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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狱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离人望左岸
这种误解自古有之,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对肉身极其重视,但纵观正史野闻,都不乏割肉以飨的典故,甚至到了近代,都流传着诸如蔡元培割肉喂母的故事,虽然不知真假,但也足以说明,民众对于吃人肉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反感。
这些故事都充满着浓烈的道德至高感,到了教材课本里,还有批判人血馒头治肺病的桥段,而古代的介子推更是被人传颂千年,说是上司到家里做客,也没什么下饭,就割点屁股肉,哦不是,是大腿肉来给你吃。
可在书上看到,从旁人耳中听到是一回事,自己亲眼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这种错误的迷信观点在古代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真真发生在自己眼前,许多人还是无法接受的。
袁维道知晓事情无法隐瞒,虽然不知道杨璟是如何查出来的,但显然杨璟已经知晓一切,继续死撑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只能让儿子更加痛恨自己。
于是袁维道最终还是叹息一声,道出了实情来。
“大概在三年前吧,老朽突发肺病,求医问药毫无效果,眼看着越发严重,老朽便只剩下等死了,因为老朽的父亲和祖父,也都是得肺病死的,这种肺病就像诅咒一般缠绕着我老袁家...”
“正当老朽求生无望之时,孙二娘被发配到驿馆为奴,虽然她姿色平庸,但身段却让人欲罢不能,骨子里总散发着一股勾人气,没多久就让驿馆的汉子们盯上了...”
“这些人见得孙二娘身份卑贱,便想欺辱她,老朽于心不忍,就呵斥了那些汉子,保住了孙二娘的清白,之后她心怀感恩,便向我透露了用人心当药引的偏方...”
袁维道说到此处,似乎也勾起了当年的情绪,眼中竟然有了笑意,仿佛再度感受到那种绝处逢生的欣喜,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可我袁维道饱读诗书,不敢自诩清正,却也不是为非作歹之人,这人心该从何处而来?知晓了救命的法子,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直接病死还要让人难受...”
袁书香显然是亲眼见过老父亲这段经历的,听着老父亲旧事重提,似乎也回忆起当初差点与老父亲生死两茫茫的悲哀,心里对老父亲的恨意也就消除了不少。
袁维道笑着看了儿子一眼,继续说道:“有一天夜里,孙二娘的房里传来尖叫,我以为那些汉子又欺辱她,便过去制止,进得房间便见得孙二娘缩在角落里,如同受惊的羊羔,而地上躺着的,是驿馆的小马夫,脑袋被砸烂了,两条腿还在抽搐...”
孙二娘一见我进来,就扑进了老朽的怀里,说小马夫想要欺辱她,她在反抗之时,无意敲破了他的脑壳,老朽看了看情况,那小马夫还有一口气,就想救治那小马夫...”
“可孙二娘却制止了老朽,她苦苦哀求着,说她已经是戴罪之身,如果再受到举告,罪上加罪,这辈子都别想再脱离苦海,这驿馆周遭没有医馆和郎中,这小马夫迟早是要死的,而且他是活该,如果不是他起了歹念,又岂会被孙二娘砸伤?”
“老朽听到这里,也觉着在理,可小马夫到底是个活人,好歹是一条性命,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在老朽犹豫不定的时候,孙二娘说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老朽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看了看小马夫,然后跟我说,反正他迟早要死,反正他是个恶人,死了也活该,倒不如让他临死前做些好事,说老朽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用用坏人的心脏,来救治一个好人的命?”
“老朽一想,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善恶终有因果来报,老朽...老朽终于还是动了心...”
袁维道说到这里,众人也是唏嘘,原来袁书香并非第一个吃人心治病的人,而是他的父亲袁维道!
袁维道能够活到现在,说明他的肺病已经好了,不管真相是不是人心治好了肺病,在他看来,就是人心在起作用,也正是认定了人心有效,他才会给自己的儿子吃,希望人心能让儿子继续活命。
“老朽挖出那马夫的心脏之后,倒是有些后悔,可想着又能活命了,便没什么顾忌了,为了掩盖真相,二娘还主动将尸体要了过去,说是由她来处置尸体就成,老夫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吃了那心脏之后,老朽果然好了许多,可有一天晚上,老朽只觉着浑身燥热,感觉全身都在烧,躺在床上就像躺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孙二娘听到动静便过来查看,为了救老朽,就脱了老朽衣服,可老朽也是色迷心窍,竟然稀里糊涂...就跟她办了那事儿...”
袁维道说起这一节,虽然面带羞愧,但眼中却透出一股精光,显然是忘不了当时那种蚀骨销魂滋味的。
“孙二娘虽然只是个流奴,可好歹清清白白的,老朽占了她的便宜,便想着对她好,可谁知驿馆里头那些服役的汉子却放不过她,三番两次要欺辱她,我就跟二娘一道,将那些人杀了,人心给我治病,尸体让孙二娘处置...”
“为了掩盖埋尸,二娘这么个女儿家,经常借口到山上打猎采蘑菇,将碎尸一块块带进山里丢弃,有时也会带回来一些猎物,做成腊肉留着慢慢吃,老朽的病渐渐也就好了...”
“可有一天孙二娘却告诉老朽,说她有了身孕,孩子是老朽的,若让人发现了,老朽晚节不保,颜面丧尽,只好让二娘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把孩子生下来...”
“那时候书香早就懂事了,一直在开蒙读书,我怕书香会看不起我,便让二娘寻个好人家,把孩子送出去,这才了结了这桩事情...”
袁维道顿了顿,看了看袁书香,但袁书香却没有再看自己的老父亲,袁维道也只能埋头长叹。
“再后来,我的病彻底好了,却又轮到书香得了病,我与二娘一合计,打算给书香寻找药引,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与二娘之间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服役的汉子也不敢再对二娘动手动脚,老朽心里反而有些失落...”
“二娘也劝我,说是书香的性命重要,这些人虽然没有实际行动,但看二娘的目光里充满了淫邪,他们的心是坏的,如果没有老朽坐镇,他们早就对二娘下手了,所以他们也是该死的!”
“可我如何都下不去手,只好拖着,书香的身子骨却一天天虚弱,眼看着又要步了老朽的后尘...”
“不过老天眷顾,天无绝人之路,老朽优柔寡断下不去手之时,左近村落却出现了山魈杀人的事情,老朽心里便盼着,盼着山魈能够来驿馆杀他个把人,这样儿子也就有救了...”
“也不知是心诚则灵,还是老朽感动了上苍,山魈果真来咱们驿馆杀了人!虽然死状骇人,但老朽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心脏挖了出来!”
“后来,这山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四处杀人,二娘为了给书香治病,左近村落但凡有人死去,便偷偷出去,把心脏给老朽带回来,老朽对她也是感铭肺腑,这辈子怕是难以报答了...”
袁维道说到这里,在场之人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不得不说,这段前尘往事,实在让人唏嘘感慨,无论如何,袁维道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家儿子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如此说来,杀死曹胜和李沐的应该是山魈,挖走心脏的是袁维道,可没想到掩埋尸体的却是袁书香,而非一直负责处理尸体的孙二娘!
可又是谁盗挖了尸体呢?
这应该也是眼下诸人心中最大的疑惑,只要解开这个疑惑,这件案子就算是一清二楚了。
袁维道听说了袁书香与银杏的事情,也听说了儿子掩埋尸体,可对盗挖尸体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正当此时,宗云却朝杨璟瞥了一眼,朝他试探着问道:“你应该知道是谁盗挖了尸体吧?”
杨璟看了看宗云,不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走到了袁维道的面前,朝他问道。
“袁维道,你可知孙二娘是信奉白牛教?”
“白牛教?老朽倒是没听二娘说起过,不过她的房间里头暗藏着一尊神像,早晚都会膜拜...”
“那孙二娘可曾让你帮她做过什么事?”杨璟在继续问道,袁维道却皱着眉头,内心开始挣扎斗争起来。
不过他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反正一切都已经交代了,也就不多这一件了。
“二娘处处为了老朽着想,对于金银钱财毫无所求,平日生活也清淡,便是山上打来猎物,也都留给咱们吃,她自己膜拜神像,是吃不得荤腥的,唯一让老朽做过的事情,便是每个半个月,让老朽通过驿站的驿卒,帮她传递一些书信...”
“书信?什么样的书信?”杨璟心头激动,赶忙追问道。
“二娘说她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常常流落各地,眼下是她唯一的念想而牵挂,所以隔三差五就给这个兄弟发封家书,可咱们这个地方只有驿卒能够通传信息,那都是官府和军方才能用的驿卒...老朽是驿丞,能够说上一些话,便谎称书信是我的,让驿卒帮忙带过去...”
杨璟听得袁维道此言,心中最后一个推断也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断狱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令人唏嘘
袁维道的坦诚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让人感觉到冰冷刺骨,却又驱散了挥之不去的迷雾。
杨璟等人也终于看清楚了事情的全貌,然而有一点还没有解决,那仍旧是最初的问题,那就是死不见尸!
没有尸体,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就好像没有受害者,没有受害者的凶案,在这个法律并不健全的时代,除了抓到凶手本人逼供,根本就无法立案。
但袁维道和孙二娘杀人是在三年前,杀死曹胜和李沐的,却是山魈,通过袁维道的证词,也无法证明山魈与孙二娘之间有任何一点的关系,而且,曹胜和李沐的尸体,以及三年前杀的那些人的尸体,都掩埋到山里头的哪个地方?
只有找到这些尸体,将孙二娘和山魈都抓住,这个案子才算大功告成。
“大人,咱们是不是组织人手搜山?”王斗和诸多捕快也是兔死狐悲,如果曹胜和李沐这两个兄弟死了,他们却无动于衷,等他们出事了,又有谁来帮助他们?
越是底层的人,就应该越是抱团,如此才能在这个纷乱的世道幸存下去,这是人作为群居动物的本性。
然而杨璟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用搜山找尸体了。”
“为何?”王斗等人疑惑不解地看着杨璟,后者有些迟疑,但还是指了指厨房里头,声音有些发寒地说道。
“因为尸体就挂在厨房里…早从三年前,孙二娘根本就没将尸体埋在山上…她确实将尸块都带了出去,但最后又带了回来!”
“带回来?尸块带回来又有什么用?”王斗等人越发迷惑,王不留与诸人走进厨房,一眼便看到了房梁上的腊肉,毕竟这一串串腊肉实在太过显眼。
他们一遍遍想着杨璟的话,回想杨璟那欲言又止的神色,突然胃里发寒,喉头发痒,胸腹翻江倒海,纷纷跑出了厨房!
“呕…呕!”
除了宗云和王不留,其他人纷纷干呕起来,而王不留则让王斗等人将腊肉都取了下来,一条条摆在了长条桌上。
这一次,连袁维道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因为这些腊肉,就是孙二娘上山带回来的猎物,而孙二娘因为拜神不能吃荤腥,这些腊肉都是他们在吃!
这清苦的鬼地方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这些腊肉他们可一块都没浪费过!
一想到自己吃下去的极有可能就是消失的受害者尸体,又有谁能忍受得住!
这可不同于袁维道父子的治病需求,这是平日饮食摄入,虽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但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吃人肉!
宋风雅等人终于明白杨璟先前说的那句话,这世界上最痛楚的惩罚不是死,死反而是一种解脱,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方式,比杀死对方还要更加的残忍!
袁书香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帕子捂住嘴巴,反驳杨璟道。
“杨大人,这腊肉都烧熏成这样,根本就分辨不出是人肉还是兽肉,你如何能确定这些就是人肉?”
袁书香的问题勾起了所有人的质疑,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令人发指,谁都不希望这是真的,谁都希望这些只是普通的腊肉,而非人肉。
然而他们已经领教过杨璟的推理本事,当看到杨璟准备开口,他们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杨璟轻叹一声道:“我根本不需要看,也不需要分辨,因为我并不是从这些腊肉推断出来的,而是通过你们的手。”
“手?”袁书香等人一头雾水,纷纷伸出自己的双手来,可看来看去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手跟吃人肉有什么关联之处。
杨璟朝袁书香问道:“袁公子,你现在紧张吗?”
“紧张?不会了…”袁书香虽然不清楚杨璟的用意,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人生彻底被颠覆和改变,他已经心如死灰,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的心绪了。
杨璟点了点头,指着他平举的双手道:“既然你不紧张,你的手为何会抖?”
袁书香几乎下意识就脱口答道:“因为我有肺病。”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袁书香似乎醒悟了过来,他猛然朝银杏看了一眼,却发现银杏并没有手抖的现象,再看看吴妈,同样没有,而袁维道的小妾玉娇,却与他一般,双手时不时会出现有节律的颤动!
杨璟环视了一圈,开口解释道:“其实早在开始调查之时,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非但袁维道父子,连那几个壮丁,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颤动症状。”
“这是一种吃了人肉才会得的病,可以称之为朊病毒症或者蛋白粒子病,也有人称之为库鲁病。”
“吃人肉也会得病?”
王不留对疑难杂症有着不浅的研究,便是袁书香这肺病,他也有把握能够治好,虽然他也知道杨璟懂医术,却从未听说过这等奇异之事。
杨璟也不卖关子,朝他们说道:“这是一种罕见病,同类相食就是其中一种传播途径,也不是说吃了就一定会得病,而是吃了携带朊病毒的,才会受到传染…”
“得了这个病之后,初期会出现震颤,步态蹒跚和共济失调综合症,会觉得自己走不稳,会不自觉地发声,多动,渐渐开始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脑子开始不好使,身体震颤太过厉害,就会丧失行动能力,最后会痴呆,会丧失记忆,临死之前两便失禁,还伴随着大笑…”
“银杏和吴妈平日应该没能吃什么肉,所以并没有出现这样的症状,而男人们需要力气干活,所以腊肉基本上都留给汉子们吃了,至于玉娇夫人,她是袁驿丞的小妾,自然也是要吃肉的。”
“如果是三年前就染上的这种病,患病者应该早就死了,而你们的震颤症状并没有很严重,说明是近期才刚开始发作,所以近期你们肯定是吃了染病的人肉的…”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出现这样的症状,或许不会引起我的注意,袁驿丞毕竟老了,出现震颤也很正常,不去仔细观察的话,没办法区分震颤的不同,袁公子久病缠身,有些震颤也正常,但震颤的程度和形态都不一样。”
“而那天我丢出镇纸,一下就砸中了那个壮丁,这又是为何?那汉子正当壮年,不可能躲不过去,那镇纸是石质的,砸在头上可是会要命的,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即便是当今官家砸他,他都应该下意识躲开,可他却没能躲开,那是因为他的反应能力已经开始变得迟钝了!”
杨璟如此一解释,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杨璟平素里最反感刑讯逼供,对暴力也很排斥,可他对这些壮丁却大打出手,原来竟然还有如此深层的意思在里头!
照着杨璟的说法,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在驿馆这种连郎中和草药都没有的地方,更加不可能,所以那些得病的汉子,肯定是必死无疑,也难怪杨璟对他们没有一点留情,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了。
天空还在下着雨,厨房前面的众人却一片死寂,无论是袁维道等一众当事人,还是宗云、王不留和宋风雅等围观群众,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桩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杨璟其实还有半截话没有说出来,但已经没有说明的必要了。
这腊肉虽然看起来黑不溜秋的,但经过熏制之后,表面蜡化更能保存肉质的特征。
人肉与兽肉首先真皮厚薄就不一样,人类的皮肤比较薄,而兽类需要保护自己,皮比较厚,除此之外,毛孔大小,毛囊内残留的毛根,肌肉的纹理等等,能够鉴别的特征实在太多,并非像袁书香所想那般难以辨认。
袁维道显然仍旧无法接受,他喃喃自语道:“二娘…不可能的…二娘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这样…”
袁书香见得老父亲如此失魂落寞,当即走了过去,捏着父亲的肩膀,眼中已不再愤恨和抱怨,仿佛经历了这些事情,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对他的疼爱一般。
杨璟也不想打扰父子二人,直到袁维道朝儿子露出既愧疚又欣慰的表情,他才朝袁维道说道。
“袁驿丞,或许你听说过白牛教,或许你从未听过,但本官可以告诉你,这个神秘的教派绝非善类,孙二娘与你确实有过患难之交,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但她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真正的意图却是因为这里的管理比较薄弱,她能够通过这个驿站,利用四通八达而快速的驿路传递网络,传递和联络各地的白牛教分舵,这是蓄谋已久的,甚至于故事里头的丈夫和屠夫,慢说不存在,便是存在,也是她在捣鬼,她,是个极其危险的女人!”
“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儿子做些什么,现在才是你的开始,咱们这些人里头,只有你对孙二娘最熟悉,只要你协助我们抓住孙二娘,本官可以对袁公子网开一面。”
这么多事情被揭发出来,袁维道又如何不知道孙二娘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真正让他升起希望之光的,却是杨璟最后一句话,他还有机会为儿子做些付出和奉献!
“真的吗!老朽给杨大人磕头了!”袁维道惊喜地喊着,当场给杨璟磕了个头。
杨璟将他扶起来,柔声引导道:“袁驿丞你好生想一想,孙二娘以往上山之前与你说过的话,看看能不能找出她藏在山中哪个去处,只言片语也好,总归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袁维道努力地思索回想,可最终却垂头丧气,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自骂道:“人老了,怎么一点小事都想不起来,一点用都没有了!”
袁书香不由想起杨璟适才所言,中了那种病之后,记忆力会渐渐消退,想着老父亲到底是要病死,袁书香心里也难受到了极点,安慰道:“没事的,爹爹别懊恼了,平白伤了身子…”
袁维道似乎也想开了,朝杨璟请求道:“大人,老朽实在想不起来了,但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够成全…”
杨璟扫了一眼,但见得袁维道一家子,以及吴妈和银杏,眼中都满是哀愁,便回道:“什么样的请求?”
“老朽想把书香和银杏丫头的亲事给圆了,这也是老朽最后能做的了…”




断狱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起练功
杨璟本以为能够通过袁维道的回忆,拼凑一些线索,便于搜山,免得到时候无头苍蝇一般,想要进行地毯式搜查,他们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袁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眼下知道自己必死,心里只有儿子袁书香了。
杨璟没有太多考虑,朝他点了点头道:“君子有成人之美,这是好事,本官先恭喜袁公子和银杏姑娘了…”
袁维道心头大喜,即便儿子只能再活几个月,他也要让儿子过上几个月自己喜欢的自在日子。
人就是这样,最恐惧的便是未知,明知道命运前途如何了,也就坦然去面对了。
这几个月,或许应该会成为他父子二人最快乐的几个月了吧。
然而袁书香却不愿意了,他面带悲伤地摇了摇头,朝自家父亲道:“不,我已经不久于人世,银杏儿却还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能陪她一辈子,又岂能耽误她!”
一直沉默不语的银杏猛然抬起头来,朝袁书香扇了一记耳光,愤而骂道:“少爷当银杏是什么人!杏儿…杏儿的身子都已经给了少爷,少爷这是要始乱终弃么!”
“不…不!我不是…我已经不活了…你嫁给我也只能快活一年半载,剩下的日子却只能独守空房,孤独终老,我…我又于心何忍!”
银杏的眼泪滚滚而落,朝袁书香道:“在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快活可言,只有跟少爷在一起才是最快活的,与其遭罪一辈子,倒不如跟少爷双宿双飞,快活个一年半载,他日你去了,杏儿便跟着你去那阴曹地府,再做亡命夫妻!”
银杏说得情真意切,袁书香感动得一塌糊涂,二人抱头痛哭,旁边的吴妈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宋风雅也在偷偷抹眼泪。
袁维道本以为儿子和丫环只是血气方刚,两人未经人事,只是因为相互吸引,满足身体的欲望,可如今看来,两人感情真挚,早已到了生死不离的地步,终于展露笑容,那两鬓华发都透着生机。
“好!好啊!玉娇,快去房里,把那件传家镯子取来,我要给银杏丫头下聘,便请杨大人做个见证可好?”
杨璟呵呵一笑道:“难得袁公子与银杏姑娘情投意合,今日好事玉成,本官就做了这见证,哈哈哈!”
袁维道一听,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红润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即便不死,也要被押回县衙接受审判,但能够在事了之前看到儿子成家,这便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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