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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但现在新皇御极,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密谋要重新回到原来的格局了。
朱国祯和缪昌期此次北上前来讲学,不就是想要推动这种变革的倒退么?上一科皇上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他们看来是不愿意再委曲求全,或者说不肯轻易退让了。
哪怕是拖住一科两科,延后三年六年,也能为他们江南那边的学子赢得一些时间,王永光猜测,对方二人应该是就是打这个主意。
只不过今天下午这一波,恐怕就是给了朱国祯和缪昌期二人迎头一瓢冷水,浇得他们透心凉,比当下已经封冻了的天气还凉。
毫无疑问,齐永泰、官应震和他们代表的青檀书院是要打算站在江南书院的对立面了,甚至要坚定不移的推动科考内容的进一步向时政策论偏重了,这恰恰是朱国祯和缪昌期他们所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也就该是自己和崇正书院站队的时候了,齐永泰和官应震把自己和崇正书院拉进来,大概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问题是自己有选择么?没有。
王永光轻轻笑了笑,上午所遭遇的“背刺”带来的沮丧和憋屈心情,现在终于可以舒缓一些了,因为想到朱国祯和缪昌期内心此事的冰冷。
“开中法不是恶法,而是善法,从前明戍守九边开始,开中法就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大家可以想一想,一旦开中法中止,商人们再无积极性去屯垦九边,单单依靠运输带来的粮食,且不谈成本的提升,一旦遭遇其他意外,那么就会给整个九边驻军的军粮需求带来无法想象的威胁,甚至影响到整个北地安全,……”
东园这边主打的一辩是范景文,他不但口才极佳,而且手势动作丰富,所以说服力极强,东园学子在他阐述完毕时,也都纷纷鼓掌鼓励。
“……,范师弟所言不无道理,但是愚兄觉得可能你们忽略一个关键点。”
西园自然更非庸者,大家都准备了一两月,可以说各方面的问题都拿出来探讨过无数次了,像开中法这个大课题,更是被作为经典辩题拿来研讨,所以根本难不倒。
发招的是许獬,这家伙哪怕是大冬天的,也是折扇轻摇,风度翩翩,比起范景文来更有一番居高临下的气势。
“你方强tiáo开中法的关键在于商人们运输成本的降低和屯垦带来的粮食供应稳定性,那么我要告诉各位师弟,你们这个观点大错特错,或者说,现在已经不可行了,……”
哪怕是朱国祯和缪昌期二人内心已经在考虑如何反制青檀书院以及他们背后的齐永泰、官应震可能带来的威胁了,但听到这个话题,心中还是忍不住为之一动。
开中法肯定是不可或缺的,这是所有人固有观点,但是问题却很多,甚至在很多人看来都觉得弊大于利了。
但废止开中法之后九边军粮该怎么来解决?
如果找不到替代手段,那么一切就是空谈,再是恶法,你也得坚持下去。
开中法最大优点就是军粮保障的稳定性和运输成本降低,可这帮家伙居然说这已经不可行了?简直是信口雌黄!
这是朱国祯和缪昌期心里同时浮起的念头,为了吸引下边人注意,居然敢用这种伎俩,太过无耻。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所说的是在危言耸听,在哗众取宠,不,这等场合下,我们怎么可能?”许獬似乎猜测到了某些人的心思念头,笑吟吟的点穿。
“那我来具体说一说,第一为什么我说运输成本降低不正确,那我们来分析一下之所以开中法之所以带来的运输成本降低?其主因是粮食商人带来的专业性和食盐特殊性质的bào利性决定的,但真正决定运输成本的还是其专业性以及周转层级少带来的,与盐务的开中法并无固定和特定的关系,那不过是人为的将其联系起来,……”
“对于商人来说,他们在乎的是赚钱,而非通过什么方式渠道赚钱,如果能够提供一种方式让他们从事他们专业的行道稳定的赚钱,实现成本下降是可以做到的,……”
“再说另外一个问题,不容否认,粮食运输受制于多方面因素,比如水旱灾害,还有道路遭遇天气影响,那么沿边屯垦就是最有效的保障手段了,这是大家的共识,也是朝廷一直坚持开中法的关键,没有开中法,那么商人们的屯垦就没有了兴趣,……”
这一点也是众所周知的,朱国祯和缪昌期甚至王永光、杨嗣昌都被勾起了兴趣。
可以说这一点恰恰是开中法的核心关键,运输成本降低固然重要,但是有屯垦的底线保障,为沿边提供各方面的后勤保障,这才是核心关键。
“根据我们从工部和陕西、山西给朝廷的一些邸报中了解到的情况,事实上沿着边塞一线近二十年来天时越发恶劣,很多屯垦之所以裁撤并非完全是因为开中法遭到破坏而导致,更多原因还是因为天时恶劣,在沿边屯垦所获收成已经越来越难以维系自身需求,更不用说供给边军了,……”
“这里有我们通过朝廷邸报传递获得的一些信息,可以证明其中七处废弃的屯垦中有四处皆是因为天时原因,三处是因为商人们因开中法难以支撑而导致,……”
朱国祯和缪昌期面面相觑,难道青檀书院学生的水准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朝廷邸报除非有特别要求,很多其实是可以弄出来的,尤其是像青檀书院这种明显是为朝廷输送科举人才的,自然不在话下,齐永泰和官应震都是在朝中为官多年的老人,如果要找点儿门道寻些这方面的情报并不难。
问题是这样有针对性的收集邸报来作为下一科时政策论的应考准备,那说明青檀书院已经在这方面下足了工夫了,想到这里,朱国祯和缪昌期相互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和揪心。
这个情况太糟糕了,对朱缪二人都是一大打击,这意味着他们不但难以获得北方士林在反对科考变革上的支持,甚至可能还会对立,而对方还要成为受益者。
这种情形下,如果江南方面的书院不迅速拿出切实有效的对策来,恐怕就会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这种舌剑chún枪的激烈辩论,尤其是涉及到的是时政策论,很多都是下边学子从未接触过的时政朝务。
想到未来自己一旦科考中举中进士为官,未来都要接触这些事务,怎么能不让这些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一阵阵掌声夹杂欢呼,让整个场面都几乎要失控,尤其是一些经典的辩论语句和火爆对决时段,都让学子们热血沸腾,恨不能自己能够马上上场和对手一决高下。
这其中尤其是来自崇正、通惠和叠翠书院的学子更是难以压抑情绪,已经开始在下边商量起来如果自家书院也要搞这样的时政策论对抗辩论,该如何运作。
朱国祯和缪昌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更加担心,王永光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似乎是一个cháo流,难以逆转了。





数风流人物 乙字卷 第五十六节 尘埃落定(第一更求月票!)
“经过我们对山西、陕西两地都司、行都司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所获取得一些材料证明,当下在九边地区除辽东外,绝大部分边地屯垦已经难以为继,天时因素是主要的,屯垦农户自家种养所出,连自家生计都难以维系,何谈支应边军?这是有相关的一些邸报作为佐证的,绝非我们妄言,……”
许獬开始做总结性陈词。
”……,那么我们再来说说如何应对开中法面临的难题和困局,也就是说如何来解决这个九边军粮乃至后勤保障问题,我们有一些构想,但限于我们自身水平有限,获得的内情不多,所以只能有一个大概方略,第一,收复河套,以主动战略进攻来遏制鞑靼人对我们北部边墙的威胁,一旦我们占据了河套地区,那么我们便如同在鞑靼人背上顶住了一柄尖刀,可以极大的减轻对太原、大同乃至宣府的压力,……”
这是冯紫英提出的一个主动进攻战略,当然冯紫英也明确提出在大周的财政和粮食供应能力未有实质性提升的前提下,这个战略难以真正推行。
“第二,彻底改变开中法的输粮制度,由朝廷支持一批民间商帮来专门负责运输,按照定量定时定点和确定营利的模式来确立这种军粮保障机制,我们认为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便会愿意做,而不在于采取何种方式,而如果摒弃了收储这一复杂程序,只是单纯的运输,只要辅之以相应的规制,随着模式运行成熟,是可以实现运输成本大幅度削减的,……”
“……,第三,……”
看着许獬在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朱国祯和缪昌期都是面sèyīn沉,一言不发,连他们身后二人带来的一干学子,原本也都是兴奋得跃跃欲试,看到两位尊长心情不佳,都只有悄悄收敛起来。
“……,北地粮食不足这是一个数百年痼疾,但是从工部和福建、山东和广东一些地方了解到的消息,一些外番传回来新的作物,虽然口味未必适合我们大周百姓,但是在饿死和吃饱肚子之间选择,我们觉得这味道就不是问题了,再不济总比树皮草根观音土强吧?如果可以在北地甚至九边推广,那么这运输成本还可以获得很大下降,……”
说实话,这些观点构想都相当粗浅,或者说充满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描述很多都是停留在勾勒上,要付诸实施的话,要么不可行,要么就需要不断的修改tiáo整和磨合,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一帮尚未真正接触过朝务政务的青葱学子啊。
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年yòu的不过十四五岁,居然可以这般指点江山了,这不能不让台下的各个群体都是百感交集,尤其是那些六部的闲散官吏们。
伴随着一lún接一lún的掌声和欢呼声,第一lún辩论终于结束了最后陈词,进入裁判评点打分阶段。
但对于朱国祯和缪昌期来说,这简直是如坐针毡。
齐永泰和官应震都注意到了二人坐卧不安的表情,但是这恰恰是他们想要的。
齐永泰和王永光都笑着给与了双方极高的评价,最终的获胜者是西园队。
他们别出蹊径的从开中法目前存在困境的具体原因出发,寻找改良和替代手段来予以击破正方的观点,使得东园队先前所做的各种准备都没有能派上用场。
震动不仅仅只有朱国祯和缪昌期,更有包括礼部左侍郎顾秉谦和其他六部来的一些官员们。
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又和学生们不一样。
学生们这种jīng彩激烈的方式而唏嘘赞叹,而他们则要从这样一种时政策论的阐释论述方式来考虑问题。
短兵相接,一针见血,然后又能把双方各自观点中的优劣全数展现出来,足以让大家一窥全貌。
虽然这些学生们的观点意见都还显得比较粗浅,甚至很多也不切实际,或者说并不了解朝廷内部政策和制度的一些运作和设定规则,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最直观最贴近的方式,也能够培养学生们对时政的兴趣和解读处理能力。
或许他们暂时还没有想清楚,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青檀书院的种种举措会让他们意识到某些变化似乎正在潜移默化的进行当中。
当第二道题被抽出来之后,朱国祯和缪昌期终于坐不住了。
第二道题是论收复河套战略的优劣和可行性。
这道题虽然和江南士林无关,但是毫无疑问针对性更强,而且这个问题也曾经在前十来年间引起过朝廷内部的无数争论。
河套地区的战略意义毋庸多说,但是能不能收复,有没有这个能力收复,收复之后能不能守得住,后勤保障供应如何来解决,与鞑靼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也都是被内阁和兵部乃至五军都督府、陕西都司那边争吵过无数次了。
没想到这道题会出现在这一次青檀书院所出的题库里,居然还被抽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又会是一番空前激烈的龙争虎斗辩论。
朱国祯和缪昌期都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傻坐下去了,这几乎就是自己二人再替青檀书院背书,或者说起码是助长了他们的声势,而这恰恰是他们所反对的。
看见朱国祯和缪昌期起身,齐永泰没有理睬,这边自然有作陪的官应震处理。
朱国祯和缪昌期能坚持到第一场辩论结束已经很让齐永泰吃惊了,换了是他,估计不到半场就得要离场。
这明显是和江南书院那边格格不入的路数,南辕北辙,道不同不相为谋,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为对手助威?
这无关大局,虽然也引起了一些学生和前排的官员们的关注,但是齐永泰很好的控制了节奏。
他将一张硕大的河套地图在讲台上悬挂了起来,虽然十分粗略,但是基本上能够让大家一目了然。
这年头地图是个新鲜玩意儿,别说一般的学子,就算是一般的官吏都少有接触到,这张地图虽然粗糙,但是粗线条下也能说明很多问题,尤其是几字形的黄河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齐永泰又亲自将河套目前情况以及前朝对此地区的一些战略做了一个介绍,立即就把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朱国祯和缪昌期其实知道青檀书院把河套战略这等争执几十年的军国大事儿拿出来当辩论题纯粹就是一个噱头,就是要勾起学子们的兴趣和注意力,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一手很高明啊。
看看学生们全神贯注的模样,根本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自己几人的离开,就连自己的几个弟子都频频回首想要听一听齐永泰的介绍和下lún的辩论。
“东鲜,你们这是在舍本逐末,误人子弟啊。”缪昌期走出会场,才气急败坏的向对方道。
“哦,当时兄何出此言?”官应震好整以暇,微笑着应对:“这不过是一场辩论,怎么就上升到这等高度了?江南书院难道不辩论么?我看那边的经义论战也不少啊。”
“东鲜,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们的来意,你们这样做就是哗众取宠,于国无益,对学生们来说更是有害无益,学生学习的根本还是在经义,这一点不容改变!”朱国祯表情要郑重许多,直视官应震。
官应震知道这是要摊牌的时候了,齐永泰也早就和他商量过了。
这个原则不能让,摊牌是必然的,但对方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像缪昌期和朱国祯未必就没有各自的心思。
“文宇兄,当时兄,愚弟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要看到朝廷对科考改革的大势,经义根基不会变,这一点我们其实都明白,但是要在形式和内容上有所改变,特别是内容上,时政策论分量更重是大势所趋,如果要逆势而动,恐怕受害的是我们自己,据愚弟所知通惠书院他们早就在时政策论上做文章了,他们和兵部、五军都督府乃至龙禁尉那边关系密切,所获的消息更多,一样在加大对时政策论方面的教学,只不过我们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推进,让你们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朱国祯深吸了一口气,他清楚对方所言不虚。
通惠书院历来是卫镇子弟读书的最好去处,而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也是对通惠书院最为照拂,连南方卫镇军官的优秀子弟要读书都要首选通惠书院,而且五军都督府也会给与一定的支持,加上龙禁尉的扶持,所以他们在这方面走在前面也很正常。
“竖子不足与谋!”缪昌期带着几个弟子拂袖而去。
“东鲜,依你之见,这便是无法改变了?”朱国祯却没有那么冲动,他冷着脸问道。
“文宇兄,也就是这么一两科而已,而且愚弟知道崇文书院和白马书院还有些不一样,你应该比当时更通达,他这个人钻牛角尖,还有两年,还来得及,而且愚弟觉得皇上也未必就会在下一科变化太大,因为永隆元年和今年的秋春闱皇上已经表明了一个姿态了,他也需要慢慢抚平一些不满的意见嘛。”
官应震的话让朱国祯微微意动。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下一科继续大变,那江南这边吃亏就太大了,如果下科基本上延续永隆元年秋闱和永隆二年也就是今年的春闱格局,那么虽然也很难受,但是却不是不可以接受,尤其是崇文书院已经在自己的安排下有所tiáo整了。
“东鲜,这样一来你们就占大便宜了。”朱国祯吐出一口浊气,闷闷的道。
“文宇兄,你们江南书院占了几十年便宜,我们都只能看着,现在就占那么几科便宜,你们都觉得难受?”官应震摇头,“何况以你们的底子,最后两三科以后,你们又能撵上来。”
官应震言不由衷,但朱国祯却有这个自信,江南的文风底子不是北地能比拟的,读书人太多,远胜于北地,选出来的读书种子自然就多。
等到朱国祯告辞离去,官应震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场大事已定,只要朱国祯起了异心,江南书院内部便难以在齐心合力,那么对下科科举的抵制就不可能太强烈,朝廷的推动就不会有变,那么下科青檀书院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数风流人物 乙字卷 第五十七节 核心(第二更求月票!)
盛宴已定。
朱国祯和缪昌期扬长而去,但已经无关大局。
尤其是官应震很隐晦的把朱国祯与缪昌期之间的态度差异透露给王永光之后,王永光更是坚定了决心,崇正书院也必须要跟随cháo流而动。
便是没有这场风波,崇正书院也不是觉察不到通惠书院的异动,与龙禁尉关系密切的通惠书院某种意义其实也传递了皇帝的一些意图才对。
兴奋的学生们几乎热闹了一个通宵,这个时候书院严谨的风纪似乎都起不到作用了,不过齐永泰和官应震都不是死板教条的人,只要同学们行为不太出格,他们都没有干预。
陈奇瑜和方有度无疑是舍中最得意的两人,三场辩论战中,西园以二比一获胜,但是东园虽败犹荣。
没有人再在意这一点,他们更关心自己的表现。
陈奇瑜和方有度表现都可圈可点,尤其是方有度。
对他来说,这样一个机遇千载难逢,他实现了在诸位大贤和几家书院的优秀学子面前展示自我的机会,或者说,他一跃成名,虽然这个名还显得有些虚无。
辉煌之后还是要回到现实中,这一场盛会不过是提升了青檀书院的名气,为明年后年吸引更多的优秀学子前来打好了基础,但最终还是要化为后年秋闱和下科春闱,那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冯紫英看到方有度满面红光的向自己走来时,默默地想道。
方有度真的很感激冯紫英。
他觉得他自己活了这十多年,也许有两件事情也许会给自己命运带来巨大改变,第一就是进了青檀书院,第二就是参加了这一lún辩论大赛。
进青檀书院不用说,整个县里都为之震动,全家上下几乎是用一种饱含深情厚望的目光目送他踏上北上的行程。
十一两银子并八百零五文铜钱,这将是他三年直到秋闱的所有花费,也是老父亲悍然卖掉了家中仅有两亩水田之后所获,全数交给了自己。
这份寄托让他倍感压力。
他必须要出头,秋闱若是不能考中举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家人。
从歙县到京师,他没敢走陆路,而是从长江上坐船,沿运河进京。
一路为船上的船夫们洗衣擦拭船舱,以便最大限度的节约花费。
到京师,十一两银子仍在,八百零五文铜钱只剩下三百二十七文,整整一个半月时间,他手上平添了许多后茧。
这三年,他没打算过回乡,既没有时间和jīng力,也没有足够的银钱,这一年下来,饶是他省吃俭用,他也已经花去了二两银子。
青檀书院再是清贫节俭,但是必要的花销不会少,像笔墨纸砚,一些必要的书籍经义,都少不了。
这些付出方有度觉得都值得,只要后年的秋闱他能考过,哪怕春闱过不了,甚至再等十年八年年他也熬得起。
因为只要中了举人,那命运就已经改变,至于说想要中进士,那更多是自己渴望对自身命运的一种拼搏。
但没人可确定自己秋闱一定能过,如果过不了,方有度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能力留下来再读三年,也许就只能黯然回乡,靠着这个秀才身份在家乡找个塾师西席位子,填补家用了。
这种迫在眉睫的巨大压力让方有度一直处于一种心力交瘁的状态下,所以当冯紫英出现在书院里时,他是无比痛恨的。
这等生活无忧的勋贵子弟为何还要来书院读书?哪怕是后面冯紫英的格外努力和自律让方有度观感有所改观,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浓烈的抵触情绪。
这一切一直到冯紫英拿出了这样一个辩论大赛的构想,而且还力荐他参加预赛乃至最终进入了东园五人组。
方有度觉得上苍垂青了自己两次。
不仅仅是辩论大赛带来的名声,更重要的让他觉察到了这是书院在有针对性的为下科秋闱的时政策论作准备了,这意味着秋闱中式书院有更大的优势了。
有了这样一lún大赛经历,哪怕是自己秋闱真的没过,方有度觉得自己都有很大几率可以留下来参加下一科秋闱,甚至即便是留不了青檀书院,他也有把握到崇正或者通惠这样的书院去学习三年。
”方叔,怎么了?”看见方有度目光里的激动兴奋以及一些隐藏的东西,冯紫英大略能感受到。
前世今生他的经历太过丰富,哪怕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角sè,前世中的很多东西在渐渐淡忘,但很多东西却已经成为下意识的直觉了。
“呃,没什么,紫英,谢谢了。”方有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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