盛世大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路人家
“却是何事”
徐承宗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一拍,对左右道:“将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脸色惨白的家奴就被两名家丁给拖了上来,一见到徐承宗,这位就叫了起来:“二公子饶命啊,二公子我错了……”
“这是……”陆缜有些不解地看向徐承宗,后者再度拱手:“说来惭愧,这家伙昨日居然擅作主张地跑到你们住下的跨院那边偷看,结果被下面的人发现了。想我府中居然会出这等贼子,实在让我汗颜了,也望陆兄莫要见怪才好。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当即,就有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丁走上前来,将这人按定后,便举起了胳膊粗细的大木棍子狠狠地抽在了这人的后背处,顿时就打得他惨叫连连,不断地求起饶来。
这场面,看得陆缜也是好一阵的发愣。这一来,是因为徐家的家法看着实在骇人,不像一般的杖责打的是两腿或后臀,居然是脊杖,这可是军中惩治犯了军法之人才会用的重刑了,是极容易打死人的。不过只要想想徐家本来就有将门之风,这点也就可以接受了。
真正让陆缜有些感到措手不及的,还是徐承宗坦然将昨晚有人窥探自己的事情相告的做法。其实当时姚干他们并未拿住此人,徐家上下完全可以当作不知情,把这一节揭过去的。可徐承宗倒好,居然直接把事情给承认了下来,他这又是何用意
只一阵愕然间,那边受刑者的惨叫越发的凄厉起来,背上也不断有血渗了出来。陆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徐兄还请息怒,这应该是他一时好奇才会想着偷看我们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就不要因此动怒而伤了人命了。”
徐承宗开始还不肯放过这人,直到陆缜又好一阵求情后,方才摆手道:“罢了,且留他一命。”等这位有气无力地谢恩后,他又道:“这次就权当小惩大诫,你,还有你们都听清楚了,陆大人乃是我府上的贵客,再有人敢对他不敬的,必然严惩不贷!”
陆缜在旁看了,在苦笑之余,心下又不觉犯起了一丝嘀咕来:徐承宗如此作态真是因为看重与我间的交情呢,还是另有
第713章 看破
徐承宗的这一手效果确实有,但也有其不足之处。虽说因此接连两日把陆缜置于那些守旧官员的围攻下脱不得身,但他手底下那些侍卫却不可能跟着留在魏国公府里。尤其是在陆缜看出些端倪来后,就更不会什么都不做了,次日一早,便将姚干他们几个派了出去。
当这日下午,陆缜有些头昏脑胀地走出偏厅后不久,姚干便又面色凝重地来到了他的跟前:“大人……”
“查到什么没有”陆缜一面揉着自己的眉心,让头脑可以清醒一些,一面随口问道。话说和那些守旧顽固的家伙打嘴仗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们动不动就拿祖宗条文来压人,他又不好真个反对,所以很多时候真有些憋屈被动。
当然,这也与陆缜在此是孤军作战大有关联,要是身在北京朝堂,好歹会有些人帮着说话,他也就能喘口气了。可在此,以一敌众,他自问还没有演义里诸葛孔明舌战群儒的口才,也就只能勉强招架罢了。
不过随着姚干把今日探查到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后,陆缜就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了:“属下打听了一下,不光是这段时日南京城的守御突然严密了不少,而且兵马调动也颇为频繁。大概有不下两千原来拱卫城门等要冲之地的兵马被临时抽调,并换上了另一批人。”
“竟有此事”陆缜略吸了口凉气,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只要是稍懂兵事之人都能看出些东西来。这分明就是有人想把整个南京的守卫兵权彻底拿捏在自己手里呀。
“不光如此,我今日还发现了另一桩很有些蹊跷的事情。”姚干说着压低了声音:“中午时分,有十几辆用草席遮盖得颇为严密的大车进城,照道理守门军卒应该严加盘查才是,可结果,他们都不见阻拦的,就放车队进了城。
“属下见了后,便悄然跟了过去,并找了个机会看了看那车里所装之物。结果……发现那车上装的居然是大批的弩机和箭矢。”
“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听他这么一说,陆缜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身子更是坐得笔直,急声问道。
“属下不敢在这等事上造谣。”
弩箭一直以来都是被朝廷视作禁用的大杀器,即便是军队里,除了少量精锐外也很少配备。一般地方卫所官军,所用的也多是弓箭,就算是南京城里的守军,怕也是不会例外了。
可现在,南京城里突然偷运进大批弩箭,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用说得太清楚了。而且这些弩箭运进城时是畅通无阻的,这自然就是早有人和守门军卒打好了招呼。换言之,是官府,不,是掌握军队力量的某人在私自将弩箭暗送进城了。
对于这么一个现象,陆缜很容易就能得出两个判断——其一,就是南京城里的某位守备将官欲图谋不轨,正在蓄积力量准备起事。其二,便是手握南京军政大权的徐承宗想要起兵了!
前者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毕竟如今正是徐显宗突然亡故的特殊时刻,说不定就有某些阴谋分子打算利用这样的机会拿下南京城。但相比起来,却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尤其是当陆缜把这事与最近自己所发现的一些疑点结合在一起后,就更觉着是徐承宗要在南京兴起兵事了。
而徐承宗如今已是南京城里说一不二的存在,试问他还有什么理由在此兴兵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他要造反!
即便是之前已经有所猜想,可当这个念头真个跳出脑海时,陆缜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地颤动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生出如此想法来他已是位极人臣的魏国公了,而且深得天子信重,又手握大权,怎么还会想冒这样的风险”
这一刻,陆缜觉着徐承宗是那么的陌生,自己是完全不认得这个曾经的朋友了。
足足愣怔了有近一刻钟后,他才再度看向姚干:“你可查明那些弩箭最终去了何处了么”
“属下一路跟随,最终看到他们是把车队开进了城东的军营之中。”
这个回答,彻底坐实了陆缜的判断,也打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以徐家在此多年的经营和人望,没有哪个心怀不轨者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把违禁的弩箭送进军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徐承宗便是此事的幕后主使之人!
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后,陆缜才定下了心神:“此事除你之外,应该没人知道了吧”得到对方确认的回应后,他便道:“这样,你今日就动身,离开南京,前往浙江!”
“啊”姚干有些不解地看着陆缜,要是真有人欲在南京作乱,自己不是更应该留在大人身边加以护卫么
“我让你去浙江寻林烈,让他想法调动浙江的官军北进,至少要把人马列到两省交界处,作出随时能出兵入南直隶的态势来。”陆缜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姚
第714章 铁证
作为后世被人列为四大火炉之一的南京城,即便是摆在几百年前的大明朝,夏日里也是颇显炎热的。哪怕现在才刚入五月不久,这天气依然酷热难当,就是到了夜间,也没好多少。
可即便是如此,魏国公府正堂里守灵的徐承宗也没有半点要离开避暑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让人给自己准备冰块消暑,就这么任由汗水浸湿衣裳地陪在兄长的灵柩之前。
到了三更左右,府内上下都已各自安歇,徐承宗的目光才有些怔忡地看着棺材里的兄长,带了几许的愧疚:“大哥,很快五七之数就尽了,我也就再不能一直陪在你身旁了,还望你莫要怨我……”
“徐兄你与魏国公兄弟情深,他又怎么会怪你呢只要你能在南京城里尽职尽责,帮朝廷安定地方,魏国公他在天之灵也会倍感欣慰的。”陆缜的声音突然从堂外传来,让有些猝不及防的徐承宗猛然颤了下身子。
他是真有些后怕,要是自己刚才在兄长的灵柩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传到突然跑来的陆缜耳中,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不过很快地,徐承宗又镇定下来,慢慢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苦笑道:“陆兄你可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这儿可是灵堂,你这突然在背后开口说话……”
“是我疏忽了,以为你听到我过来的脚步了呢。”陆缜歉然地冲对方一拱手:“不过若非如此,我也就不会知道徐兄对你兄长的一片情义了。”
“人都走了,再说这些又有何用。不过你说的对,今后我该做的,还是要以光耀我徐家门楣为第一要务。”徐承宗含糊地说了一句后,才问道:“对了,陆兄你怎么这大半夜地跑这来了”
“我这不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么”陆缜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可是因为白天那些位大人跑来纠缠一事么”在看到陆缜点头后,他也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多年不见,你居然也开始在意这些了。我记得当年你陆缜的胆子可是相当之大哪,连那些朝中权贵都敢硬扛,怎么现在当上了侍郎反倒怕这些无权无势的南京闲官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何况我也不是怕他们,只是感到头痛而已。他们天天跑来搅扰,不但乱我心智,与国公府来说也有所挂碍不是”
“哼,他们现在也就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听他提到这一点,徐承宗的脸色也是一沉:“其实你也不必太把他们当回子事儿,我们徐家在此多年,还真没见过哪个流落到此的官员还有翻身的可能呢,更别提在朝中有何影响了。”
“是么”陆缜不置可否地应了声,随后一笑:“你说的或许也有些道理吧。不过横竖睡不着,我还是到处走走,散散心的好。这魏国公府上可有什么禁地么”
徐承宗一愣,又摇头道:“对陆兄来说自然是没有的……这样吧,我陪你在附近走走,就当散心了。”现在府内下人都被他安排歇下了,所以只能由他这个主人亲自陪着陆缜四处走动了。
陆缜也没客气,当即就点头道:“如此就有劳徐兄了。其实我确实是有些事情想与你谈谈。”
于是乎,两人就并肩出了灵堂,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往边上走去。一边走着,还小声地说着些各自这两年里的遭遇,以及对如今朝局的看法,倒也颇为融洽。
而就在这两人离开灵堂后不久,一条矫捷的身影就从黑暗中直蹿了出来,在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直接几步进入到了灵堂之内。
来人没有太多的耽搁,就直奔停在灵堂后头的徐显宗的棺材而去,来到跟前后,先抱了下拳,道声得罪,才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这具发白的尸体来。
这人看得那是相当的仔细,甚至还有些无礼地把徐显宗的尸体从棺材里抱了起来,查看其后背等处,又解开了他身上的寿衣,上上下下地好一阵的端详与摸索。
可一段时间过去,却依然没有半点收获,这让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口里轻轻地念叨了一声:“莫不是大人他判断错了”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动作却并未有缓,依旧仔仔细细地继续观察和摸索着。
直到他的右手摸到了徐显宗脖子处时,动作才猛然一顿,口里轻轻道了个咦字。而后,又仔细地来回摸索了一下,手指在大动脉处一抠,竟轻轻地揭出了一层薄皮来。
“这是……”看着手里那层几与徐显宗脖子上的皮肤没有两样的皮,又借着烛光看到那底下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时,这位明显吸了口凉气,同时也终于知道了徐显宗之死的真相。
“果然就跟大人所猜测的那样,此事另有内情了。”一面想着,他又迅速把那层皮重新贴了回去,然后又帮着徐显宗整理好了衣物,恭恭敬敬地将他放回棺木中,最后又拜了几拜,这才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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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摊牌
五月十二,正是徐显宗入土为安的大日子。
一大清早,魏国公府上便已哭声震天,随着超度其亡魂的高僧念完了最后那一段往生咒后,国公府的中门便应声而开,到了将棺椁抬出府的时候了。
徐承宗满面的悲戚,来到棺材跟前痛哭半晌后,方才小声地道了一句:“大哥,我们这就启程了!”
听到这话的徐禄便即高喝了一声:“起棺!”顿时间,八名抬棺的力士便齐齐喝声,将足有五六百斤重,用千年不腐的阴沉木所制的硕大棺木给稳稳地抬了起来。
哀乐随即而起,两旁的僧人也再次开始念起了经来,在徐家几名子弟扛着招魂幡头前引领下,上千人的队伍便出了魏国公府,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紫金山的方向开去,一路行来,哭声更是不止。
在走了没一会儿后,便有路旁的官员、百姓也跟了上来,同样满脸悲伤地跟在队伍后头,一起朝着城外行去。如此这般,一路行去,这参与到送葬队伍里的人是越来越多,几乎半城百姓都参加到了这场送别魏国公的行程之中。
陆缜以徐家亲友的身份随在队伍的中间位置,看到这一幕时,心下也是好一阵的感慨。看得出来,这些百姓都是自发陪着大家走这一程的,从这儿便可看出徐家在南京城里确实深得民心,为百姓所爱戴了。
只见这浩荡向前的队伍中间居然还有人因为痛哭而身子发软,倒在地上,只能由身旁之人搀扶起来继续向前。这等场面,非与民有大恩者不能受也。
因为队伍过于庞大,又是抬棺而行,众人走得并不快,从魏国公府到城门处本来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现在却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而后头还有相当的道路需要走呢。
这次他们的目标正是城外的紫金山,在这座山上,可是设有太祖皇帝的陵寝孝陵的。而作为老朱家最信重的一家臣子,徐家的祖坟也设在了这山上,当然,他们占的却只是臣穴而已,为的还是到底下追随和守卫这大明江山。
直到日头都升到了正当中,这队伍才终于来到了南麓的徐家祖坟前。那些随行的百姓到此也就停了下来,只能在这儿摆出各式祭品,遥遥地祭奠一番,而徐家这一干人则继续向山上走去,沿着山路又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后,才终于停驻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墓群跟前。
这里便是魏国公徐家数代人的埋身所在了,在青松翠柏的掩映下,更引有一条溪流缓缓而过。边上则是徐氏家庙,此时庙祝早就带了全寺僧人等候在外,见徐显宗的棺材运到,他们也开始念起了往生咒来。
好一通的忙乱,以及相关的规程后,时辰正好来到了当初定下的下葬吉时,随着有人高喊入葬后,这一片上千人便同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哭喊声再度震天响起。
而后,山下便传来了更为震撼人心的哭声,那些送徐显宗到此的百姓居然直到现在还盘桓不去,依然守在山下,等着送他最后一程呢。
打开地宫的门户,早有人先把陪葬的诸多物件先一步送进了墓中,那都是徐显宗平日里所喜好的古董器具,还有大量的陪葬衣物。等这些东西都安放妥当,几名力士才奋力地将那具沉重的棺椁再次抬起,沿着有些陡峭的石阶,一点点地往下走去。
此时,徐家一干子弟奴仆就都止了步,只是围在墓前痛哭相送,却没
第716章 虚虚实实
面对徐承宗身上透出的浓重敌意与杀气,陆缜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反而看着他的双眼道:“我身为朝廷官员,既然在南京城察觉有异,自然就该追查到底了。只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徐兄你在背后主导着。”
此时,徐承宗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人也重新镇定下来:“陆兄,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大了既然查出了这许多事情,居然不想法离开南京,把消息报回京城邀功,反倒留在我身边,现在还把实情给说了出来。你道我真不敢杀你么”
“若是我突然提早不辞而别,你才真会对我下手吧”陆缜看着对方反问了一句:“何况,我做这些为的可不光是皇帝与朝廷,更是为了挽救徐兄你和整个徐家哪。”
“呵……”徐承宗顿时轻笑出声,只是这笑里却满是不屑之意:“我早听说你陆缜善于诡辩之道,想不到你居然在我身上用起了这个。”
“我这可不是诡辩,而是事实如此。你真觉着以南京一隅之地就能造反成功你可有想过,一旦失败,会是个什么结果不但你和那些跟随你一同举事的兵卒将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整个南京的百姓。至于徐家上下人等,自然也在株连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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