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大人,这是发配流放啊,都是罪犯和眷属啊,难道还能放在西安城里好吃好喝养起来?那还能叫流放?」汪文言还没有明白冯紫英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唔。」冯紫英揉了揉额头,又问道:「就没有其他流放地?或者说只能去那些地方?用作劳役不是哪里都可以么?」
汪文言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点儿什么了,「大人,这流放之地一般都是由按察使司指定,理论上用作劳役,哪里都是说得过去的,只不过之前一般是去肃州和甘州罢了。」
「也就是说,按察使司来确定去哪里?」冯紫英摸了摸下颌,「眼下西安四卫要重建,涉及到衣袍制作,我看需要一大批人手劳作,完全可以就放在西安城里,……汪文言笑了起来,「当然可以,本来都司就有专门的匠作坊制衣坊,也的确需要一大批人手,大人,是贾家那边有人流放过来了?」
「嗯,还是女眷,这折腾千里流放过来,真要丢到肃州甘州那边,不知道能熬多久了。」冯紫英心不在焉地道:「这一场江南谋逆案不知道牵连了多少武勋人家,京师城中少说因此而入狱的都有千人之多,义忠亲王害人不浅啊。」
「还不仅止于呢,一旦朝廷大军南下攻占金陵,南京那边还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会被卷进去,我估摸着这江南士绅要被涤荡一空啊。」汪文言也是无限感慨。
「也未必,文言,江南士绅都是些女干猾之辈,两头下注是常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先寻后路,我估摸着这朝廷里边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投名状了。」冯紫英冷笑。汪文言也笑了起来,「这也在所难免,偌大家族,若是不用这种手段,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些士绅望族传承百年,没点儿生存智慧,早就湮灭在战乱中了。」就在冯紫英和汪文言谈论的时候,史湘云和秦可卿等人刚渡过了黄河,进入陕西境内。
他们这一行人老少妇孺不下百人,因为都算是犯官或者犯官家属,所以朝廷倒也没有太难为,还给他们弄了一二十辆驴车,这样一辆车七八人挤在一块儿,就这么跟跟跄跄而来。
马车一摇三见,颠簸得人发晕,若是在之前,无论是史湘云和秦可卿都绝对是受不了的,但是大半年的牢狱之灾让她们的心气早就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她们觉得活得还不如行尸走肉,所以当得知被流放时,甚至还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一个结果了。
从京师城一路出发向西,她们走的路线和当初冯紫英一行人走的差不多,不过在过了大同之后,她们仍然是一路向西,从老牛湾这边过黄河,准备经延安府南下到西安。
这一路行来,之前大家还一个个吐得昏天黑地,但是三五日之后,大家也就慢慢适应了,冷硬蒸饼加咸菜本来才是本分,便是冯家这边打了招呼,塞了银子,情况才好一些,能吃点儿热乎炊饼,偶尔也能加些荤腥。
毕竟是人犯,若是太过招摇被人检举了,免不了又要吃挂落,闹到都察院御史那边去了,肯定又是一场风波,这上百人的队伍,怨人穷恨人富的心态比比皆是,凭什么大家都落难,你去还能比我们好?
「听说前面就是府谷县城了。」史湘云幽幽地道:「这就算是进了陕西境界了「那不是距离西安城不远了?」坐在秦可卿旁的一个女子问道。
「还远得很,陕西这一南一北听说拉扯太远了,只怕不比京师城到这里近,起码也还得有一千多里地呢。」史湘云是之前就打探过的,摇了摇头:「而且到了西安也不是地头,我听说我们发配流放地是在甘州肃州那边,从西安到甘州肃州那边,只怕也和西安
到京师城差不多远了,这一趟走下来,三个月都未必能走到,
……」
驴车上的几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觉得西安已经是天远地远了,没想到流放地距离西安居然比从京师到西安还要远,这岂不是在天边上了?
指
另外一个坐在史湘云右手侧的女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云妹妹,那甘州肃州还是大周的境内么?」
「怎么不是,只不过那里就靠着西疆了,以前班超出使西域的故事听说过吧,据说就是从那边过去的。」史湘云看了一眼秦可卿,「可卿,你原来婆婆的妹妹,尤二姐尤三姐,原来就是住在甘州的,你可知晓?」
秦可卿悠悠一叹,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听说现在她们俩都给冯大爷作了妾,也许久没见过了,倒是我那之前的婆婆好像现在去冯家去得很勤。」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四十七节 风起蝶绕,命运之舟
“尤三姐一直在冯大爷身畔,她可是有本事的人,一身武技不比原来那位柳二爷逊色多少,冯大爷现在身份不比寻常,走到哪里都把她带着呢。”
史湘云虽然之前一直在牢中,但是宝钗、黛玉和探春她们也经常去牢中看望她,自然也就要说起冯紫英现在去了陕西的情况。
其中免不了要谈到冯紫英去陕西路上遭遇的种种波折,就包括遇袭遇刺的情形。
史湘云也才明白冯紫英现在高升陕西巡抚,俨然已经成了大周朝最炙手可热的封疆大吏了,甚至引来各方敌人不择手段的袭击,所以尤三姐这一身本事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可谓须臾都离不得了。
“云妹妹,若是按照你所言,我们都要去那天边苦寒之地,距离西安都要千里之遥,我们去了岂不是只能在那里冻死饿死?”坐在秦可卿边上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了,脸色灰白,眼角已经有了几分泪影,“还以为出了诏狱,哪怕是寻个乡下地方只要能安稳度日子,哪怕苦点儿也好,但哪里会想到会被发配到这等苦寒之地?”
女子带着哭腔的话语让驴车上的几个女子都沉默不语,说这等话未免太过不识时务了。
出了诏狱哪里就是无罪了?只不过是鉴于大家都是犯官卷属而稍稍从宽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清白良民,出了诏狱就可以像普通人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穆家妹妹,这等事情却是由不得我们了。”坐在史湘云身旁的女子一身雪白素净罗裙,语气也十分平澹,“我们现在身份都是犯官卷属,例当同罪,我们也不是出来走亲访友,而是发配流放,准确的说,我们是也都是犯人,日后也是服刑生涯。”
白衣女子的话让那个被唤作穆家妹妹的女子更为绝望,咬着嘴唇任由泪水从腮边滑落,“中棠,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就只能一辈子在那等苦寒之地服苦役一直到死?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早些自我了断来得好,何苦要去白白受那一辈子的苦罪?”
这女子的话语也说到了驴车中其他女人心坎上,与其这样苦役劳作一辈子毫无盼头,还真不如一死了之。
“那也不尽然。”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这也要看朝廷的意思,若是待到江南平定,朝廷兴许网开一面,对我们也许会从轻处理,另外若是朝廷遇上大喜事,也许还会大赦天下,那咱们也就有机会得到赦免,那就能熬出头了。”
“啊?”这一番话倒是让车中女子都是得了一份惊喜,迅即有人问道:“中棠,什么大喜事能大赦天下?”
“比如新皇登基,又比如江南平定,或者打败那建州女真,都能算是朝廷的大喜事吧。”白衣女子想了一想才又道:“或者陕西乱军被彻底消灭也可以算吧,这要看朝廷怎么看。”
听得白衣女子和车中的女人们对话,史湘云心却早已经飞到了西安城去了。
冯大哥就在西安城,而且还是陕西巡抚,她也是官宦出身,自然知道一省巡抚的威势,便是布政使和按察使官阶比巡抚高,但是一样也得要听命于巡抚,因为巡抚是代天巡狩,而且还兼着兵部和都察院职衔。
冯大哥在离开京师城之前就和自己说了,一定会想办法保得自己的安全,原来都说自己要发配贵州,但现在改成了陕西,没准儿就是冯大哥在里边起了作用。
而来了西安之后,最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史湘云还不知道,但是她对冯紫英有着绝对的信心。
冯大哥绝对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任由自己流落到那甘州肃州去,这一点她有着无比的自信。
“云姐姐,你在想什么?”那一直哀怨不已的穆姓女子见史湘云一直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问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既然都来了,就别再胡思乱想了,也许情形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天无绝人之路,我们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糟糕的情形不能接受呢?”史湘云澹澹地道。
史湘云这番话秦可卿自然是能明白一二的,但是车中其他女子就不太明白了,但那被叫做中棠的白衣女子却微微蹙眉,“云妹妹,听说这陕西巡抚冯大人和贾家关系莫逆,又是贾家姻亲,你也算贾家亲戚,兴许他能帮一帮你?”
史湘云心中一凛,赶紧摇头:“冯大哥的确帮了贾家一把,但是我不是贾家人,而且关系也隔得远了,冯大哥恐怕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被发配到陕西来了,这些小事也肯定不是巡抚过问的,……”
“他不知道不要紧,我们反正要到陕西提刑按察使司去报到,到那时候你不妨托人带个信给他。”坐在白衣女子身旁年龄略大一些,穿着一身暮山紫襦裙的少妇接上话,犹豫了一下才又道:“照说我们是不该这般去叨扰人家的,只是现在我们如此处境,都是一干弱女子,要这般颠簸着去甘州肃州,只怕我们这一行人里边会熬不过去,……”
“也许我们能沾一沾你的光,不必去那天边苦寒之地呢?”秦可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揶揄了史湘云一句。
“这关系到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史大姑娘千万莫要拘束忸怩,务必要去求一求那冯大人。”坐在最角落里的一个佛头青色长裙少妇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说话更是直白:“我们都是一干犯妇了,还有什么放不下身段颜面的,真要落到去了甘州肃州,随便哪个小吏或者军中武夫要折辱我们,我们也毫无办法,这个时候去求一求冯大人,他好歹也是史大姑娘你的亲戚熟人,总比到那时候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强吧。”
她们这一辆马车上坐的都是狱中认识的熟人,在诏狱里后来呆得久了,也就管得没有那么严了,再后来就有了放风时间,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悉起来了。
那穆姓女子便是东平郡王的嫡女穆涵,原本都与江南甄家甄宝玉订了亲,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完婚,便出事了。
那白衣女子却是北静郡王水溶的嫡亲妹妹水中棠,一度还被视为和冯紫英算是门当户对的佳配,只不过冯紫英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娶武勋女子,所以也没有议过。
这暮山紫裙少妇却是水中棠的嫂嫂,水溶的王妃,江南甄家甄应嘉的嫡长女,甄宝玉的嫡亲姐姐。
而那佛头青衫的少妇则是穆涵的嫂嫂穆柳氏,也是理国公柳家之女。
这算下来,除了史湘云和秦可卿勉强算是亲戚外,其余四个女子算起来也是沾亲带故,都是亲戚。
这京中武勋本来也就是这样,相互联姻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不过现在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江南谋逆桉就一下子把这些武勋家族都给牵连进来了。
其他几女都把目光落在了史湘云身上,让史湘云倍感压力,但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万万不能一口应下,且不说冯紫英能不能办到,就算是冯紫英能办到,那也要看其中有没有为难之处,史湘云虽然相信冯紫英不会置自己与危险境地,但是这却和自己主动去要求什么是两回事。
“穆嫂子,这等事情恐怕也不是小妹去求一求就能解决的,国家有法度,朝廷有律法,冯大哥虽然是巡抚,恐怕下边也有很多人盯着他,他初来乍到,如何能随意妄为?”史湘云见一干人眼底都有些失望,心中也有些不忍:“到了西安府,小妹自然是要去知会一声的,至于说命运如何,那也许就要各安天命了。”
说得很隐晦,但是在座的一干女人也都是在后宅深宫里经历过的,隐约就能明白史湘云话语里的意思,只要冯紫英知晓史湘云来了陕西,而且又是流放来的,这如何操作,冯紫英肯定明白,唯一可虞的就是被冯紫英只管史湘云,却不肯管其他人,那就糟糕了。
这史湘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一干人都知道她是一个纯真善良的性子,若是能成功激起她的同情心,没准儿就能让她出面帮忙想想办法,再不济也能留在关中平原,不去那最偏远之地受罪。
这里边白衣女子水甄氏最是聪慧,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岔开话题,不再提这事儿。
她明白现在要让史湘云表什么态度肯定不可能,反而可能会激起对方的反感,反正去西安起码还要一个月,这其间有的是时间来水磨功夫,把这史湘云给磨下来。
只是自此日起,一干人也都有了一些心事,原来不知晓这内里关节,大家也就浑浑噩噩过了,但现在似乎有了几分希望,可以留在西安城中,不去那苦寒之地,甚至可以得到照拂,混个安稳清闲的劳作机会,自然就没有人肯丢开这一切了。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四十八节 民以食为天,神迹
史湘云一行即将到来也不过是让冯紫英稍微分了一分心而已,既然有处理对策,冯紫英不必花太多精神。当下更为重要的是土豆的收获季节即将到来。
从冯紫英到陕北,最重要的一桩事儿就是要推广土豆。
在他看来这是解决天时不好土地贫瘠山地居多的陕北地区最现实的问题,不求能达到后世那等让人瞠目结舌的产量,哪怕三成甚至两成的产量,单单是不怎么择地这一优势,就足以让很多人活下来,而不至于变为饥民和流民了。
他毫无保留地告诉所选择的几个州县的州县官们,对土豆乃至番薯、玉米种植培育的推广将成为日后考核地方官员治事能力的一个最重要标准,甚至要胜过治安、教化,仅次于赋税,他还不敢把这桩事儿凌驾于赋税之上。
从七月份开始,延安府那边几个州县就陆续开始种植土豆了,随着从天津那边运送过来的土豆种豆开始分发下去,从几百亩到上千亩不等的地区都开始进行种植,很多种植粟和小麦不太适合的地区都种植了一些土豆。
但这毕竟是一个新生事物,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儿种下去究竟能长出多少,而且这味道始终也还没法大家一下子就觉得和粟米面粉味道一样可口了,所以很多人都抱着严重的怀疑态度和猜忌眼光,只是迫于官府的强势推动,没有谁敢来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反对,左右不过是几百亩山地而已,现在这等情形,到处枯败干旱一片,试一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冯紫英也知道这是一个习惯过程问题,当忍饥挨饿和热腾腾土豆摆在一起时,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
冯紫英甚至放下了看上去更为紧要的军务,直奔米脂,相对于更为偏远的神木、府谷,这里更为适中,冯紫英要在这里看一看土豆收获的状况。
重新回到米脂,冯紫英能感受到来自米脂县官民对自己的态度发生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自己只是依靠在军事上打开的一些局面让夏之令、潘汝桢、许俊阳和吴德贵这些人多了几分尊重和敬畏,那么到现在,这些人就已经完完全全地依附在自己的身边了。
察院御史对西安四卫的清查,甚至波及到了西安府衙,固原军进入西安城,迫使西安四卫进行大规模的清理整肃,按察使司的主动配合,布政使司那边的颓势,都被这些地头蛇们看在眼里,也让他们意识到抱稳冯紫英的大腿才是最聪明的做法,更何况冯紫英也是从延安府这么打出去的,这样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凭什么不抓住?
许俊阳一早就觉察到了冯紫英对土豆种植这桩事儿的看重,虽然对冯紫英提到的土豆亩产可能达到十五石以上持怀疑态度
毕竟现在像陕北这边以种植粟米和小麦为主,夏麦秋粟两季合起来也不过就是两石左右,这土豆纵然再是不凡,给它翻一倍,不,翻两番吧,一季也就是四石,相当于现代六百斤,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儿了,关键是这土豆比起需要大量灌溉的粟米和小麦来说太不择地了。
而按照巡抚大人说法,这玩意儿一年还能种两季,那意味着一亩能产三十石,那能养活多少人?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
这在到处都是饿砰的陕北,简直就是比种金子还厉害的营生啊。
许俊阳看过,这土豆纵然不比粟米和小麦那般耐饿,但是两倍的土豆差不多也能顶得上一份小麦或者粟米了,再不济,三份土豆顶得上一份粟米和小麦,那也太划算不过了。
站在田间地头上,冯紫英看着忙碌的农人,潘汝桢和许俊阳都陪在一旁。
「这算是开收第一遭,镇璞,俊阳,你们估算一下,这一亩能能产多少石?不对应该是多少斤才对,土豆这玩意儿不合适用石来计算。」冯紫英背负双手笑着道。
这大周沿袭明制,这度量衡也有复杂,粮食用石来计算,但是像玉米晒干之后可以用石、斗、升来计算,小麦粟米稻米都是如此,但土豆和番薯显然就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计算了,如果科学一些的话,应该考虑用市斤来计算,沿袭明制,一市斤也就是现代一斤二两左右
而像米麦这类粮食则一般是一石在一百二十斤明斤,也就是一百四十斤现代市斤左右,可对于土豆来说,恐怕就不能这么计算。
「大人,这就要看秤下来之后的结果了,说实话,我们心里都没数,毕竟也是第一次种,那些个徐大人派来的帮忙指导的人都信誓旦旦说肯定要超过两千斤,呃,如果用石来计算就是十八石,我们都不敢相信。」
许俊阳看了一眼潘汝桢,又道:「绥德、府谷和神木也都种了,还有肤施也有,比我们略晚一些,估计也就是差个十天左右这样平均一下,最后就知道产量大概在多少了。」
「看样子你们心里都没底儿啊,而且对徐大人苦心培育出来的东西还不太信任啊,我倒是信心百倍。」冯紫英仰着头哈哈一笑,「要不我们打个赌,若是超过了两千斤,那么你们二位可要好好请客一顿,若是没超过两千斤,那我也一样请你们二位。」
潘汝桢和许俊阳也都笑着应了,这是拉近和上司关系的好机会,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收割方式很粗犷,就是翻挖,同时也要预留种苗,不过有徐光启派来的人员帮着指点,一千人也都是十分感兴趣,想要看看一亩地下来究竟能有多少。
等到天色眼见得慢慢要黑下来了,作为试验田的这三十亩地的土豆都被收了起来,粗略称重了一下,超过六万五千斤,即便是算上洗了之后可能还沾有泥土和一些没晾干的水,那么怎么也不会低于六万四千斤,平均下来,亩产在二千一百斤以上。
冯紫英大略记得后世土豆一般亩产都是三四千斤以上,甚至有八千到一万斤的高产情形,就算是三四千斤折成明斤也就是二千五百斤到三千五百斤以上,后世的一亩是六百六十七平方米一亩,而大周一亩沿袭明制,略小一些,所以这二千一百斤每亩的产量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这是第一遭,当然这也和选择了良好的土地加上十分费心的侍弄有很大关系。
真要大规模推广开来,能有一千五百斤就算不错了,但两季算下来那也是三千斤以上,和以种植粟麦相比不过五百余斤且还要择地的情形相比,那真的是相差太大了。
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产量让潘汝桢和许俊阳都不敢相信,他们甚至还亲自去察看了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人要刻意讨好上官来作假,但这一片只有三十亩种植了土豆,要从外地运来土豆也不可能,而过了秤的土豆也摆在那里,实打实的,没有水分,这才让潘汝桢和许俊阳接受了这个现实。
要知道他们二人其实内心也都盘算过,既然是徐光启和冯紫英都这么看重这玩意儿,而且又是从西夷弄进来的,没准儿这玩意儿可能还真的能丰产,但再丰产也不能离谱啊,八百斤应该就是极限了,那已经会改变一个地方农业生产结构了,尤其是像陕北这种苦于土地贫瘠山地崎岖灌溉不佳的地方,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政绩,可这玩意儿要真的推广开来而且不减产的话,那真的能陕北三府人不再挨饿成为现实了。
当然这也是理想化的一种状态,除非朝廷不收赋税,不发劳役,但无论如何这玩意儿都足以改变陕北这些穷苦百姓的命运
在米脂已经选了四处,分别选了易灌溉的好地,条件一般的谷地,条件较差的坡地,条件最差的山地来作为试点,冯紫英又带着一干人实地分别检查了这四块试验田的情形。
最好的土地亩产达到了二千二百斤左右,谷地也就是冯紫英他们最先看这一块,亩产二千
一百斤,坡地产量锐减为一千六百斤左右,而山地就直接滑落到了一千二百斤最有,这可能也和侍弄的人手有一定关系,但无论如何这个实验结果都已经超出了最好的想象。
总计三百三十亩地,***出土豆接近五十万斤,按照许俊阳的说法,每人十个土豆,大概就是两斤左右,已经足以让一个壮丁不劳作的情形下熬过一天了。
这意味着这五十万斤土豆可以让八千流民忍一忍的话熬过一个月,这几乎就是一个奇迹,仅仅是三百三十亩地就能让八千流民稳住一个月时间,如果三千三百亩,甚至三万三千亩,岂不是可以让几万流民顶过一年,这还没有算能种两季这一茬儿呢。
这可就是不是理论算法了,而是实打实能变成现实的结果,就算是冯紫英也提到种子可能第二季用就有退化,产量会下滑,但是就算每一轮种植按照上一轮九成甚至八成的水平来计算,那也已经是神迹了。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第二百四十九节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在米脂的视察取得了圆满成功之后,冯紫英还不放心,又去了绥德继续察看在绥德的收获情况。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