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骨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熙大小姐
唐晓远离亲情多年,注视着从未抚养过自己的武帝,体内深藏的血脉亲情骤然涌现,冷漠如他,心上也是一抽。
真心也好,虚情也罢,能从武帝口中说出,也是好的。
武帝落下手里的狼毫笔,嘴角抽动着,像是有些话难以对儿子开口。唐晓适时的替父亲磨着砚台里的墨汁,眉眼低顺,“儿臣能安然无恙,都是依仗父皇恩泽,要不是父皇派去数千军士进上林苑搜寻,儿臣只怕活着也走不出林子。”
——“是你命硬,不该绝在上林苑里。”武帝哀伤道,“不像你两个兄长,福泽太浅,早早过世…”
——命硬?唐晓有些不大明白武帝所指。
武帝抽搐着衰老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果真是命硬的人才能克的住凶卦,早知是这样,朕早些立你做太子,是不是就可以保住你兄长,还有德妃的性命?”
唐晓似乎明白了什么,武帝吁出一口郁气,恍惚道:“你还记不记得,朕要立你做太子前,你对朕说过什么?”
第94章 伙食差
武帝抽搐着衰老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果真是命硬的人才能克的住凶卦,早知是这样,朕早些立你做太子,是不是就可以保住你兄长,还有德妃的性命?”
唐晓似乎明白了什么,武帝吁出一口郁气,恍惚道:“你还记不记得,朕要立你做太子前,你对朕说过什么?”
唐晓哪里知道穆陵和武帝的谈话,机敏如他,脸上毫无惊慌,沉稳道:“儿臣不知道父皇所指…”
武帝动了动灰白的瞳孔,沙哑道:“朕说打算立你做太子,你对朕说,你还有两位兄长…三哥文可纵横朝堂,四哥武可驾驭千军,他们都在你之上…”
唐晓静观着武帝的神色,“儿臣确实是这样说的。三哥四哥确实都在儿臣之上…”
“你文韬武略,确实是齐国未来帝皇的最好人选。”武帝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坚持说了下去,“只是朕觉得…你绝处逢生,该是看淡浮华…储君的位置对你而言…你又怎么去看?朕以为…能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相信你母妃也是这样认为。”
唐晓倒吸凉气——他知道穆陵不得武帝喜爱,却不知道武帝竟然会如此利用这个有着蛮夷血统的儿子。他立穆陵做太子,不过是想让命硬的穆陵替剩下的两子挡去大祸,储君的位置,武帝从未真的想留给穆陵,从来都没有。
御出双生,武帝选择牺牲长子,却不敢违背天意连弑两子,他留下了穆陵,却忌惮惧怕这个命硬的双生幼子。如果可以,武帝宁愿早先丧命的也是穆陵,只要护住他其余的骨血就好。
唐晓暗暗冷笑,穆陵的命运并不好过自己,他在武帝身边,也是一样的微贱。
——“历经生死。”唐晓幽声低缓道,“儿臣确实可以看开许多,父皇的意思是…”
武帝急道:“朕不是立刻要夺去你储君之位,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朕知道了你的心意,就知道后头该怎么做。”
穆陵的储君位子还没坐热,就要被武帝生生夺去。换做穆陵一定不会甘心,唐晓,自然更加不甘。
但唐晓当然不会傻到去和武帝顶撞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的脸平静的像一块冰,顺从不语。
——“不做帝皇。”武帝喘息着道,“有时会得到更多,看看你的贤皇叔。圣明远扬,威望不输朕这个皇帝。陵儿,你也可以像你的贤皇叔那样,辅佐君主。”
贤皇叔…唐晓心中微动。贤王座下数百门客,府中更藏有不输司天监的金铜焚炉,雕琢金龙戏珠。唐晓有些同情自己苍老无力的父皇,他是不是真的了解自己圣明逆天的弟弟。
——“陵儿。”武帝攥住儿子的衣袖,“你会不会怨朕?”
唐晓唇角扬起,眉间不见喜怒,“父皇才说会从长计议,这会子就先别说了,凶卦破解,父皇应该高兴才对,自此齐国皇族再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祸事,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武帝满意的看着顺从的儿子,又颤颤巍巍的执起狼毫笔,看着奏折上的字叠在了一处,怎么也看不清楚。武帝无可奈何的合上折子,唤着内侍道:“去,把这些折子送去贤王府,又要烦劳贤王替朕批阅了…朕累了…陵儿,朕看了半天的折子…”
唐晓俯身恭送武帝离开,静静看着内侍拾掇着武帝没有批阅的奏折,忽的道:“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贤皇叔,这些折子,就由本宫送去贤王府吧。”
岳阳城外小渔村
经过莫牙几天的医治,穆陵的伤势也好了许多。阿妍惊喜的看着穆陵快要愈合的刀口,“穆大哥,你的伤好的挺快,看来那个莫神医是有些本事呐。”
穆陵脸上也不见高兴,垂目看了眼消肿的断骨处,沉默着没有发声。
“咿呀。”阿妍眨着眼睛,“你都要好了,怎么不高兴?”
“阿妍。”穆陵抬眼看着这个善良纯真的海女,“穆大哥要你帮一个忙…”
阿妍虽然不知道穆陵让自己做什么,但还是重重的点着头,俯身凑近穆陵。
莫牙是不大乐意跟阿妍走的,可阿妍性子辣不止,死缠烂打的工夫也是一流,拉拽的莫牙非得去给村里的人治病。莫牙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莫家神医,神医贵重,你说治就给治了?天天不是番薯就是芋头,莫牙吃的胃里反酸,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就这样的伙食待遇,还要给村里旁人治病?
阿妍死缠,莫牙又不能打女人。最可恶的是,程渲看着只顾着笑,也不拉住阿妍。莫牙憋着一肚子气也是没处说理,只得跟着阿妍过去。
程渲闲着没事,坐在院子里搓洗着阿妍来不及拾掇的衣服。隐隐觉得有人走向自己,程渲扭头去看——“五哥?”
程渲跳起身抹了抹额头,见穆陵已经行走自如,唇角蕴出笑,绕着穆陵走了几圈,“看样子,五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穆陵黝黑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程渲,“五哥已经多日没有出去走走,程渲,陪着五哥,好不好?”
——“好啊。”程渲不假思索,在衣襟上擦了擦湿手。
穆陵泛起心疼,看着程渲搓红的手,不忍道:“岳阳那么多年,你哪里吃过苦头。”
“我不觉得苦。”程渲唇角含着笑,“那时进出司天监都有人服侍,山珍海味也不缺,可日日占卜也是无趣。”
——“有五哥在,你也觉得无趣?”
程渲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你待我是好的没话说,可那时,我眼睛看不见,哪比得上现在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穆陵有些落寞,沉默的朝浪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程渲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时不时瞄几眼穆陵,但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个人。
涛声滚滚,刚刚退潮,岸边裸/露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岩石,海水澈蓝,大风刮过,程渲抽了抽鼻子嗅着海水的咸腥,见穆陵衣衫单薄,关切道:“五哥,你冷吗?”
穆陵没有应她,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岳阳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岳阳,就在那头。”
程渲没有去看,轻声道:“五哥,你是想回去岳阳么?”
穆陵侧身看着程渲,左脸的刀疤凝结,让他英俊的面孔多了几分冷酷,但看着程渲的眼睛还是和以往一样炙热深情。
“唐晓夺走我的脸,夺走我在岳阳的一切。要我隐逸遁世,今生不再踏入岳阳?程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输给了他,输得一败涂地?”穆陵语气阴郁,含着深重的不甘,“你也想看我这样?”
——“五哥真是想重回岳阳吗?”程渲重复着刚刚的问话。
穆陵柔下神情,痴痴望着程渲崭新的脸孔,这张脸,是修儿也好,程渲也罢,她在穆陵心中都是最初的模样,永远也不会改变。
“程渲。”穆陵忽的握住程渲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程渲有些错愕,抬头看着穆陵灼热的眼,“五哥不在乎输赢,输了江山,皇位,五哥都无所谓。我失去过一次,这一次,五哥不会再失去你。程渲…”
握着自己的这双手,牵着程渲走过岳阳每一个角落,穆陵带她骑马,陪她观星,穆陵从没有放弃过程渲,却是自己要离开五哥。
程渲缓缓抽出手心,穆陵对她好的无话可说,但一声五哥叫到今天,哥哥就是哥哥,程渲对他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盲女孤独,身边只有穆陵。许多时候,连程渲都会误解自己对穆陵的这份感情——是亲情,友情,还是男女之情?
直到,大宝船上遇到了莫牙。蒙眼的白布一层层拆开,程渲看见了莫牙探视的脸,只是第一眼,程渲周身就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乐。
她真的,很喜欢那张脸,还有那个人。
——“莫牙说,我们可以去北方。”程渲撇开话,“五哥和我们一起去,大家一起吃到老玩到老,在哪里都快活的很。五哥怎么会失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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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陵摇着头,掌心抚住了程渲的肩头,俯首灼灼的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只有我和你,程渲?我们两人,再也不分开。五哥可以再也不回岳阳,一切都给唐晓也罢。程渲,我要你跟着我。”
程渲肩头动了下,皓齿咬住了唇尖,轻声摇头道:“离不开莫牙了。五哥,之前你伤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额?”
程渲羞涩一笑,“五哥得恭喜我一声,我…和莫牙,已经成亲了。”
第95章 不老实
程渲肩头动了下,皓齿咬住了唇尖,轻声摇头道:“离不开莫牙了。五哥,之前你伤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额?”
程渲羞涩一笑,“五哥得恭喜我一声,我…和莫牙,已经成亲了。”
穆陵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程渲…”
“我不想五哥伤心。”程渲不想说,但却必须直白的都告诉穆陵,“但我和莫牙已经是夫妻。”
——“因为他救了你,治好你的眼睛?”穆陵竭力强撑着。
“不是。”程渲打断道,“我喜欢莫牙,恰好他也喜欢我。”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穆陵失了魂魄,眼中也不见了神采,他靠着对修儿的执念撑到了现在,如今却真是一无所有,什么都失去了。
程渲扶住他的臂膀,“五哥…你对我的情义,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穆陵抽出臂膀,决然的转过身去,他与生俱来的皇子傲气让他不想对任何人,任何事低头,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连程渲对自己的愧疚也不需要,“程渲,你喊了许多年的五哥,既然是兄妹之情,又谈什么还不还的。”
——“五哥…”程渲坚持着又喊了声。
穆陵掌心挥开,这是他多年皇子习惯的动作,掌心挥开,便是让身旁的人不要再说,程渲跟在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但早已经熟络这个动作。
就算穆陵不再是皇子之身,但许多习惯,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你回去吧。”穆陵傲然迎着呼呼的海风,束起的发髻迎风飘起,清冷的面庞被海风剐的发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五哥…”程渲又唤了声。
穆陵走上最高的岩石,负手站立没有再看程渲。程渲太熟知穆陵的性子,他是武帝最小的儿子,却又是皇子中最孤傲的那个,他不会认输,不会服软,更不会去乞求什么。干涩的海风剐着穆陵左脸的刀口,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海风混着砂砾,刺的皮肉生疼,但穆陵像是毫无感觉,怔怔站立着如同一座石雕。
程渲哪敢离开,倒不是怕穆陵想不开跳海啥的,海风起的这么大,穆陵重伤未愈身子还虚得很,可别一个恍惚被大风刮下,浪头一起可就找不着了。
程渲寻了处离穆陵几丈远的岩石,抱膝坐着看着穆陵站立的背影,整整半个时辰,穆陵竟真是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日头渐渐落下,海水隐有涨潮的势头,穆陵仰面深吸了口气,缓缓的转过身——他看见程渲就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穆陵以为程渲早已经离开,却不知道,她一直守望着自己,没有走开半步。
穆陵穿过海边的碎石,英挺的身子矗立在程渲面前,朝坐着的程渲伸出手去。程渲咬紧唇尖,她眼前闪过往日一幕幕,在自己还是司天监卦师的时候,穆陵也是这样朝自己伸出手,轻轻拉起程渲纤细的手腕,贴近他坚实的身体,一步一步,引着她朝前走去。
那时的程渲看不见穆陵的面容,今日的穆陵就这样自如的站立着,英俊的面容如刀刻一般,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带着纠结复杂的情绪。
程渲没有把手递给穆陵,眼睛一眨落下泪来。程渲背过身,拾着衣袖狠狠擦着不争气的眼泪,发出隐忍的抽泣声。
穆陵一把拉起程渲,拖着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走道开阔处,穆陵忽的顿住步子,灼烈的逼视着程渲重生的脸。
——“程渲。”穆陵沙哑发声,“五哥问你,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唐晓的出现,没有景福宫的错认,没有摘星楼的大火…如果你从没有离开过我,误会过我…如果你还是修儿,我还是穆陵…”穆陵俯首贴近程渲清澈复明的眼睛,“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程渲对视着穆陵闪着火苗的眼睛,她没有犹豫,声音虽然很低,但仍可以让穆陵听的清清楚楚。
——“我七岁眼盲,再也看不见什么,一切在我眼里都是灰蒙蒙的,唯独…”程渲嘴角含着笑涡,“唯独在看到五哥的时候,虽然看不见五哥的样子,但五哥的影子不是灰色。”
——“我是什么颜色?”
程渲指向西边的落日,“五哥在我眼里,是太阳的颜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一起长大,你照顾我多年,守护我多年,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程渲有些哽咽,“我这一生都会在五哥身边。”
——“程渲…”穆陵温下声音,深目满是不舍。
程渲哭出声来,“可是,如果?世上哪里有什么如果?一切错都在我,景福宫我错认五哥,害五哥沦落至此,差点丢了性命。五哥,是我对不起你…”
穆陵双手重重按住程渲的肩膀,坚韧的眼睛也渗出红色,“五哥不怕死,刺墨举着匕首刺进我心口的时候,我也没有害怕去死…匕首刺下的那一刻,五哥眼前脑里都是你,予我而言,最最可怕的事就是失去你…程渲,五哥可以什么都不要,天下也好,性命也罢。唯有你,唯有你…”
——“程渲。”穆陵深重的喊出这个崭新的名字,“程渲。”
咫尺间的程渲有一张崭新的脸,更是一个重生的人。她离穆陵那么近,却又好像远的摸不到。如程渲所说——如果?没有什么如果了。
穆陵凝视她许久,重叹一声掌心又按紧了些,“不管你是修儿,还是程渲,五哥都不会对你放手。”
穆陵一字一句说完,见程渲要开口,手背急促的贴住了她半张的唇,“你跟着谁,五哥不会逼你,我会不会对你放手,也由不得别人做决定。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程渲,你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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