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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髓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尤四姐
于是昏昏的天色下,极尽奢华的车队慢慢行动起来,天子昏礼是不兴鼓乐的,所以一路行来寂静无声,唯有马蹄哒哒,车轮滚滚交织出一片忙乱的靡音。
“长御,你看我,可有什么不妥?”盛装的皇后轻声细语问陪乘的女官。
长御谨慎地观望,车内供奉的随珠发出温润的光,静而柔和地洒在皇后的脸上。皇后敷粉点唇,那样玲珑精致的脸庞,实在是无可挑拣的。她微笑,虔诚地俯了俯身,“中宫没有任何不妥,不必忧心。”
皇后松泛地轻舒一口气,“陛下会喜欢我吧?”
新婚的女君,自然在乎夫妇是否融洽。长御的回答很笃定,“那是自然。”
自然就好,皇后将两手掖起来,端端正正压在膝上。这时候真是迫不及待想见他的“郎君”呢,虽然两个人的婚礼看上去那么儿戏好笑,但对于少年皇后来说,这个过程相当有趣,他很喜欢。只不过装女人装得有些辛苦罢了,他刚才问长御那些话,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疑,他便知道自己的装扮还是无懈可击的。连近身伺候的人都看不出错处,那些老眼昏花的大臣们借着火光,当然更看不明白了。
天子为了凸显隆重,把皇后受封的吉地安排在了北宫德阳殿。那个大殿是文帝时期新建成的,仅供朝会和议政使用,是整个皇城最最巍峨的建筑。宫殿耸立在高约二十丈的台基上,重重的白玉天阶直上九霄。皇后站在阶下仰望,中路雕龙刻凤,那是只有王者才能走的路,连丞相也不敢踏足。
他心满意足,提起袍裾逐层向上,两掖宫人随侍,却因离得远,并不能搀扶。所以通天的路永远是孤单的,皇后以前不懂得,直道现在才体会到少帝的艰辛。一个女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今后两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他开始学会什么叫做心疼,那高台上等着他的人,不管承不承认,都是他的妻子了。
德阳殿太大,大得足以令人心慌。顺着早就铺设好的毯道入内,两旁伫立着云云的文武百官。皇后昂首前行,不惧人看。尽头就是少帝,一身衮冕衣冠,庄严不容逼视。皇后的心情豁然开朗,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站在同牢席前的扶微,看着这位画得鼻子眉眼都分不清的皇后,忍不住就想笑。难为他,一个男人家穿着那么厚重的皇后冠服,光是头上的副笄六珈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吧?他还要控制自己的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要莲步轻移,才好让自己看上去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所幸他年少,身形掩盖在华服下,看不出任何纰漏。将要到面前时,她迈前一步向他伸出手。灵均的指尖染着蔻丹,兰花指翘得入木三分,她实在忍不住,嗤地一声就笑出来了。
臣僚们有些莫名,皇后怨怼地白了她一眼,悄声说:“陛下何至于看见臣妾,就欢喜得那样?”
扶微忙整了脸色,将他扶到受封的位置上。丞相手执诏书向东而立,无情无绪地宣读起来:“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长秋宫阙,中宫旷位,聂氏体河山之仪,威容昭曜。群寮所咨,佥曰宜哉。卜之蓍龟,卦得承乾。有司奏议,宜称绂组,以母兆民。今立聂氏为皇后,敬宗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永终天禄。”
皇后领策文,跪拜于地,娇声道:“臣妾领命,谢皇帝陛下。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扶微眨了眨眼,真奇怪,灵均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弱了?看来这孩子是个多能的人,除了武艺和医术,还有一副足以应急的好嗓子。
太尉和宗正依礼授玺绶,因为皇后六玺实在太沉重,由大长秋2和内谒者令代为跪受。礼罢,扶微伸手搀他上西阶的同牢席,皇后毕恭毕敬向她稽首行礼,待她还礼后方能起身,彼此互敬合卺酒,然后再至大殿受百官朝贺,所有前殿的礼仪就全部完成了。
热出一身汗来,扶微在宽大的衮服下缩了缩肩,热烘烘的气流从领褖向上翻滚,扑在她的脸上。皇后日子更不好过,满头叮当的珠翠,几乎把他的脖子摏短了半截。她抱歉地瞥了他一眼,皇后温柔可人,连一点怨色都没有。
先前都在忙碌,弄得头晕目眩找不着方向。到这时候才抽出空来看向丞相,她终于成亲了,这下子他应该满意了吧?虽然有些像闹剧,但成婚即为礼成,如果愿意当真,她现在已经算是有夫之妇了。
她心里有些难过,如果那天他不说那些伤人心的话,她可能对他还存着希望,现在呢?她对前途感到彷徨,人生似乎已经走到了三岔路口,她不知道应该继续坚定地照着自己原定的方向走下去,还是择一条更轻省更有利的便道。她希望他能给她指引,然而他除了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了。
朝贺礼罢,百官退场。丞相统领群臣,第一个入殿,当然也是最后一个退出。她追了两步叫相父,丞相脚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望她,“上应当入洞房了,莫叫中宫久等。”
入洞房……她惨然一笑,压声道:“相父真的希望如此吗?”
丞相攥紧了大袖下的双手,说不出话来。
谁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本该庆幸又过一关的,天子大婚诸侯入京朝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后安然无恙,少帝安然无恙,他亦安然无恙……这样已经是最大的圆满了。可是他觉得难过,天矮下来了,仿佛被困在一个阴暗狭小的牢笼里,他伸展不开手脚,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真的希望她和灵均洞房吗?出于大局,并且朝他有利的方向考虑,当然应该希望。如果能尽快有孕,那更好了,一个女人当了母亲,哪里还有那么强的斗志争权夺利。碍于身体的不便,她不能视朝,不能接见臣工,这样江山社稷仍旧在他手上;可是于私情来讲,他又隐约不希望。她还太小,生孩子有风险,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怎么办?他又得再费功夫物色下一任帝王,还能不能从头栽培一个稚子,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陛下有自己的决断,不需臣来提醒。”他向她揖了揖手,“请陛下入内,臣还有要事待办。”
他想走,她又追了一步,“是何要事?”
丞相的脸色变得不善,“前两日禁中发生的事,臣一直不曾过问,以为陛下能够很好的处理,但臣似乎料错了。”
扶微心头一紧,“相父所指的……是什么?”
他侧过身,蹙眉看着她,“陛下觉得不与臣说,臣就不知道了吗?宫人处置的甚好,当断则断。可是关系到亲近的人,陛下还是不够果决。这件事事关重大,臣愿陛下无妇人之仁。陛下只管去洞房,余下的交由臣来办,不需陛下亲自动手。”
她大惊,知道他所谓的决断意味着什么,她死死拽住了他的广袖,“不能,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不劳相父过问。”
他乜起了眼,冷冷道:“陛下的安排好了,是指依靠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情吗?要怎样的信任,才能凌驾于自身的存亡之上?臣宁可错杀,不愿将来追悔莫及,所以陛下休要多言,今日是陛下大婚,别把*浪费在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人命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了江山永固,铲除一切对自己不利的隐患,他的做法很对,可是她却难以承受。
德阳殿里只剩他们两人,广阔的殿宇凉得像水一样,她颤声道:“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次请你顾念我。是我自己的错,一时疏忽,造成这样的局面……”
“所以你应当自省,君王一个人的错,会连累很多无辜的性命。陛下在位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有认清这一点。”
她只有点头,冕旒上垂挂的珠串急切地摇摆,隔着珠帘的脸上有哀恳的颜色,“对不起,我始终学不会如何做一个女人,我也不确定那天的事有多少人知道,能处置的我都处置了……”
“可是陛下偏偏漏了那个最应当解决的人。”
她的手扣在他腕子上,隔着两层布帛,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凉意。他想从她掌下挣脱出来,可是她抓得愈发紧了,“上官照对我怎么样,相父不了解,我心里清楚。我若说这件事我自己会办,不要相父插手,你一定会反驳我。如果今夜你要动手,那我现在就去找他。相父想杀他,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吧。”
这一席话把他气红了眼,他咬牙切齿,“上疯了吗?”
她笑了笑,“我是疯了,刀口舔血不止今朝。相父在我大婚之夜要杀我至亲的人,我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吗?”
“至亲的人?”他猛然回手指向殿外,广袖凌空呼啸,掩不住他脸上的愤怒,“他?上官照?”
她不说话,凝眉望着他,“吃醋了?只吃上官照的醋,却不吃灵均的醋么?”
丞相红了脸,看她的眼神可怖,简直像要生吞了她似的。她站直身,对插着袖子浅笑,“我的侍中,怎么处置皆由我定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那么信任他。”
丞相怒极反笑,讥诮道:“陛下的把握,不就是仗着他莫名的赤胆忠心吗。上官照对上那点不堪的心思,陛下看不出来,臣却一清二楚。”
扶微愣了一下,她从没觉得照对她会有什么想法,他这么说,大概真是为了铲除异己口不择言了。
也罢,她不想和他争论,叹了口气道:“如果相父所言非虚,那就更能证明他不会轻易背叛我了。相父或许又想说我以色惑人,惑就惑吧,你不上钩,总要容许别人进我的网兜,否则我不是太可怜了吗。”
她皮笑肉不笑,他恼羞成怒,拂袖而出。扶微站在空空的德阳殿里,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只剩下一个躯壳,苟延残喘着。
垂头丧气回到章德殿,装饰一新的燕寝内,盛装的皇后还在等待。寝台四周被灯树照得亮如白昼,皇后端坐其上,见她进来便扬起一个笑脸,脸上的粉抹得太厚,仿佛每做出一个表情,就会山崩似的往下掉落。
她站在木阶下,抱着胸仔细观察那樱桃一点的朱唇,然后纵观整张脸,有了假髻博鬓的承托,真的难分雌雄。
皇后抬起了一道眉,“莫非臣妾太漂亮,陛下看呆了?”
她点了点头,“皇后今日和往日大不一样。”
他很高兴的样子,站起身拉她坐下,为她摘了冕旒,又低下头往她面前凑了凑,“陛下为我拆发吧。”
男人对拆发这种事肯定是不内行的,扶微只好捞了袖子上手,替他把沉甸甸的副笄六珈卸了下来。
“陛下刚才滞留德阳殿,是在与相国说话?”
扶微嗯了声,取下来的簪环一样一样放在旁边的漆几上,很快就摆满了。提起这个其实还是有些难受,不知为什么,和他单独相处就爱吵架,这样下去大概永远都交不了心了。
她恹恹的,灵均从远处巨大的铜镜里观望她的身影,沉默了一下道:“我先前传了令,今夜留上官侍中在东宫戍守。”
扶微讶然,手上一用力,扽得他哎哟了声。她回过神来连连致歉,犹豫着问他,“那件事,皇后也听说了?”
灵均的两手插/进头发里焯了焯,一面唏嘘高髻太沉重,一面道:“恕臣妾直言,其实我也觉得不该留。但既然陛下不舍,还是要想办法周全的。”见她还想说话,抬袖掩了她的唇,示意她看外面,口中低低道,“陛下莫忘了结发。”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这是整个婚仪最后的一步,也是最深情的一步。灵均伸手想来挽她的发,她侧身避让了下,小皇后脸上瞬间便黯淡了,手停在半空中,沮丧得几乎瘫软下来。
“陛下还是……”
她颔首,转头看帘外,隔着重重的幔子,依稀看见林立的人影,少府卿、黄门、彤史、长御……皇帝幸后宫时是不避人的,一夜几次,质量如何,都要详细记录在案。所以做皇帝真没什么好,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必须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她束手无策,“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灵均听到就寝当然很高兴,赤足下寝台,到盆中捞水卸了脸上厚厚的粉,很快回来,殷情地探手为她脱玄端。扶微很难堪,抓着交领道:“做做样子就罢了,用不着太当真。”
结果灵均向外看了一眼,“不用交差么?让彤史记载,帝后不睦,未行人伦?”
扶微噎了一下,压声道:“聂君,当初我们不是这么商量的。”
灵均直愣愣地看着她,“君子应时而变,陛下不知道么?”他扯了一下中衣的领子,弄得胸怀大开,“还是臣的姿色不美,陛下连御幸的兴趣也没有?”
清瘦的少年,看上去美则美矣,没有令她心动的魔力,“聂君……”
“陛下请呼我皇后。”
扶微只得让步,点头说好,“皇后……总之想个办法,应付过去再说。”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少帝一脸欲说还休,皇后一脸欲求不满。
*一刻值千金,性别也没错,一男一女可以成其好事,然而少帝不肯,皇后也没有办法。想了半天,只好豁出去了,皇后推她躺下,自己撩起裤管露出一双大腿,试着在腿上拍了一下——
啪……
很好。皇后满意地对少帝笑了笑,再接再厉,接连又拍好几下——
啪啪啪……然后小寝内传出了压抑的喘息声,皇后边喘便对少帝撇嘴,“陛下别愣着了,过来压着臣啊。”
少帝手足无措,“怎么压?”
皇后说随便,“想怎么压就怎么压。”
于是少帝横贯,两人交叉成了十字型。皇后简直要被她蠢哭了,哪有人洞房是这样的!他拍红了腿,还要抽空指挥她,“不对,竖着来!”
于是只好换个姿势,少帝毕竟是看过避火图的人,立刻就学以致用,背上披着锦被,把皇后压在了身下。
皇后娇喘的声音真是让人脸红心跳,扶微就在他上方,尴尬的看着他。
这种表演还是需要配合的,灵均终归是个男人,愈年轻,自控力愈差。少帝其实是个极美的姑娘啊,他逐渐忘了动作,只是定定端详她。她有深邃的眼睛,嫣红的嘴唇,俯视他的时候碎发垂落,如果换上女装,一定是个绝世佳人!
“陛下,”他唤了她一声,“我们……”
扶微纳罕,“完了吗?”
皇后艰难地缓了缓,双手珍而重之抚上了她的脸颊,“……假戏真做吧!”





凤髓 第42章
扶微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少年人,真是充满热情啊!她早就知道不应该摆出这样的姿势,新婚之夜纠缠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皇后很难耐的样子,脸颊红红的,并不像是单纯的害羞,大概太入戏,被自己的喘息声拱起了火,所以看她的眼神都是迷迷茫茫的。扶微觉得很累,她已经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了,就算停在上方也是腾空的,就那么撑着,比扎马步还要辛苦。他现在居然说这样的话,她隐隐有了想踹他下床的冲动。
灵均很直接,“臣好歹是个男人啊,陛下又这么好看……”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自控吗?她每次撩拨丞相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如果他有这么高的觉悟,彼此也不会闹得现在这样了。然而他的后半句话,她听得很受用。灵均是个心思敏捷的孩子,不管是不是口蜜腹剑,至少在为人处事方面,比丞相要讨喜多了。
老师竟然还不如学生,燕相如何等的失败!
不过不管灵均如何乖巧可爱,弄假成真这种事是不能发生的,“你还小,不能算男人。”
灵均急起来,“臣只比上小了一岁而已,你为什么总把这种伤臣自尊的话挂在嘴上?十四岁娶妻生子的人到处都是,臣练武,身底子硬朗,怎么不能洞房?”
这孩子有时真的有些任性,拖住她的腰使劲往下一拽,扶微便彻底趴在了他身上。他还很得意,拱了拱腰道:“陛下看,臣说到做到。其实臣第一次看见陛下就大觉惊艳,也许陛下觉得我还小,可在臣看来你我是同龄人,少年夫妻,更应当恩爱逾常。”
因为燕寝外有人当值,他们说话不得不压着嗓子,这样一来便显得暧昧,不细听,简直像情话一样。他一顶腰,她立刻感觉到了,在他头上揍了一下,“放肆!”
皇后龇牙咧嘴,“陛下不能打我,打坏了明天就不能见人了。”
她气恼得喋喋抱怨,“明明头两回相见少年老成,很令我放心的……”
“那是因为不动情,上何时看见太傅对你撒过娇?”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越雷池,她警告式地冲他的鼻子指了两下,“朕洁身自好,对你这种小孩子不感兴趣,你给我乖乖听话,不要轻举妄动。”
“上还是喜欢丞相,喜欢上官侍中!”他愤愤然,“那怎么不能加上我?”
扶微被他吵得头疼,催促他快点拍腿,一面黯黯道:“我喜欢的从来只有丞相,和你们两个无关。”
灵均那双秀目里装满了委屈,“明明臣才是名正言顺的,上不怕我因爱生恨吗?”
她听后轻轻蹙眉道:“你最好别胡来,否则朕过两日就能让你‘崩’了,明白吗?”
她没有疾言厉色,甚至说完还对他一笑。可是他知道,这位少帝面上的温柔都当不得真。人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妇人当政又有其短板,但是到她这里,可谓集了大成。她可以怀柔,可以独断,要想驯服这样的人,恐怕不比和丞相周旋简单。
他脑子转得飞快,当然知道不能惹恼了她,于是做出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来,“陛下才大婚就要当鳏夫,如此不好吧!臣失言,以后不说了,可是陛下不能阻止臣喜欢你。”
扶微不想和他胡搅蛮缠,在一通啪啪声里转过了头,“随你。”
他忽然捏着嗓子尖叫了一声,吓得她睁大了眼,他嘻嘻一笑说好了,“差不多完事了,陛下是头一回,如此勇不可挡,记下来可太有面子了。”
她又气又好笑,想翻身下来,他伸手把她揽住了,“陛下抱一抱臣吧,臣把腿都拍肿了。”语气委屈,论扮猪吃老虎的能耐,绝不逊色于她。
扶微再三声明,“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立你为后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他点着头说,“你喜欢他,我喜欢你,并没有什么妨碍。”
好吧,她也无话可说了,他黏人得要命,她为了摆脱,潦草地揽了揽他。
一上一下,势必要压下来,灵均闭起了眼睛,笑容沉醉,就是这种甜蜜的重压,他喜欢负载。现在她还一门心思想着丞相呢,情窦初开的姑娘,总是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念念不忘。等她的思想日渐成熟了,会发现年龄悬殊太大一点都不好。她二十岁的时候丞相三十三,她四十的时候丞相五十三,等她知天命的时候,丞相都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了……想起来也觉得好可怕。
“陛下如今没有设立妃嫔,隔三差五到长秋宫过夜才好。”
“为什么?”
皇后很为她着想,“不能娶了亲,还过得和原来一样。臣是个活物嘛,陛下眼里没我,不单臣工要着急,皇太后更是要着急了。陛下愿意被人说成不能人道?”
这个名声好像不大好听,扶微摇了摇头,“那我问你,经常御幸,又下不出个蛋来,到时候怎么办?”
他说好办,“臣连女人都装了,再装一回有孕也没什么。大不了怀了三四个月滑胎,这样就没人敢对陛下有任何怀疑了。臣也正好称病再不见人了,如此不是一举两得吗?”
帝后细细商量,一拍即合,彼此都很欢喜,并肩躺在被窝里盘算起来。夜已经很深了,十月的节令,地上厚厚下了一层霜,一轮孤月挂在天幕上,那么高,那么小……今夜的月色看上去有些凄清。
第二日皇后带上榛子、栗子和大枣,跟随皇帝一同前往永安宫拜见梁太后。
正殿里设了绣幄,太后倚着凭几,坐在五彩画屏前。女史在面前莞席上放置了一块锦垫,皇后趋步入幄中,双手平举至眉,向上长跪稽拜下去,“太后千秋万岁,长生无极。”
这是太后头一回见新后,原本按照惯例,在正式册立中宫之前,太后至少要预先过过目的。但因丞相这人心思过于细腻,怕略有不周,又要惹得他不快。权臣么,就是有猖狂的本钱。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太后便没有设家宴,宴请那时尚且待字闺中的皇后。
所幸还好,今日一见,倒也齐全。太后细细打量了皇后一番,身条不错,脸也长得耐看,不像那些妖俏的女孩子,看着就是靠不住的模样。
彤史把昨夜记载的燕亵起居注呈上去,太后大略扫了一眼,脸上笑得极其和暖。请帝后入座,侧过身轻声细语嘱咐皇后:“上自幼孤单,生于帝王家是件寂寞的事,他自小到大,几乎没有玩伴。如今大婚了,君臣尚有相离的一天,夫妻却是要一辈子相伴的。陛下前朝事忙,日理万机,中宫往后就多费心吧。长秋宫设有皇后官署,詹事、少府等官员,都是听命于中宫的,有什么不解的地方,请他们为中宫讲解。”
皇后道是,“妾初入宫闱,若有不到之处,还愿太后教诲。”
谁能随意教导丞相的养女呢,况且中宫是这禁廷的主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去打破表面的和睦。
扶微跽坐在旁,太后和灵均对话时,她一直捏着心。毕竟今日的皇后,不像昨晚那样画了厚厚的妆,男人和女人总有些分别,她担心万一被太后窥出端倪来,那尴尬就大了。
但不得不说,灵均这些年被丞相教导得很好,每个眼神和动作都矜持端庄,要是拿来比一比,大概可以甩她十丈远。他笑起来掩着口,桧扇轻轻横在鹤纹朱锦深衣的膝头上,从她这里看过去,颊上笑靥浅生,真像画里的美人。
太后说:“上好福气呀。”
她点头不迭,“臣多年受母亲庇佑,今臣长大了,日后供奉母亲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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