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克里斯韦伯
正如周可成预料的那样,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马刺甲城——这座葡萄牙人在东南亚最重要的贸易据点就升起了白旗,城内的两百五十名士兵和三百名葡萄牙平民交出了武器,垂头丧气的出了城。周可成得到了一座以当时的眼光来看非常坚固的据点——包括军火库、港口、一座简易的船坞、教堂、仓库和由河流、坚固的城墙和炮台保护下足以容纳数万人居住的土地,以及一座已经兴建了一半的铸炮厂,显然葡萄牙人是很重视这里的。他踌躇满志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定决心接下来大兴土木,将这里建设成为控制整个南洋的枢纽,乃至向中东、近东扩张的基地。
“杜阿,我的朋友!”由于阿劳丁的坚持,周可成只得用他的新名字称呼:“这里我就交给你了,我将留给所有的士兵都留给你,还有六条双桅纵帆船组成的分舰队!”周可成拍了拍杭.杜阿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尽可能的囤积粮食,知道吗!”
“你要向这里移民?”杭.杜阿问道。
“没错,未来这里将会成为一座不亚于堺和苏州的城市,兰芳社最强大的舰队将会驻扎在这里,未来两年里,我将会向这里移民两万人,如果可能的话,你也要做好准备,奴隶和自由民都可以,接下来有太多我们要做的了!”说到这里,周可成神秘的向对方挤了挤眼睛:“你为我失去了一个王国,我会重重的补偿你的!”
刘家港。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我平时喝的那种酒,都拿上来!”胡安指着粉板上写的菜肴名称一一说道,他虽然还不识汉字,但在这家酒肆吃的久了,常吃的几个菜肴汉字是个什么形状也记得七七八八,用来点菜是足够了。那家酒楼的掌柜的也早就记得这位高鼻深目的色目军官老爷,赶忙连连点头,让小二将胡安引领到平日里常坐的那张靠窗边的桌旁坐下不提。
“已经是八月了,这里的天气虽然也很热,但比马刺甲和果阿还是凉快多了,而且也繁盛富庶多了!”看着窗外的景色,喝了两口茶水,胡安心中暗想。他在戚继光手下已经干了半年多了,对于大明的情况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大明著名的航海家“三宝太监”在百余年前便是从这里启航,远航到印度、ā lā bo、乃至西非;还有被欧洲人视若珍宝的“湖丝”的出产地距离这里不过两百余里;大明有三座都城,北都和留都都有数十万人口,留都环绕的城墙都是用巨石堆砌而成,有数十里长,丝毫不亚于伟大的君士坦丁堡。有时候胡安在想:在打垮了兰芳社之后,自己干脆就像那位戚将军建议的那样,当一个色目军官,留在东方世代为大明天子效力算了,凭借自己立下的功勋,一定可以当上世袭千户的武职,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是远远胜过在东南亚和那些粗野凶残的野蛮人打一辈子交道?
正当胡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店小二把酒菜都送上来了。胡安笨拙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来到大明之后,胡安最喜欢和最讨厌的都是吃饭:喜欢是因为大明的菜肴丰富多彩,味道鲜美,远胜自己的母国那么粗陋简单;而讨厌的则是明国人都是用两根细木棍吃饭,而不是刀叉和木勺,胡安一开始干脆都是用手抓或者用勺子,但随着他在戚继光手下立稳脚跟,也开始逐渐学着用起筷子来——既然想要留下来,自然要入乡随俗啦!这个道理胡安还是明白的。
丝路大亨 第一百四十六章沉江
胡安吃了一会儿,耳边传来隔壁桌的说话声,他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渐渐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便侧耳细听起来。原来是两个商人说有最近有一批马刺甲的香料到了金山卫,那边的香料价格跌了不少,于是相约同去采购。胡安听了心中一动,这么说应该是有马刺甲的船到了,自己岂不是可以写一封信托其带给公爵?
正想着应该如何措辞,邻桌的两个商人却起身结账,向外间走去。胡安赶忙起身追赶,却被店小二误以为吃霸王餐,赶忙拉住了。胡安只得掏钱会了钞,赶了出去,幸好那两个商人走的不快,还能看到背影,胡安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待到胡安追上那两个商人,已经是一处僻静小巷,他上前拦住两人,模仿大明人氏的样子拱了拱手,结结巴巴的问道:“二位,我有件事情想要询问!”
那两个商人看了胡安的容貌打扮,露出惊讶的神色,个子高点的那个应道:“这位军爷,不知有何事相询?”
“二位方才吃酒闲聊时我就坐在邻座,听到二位说最近金山卫那边有马刺甲的香料运到,价格大跌,不知是真是假?”
“绝无此事,军爷定然是听岔了!”那个高商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胡安看在眼里,心知自己一身军官打扮,那两个商人只怕是害怕被自己以违背海禁为借口拿到衙门去诘问,这才矢口否认,赶忙笑着解释道:“二位莫慌,我本是弗朗基人,只是方才听到你们两个说到马刺甲,便想要问问是不是金山卫有母国的船来,也好询问一下近况,绝无其他意思!”
那两个商人听到胡安这般说,神色才和缓下来,那个高商人笑道:“原来你是弗朗基人,我还以为是个色目军爷,却说得一口好大明话。不错,金山卫最近是有来自马刺甲的商船,装了许多香料和其他南洋物产售卖,只是那船却不是弗朗基人的船,而且听说从今往后,也不会有弗朗基人的船来了!”
“不会有弗朗基人的船来?这是何意?”胡安吃了一惊,赶忙问道。
“听说兰芳社的周大首领与弗朗基人在马刺甲打了一仗,大获全胜,不但击沉俘获了不少弗朗基人的战船,连弗朗基人在马刺甲的城堡也夺了下来。听说那里是个咽喉要害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周大首领夺下城堡之后,以重兵把守,吩咐若是有弗朗基人的船来,便尽数打沉了,一船片板也不能放过了,自然再也不会有弗朗基人的船来了!”
“什么?兰芳社将马刺甲城也攻下来了?”胡安大吃了一惊,正待详细询问,突然听到耳后风起,便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扑倒在地。
“饶是你红毛绿眼奸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那高个商人见胡安被打昏,冷笑了一声:“把他绑好,装到麻袋里,跟我走!”
两个短打扮的汉子应了一声,便取出绳索将胡安五花大绑了,口中塞了麻核,塞进麻袋里抬了就走。那高个商人走到一处僻静河岸,看看四下无人,冷笑道:“把麻袋解开了!”
麻袋解开了,露出胡安的脑袋来,他此时已经苏醒过来,看到那高个商人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满脸怒色,口中呜呜却被塞了麻核说不出话来。
“若是平日里我‘铁胆刘三’便把你系上两块石头丢河里喂鱼!”那个高商人指着胡安骂道:“不过我听说你们弗朗基人却是不拜菩萨的,若是就这么把你杀了,只怕到了阴间也是个糊涂鬼,可怜的很。今日我便教你个明白,让你做个明白鬼。你在那胡宗宪面前进谗言,说是要造船打兰芳社,又是烟花捐,又是每亩加征,也不知道害苦了多少良善百姓!今日杀了你却是奉了全清教主之命,为江南百姓除害!”话一说完,那刘三挥了挥手,手下便一拥而上,将胡安重新用麻袋套好,用绳索将袋口系紧,拴上几块石头,在河边选了个水深的地方吆喝两声抛了下去。只听了噗通一声响,溅起一人多高的水柱,那麻袋转眼便沉入河底,片刻之后,水面就平静如初,不复再有动静。
“走!”那刘三看看四下无人,一挥手:“回去向菜头交差!”
杭州,总督行辕。
“什么?那个弗朗基人失踪了?”胡宗宪站起身来,怒道:“怎么搞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好好的就失踪了?他平日里出门就没有带几个随从亲兵吗?”
“回禀大人!”戚继光已经满头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给胡宗宪吓的:“那胡安本是个海外蛮夷,身旁也没有亲兵,只一个老仆,一个小厮听用,他平时也一天到晚都呆在兵营和码头,很少出门。一个月下来也就休沐日出去吃顿酒,找个女人,过去都带那个小厮出门,可恰巧这次就没带那小厮出门!”
“荒唐!”胡宗宪怒道:“你明明说那胡安精通火器,尤善海战,胸有韬略,虽为海外蛮夷,但一颗向化忠勉之心,不亚于我大明世代武臣。我已经上书兵部,保举他官职,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人不见了?你叫我怎么和朝廷交代?”
“末将该死,末将该死!”戚继光被胡宗宪这一番责问骂的惭愧无地,虽说大明继承元朝余烬,军户中不分藩汉,蒙古、回回、南蛮、倭人各色皆有,是以有色目、鞑官之说,但也不是什么没来历的蛮夷拖来就用的。要么祖上便跟着太祖、成祖出塞、靖难、漠北诸役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名富贵,要么父祖数辈便西南打苗瑶,西北打鞑子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像唐.胡安这种没有半点来历,也没有为大明出兵放马,没有流过一滴血,没有受过一次伤的,若不是戚继光实在是觉得人才难得,三番五次替其说话,胡宗宪是怎么也不会替他向朝廷保举军职的。现在顶头上司担了干系替自己向朝廷开了口,自己这边却连人都搞没了,朝廷到时候怪罪下来,戚继光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向胡宗宪交代。
丝路大亨 第一百四十七章献俘
胡宗宪狠狠的瞪了戚继光一眼,正想要再呵斥几句,却看到一名小吏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知道是有事情,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戚继光这样的大将在自己面前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低声道:“罢了,你先退下吧,那个胡安的事情要抓紧巡查,他一个弗朗基人,面貌与我大明人氏迥异,还能跑到哪里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末将明白!”戚继光如蒙大赦,向胡宗宪磕了几个头,方才小心的退下,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到项高进得院来,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心中暗想:“这厮以前与周可成过从甚密,自从两边撕破脸有些日子没来大人这里了,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了?莫不是周可成又弄出什么麻烦来了?”
“项公!”胡宗宪面带春风:“多日未见,本官听说你已经悠游林下,快活似神仙,怎么今日来我这里呀?”
“胡大人!”项高看了看左右,胡宗宪知晓对方是有要紧事,点点头对书房内的其他人道:“你们先退下吧,我与项公有要紧事商议!”
待到其他人退下,项高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胡宗宪:“大人,这是周可成给你的亲笔书信,他要向朝廷献俘!”
“献俘?”胡宗宪闻言一愣:“他一个海贼头子,向朝廷献哪门子的俘呀?”
“大人有所不知,一个多月前,周可成指挥舰队在马刺甲大破弗朗基人,又攻陷了弗朗基在马刺甲的城堡,俘获夷兵千余,大小夷船十余艘,甲仗器械无数。”
胡宗宪有些迷糊了:“他又不是朝廷藩属,那马刺甲也不是朝廷郡县,朝廷与弗朗基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打赢了就打赢了,这和我大明有什么关系?”
“大人,谁说没有关系呢?您难道忘记了满刺加王故事?”
为了平定倭乱,胡宗宪对于南洋的情况也是留心过的,经由项高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在葡萄牙人攻占马六甲之前,当地是由一个叫做马六甲苏丹国的势力所控制。这个王国是1402年由一个叫做拜里迷苏剌的liu wáng王子所建立,该国建国之初,势力弱小,受到南方的强敌满者伯夷王国{爪哇岛东部的封建王朝,全盛时期势力遍及马来半岛南部、婆罗洲、苏门答腊和巴厘岛}的威胁,为了自保,拜里迷苏剌不得不向暹罗每年进贡40两黄金,以寻求暹罗的庇护。拜里迷苏剌居于暹罗与满者伯夷王国两强之间,朝不保夕。1403年,刚刚登上皇位的明成祖朱棣派宦官尹庆出使当地,机敏的拜里迷苏剌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不但承认了大明对自己的宗主权,而且派出使者随同尹庆前往大明朝贡。
拜里迷苏剌的站队行为赢得了朱棣的狂喜,刚刚用不光彩手段夺取侄儿宝座的明成祖朱棣不但承认了的拜里迷苏剌的外藩地位,还亲笔书写碑文以表嘉赏。明成祖可不是个嘴炮党,1405年郑和率领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抵达了马六甲海峡,其强大的武力不啻于向周边诸多势力宣示——拜里迷苏剌是我大明天子新收的小弟!
为了表明对大明的忠诚,也为了向周边其他势力表明自己与大明的特殊关系,1406年拜里迷苏剌带着妻子臣子共五百余人随同郑和船队一同前往大明,明成祖给予了丰厚的赏赐,从此之后,马六甲苏丹国与大明便使节不断,拜里迷苏剌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1424年,马六甲苏丹国上书大明,控诉暹罗军队的入侵,而大明也派出使者敕书严词责备暹罗,面对强大的明国海上力量,暹罗做出了让步。在大明的庇护下,地处东西咽喉地带的马六甲苏丹国变得繁荣起来,全盛时期甚至控制了海峡两岸的大片土地,成为了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但一百年过去了,郑和的船队早已成为了传说中的往事,1511年,葡萄牙人攻陷了马六甲,并在这里建筑了城堡,作为自己的贸易据点。1520年,马六甲的王子派出使臣向大明求援,而此时的大明已经没有足以干涉那么远的海上力量了,所能做的只能是禁止与葡萄牙人进行贸易,并扣押葡萄牙人的使团,作为要求其交还马六甲城的人质。而周可成这次击败葡萄牙人的舰队,夺回马刺甲城,还真可以说是替大明平复海疆,宣扬王化,向朝廷献俘还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可成这厮——”胡宗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老对手明明是个横行霸道的海贼头子,可做起事情来还偏偏要蒙着一张“春秋大义”的皮,让你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明明知道他居心叵测,用心不良,还偏偏得咬着牙替他说好话,这种感觉真的是不爽到了极点。
“项公!”胡宗宪想了想问道:“周可成说要献俘,那器械、俘虏何在?”
“听来人说在金山卫,详细的清单附在信的末尾!”
胡宗宪赶忙拆开信,直接跳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俘虏的姓名、身份官职、俘获的船舶大小、名称、各种武器、资财,洋洋洒洒的写了有一页多纸,记录的十分详细。
“项公,你觉得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以在下所见,恐怕是假不了的!”项高答道:“弗朗基人容貌与南洋、我中华人氏大异,其船舶武器也大有不同,若不是他打了打胜仗,哪里会有这么多俘获?再说这些俘虏又不是死人,若是其中有情伪之处,只要找几个通译来,将其分隔开一一审问,稍一对照便能发现。周可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连这都想不到!”
丝路大亨 第一百四十八章虎皮
“这倒是!”胡宗宪点了点头,他翻了翻信笺,叹道:“他在信里还请朝廷仿郑和故例,派出天使前往南洋宣慰,若是有情伪之处,恐怕只会推诿,又怎么会主动提出!”
“大人所言甚是!”项高笑道:“周可成此人其他尚且不论,行事用兵堪称是当世豪杰了!”
胡宗宪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半响之后方才问道:“项公,你说这件事情应当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项公一愣:“大人,还能怎么处置,难道不是上报朝廷吗?”
“项公!”胡宗宪叹了口气:“我问你,周可成他打赢了马刺甲的弗朗基人,为何要向朝廷献俘?还不是为了借朝廷这张虎皮,上报朝廷当然简单,可若是上报了朝廷,朝廷定然应允,到时候朝廷的天使去了南洋,宣慰一方,他也可以乘机狐假虎威?到时候兰芳社在南洋势力大涨,这难道是什么好事?”
“胡大人,你方才说的在下不敢苟同!”项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周可成是想利用大明的威望不假,可他这么做也是为大明张目。当初成祖皇帝以舟师七下西洋,耗资何止亿万,为的不就是让我大明之声威行于万里波涛之上?如今大明之舟师不行于西洋已百年有余,弗朗基人攻陷马刺甲,而我大明不能救,丢的难道不是我大明的脸面?不管周可成初衷如何,可是在当地人眼里,却是我大明之威风。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周可成虽非我大明臣子,行事却有先代之风,岂能拒绝?”
面对项高义正言辞的反驳,胡宗宪顿时哑然,半响之后方才叹道:“项公你以大义相责,我还有什么话说?只是这样下去,周可成实力日张,越发难制了!”
“大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说这种事情难道还能瞒得住朝廷的?那周可成在国中多有耳目喉舌,又多有银钱,你若是阻挠献俘之事,只怕到头来是弄巧成拙,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倒也是!”胡宗宪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懒得生事了,正好我这里还出了件事情,少了个弗朗基人,正不知如何向朝廷交代。你回去告诉周可成的来使,从那些弗朗基来使中挑出个勤勉能干,精通武略的来,到我手下听用,俘虏名单里少一人便是!”
“这个倒是简单!”虽然不知胡宗宪为何要一个弗朗基俘虏,项高也懒得打听,他点了点头:“我回去和来使打个招呼便是!”
“嗯,有劳项公了!”胡宗宪突然叹了口气:“哎,这样一来,帝都那边又要掀起一场轩然dà bo了!”
“是呀!”项高也叹了口气:“胡大人,您也得为自己的后路考虑一下了!”
胡宗宪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项高的意思很清楚,这一次周可成攻取马刺甲之后,东南的海外乱事基本告一段落了,只要不是和兰芳社开战,他这个闽浙总督去职的时间已经可以倒计时了。俗话说上台容易下台难,胡宗宪在台上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在台上的时候自然不怕,现在下来了可就有些麻烦了,须得早做安排。
胡宗宪想了想,走到桌旁挥毫写了一封短信,也不盖印落款,封好之后就交给项高:“你将此信交给来使,让他转交给周可成本人!”
“是,大人!”项高深深的看了胡宗宪一眼,将信纳入袖中。
堺,红楼。
风从大海吹来,将红楼顶层的南十字星旗吹的哗啦哗啦作响。往来的行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眼睛里流露出敬畏的光。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这面旗帜已经飘扬在西国、九州、四国的广袤土地之上,大友、龙造寺、三好、长宗我部、一条等这些昔日显赫的大名都已经跪伏在这面显赫的大旗之下,而堺的町人们尤其感觉到骄傲,许多人在酒肆里已经开始用“公方殿下”代指中臣镰成,而用“大御所”代指周可成了。
“快,快一些!”今井宗久不断用脚踏着轿子,催促着轿夫,随着地位和财富水涨船高,他已经很久没有着急的感觉了——身为堺,不,全日本第一的豪商,大御所的相伴众,掌握着不可计数的财富的男人,即便是百万石的大名我今井宗久也可以与之分庭抗礼,天下又有什么事情值得我为之着急的呢?但今天却是不同。
“大人!”随行的仆人掀开轿帘:“前面有辆马车的车辕断了,把路堵住了,这里距离红楼也不远了,不知——”
还没等手下把话说完,今井宗久就跳下轿子,三步并做两步向红楼跑去,口中喊道:“把礼物拿好,别管轿子了!”
当今井宗久赶到红楼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平息呼吸,擦去汗水,以免在众人面前有失相伴众的威严。
“今井大人!”今日负责守门的是竟然是勘兵卫,他低声道:“大御所已经到了,在顶楼的会议室,请上楼!”
“是,是!”今井宗久挤出一丝笑容:“有劳殿下提醒,实在是失礼了!”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商议两件事情!”今井宗久的屁股刚刚坐下,回忆就开始了。周可成没有任何客套:“第一,对九州、四国领地的裁定;第二开启对马刺甲的移民计划,大家可以先看一下放在桌面上的材料。”
丝路大亨 第一百四十九章裁定1
今井宗久赶忙拿起长桌旁自己的那份材料,开始浏览起来,他越看越是心惊。只见上面一一罗列了九州和四国新征服领地的大小、出产、在地领主为何人,原先隶属;而接下来则是马刺甲的位置和战略意义,以及未来打算新建的马刺甲城的初步规划,他粗略估计了一下,新建的马刺甲城的规模几不下于几年前的堺,换句话说,是一个人口不少于十万人的大城市。
“大,大人!”今井宗久的声音有点颤抖。
“今井先生这么快就看完了?”周可成笑了起来:“倒是快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
“看完倒是没有,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今井宗久苦笑道:“请恕在下直言,好像第二部分少了一点东西!”
“少了什么?”
“支出来源呀!”今井宗久道:“新建这么大的城,肯定要耗费很多钱粮,在下却没有在这材料里看到这方面的东西!”
“嗯,今井先生果然是兴业方面的一把好手呀!”周可成笑了起来:“那你觉得一共要耗费多少呢?”
“这个——”今井宗久犹豫了一下,答道:“具体的数字一时间也拿不出来,不过最少也要九百万银币!”
“九百万银币!”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可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今井宗久给出的数字虽然庞大,但在周可成看来还是保守了点,毕竟依照他的规划,新马刺甲城将是集要塞群、港口、兵工厂、工商业区一体的军事贸易中心,未来兰芳社的舰队将以这里为依托,镇压整个东南亚,前出至红海、西非、殖民南太平洋、澳大利亚。建设像这样一个要点,耗用区区九百万银币着实还是少了。
“那我们就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先商议对九州与四国的裁定吧!”周可成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张经:“张大人,你是政所别当,先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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