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百妖帐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提及这一话题，六耳心头颤动，地藏菩萨带给她的震愕在想起悟空情况的时候再度复苏。
还没开口追问，莫文已经主动道：“师姐在另一个房间，师父和敖烈在看——”
“哐啷！”“离我远点！”
巨大的声响把三人吓了一跳，他们反应片刻认出了那是悟空的声音。
相视过后，三人急忙跑过去。
悟空已经醒了，却不再是以往疏朗灵动的样子。恐惧，震惊，茫然......似乎有很多感情正汇聚在她心底，令她展露的表情复杂狰狞。
她缩在墙角，抓着头，双眼瞪大盯着自己压在胸前的膝盖。
玄奘和敖烈双双站着，脚边有一个被胡乱扔下来的木枕。他们二人也是惊讶不已的神情。
玄奘最先尝试上前：“悟空，是为师啊。”
“师父，别碰我！”悟空却努力让自己缩得更靠后，“求你，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别让我伤到你，离我远点！”
玄奘伸出的手僵直住：“悟空？”
“师姐，你怎么了？”莫文急忙上前半蹲在床边，柔声道：“是我们，情况已经稳定了，你已经没事了。”
熟料，莫文的声音不但没让悟空有所好转，反而像是触动她，让她想起了什么，惊慌与恐惧变得更强烈：“别过来！莫文，我求你别过来！”
悟空的声音近乎成了尖叫：“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又一次魔化，而且还差点伤了你们！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求求你们，别靠近我！别给我机会伤害到你们，行吗？！”
语落，在众人根本反应不及的时候，悟空竟弹起身子，抓住窗沿便翻了出去，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西游百妖帐 第一七五章：寻找无果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西游百妖帐最新章节！
事情发生的突然，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等讪讪清醒过来时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师姐，师姐！”莫文是第一个冲到了窗户边去查看，群星悬挂于天幕，暗影烁烁，悟空已经完全消失在一片灰茫茫的黑暗里。
六耳也几乎是和他同时跑到了窗户边缘，惊慌过后没来由地又忧又气：“这家伙......”
她即刻冲几人喊道：“师父呆在这儿别动，如果遇到悟空魔化回来找你，马上念紧箍咒，我感觉到了会立刻赶回来。剩下的，咱们四个分四路去找！悟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不能让她这样独自徘徊！”
对于六耳的安排，几人全无二话。莫文和悟净、敖烈应了声好，便立刻跟着六耳推门冲了出去。
夜幕下的小雷音寺里有微光浮动，是僧人夜读时点燃的油灯。在空灵的诵经呢喃之下，小雷音寺显现出一片祥和平静。
也许海清的真面目曾让寺中僧人短暂地震惊迷惘过，但已经养成的生活规律似乎并未因为他发生改变。
但是，它现在这种坚韧不变的平静，却给了几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份平静会不会在某个时候，被突然又走火入魔的悟空打破。
为了能够敏锐察觉到悟空的踪迹，也为了速度，六耳化成一只猫头鹰，在山林上方飞行寻找着。
远处通天海荡漾的水纹波光闪闪，仿佛是条会在夜晚发光的裙裾，美不胜收。
六耳余光瞥见着那广阔的水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着地藏菩萨的话。
「佛界不会撒谎，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该死！六耳咒骂着。她当然知道，佛界之人口中没有谎言。然而，她现在竟无比希望这亘古不变的原则是场丑陋的伪装表演。
至少这样她就不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你可以做一个选择。你生，悟空死；你死，悟空生。」
但为什么，现实就必须是这个样子？
不，她不信！
她不信悟空真的会一点点朝着彻底魔化的道路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她不信青尘的手笔就这么天衣无缝，把她和悟空生生逼上绝路；她不信，自己刚刚看到了光明的希望，却得知，她获得光明的代价是要把悟空推进比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更可怕的黑暗。
如果早知如此，她倒宁可从未被师父救赎！
经历过净化，善良本性正大光明占据着内心，六耳惊讶地发现，最初诞生时，那份混沌中对悟空的憎恨与恐惧，仿佛是一场梦。
六耳甚至痛恨着曾对悟空下毒手的自己。
心性相通，志趣相投，她们是镜子的两面，即便不完全相同，那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或许，在六耳心里，也很希望能有悟空这样的朋友。希望能跟她一起保护玄奘，插科打诨，并肩作战，直至西天。
但眼下，这份美丽的想象被生生掐断在萌芽，而且，她还得知她必须亲手去掐断。
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如果不想要悟空死去，那就必须是她让出自己的生命做交换......但普天之下，谁舍得去死呢？
即使知道有来世，但为了眼下的幸福种种，谁不想活着？！
六耳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只能一遍遍劝慰自己冷静，去专心寻找悟空。
如今，六耳只能寄托最后一点希望在悟空身上，祈求她不要彻底成为无法挽救的怪物。
至少成为的晚一些，再晚一些......让她做出残酷选择的时间也能晚一些。
又飞着寻找一会儿，还是没能找到悟空，六耳算着以她的速度不可能再跑更远，确定自己这头是找不到她的，于是急忙往回赶，看看能不能在其他人那边帮上忙。
寻找与追赶需要的速度完全不同，六耳化回原型，仿若一只离弦的箭，在空中划过而不留痕迹。
她回到小雷音寺附近，随便找了个另外的方向追过去，没一会儿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师姐——大师姐你在哪儿——”悟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空中，正双手罩在嘴巴前大喊。
“悟净。”
悟净反应一下，本带着期待转身，可看清六耳的模样后，很明显失落下去：“是六耳姐啊。你那边没有找到吗？”
“没有。”六耳叹了口气，“所以我想过来跟着你们一起找。”
“师姐可真是......怎么不用法术都能跑得这么快？”
“不然怎么有句话说「窜地比猴子还快」？”
悟净苦笑一下：“六耳姐，不用缓解气氛安慰我的。”
六耳只得把努力想出的宽慰话咽了回去。
两人无声在林上飞了一会儿，悟净忽然问：“六耳姐，师姐她真的没有救了吗？”
“瞎说。”六耳急忙反驳，希望那不带犹豫的态度能让悟净信服些，“悟空一定会有办法恢复的。”
可是没想到，悟净紧跟着追问：“什么办法？”
六耳思忖片刻道：“说不定佛界会有办法呢，等找到悟空，我带她去灵山一趟吧。”
悟净一听瞪大了眼：“什么？可是，那样你不会有危险吗？”
虽然预料到悟净会反对惊讶，可看着那张可爱的脸上是真挚的关切，六耳还是打心里有股暖意。她笑了笑：“能有什么危险，他们终究也杀不了我不是？不然的话，五百年前悟空可就不是压在五行山了。”
“但是......万一呢？”悟净拽住六耳的衣袖，“我害怕，我害怕刚经历过要失去师姐的事，又要面临失去六耳姐。”
“放心。”两人暂时停了下来，六耳轻轻抱住悟净，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安慰：“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悟净没说话，只是回抱地更紧。
六耳心中五味陈杂，难免有些心痛。悟净果然还是有些像小孩子啊，也不知道这么单纯的脾气，以前在天界上是不是也经常受欺负。
正发散着思绪，忽然间悟净在她怀里闷闷道：“我还有个问题——”
六耳没有察觉异常，应道：“你说。”
“你这句谎言，是在骗悟净，还是在骗你自己呢？”




西游百妖帐 第一七六章：二重逼诱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西游百妖帐最新章节！
最开始，六耳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印象里的悟净总是没心没肺、天真可爱，明明一把年纪却总会让人忘记这一点，而把他当成人类的小男孩。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从悟净嘴里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于是，错愣、迷惘汇成一句无意识的话：“什么？”
“我说我很奇怪，”悟净再次开口，这一回，语气变得冰冷而陌生，“你刚才眼睛都不眨的谎话，有多少是为了宽慰悟净，又有多少是麻痹自己？”
六耳浑身被雷电贯穿似的，猛把悟净推了出来。
她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被推开的悟净悬在半空，也不生气于六耳粗暴的动作，伸手慢条斯理梳通刚刚被揉乱的头发。
在他身上已经见不到以往的天真烂漫，原本如孩童般绽放的生命活力变成一潭冰冷刺骨的池水。
「悟净」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不回答？”
六耳再次后撤些距离，拔出武器横在身前：“你不是悟净！你是谁？！”
不会错的，这家伙绝对不是悟净！虽然也有可能以往的种种都是悟净的伪装，但是，这前后的气质差距实在是强烈，若真是一人分饰两个面孔，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六耳不觉得以悟净才三四百岁的年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嗅着悟净身上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顷刻之间，六耳想认出了什么，惊愕变成了愤怒：“青尘？！”
「悟净」眨眨眼，略显惊讶。
六耳把这份惊讶作为更加肯定的证据，愤怒越烧越旺：“你这个恶毒的家伙，算计我和悟空，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表情从惊讶变成冷静，「悟净」笑了笑，摊手：“那你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这可是你师弟的身体。”
“你......”
“别气啊，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和孙悟空有多狼狈，所以暂时附身到他身上。”「悟净」笑得残忍又讥讽，“怎么样，孙悟空是不是已经快疯了，快沦落为怪物了？哈哈哈......”
“闭嘴！”六耳怒火中烧，“你先前那些心理战术，就是为了用我害悟空对吗！”
“可不是我要害，六耳，就算没我推那一把，只要你还在玄奘身边，你的痛苦邪恶被净化就是迟早的事，同样的，孙悟空坠魔也不过是紧随其后的必然。”
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六耳只恨不能把青尘的真身撕个粉碎。
“六耳，是你自己蠢。你若是在一出生就听我的，杀了玄奘等人，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悟净」毫无畏惧地迎上那怨恨的火焰，甚至还摆出同情的姿态，“因为我在创造你时就知道如果你不杀了孙悟空和玄奘，迟早会后悔的。可惜，你偏不听，非要等到自己有了颗良心时去做这种事，怨得了谁？”
“事情不会到那种地步，悟空和我都不会让你的诡计如愿的！”
「悟净」叹着气摇头：“自己骗自己久了，小心真的信。你若真想求个两全，不妨考虑考虑我们的条件？”
虽然不觉得那会是什么好事，六耳还是追问：“什么条件？”
“把孙悟空的金箍棒拿来给我，我就把植进她体内的邪气移植到你身上，怎么样？”「悟净」瞧了眼自己的指甲。
“什么？”
“孙悟空会这样就是因为你现在的灵魂实在太过纯粹，你们是同根同源，彼此制衡，所以为了与你的纯粹的洁白对应，她才不得不成为纯粹的黑暗。只要你能回到内心既有光明又有黑暗，她的情况就不会恶化了。”耸了下肩，「悟净」顿了顿，“不过能不能恢复就不保证了。”
“你在做梦！”六耳嘴中发出细微的磨牙声，“而且，金箍棒？你为什么要打悟空金箍棒的主意？”
「悟净」把头一扬：“无可奉告。”
六耳被气得喉咙里满是呛了血似的腥咸，可「悟净」仿佛是压根就看不到她身上散发的危险，竟还凑近了些：“六耳，答应我的条件吧，虽说是对我有利些，但其实我们真正殊死搏斗的日子还远着呢，说不定孙悟空还能找回什么好武器呢？不然，你就只有杀了孙悟空和自杀这两条路了。”
许久，那充斥着猛兽低吼的嗓子里才发出语言的音调：“滚！”
“真固执。”「悟净」啧啧啧地连连摇头，“那你且慢慢纠结吧，啊，提醒一下，纠结的越久，孙悟空误杀的无辜者可就越多哦。”
“我不信。”六耳的喉咙里重重吐出这三个字。
「悟净」好整以暇笑了起来：“别傻了，六耳。如果你不杀了她，成为怪物就是她唯一的结局。”
语落，还不等六耳发出怒吼，悟净的身子忽然轻颤一下。
瞬息中，属于青尘的那股冰冷讨厌的气息便消失了。悟净摸着头，眨着懵懂的眼睛，像是刚睡醒：“嗯？怎么感觉突然晕了一下，六耳姐？诶诶？六耳姐你怎么了！”
六耳看着恢复的悟净，心情却得不到任何的放松。她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被恼怒、不甘甚至可以说是屈辱弄得无比狰狞，而这可怕的表情显然吓到了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悟净。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心里的咆哮，和那死死攥住到恨不得把自己骨头捏碎的拳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啊——”情感压抑到极点，六耳再也忍不住，不计后果地猛回过身，咆哮中，棍棒扫荡之处，山林被切开一个大口。
——
莫文的犬灵匍匐在地上，鼻贴大地往前挪动。
以往犬灵的鼻子都非常灵敏，找人从不头疼，可今晚不知怎的，它追踪目标竟变得有些困难。带着他辗转好几圈，也没露出多少目标将近的兴奋。
莫文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长出口气。
应该是通天海上那个生长出的结界的原因吧？它似乎可以抑制妖族的力量，而自己是个半妖，所以能力多少也就被压制了许多。
这份被限制的感觉让莫文愈发忧愁急躁。
师姐到底在哪儿？她现在怎么样？
从刚开始跑出来，莫文满脑子就都是悟空苏醒时的样子。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神情——恐惧充斥着她的眼睛，嘴里是痛苦呢喃，向来挺拔的身躯在强烈的情感支配下恨不能缩成一个球。
她在痛苦，在害怕......而这样的认知，深深刺痛着莫文的心。




西游百妖帐 第一七七章：他的安慰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西游百妖帐最新章节！
对于悟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莫文不知师父他们如何，但至少对于他，原因从来不会让人难以理解。
无他，感同身受罢了。
因为他是半妖，又没有跟随母亲学习技巧，所以母亲一族的力量在他身上不是庇佑，而是危险。
他也曾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伤及无辜，他也曾恐惧于不知道何时会失控......
种种都和悟空现在的经历太像了，但这并没有给一直自卑于和悟空没有相同点的莫文一丁点安慰。
莫文的确期盼过的和悟空对等，但那是自己赶上她，而并非把悟空拽进自己经历过的肮脏泥泞中。
让爱慕着的人备受这样惨痛的折磨，他的心只会像现在这样，被撕成碎片似的疼痛难忍。
越想，莫文对悟空的担忧越重。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犬灵忽然抬起头甩了甩尾巴，随后叫着，拔腿往前面跑。
莫文惊喜，急忙跟随犬灵拨开几层茂密的灌木，终于见到了悟空。
然而，悟空手中攥着一根断裂的粗树枝，断口尖锐如刀刃，她把它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莫文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弹射出去，一把抢过悟空手里的树枝。
“师姐，你干什么！”
他的吼叫急促激烈，甚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莫文扔掉那个树枝，两手抓住悟空的肩膀看着她：“你疯了吗？你想做什么？！”
“别阻拦我，”悟空恍然中似乎才意识到自戕的打算被人阻碍，又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这个人是莫文。可是认清以后，她的情绪却愈发激动，“别拦着我！求你，别让我变成那样的怪物！”
“你在胡说什么，你才不会！”见悟空挣扎，莫文也不管力气上比不比得过，倔强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移动，生怕再捡起树枝做傻事。
他不断安慰道：“我和师父师弟们都知道你不会！师姐，你不能放弃，尤其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放弃！难道你想让我们眼看着重要的人死吗？”
熟料，悟空在他的安慰中情绪没有任何的缓和，她如同一只重伤绝望的困兽，对所有靠近的生命都竖起防备的刺。
悟空厉声尖叫：“那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你们去死吗！还是被我亲手杀死！”
这声厉吼背后的悲痛几乎是顷刻间浸泡了莫文的灵魂，让他脖颈被扼住一般喘不上气。
“不会？我也多么希望我不会！可是你知道吗？你知道海清给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了你们被失控的我夺走生命，我看到你们在我醒过来后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我看到你临死都带着对我深深的恐惧！”悟空一边说着，一边两手将头抱紧，一点点往下沉。
莫文着实被她的话弄得怔住，甚至可以说是惊愕。
“当我意识到这是他的诡计又如何？！他并不是在骗我，他只是把未来提前放在了我面前！如果没有六耳，没有她拦下被海清激发起魔化的我，这场幻觉就是真实啊！”
悟空将头彻底磕在地面：“我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的怪物......我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成千上万甚至百万的生命的罪孽，但是，让我背上杀了师父、你们的罪？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与其这样，我宁可自行消失，把所有的可能都遏止在这一刻，我也绝对不要做丑陋的魔鬼，手染至亲至爱人的血！”
说着说着，她再也组织不出成形的语言，因为情感压垮她的神经，让那喉咙中满是痛苦的呻吟。
因为深深低着头，莫文看不到她的表情，听到如同蚕丝连绵难断的悲吟，他猜测，悟空在哭。
他从未想过，悟空有一天会在他们几人的面前这样哭。
抛开为他人的悲欢牵动，在莫文的认知中，他无法想象，有一日悟空的哭泣不是因为共情，而仅仅是想展现脆弱。
她总是耀眼的，自信的，坚强的。即便是在西梁国为欺骗赛菲罗懊悔自责，莫文也记得，在玄奘怀中啜泣的悟空也是隐忍着声音与泪水。
可是现在，在眼下，在此刻，悟空却恨不能将自己像刺猬一样蜷缩着，她的身躯在颤抖，声音在颤抖。
广阔天幕下，皎洁月光中，她竟第一次被衬得像普通的尘埃，如此脆弱。
撕拉。有什么东西裂开，那是他被悟空牵动的感情。
滴答。有什么东西滴落，那是他心头疼痛的血。
“莫文，求你，离开吧。我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伤到你，就算是为了师父，不要拦着我的这个决定，不要放任我沦落成没有理智和自我的怪物......”许久，悟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头仍然压得很低，只是抬手想要推开莫文，她掐住话头，将没有说出的藏进心底。
更何况，唯有你，是我最不想让看到我这么不堪一面的人。
然而，伸出去的手没能碰到莫文的胸膛或肩膀，它们被一道力量狠狠拉过去。紧接着，悟空便觉得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莫文让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双臂死死将她抱在怀里，带着一股仿佛是想将她藏进避难所一样的急切。
“你不会。”
沉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既温暖又温柔，奇迹般扶去了些许悟空心底的伤痛。
“别骗自己了，莫文，你也知道先前六耳都说过什么，我也承认过，我的情况根本——”
“你不会。”带着固执的重复中，抱着悟空的双臂进一步收紧，“不要放弃，好吗？”
“可是，代价太大了，如果我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你不会。”又是倔强地打断了悟空的自白，莫文的声音从未这般赤诚真挚，“我相信你。”
悟空在他怀里瞪大了眼睛。
“师父他们也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悟空眼角一点点滚落。
“我们会叫醒你。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我们一定会叫醒你。”
莫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手，把正陷入泥潭中的她一寸寸拉出去。
“你是孙悟空，是齐天大圣，你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我相信你。”




西游百妖帐 第一七八章：半妖身份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西游百妖帐最新章节！
「我相信你。」
同行过的五次春秋，说长不长，可回首起来，点滴竟也汇成一条长长的河。
曾经有过两次，悟空疲惫于在长河中漂泊，打过退堂鼓。也是曾经有过两次，莫文的这句「我相信你」给了她咬牙坚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