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克里斯韦伯
丝路大亨 第两百五十三章苟活
“呵呵!”周可成听了徒弟的带有几分稚气的这番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小七你又在说胡话了,我们现在连东番地都没有全拿下来,你就想得这么多了,当真是未得陇先望蜀了。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这位吴公子我的确应该倾心接纳。你待会告诉周良仲,让他在麾下挑选一个性格稳重忠实,剑术过人的武士,年纪大一点不要紧,要会说汉语的,再挑几个身手敏捷的倭人。”
“这是给吴公子准备的?”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我既然赠给了他宝刀,又说要让人教他两手,索性好人做到底,干脆派武士做他的剑术老师兼护卫算了。这样一来有几个倭人护卫整天跟在身边,他看到了就会念到我的好处!”
“师傅说的是,我立刻就去准备!”
董大久久的凝视着那张越变越大的帆影,不知自己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死很容易,只需爬回岩石后面躺下,任凭船只驶过,死亡很快就会降临在他的头上,大腿和手臂的伤口早已发炎,同时带来了高烧,同时还有腹泻,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无法得到安宁,每个时辰他都更加虚弱,他能感觉到死神冰凉的手指已经在抚摸自己的颈部了,很快我就不用再忍受这些了,董大告诉自己。
即便高烧和炎症不会夺去他的生命,他也会渴死,在这块海中的礁石上,没有淡水,他只能在清晨舌头舔舐礁石的阴面,企图得到一点露水,但太阳很快就把礁石烤干了。整块礁石上一滴水也没有,而周围却是一望无垠的蓝绿色wāng yáng,这种鲜明的对比让他无法忍受。喝海水就意味着立刻死去,而他的喉咙却烧的像火,他祈求妈祖和龙王降下雨水,但天空却没有一丝云彩。他是如此的虚弱,以至于只能躺在岩石的阴凉下等待死亡的来临。
退一万步说,即便上天赐下甘霖,饥饿照样会要命。他所在之处不过是海中的一块孤零零的礁石,潮落时偶尔还有螃蟹或者贝类被冲上礁石,他用石块敲碎它们,吮吸里面的肉,锋利的贝壳和螃蟹爪割破他的手,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而当潮水升起时,这块礁石只能露出水面一小块,他不得不爬上那儿,以避免被潮水卷入海中淹死。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依旧总是湿漉漉的,海风吹来让他瑟瑟发抖,在高烧和寒冷的轮番攻击下,他很快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口渴、饥饿还有发烧这三个伙计,陪着董大渡过了礁石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他们当中将有一位大发慈悲,结束这无尽的折磨。也许他应该直接走进海中,奋力向西北方向游,他知道大陆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虽然他手脚上都是伤口,体力衰弱,距离也太远,不过这没有关系,我生来就是个渔民,应该死在海里,和我的祖先们一样,他们就在下面等着我,现在是去见他们的时候了。
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这片船帆。一开始不过是地平线上的一个点,然后越变越大。董大竭力睁开红肿的眼睛,企图分辨是帆船航行的方向。他可以确定这条船正朝着自己行驶过来,如果它不掉头的话,很快就能听到我的叫喊了,我获救了,如果我想的话,对于这一点董大并不确定。
这个时候的船帆不会是朋友的,敌人已经大获全胜,即便有人能够从那场劫难中逃生,他们也会升起船帆,离东山岛越远越好。我的船、我的子侄、我的部下同乡都已经葬身海底,而等待着我的是刀剑或者绞索,即便能够幸免一死,接下来也是无尽的苦役,没有人能够熬到恢复zi you的那一天。
想当初自己带着火攻船冲向刚刚进入海峡的敌船,火焰冲天,双方相距不过百步,敌人遭遇海流的冲击,队形混乱,而在自己身后则是数十条准备决一死战的快船,胜利几乎就在眼前。
然后那头巨兽开始咆哮,喷射出可怕的火光和白烟,就好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人如脆弱的芦苇,纷纷倒下,船壳被打的粉碎。他坠入河中,绝望的拍打挣扎。在他的身后,烟火撕裂天空,一条条船只停了下来了,人们落入海中,却再也没有浮起。流水将他卷起,穿过敌人的船列,他看到敌船的船舷那一个个黑洞洞的船口不断喷射出火光,将己方的船只打的粉碎。看到这番情景,他几乎停止了呼吸,而可怕的声响依旧不停的从耳朵里灌入:bào zhà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垂死士兵的尖叫,还有不断拍打在他脸上的苦咸的海浪。
所有人都死了,当初和自己一同离开家乡发誓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堂兄弟、活泼的侄儿、外甥,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躺下去吧,什么都不要做,任凭船离开,没有人回来打扰你。很快海鸥就会来啄食你的眼睛,螃蟹分食你的血肉,正如你吃过它们一样。躺下、别出声,然后死去。
董大躺了下来,右手按在胸口,等待着死神的来临,他的指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着他的手指。“我想活,我想活下去!”他皲裂的嘴唇轻轻的抖动,海面上炮弹横飞、火焰如魔鬼一般扫过、人们被撕碎,落入海中。我也落入海中,苦涩的海水灌入口腔,死神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董大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他坐起身来,看到风帆就在百步之外,正滑过海面,很快她就会在消失在海面上,就好像从来也没有来到过。他开始往上爬,用发抖的手指抓住岩缝,发烧的脑子思维模糊,手指两次在礁石上打滑,几乎跌落下去。跌下去就死定了,而我想活,不想死。
丝路大亨 第两百五十四章俘虏
礁石的顶端只有很小一块,而董大已经无力站直,他只能半蹲着,举起一只手叫喊:“船、这里,这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是敌人的船——狭长的船身,锋利的船首,风帆上有着南十字星的图样,两侧船舷上黑洞洞的炮口。这不重要,我想活下来,无论如何都想活下来。
船首桅旁的一名水手发现了他,指指点点,董大看到船降下船帆,放下一条小艇,划了过来。董大趴在礁石上,看到小艇靠近,两个人在划,第三个人站在船首,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柄弯刀,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你什么人?怎么在这块礁石上?”
董大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干的要命,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哑声,几分钟后他才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回答:“我是一个幸存者,三天前那场战斗的幸存者!”
“幸存者?海贼的余党吧?”那个人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下来吧,你的运气不错,落到我们兰芳社大掌柜的手里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坐在甲板上,脊背紧靠着船舷的侧板,那块礁石已经成为海平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而东山岛正从海面下渐渐升起。他的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给,喝口吧!”一只木碗放在他的面前,里面是某种半浑浊的液体。董大赶忙捧起碗,灌了进去,然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的,别浪费呀!”一个粗鲁的声音吼道:“里面掺了甘蔗酒的,看你身体虚发烧让你出出汗的!”
“对,对不起!”董大赶忙将碗里剩下的液体灌了进去,ci ji性的味道立刻充满了他的喉咙和口腔,那人丢了一条毯子过来,他用毯子裹住自己,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汗珠来。
应该说船上的人对他不错,董大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老海狗,饱经风霜的瘦脸,满是老茧的手掌,沾满盐花的短袍。他们虽然口气很凶狠,但给了董大吃的、喝得、甚至还有一条毯子,也被用镣铐和绳索来xiàn zhi他,已经没有什么更多的可以期望的了。他吃了喝了之后,就用毯子包裹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蜷缩在角落里,
海风吹打着风帆,东山岛越变越大,现在董大已经能够辨认出那个突出的崖壁,自己的火攻船就是从崖壁下面的那个海湾里出发的,此时下面停靠着许多船舶,有那些袭击者的,更多的则曾经属于海贼自己。看来没有多少人逃走!他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笑。他将脊背靠住桅杆,庆幸有东西可以支撑,他现在十分虚弱,稍微站久就会双腿颤抖,有时他还会咳嗽,甚至有带血的唾沫。不过这没有什么,既然妈祖没让我死在海中,自然就不会让我病死。
船靠岸了,董大竭力站起身来,他有些恐惧的看了看摇晃的跳板——现在的他可没有把握从这里走过去。
“快过去,别挡着路了!”背后被猛地推了一把,董大一个踉跄,他想要回答,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赶忙抓住扶手,以免栽下海里去。
“算了,看他这样子,你们两个搭把手,不然掉海里去咱们就白救了!”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董大感激的回过头,看到一张威严的脸,他实在太过虚弱,只能点点头。
来到岸上,董大被一张桌子前,他被扒光衣服,检查完身体,询问记录后,用炙热的烙铁在脸颊上留下痕迹。他忍住剧痛,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好事——没人会在将死的人身上花这番心思。
俘虏们的收容地不在码头旁,他们在距离这里大约两里外的一块崖壁上——三面都是大海,林立的礁石仿佛巨兽口中的牙齿,等待着对自己的游泳技巧有足够自信的人。董大被带进营地,由于身体比较虚弱,他还得到了优待——清洗伤口、敷药、特别的食物、现成的干草铺子。从其他人口中他得知营地里有超过四千人——这还不是全部,他们现在掳掠来的工匠和肉票还有不下三千人,这些人的待遇要好得多——这个营地的有些看守和杂务就是这些前肉票。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董大低声问道。
“不知道!”回答的是一个疤脸汉子,他的右手骨折被打了夹板,正用一根黑黢黢的布条挂在脖子上:“不过肯定不会要咱的命,不然何必给咱们看病治伤?想必是要咱们卖力气,干活。我是无所谓啦,给谁干不是干?反正少不了我一干一稀就成,看这当家的做派,应该是个善心人!”
“善心人?”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是啥?这才几天呀,你就忘了?”
“不就是烙个印子吗?是少了胳膊还是断了腿?”那疤脸汉子冷笑道:“咱们原先做的是啥营生?杀人放火呀,抓住了没砍头就赚了,脸上烙个印子算个屁?宋江、林冲那等好汉脸上就没有印子?不说别的,你丘何以前大小也是个掌柜,要是按照海上的规矩,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吗?”疤脸汉子冷笑道:“海上大鱼吃小鱼,只要是动了刀子的,我这种小喽啰总能混口饭吃,你这种原先当掌柜的肯定丢海里喂鱼。人家没砍了你的脑袋,还给你治疗腿伤,已经是大仁大义了。你还怀恨在心,信不信老子出去首告,送你上西天!”
那拄着拐杖的汉子又是怕又是恨,正如那疤脸汉子所说的,海上各路海贼相互攻杀并吞是寻常事,为了壮大己方的实力,胜利一方一般都会将失败一方的首脑诛杀,而将其部属纳入麾下,那个叫丘大的汉子若是被首告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丝路大亨 第两百五十五章活下来
“好啦,大伙儿能够逃出生天,也算是有缘分,何必赶尽杀绝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人家要怎么发落咱们!”
旁边一人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他这话说中了众人的心事,也无人再为这争吵。半响之后一人答道:“他们在我等脸上打上烙印,莫不是要发配沧州?”
“噗!”旁人听了笑出声来:“你听水浒听糊涂了吗?还发配沧州,沧州可就在京师边上,哪有这等好事?”
那汉子闻言大怒,反驳道:“老子说的也就是那个意思,未必一定是沧州,你这么有学问,为何不去考状元,还来做贼?”
“都莫要吵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旁人赶忙喝道:“不过这话倒是不错,他们在我们脸上打上烙印,多半是要把我们送到某个地方去做苦役!”
“不错!”
“定然是如此!”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苦色来,倒是董大坐在一旁,不动声色。那丘何已经认出了董大,问道:“董大掌柜,你觉得如何,拿个主意出来吧?”
“我能有什么主意?”董大答道:“这次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我董大也是穷苦人出身,服苦役也好,别的也罢,别人能熬过去,我也能熬过去!”
“这个——”丘何他本想拉拢董大,却不想对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大失所望。董大冷哼了一声:“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奉劝列位一句话,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落到今日的境地的!”
董大这番话就好似一桶冰水迎头浇了下来,众人回想起几天前那迎头的qiān dàn,满天的火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纷纷闭嘴,各自躺到草铺上歇息不提。到了晚饭时分,从外间进来七八个人来,簇拥着一个书吏,一个个询问姓名、年纪、籍贯、有什么手艺,一一记录在案。有个胆大的问道:“这位老爷,敢问一句要怎么发落小的们?”
“怎么发落?”那书吏冷笑了一声:“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事?”
“小的们知道自己罪大恶极!”那汉子强笑道:“不过那位大人宽宏大量,给我等养伤,想必也会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什么大人小人的?”那书吏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官府的吧?你们这群呆货,我们要是官府的船,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早就被砍了脑袋去领赏了,还想在这里喝粥?”
“啊!不是官府的人?”众rén dà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你们都不看旗号吗?朝廷的是日月大旗,我们兰芳社用的是南十字星旗,难怪被打成这样!”
“兰芳社?你们不是朝廷的人?”
“自然不是朝廷,朝廷哪有这么好的船,这么厉害的炮?”那书吏傲然的向营地门口指了指道:“你们都记清楚了,这面南十字星旗便是我们兰芳社的大旗。”
众人随着书吏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口那根旗杆上飘荡的旗帜上果然绣着南十字星,有的人想起了几天前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
那书吏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越发得意:“你们也莫要太过惊惶,眼下兰芳社正在用人之际,只要是有手艺的,不但能够脱罪,还可以过上好日子。”
“会背针路算手艺不?”那丘何小心的问道。
“哪里的针路?”
“两广下ān nán、上福建的针路我都熟!”丘何赶忙说:“俺当海贼以前就是跑船的,上水下水,看天辨风也都熟得很。给俺一条船,便是升龙城、北大年、马刺甲也都去得!”
“嗯嗯嗯!”书吏一一记了下来:“好,下一个!”
“我会木匠、还会箍桶!”
“会木匠,会箍桶,下一个!”
看着一个个俘虏们兴高采烈的报上自己的技能,董大又是彷徨又是不安,他亲眼目睹了在火攻船之下,这个兰芳社至少有两条船因为着火而bào zhà,而自己是火攻船指挥官若是被揭穿了,肯定下场苦不堪言。
“你会什么?”
正当董大在那里七上八下,书吏已经走到他面前问道,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一脸错愕的样子。这书吏还以为他被吓糊涂了,随口问道:“知道针路吗?”
“会!”董大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赶忙连连摇头:“不会,小人不懂得什么针路!”
“你是消遣老子吗?到底会还是不会!”
“不会,小人不会!”董大连忙答道:“小人在船上不过是个干杂活的,哪里懂得针路!”他一边回答,一边低下头,唯恐被旁人认出自己指证。
“那木匠呢?”
“不会!”
“绳匠呢?”
“不会?”
那书吏一连问了七八门手艺,董大都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唯恐自己被幸存的海贼识破举报,自然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好。可这样一来那书吏有些着恼了,问道:“你该不会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吧?”
“废物?”这个敏感的词汇一下子ci ji到了董大心中某个敏感的点,海上可没有资源养废物的,他赶忙答道:“小人不是废物,会种地,也会打鱼!”
“种地打鱼!”书吏在记下这两样技能,有些怜悯的看了看董大:“这可算不上什么本事,可惜了,比起他们你可要多吃几年苦头了!”
“小人这等罪人能够保住性命就是万幸,吃苦头只当是赎罪了!”
“嗯,有这等见识倒是不易!”书吏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时间里你吃饭穿衣也都不用发愁了,只不过晚几年挣工钱而已!”
丝路大亨 第两百五十六章吃药
“工钱?”董大一愣,那书吏对他恭顺的态度印象不错,便得意洋洋的解释起来。原来周可成在对曾一本之战后一下子得了七八千青壮劳力,这差不多有他在淡水控制人口的三分之二了。要怎么样消化、利用这么大一批人口就是个大难题了,弄得不好这些前海贼抱起团来,那可就后患无穷。所以他便制定了一个积分制度:即按照每个人所从事的职业、能力给他们打一个基本分,然后让其通过劳役累积分数,当累积的分数超过一个数字便可以脱离俘虏的身份,成为与其他人一样的水手、工匠以及农民,除了衣食之外,还能得到工钱。而农民和渔夫的积分是最低的,要七八年才能累积够足够的分数,而懂得针路的水手、木匠、铁匠这些高技能人才,两三年就可以给自己赎身了。这样一来,这些俘虏都有希望可以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抱团起来反抗的概率就低多了。
“工钱什么的小的也就不敢想了!”董大笑道:“不过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技能,若是做农夫的话,哪来那么多地可以供他们耕种呢?”
“这个你放心,莫说才七八千人,就是七八万人,七八十万人也有的是地给你们种!”那shu ji笑道:“整个东番岛上大片大片的荒地,要多少有多少!”说到这里,他笑嘻嘻的拍了拍董大的肩膀:“看你这身子骨也是个好把式,说不定三五年就能给自己赎身,挣下一副家业来了!”
书吏已经离去,俘虏们还在交头接耳的交谈,而董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陷入了深思之中。从那个书吏方才话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这个兰芳社对自己的安排比想象中要好不少,不但没有性命之忧,而且还可以凭借个人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相比起俘虏中的其他人,董大的见识要广博得多,他虽然没有去过东番,但曾经从不少水手口中听说过在东南海上有个名叫东番的大岛,地域辽阔,土地肥沃,盛产金沙鹿皮,只是岛上的番人十分凶恶,且喜食人肉。若是当真在那个岛上屯垦,倒也不用担心土地的问题。
“这位兄弟!”
董大正想着心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他抬头一看却是方才那个叫做丘何的海贼,只见其贴着董大坐下,问道:“我怎的看你有些面熟?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首领手下?”
董大暗想应该是自己在那礁石上几日形貌大变,对方没有认出来,赶忙笑道:“小人姓陈名平,曾经在何大拿手下做事,生就一张熟人脸,谁看了都说眼熟。”
“何大拿?哎,他也没躲过这一劫!”丘何叹了口气:“你觉得那书吏说的可信吗?会不会是设下圈套哄骗我们?”
董大见对方这般做派,如何不知道对方是想挑拨自己出头,便笑道:“像你我这样的身上有伤的,便是他们大开营门让我们走,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再说兰芳社那般坚船利炮,又给了条卖力气混饭吃的路,大伙儿哪里还有别的心气!”
那丘何从一个头目沦为阶下囚,原本还有几分其他的心思,被董大这句话一点,这才醒悟了过来。他自己这一身伤,还有能有什么想法,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吩咐为上。他也是个明白了,重新打量了下董大,低声道:“多谢兄弟提点,在下明白了!”
董大点了点头,仰头躺回草铺上,他方才那句话何尝又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看来我这下半辈子要和锄头和镰刀打交道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泉州南安,吴府,起居室。
吴世贞的元配夫人陈氏是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妇人,头发已经微微见白,圆圆的、平扁的脸上,嵌着一对杏核眼,眼皮像是老睡不醒似地耷拉着,再加上扁扁的小鼻子和两片厚嘴唇,使人觉得这张脸即使在年轻的时候也不漂亮。但出身名门,自幼深受诗书礼教的熏陶却使她的眼神举止之间,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雍容气派。她今天穿了一身茶褐色绣蓝花茧绸女衣,梳着一个老式的圆髻,髻上插着几支珠翠,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脂粉,也无法遮掩焦虑之色。
“老爷,您生了病却又不吃药,这怎么能行呢!”陈氏从一旁的何姨娘手中接过汤匙和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倚靠在锦榻上的吴世贞嘴边,劝说道:“喝一口吧!”
“不喝!”吴世贞扭过头去,相比起几个月前他明显变得憔悴而疲惫,原本圆润的脸明显变瘦了,两腮凹陷下去,头发胡子也似乎白了不少:“庸医杀人,甚于刀剑,你快把药拿下去,我没有病!”
“老爷!”陈氏起身走到另外一边来,将汤匙送了过去:“这是府城徐大夫开的方子,如何是庸医?您都一天多没吃什么东西了,这般下去如何得了?快吃药吧!”
“不喝不喝就不喝!”吴世贞坐起身来,喝道:“府城的徐大夫又如何?便是京城的御医开的我也不喝!这个家里到底是我做主还是你作主?出去,都给我出去!”
陈氏见丈夫这幅样子,也没奈何,只得招呼着其他人出了屋来,她把何姨娘叫到一旁问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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