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欲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徐公子胜治
他差点在电话里就要说随时可以去见洛水寒,哪怕连夜都可以,但是转念一想又告诉罗兵自己最近没时间,有时间的话会通知洛先生的。洪和全怎么突然把架子端的这么足了?那是今天黄亚苏给他的教训,上赶子不是买卖,去见别人谈条件不如等着别人来求自己。洛水寒要找他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江湖人士肯定是有事求他,自己先装一装高人的样子,别显得那么着急向上巴结!
洪和全在会所里让尿给憋了,黄亚苏可没憋着。黄亚苏心里很好奇,表面上却很坦然的接受所谓“帝王般的享受”,他在默默的、不动声色的学习、消化、适应这一切。相比现在的黄亚苏,他甚至觉得以前的那个辛伟平简直是白活了!他在会所里很低调,并没有怎么玩,主要目的还是观察和模仿。他的习惯还是以前那个辛伟平,喜欢把一件事情做好做透,说到享受也应该一件一件的享受足,充分满足自己的心理愿望。
就在黄亚苏沉醉在消魂蚀骨呻吟声中时,远在乌由的另一个地方,白少流在床座上盘膝而坐,也发出了一声压抑而激烈的痛苦嘶吟,就像静夜里受伤的狼嚎。小白睁开眼睛,冷汗已经湿透衣裳,全身的骨骼关节,尤其是右臂与左腿钻心般的疼痛。他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坐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只有大口的喘着气,就像一条被巨浪抛上岸的鱼。
“小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庄茹也被他的声音所惊动,没有敲门穿着睡衣就冲了进来。小白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盘坐在床上只能喘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庄茹打开灯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一把就把他抱在怀里,用手摸着他的额头道:“小白,你是不是病了?可不要吓唬姐姐!感觉不舒服吗?我马上就叫救护车!”
“没事,我没事,不用叫救护车,就是刚才做了个恶梦被惊着了!”小白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庄茹身上散发出的体香让他情绪安定了不少,这才回过神来。身心痛彻的感觉慢慢退去,也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庄茹:“你做恶梦了?什么恶梦把你吓成这样?我睡着了都被你一声惨叫惊醒了,吓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白少流:“没什么,就是梦见比较可怕的事情,谁没做过恶梦呢,醒了就没事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大半夜的把你也给吵醒了。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庄茹却没有去休息,而是去厨房倒了一杯红酒,又回来坐在小白的床前:“小白,姐姐遇到你之前,也经常做恶梦,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喝几杯。这不是好习惯,但是偶尔喝一杯酒也没关系,可以压惊的,能睡踏实点。……来,快把这杯酒喝了,好好睡一觉。”
白少流接过杯子喝完了酒,凉凉的红酒入喉腹中却有了暖意,他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放下杯子道:“谢谢你,我真的没事了,你也回去睡吧。”
庄茹确信小白没什么大碍之后,这才放心的回自己的房间睡觉,然而小白却失眠了怎么样也睡不着。他靠在枕头上忍不住暗骂白毛几句,这头驴传他的“生死观”心法竟如此凶险,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白少流可不是一个轻易能受惊吓的人,他的心理素质绝对超强,就算是他也被吓成这样,换个人岂不是要被活活吓死!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生死观的心法白毛传受的很简单,就依小白以前的基础,形神相安一体入定境,触发回魂仙梦,重历生死劫难。小白所经历的生死劫难就是那场车祸了,他记得很清楚,但只有短短一瞬。车祸发生的时候,他靠在汽车后排右侧座位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被尖锐刺耳的碰撞声惊醒,然后汽车翻滚他也翻滚着被抛了出去。他最后的记忆是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眼看着车身向着自己压了下来,然后就晕了过去。这个过程恐怕不超过三秒钟!
这一次打坐入定,非常顺利的进入了观想定境,需要强调,这种修行境界并不是想像某段经历,而是真真切切的重新某段过去时光,一切就是身临其境。他在生死观中只有三秒钟就退了出来,定境立刻散失。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定境中重新经历与当时突发意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其惊恐的程度百倍于当初。因为定境是清醒的,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重新发生一遍!道法的神妙之处就在于它并不虚幻,连五官身子的感觉也完全重现,与受伤时并无二致,更痛苦的是他不会再昏迷过去。
虽然是观想之境,他落地时一样会痛,骨折和韧带撕裂的感觉完全是真实的。他的身子没有再次受伤,但观想中发自精神中的力量直接作用在自己身上导致了一模一样的痛苦与恐怖,而且生死观的心法要求必须清楚的、冷静的承受这一切,这种感觉几乎谁也受不了。
小白骂了白毛几句也只是自发发牢骚,倒也不是真正的怨它,道法是他自己要学的,如此凶险那也是自己要面对的,怪不得白毛。他现在所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入生死观很成功,可如何做到定境不失呢?看来自己的心性还需要磨砺,刚才那一声惨叫太丢人了!先能入,再能守,然后才能谈破,还得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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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踏穴龙肩考诚惶
052、踏穴龙肩考诚惶
小白修炼生死观心法,第一天晚上没有成功把隔壁的庄茹都惊动了,第二天晚上也没有成功但总算没把庄茹吵醒,第三天晚上还是没有成功。《+乡+村+小+说+网手*机*阅#读annas.r》
就这么几句话介绍也许很多人觉得没什么,但,站在白少流的角度可完全不一样。别的就不说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受每天经历一次这样的车祸?每天都要反复重新体会撞车飞出筋裂骨折的痛楚?不仅没有办法忘记没有办法逃避,还要保持形神相安一体。也就是小白吧,咬牙坚持下来,修行人所吃的苦以及所受的考验,一般人凭想像是无法理解的。
修行只在子夜,小白每天还有别的事要忙,他要护送洛兮往返洛园与洛阳大厦之间,洛兮没事的时候他还要抽空去料理辛伟平的后事。小白说帮忙就是真帮忙,不是说两句安慰的话表个态而已。辛伟平死了一了百了,可现实中死个人也很麻烦,辛伟平的父亲照顾住院的老伴,实在没有太多精力。人总得火化,在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通知亲朋好友。火化了之后还要举行葬礼,亲朋好友也得到场,来了还得接待,外地远道而来的还要安排食宿。这些都是白少流在张罗。
小白以前没处理过这些事,实在有些忙不过来,灵机一动给风君子打电话,问他认识的那个礼仪公司承不承办丧事?风君子和一家礼仪公司老板是朋友,上次就是那位老板请风君子到婚礼上冒充神父的。风君子一听这件事就帮他问了,结果那家公司还真接这种业务,小白就委托礼仪公司安排了大部分事情。
但有一件事礼仪公司办不了,就是选墓地。墓地又称阴宅,在志虚国的传统中,无论阴宅阳宅的选择都是要看风水的,近代以来城市建筑模式化建设开发,普通人很难挑剔商品房的风水如何,但墓地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讲究的。墓园也是商业化开发项目,属于阴宅的房地产,开发商选择的位置自然都是风水不错的地方。可是一片墓园往往很大,密密麻麻山坡上全是墓穴,价位也不相同。选墓穴也是要请明白人的,小白不懂,他身边的其它人也不太懂,但风君子是个内行。
这天晚上在滨海公园练拳时,小白见到风君子当面请求他能不能去几处墓园看一看风水,帮着自己的朋友挑一处吉穴。其实辛伟平的骨灰埋在什么地方小白才无所谓,但这些事是做给家属看的,请明白人郑重其事也是一种安慰。没事把人请到墓园里总归有点忌讳,没想到的是风君子很爽快的就点头答应了。
白少流先向顾影询问了洛兮的活动日程,这个周六上午洛兮不出门,他又提前和罗兵请了假,这才特意和风君子约好了时间。他没有让辛伟平的父母来看选墓地的过程,这对于老人来说又是一次精神折磨,只是告诉他们一切交给自己办就行了。黄静陪着他一起来了,她也想亲自为曾经的爱人选择最后的归宿,小白告诉她自己请了一位大名鼎鼎的风水大师。至于风君子是否真的是大名鼎鼎的风水大师,小白也只是那么一说而已。
这天上午小白开车先去接风君子,然后又一起去接黄静,在车上风君子问道:“你还真是个热心人,这种事情也会帮忙张罗。趁着家属不在你先交个底,到底想让我点什么样的墓穴?”
白少流:“当然是挑好的了。”
风君子笑了:“好的?你没去墓园看过吧,凡是开墓园的,肯定请过风水师看过,只要是风水不错的位置你知道有多贵吗?少说也是几十万!”
白少流吃了一惊:“这么贵!”
风君子:“一百多万的墓穴都有。”
白少流:“这都可以买套房子了。”
风君子:“那不也是房子吗,就是不给活人住的,现在连死人的房地产都炒起来了!别的话你就别提了,希望我挑多少钱的吧?”
白少流:“可不能太贵了,辛家父母不宽裕,但如果挑太差的墓穴他们也不会愿意。这样吧,在他们能承受起的范围尽量挑最好的地方,麻烦风先生把话说的好听点,至于价钱嘛,一万左右就可以了,不能再高了。如果黄静看中了太贵的墓穴,你也尽量劝她挑便宜一点的,告诉她那便宜的更好,你是风水大师,她会相信你的。”
风君子点头:“我明白了,你真的很懂事!顺便问一句,你相不相信风水?”
白少流:“我不懂,所以不能说相信不相信,风先生你信吗?”
风君子:“我当然信,不过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那样。”
白少流:“真有风水吗?”
风君子:“废话!这世界上有风有水就有风水。”
白少流:“那六十万的墓穴就比六千块的墓穴好一百倍吗?”
风君子:“对于死人差不了太多,但对于活人就不一样了,至少说明这一家比另一家富贵百倍,或者有能力也有心意为死者花百倍的钱。你跟我扯这个,是不是想学风水?”
白少流:“有空我还真想学学,只是现在实在太忙。”
说话间已经到了黄静家楼下,黄静的父母陪着女儿已经等在路边。黄静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戴着一副宽边墨镜遮住发红的眼睛。她清秀白皙的脸庞显得很憔悴,小白看了也有怜惜心酸之意。小白下车给黄静介绍风君子:“这位是乌由最有名的风水大师风君子老师,今天我特意请来给伟平挑选吉穴的。”
黄静很有礼貌的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多谢风老师,辛苦你了!”
风君子:“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白少流。人都有一死,逝者入土为安,生者节哀顺变,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黄静的父母也说要陪着女儿一起去,黄静劝道:“你们就不必去墓园了,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风水专家在,我和小白去就可以了。”听见她这么说话小白放心多了,黄静的心情虽然还没从悲哀中完全恢复,但思路和考虑问题已经完全正常了。黄家父母根本就不想去墓园,小白能够感应到,黄静心里也清楚。
黄家父母道:“那我们就不去了,看完了墓地别忘了请小白还有这位老师吃午饭,好好谢谢人家。”
就算不懂风水的人也能看出墓地的好坏来,环境、地势、朝向等等一眼看去还是有区别的。墓园里最贵的墓穴很大很宽阔,恰好在半山腰坡度最平缓的中央,面对着正南向海的方向。小白他们来看的这片墓园叫作玉山公墓,修建在一座离海不远的山地的南坡。墓园所在的这座山地势较高,左右还各有一条略低的山脊呈环抱状向海伸出。在海边的正对面方向,还有一个形状很规则的圆形小山包,墓园的开发商在上面立了一根灯杆很高的照明灯,恰恰像一个插香供奉的祭丘。建墓园的果然是明白人,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藏风聚水局。
墓园分成六大片,依照山势分布在不同的坡面上,风君子领着白少流与黄静一边走一边煞有其事的介绍着阴宅的讲究,并对黄静停下来关注的穴位品评一番。黄静看好了好几个位置,可惜都偏偏不是空的,不是有人已经定了或者就是已经有人下葬了,这一大片墓园还很挤,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墓穴卖出去了。
黄静最终看好了一处墓穴,在墓园最中央的位置附近,紧挨着最贵的那一片墓穴区。正南阳坡缓地上的几排墓穴要价六十万,往西山势一转紧临的这一片却便宜了很多,要价五万六,黄静看中的就是这种五万六的墓穴。风君子却摇头:“不好不好,不合适。”
黄静:“为什么?最贵的我们买不起,我只想尽量给伟平挑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了。他的脾气我知道,生前志向抱负都很大,一心一意要努力出人头地。”
风君子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好像很了解他,从你选的墓穴就能看出来,是吗?”
黄静:“当然,我们在大学时就认识了。”
风君子一指这个墓穴,神色高深的说道:“择地不如择邻,你选的这个地方正如他生前的处境,离墓园正中龙脉极近,地势却完全不同。此面是西转陡坡,而此地整体山势如张臂环抱,此穴正在腋中,是掣肘之象,有大志却不得伸张,叹立足出身。……此地风回而涩,遇雨水急而冲,比之人,自恃才高常有不甘,好求功利心欲未平。倘若他生前如此,死后仍要葬在这样一个地方吗?”
风君子不认识辛伟平,从来没见过面也没听说过,可是三言两语将这个人的禀性几乎是点透了,仅仅是通过黄静选的一个墓穴。黄静当然了解自己的未婚夫,有些朦胧的看法在心里想不明白,却被风君子一番话都给说清楚了。她不信风水,小白找来一个风水先生她原先以为不过是充充场面,现在却不得不对风君子刮目相看,真的开始尊重他的意见:“风老师,你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那依你看,这片墓园中什么地方适合他安息呢?”
风君子:“这一片公墓我们已经走了一圈,刚才我看好两个墓穴,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风君子挑的这两个墓穴也在偏西一侧,但地势更高接近山顶,坡度较缓山弧微微内收,面对的是海面小山包与右侧臂壮山梁之间的缺口,这两个墓穴离得不远,左右横向隔了一条行走的小路。路两侧的墓穴价格是不一样的,一边是八千,另一边是一万二。风君子告诉黄静这是龙脉之肩,可以踏青云借力之象,正是辛伟平一生想求而不得的愿望,随便挑哪个都可以。黄静最终选择了一万二的那个。
选定墓穴记好编号几人就下山了,去山脚下的公墓管理处交订金。他们一共是四个人上山,除了风君子、白少流、黄静之外,还有公墓管理处的一个销售人员。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上午时间也有点早,他们上山的时候时候整个墓园空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向下走的时候山腰处多了三个男人,看样子是来扫墓的。
销售员和黄静走在前面,小白在后面悄悄对风君子说:“风先生,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你点的那个墓穴真是踏龙肩可以借力青云吗?假如,我只是说假如,这个人能够转世,真有这种运气又会怎样?”
风君子小声答道:“不管踩谁的肩膀,也要看自己怎么做人!……咦,你怎么还问这个?不是你交代的吗,选一万左右的墓穴把话说好听点,我都是照你说的在做。”
小白:“关键是风先生你太像风水大师了,连我都忍不住把你说的话都当真的了!”
风君子:“我还干过神父呢!神父是假的,风水大师也是友情客串,可说的话未必就不是真的。”
两人在后面说着悄悄话,黄静在前面跟着公墓销售员的脚步往山下走。初冬的山风很冷,那销售员也想早点下山没有绕墓区中的小路行走,而是从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墓穴间抄近道穿了过去。一排排的墓穴顺着山势就像大片的台阶,黄静往下走的时候有一脚没踩稳,身子一晃扶住一块墓碑踩在墓顶上差点没摔跤。此时就看出小白的身手不凡了,离着五、六米远好几排墓碑身形几折眨眼就到了黄静身边,在她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恰恰把她扶住。
白少流:“走路小心点!”
黄静:“刚才不小心踩空了……我的脚好像扭了。”
白少流:“我扶着你吧,慢点走,要不要紧?”
“站住!”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不远处有三个男人迈着大步跨过一排排墓穴围了过来。
“叫我们吗?”白少流问道。
当中一名四十来岁的尖脑袋男子阴阳怪气的说:“不叫你们难道还叫鬼吗?这小妞刚才踩到了我家长辈阴宅的房梁上,不道个歉就这么走了吗?我在你妈坟头上跺一脚你愿意啊?”
那人说话非常难听,但黄静不想在此时此地起争执,带着歉意道:“真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小心一脚踩空了,冒犯了,是我不对,我道歉!”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座坟是空的,墓碑上虽然有字但还没有上色,按我们公墓的程序是骨灰还没放进来的。”公墓销售人员在一旁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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