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成婚

“这个孩子是不是你和顾承淮的儿子？”
“你和顾承淮是不是隐婚了？”
“顾承淮会不会出面承认这个是他的儿子？”
顾则安趴在来音的肩膀上，她能感受到他轻轻颤抖的身体，他在害怕。
来音莫名地就感觉到心疼，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她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们放大，所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往外走。
可记者们不会那么容易放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连番上阵，顾则安想要抬头，来音伸手压住，镇定下来，面对着镜头，说：“我是他的妈妈，请你们别这么为难一个孩子。”
大家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拿起相机猛拍。
小孟终于带着警卫过来，她和顾则安在护送下终于坐上了车，顾则安从她怀里抬起头，轻声叫：“阿姨……”
来音冲他笑笑：“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没事。”忽然叫一声，“你的脸……”
来音伸手蹭了一下，有些血迹，大概是刚刚和相机擦到，她刚想说没事，顾则安的小手忽然就抬了起来，轻轻地擦过伤口边缘：“疼吗？”
来音心头一动，低头去看，顾则安那双眼睛格外真诚和清澈，她陡然笑起来，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小孟在前面副驾驶座，此时回过头来：“来小姐,顾先生正在处理事情所以没能亲自赶过来……”
“没关系。”来音笑了笑，“我没事。”
小孟带着他们在城里绕了几圈才回到家，只有来音和顾则安的时候，顾则安有些惶惶地问：“爸爸会不会生气……”
来音苦笑不得，去揉他的脑袋：“怎么会呢，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爸爸不喜欢别人知道。”顾则安低了头，闷闷的。
“没关系，不会的，你爸爸绝对不会生气的。”来音朝他笑，“你相不相信我？”
顾则安蓦然抬头，怔怔地望着来音的笑脸，一直不安的心终于缓缓静下来，他用力地点点头：“我相信。”
吃过晚饭之后顾则安很早就睡了，来音在客厅里等顾承淮，却只等到了他的电话。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来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嗯，我很好，小则也没事，你别担心。”
他说了句好就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绵延悠长。
“你……”
“你……”
顾承淮笑了笑：“你先说。”
“你今天，不回来了吗？”
“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大概回不去，你早点睡。”
“好。”
顾承淮顿了顿，又说：“以后的路……”
来音在他说话之前就抢先道：“以后的路，我会和你一起走，和小则一起走。”
他沉默半晌：“嗯，你早点睡。”
来音怎么可能睡得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直到天亮都没能阖上眼睛。
邵生的电话打来得很快，来音在接起之前就已经遇见到了他的高分贝，果不其然，他的音量大到她都没能将手机放到耳边。
听她讲完，来音才说：“邵大哥，对不起，是不是被吓到了。”
邵生叹一声：“我都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次顾承淮那边的公关团队已经运作了，也没我们什么事儿，段时间内肯定会有些影响，过去就好了。”说着他顿了顿，“那个孩子……是顾承淮的？”
“嗯。”来音轻声回。
邵生没有说话，来音只听到了他长长的叹息声。
顾承淮两天都没有回来，不过网络上的新闻的确是在减少，最开始那一天网上铺天盖地全都是顾承淮和来音，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什么新闻都有保质期，来音很清楚。
她两天没出家门，连顾则安的幼儿园也请了假，这两天她就干脆在家陪顾则安。
苏湄打电话来的时候来音正在陪顾则安画画，看到名字便挂断。
顾则安有些疑惑：“你不接电话吗？”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顾则安撇撇嘴，继续低头画画了。
来音没什么心思画，想了下还是起身出去，拨了回去。
苏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慵懒：“我在你们小区外面的咖啡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来音知道她不该去，可她还是去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苏湄就坐在角落，戴着墨镜只露出红唇。
来音大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水喝了一口：“有什么事？”
苏湄的墨镜没有摘下来，唇角微微一勾：“我知道你和顾承淮原本是恋人。”
来音微微一怔。
“你也失忆了吧？不然怎么还有脸留在他的身边。”苏湄嗤笑一声。
“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曾经是恋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会分开？”苏湄靠近一些，“你有没有想过，那会是一场无法挽回你们关系的噩梦。”
来音握着水杯的手骤然握紧：“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和顾承淮的事情。”
“那你真的不在意？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又何必出来，你说你不在意过去，其实你很在意，非常在意。”苏湄笑，“那些事情，我都知道，要不要说给你听？”
来音起身：“我不想听。”
“那时候你父亲去世，母亲自杀，绑架过你的罪魁祸首，害死你父亲的罪魁祸首，又将你绑走了，你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天，还被人……”她忽然勾唇一笑。
来音心口一疼，眼前黑了一片，她伸手扶住桌子，大口喘息。
“怎么？想起什么来了？”苏湄在她身后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外走。
咖啡店外面就是一条大大的马路，来音怔怔地望着车子来来往往，她眨了眨眼睛，苏湄的话再度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那令她恐惧的触碰，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不稳，她甚至没看到红绿灯，直接走进了马路中央……
嘀嘀嘀。
她侧头看去，一辆车正飞速往这边行驶，可她忽然迈不动步子，仿佛也有这种时候，和今天不一样，那天下着大雨，她在
雨中被车子撞得飞起来，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回身，被人一把拉进怀里，车子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靠在那个有着她熟悉味道的怀抱里，怔愣着无法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顾承淮大声道，“没有看到有车吗？”
来音眨了眨眼睛，眼泪就这样落下来，毫无预警。
顾承淮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低头去看她，只看到了一个泪流满面的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摇头，推着他的胸膛站直，总算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如果我不回来，你岂不是已经进医院？”顾承淮气得咬牙。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出神。”她偷偷去看他的脸，眼前竟然再度闪现那可怕的一幕幕。
她咬着唇：“小则还在家里，我们回去吧。”说着见绿灯亮起，连忙率先走过去，将顾承淮落在了身后。
顾承淮看着来音背影，微微蹙眉。
来音已经竭力冷静下来，可那些过去的画面总是如影随形，她连眼睛都不敢闭，惶惶不安。
顾承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是新闻的事情，别担心，不会有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说声好，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她撇开头，移走眼神，蓦地起身，“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她进了卧室之后还将门给锁住，这才靠着门坐下来，她抓了一把头发，那些以前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如今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可怕的，恐怖的，她不想接受的。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会是这样？
来音记得那时的无助绝望，记得自己的生无可恋，一切一切全都涌上心头，她伸手敲着胸口，好疼好疼……
*
j市的暴雨总是来得突如其然，刚刚还晴好的天气瞬间就阴云密布，大滴的雨簌簌往下落，打在树叶上都是哗哗的声响。
路上来往的行人或是打起了伞，或是在路边躲雨，或是快步跑向目的地，唯有一个人，跌跌撞撞慢步走在雨中，浑身都被淋得湿透。
来音穿得褴褛，简单的t恤和短裤，白皙的腿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正缓缓往地上滑，她却像是不知道疼，长长的头发因为被雨淋湿贴在脸上，显得苍白的脸愈发的小。
她要找一个人。
脸上湿漉漉一片，眼前也是朦胧的，她不知道这是雨水还是泪水，或许两者兼有。
“九哥哥……”她低声喃喃，可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不到红绿灯，直接大步往前，有车被迫急刹，打开车窗冲她骂骂咧咧，她也像是没听到，只知道往前走，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路边忽然有一辆黑色的豪车停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先下来，走到副驾旁开门，然后让女伴站在自己身侧，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往一旁的餐厅走去。
那个女人，是苏湄。
黑伞微微抬起，来音看到了男人的长相，她快走几步，追上去，在他身后叫：“九哥哥……”
男人缓缓回头，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冷冽又陌生的。
她又走近一步：“九哥哥，我是小音啊……”
“那是谁？”苏湄扯他的衣袖，他回头看她，唇角微扬，“不认识，大概是认错了人。”
“九哥哥……”她低声，“我是小音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她去抓他的袖子，被他瞬间甩开，她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仰头看去。
他雪白的袖口沾染上她手心带的污渍和水渍，和他那样的格格不入。





久别成婚 84.85去离婚吧
来音不知道坐了多久，浑身都要僵硬，好不容易才撑着地站起来，立在马路边，面对着车来车往的路中心，眼前迷蒙一片，这次她确信这是眼泪紧。
因为雨已经停了，只有树下还会因为风吹过而不时落下水珠。
她的衣服全都黏在身上，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一个地方：“是不是因为我太脏了，所以你才不想再认识我了，那这样是不是就能干净了呢……”
她迈步走下马路，一辆货车飞速而来，她站定不动，定定地朝着车来的方向。
“如果死了的话……”
来音蓦地坐起身来，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心跳得仿佛要蹦出胸膛，她眼中全都是泪，怪不得他那时的眼神那么淡漠冷冽，他是不是也知道那一切，知道她早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干净的来音，知道她曾经有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雠…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掀开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间。
她穿着衣服走进了淋浴房，水哗地冲下来，冷得让人发颤，她颤抖着站在水下，头发全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她捂着脸，终于呜咽着哭出来。
这样的她，让她怎么去面对顾承淮？面对她的九哥哥……
怎么洗都觉得脏，来音蹲下身来，嚎啕大哭。
第二天她很晚才起来，出去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顾承淮带着顾则安去了新的幼儿园，给她留了早餐和一张纸条，她流着泪将已经冷掉的早餐一点点全都咽了下去。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总觉得有些难受，来音收拾了一下便打车去了医院。
来奇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恢复记忆之后也记起来奇是她亲生父亲的远房亲戚，她年幼的时候甚至还见过他，可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好像和记忆中的无法叠在一起。
她爱她勇敢无畏的亲生父亲，也爱这个将她视如己出的养父。
“爸爸，你也知道吗？”她握着他的手，哽咽，“你也知道这一切吗？不，你肯定不知道吧对不对？”
“爸爸，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样的我，要怎么留在他身边？”她低下头，额头靠在他的受伤，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过来的来月，她不想和她多说，可来月却拦住她的去路：“听说你做了人后妈？啧……为了钱还真是什么都做呢。”
来音扬起头，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她：“滚开！”
来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你说什么？”
“我说，滚开！”来音咬牙，说着一把推开她，大步往外走去。
在来月面前那么强势，可刚刚离开她的视线，来音便扶住了墙大口喘气，眼泪依旧在眼眶不停地打转，她刚想抬手抹一下，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鞋子。
她转身想绕过去，那人却又站在了她面前。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便看到陆潜那张带着略微僵硬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小师妹。”
来音移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可他已经看到了，捏住她的下巴：“为什么哭？顾承淮欺负你了？”
“没有。”来音抬手打掉他的手，“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可现在是你让我看到你哭，我怎么能不管你！”陆潜气得压低声音叫道。
来音咬唇，不愿意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因为顾承淮？”
“不，不是。”来音摇头，“和他没有关系，和你也没有关系，陆潜，求求你，不要管好不好？不要管我。”
陆潜看着低着头，一脸伤心的来音，气极，深吸了几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她吓了一跳，想要挣开：“你干什么？”
“我送你。”他头也不回。
“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这个样子还能开车？我说了，送你回去！”陆潜坚持。
来音没办法拒绝，只好跟着他走。
陆潜是坐经纪人的车过来的，这会儿直接坐进了她车的驾驶座，却没有发动。
“来音，”他叫她，“你过得并不好，是不是？如果是新闻的
事情，顾承淮应该会解决，你大可不必这么……”
来音一直低着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在昨天之前，她都过得很好，可是今天，她一点都不好，她不好极了，从来都没有这么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下去，未来仿佛都是一片黑色，没有路可以走，她撞得满头是血。
陆潜叹一声，抽了纸递给她，她接过去擦眼泪，一声不吭。
“到底怎么了？你是真的不说？”
来音闷头不语。
陆潜便不再问，开车出去。
车子开出去一会儿来音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路边：“去哪里？”
“你不是不愿意说话？”陆潜瞥她一眼。
“停车。”来音说，“我没事了，你停车。”
他将车停下来，正好是在江边，他说：“你还记得这里吗？”
来音略一怔愣便想起来，咬着唇并不言语。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车里安静得连两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来音的情绪逐渐恢复过来，终于开口低声叫他：“陆潜。”
“嗯。”他应一声，转头看她。
“对不起。”她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我只会让你浪费时间，那样并不值得。”
“值不值得，并不是你说了算。”他笑了笑，“至于真心或者假意，我以为你能分辨得出来。来音，如果你不想留在顾承淮身边，你可以朝我走一步，我一直张开手臂等着你。”
“你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我会一点点自己拿到手。”
来音并不言语，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想回去了。”
“我送你。”他将车启动。
“不用。”她说。
“说了我送你，你要去哪里？”
陆潜将车开得飞快，来音有一种感觉，如果她在拒绝他说不定会随便找辆车撞上去，她没有办法，便说去公司。
最近她没有什么行程，去公司也无事，只是没想到会正好撞见顾承淮。
邵生跟在顾承淮后面送他出来，见到来音也是愣了愣：“来音，你……”
来音的脸色并不好，顾承淮的脸色也很差，视线从陆潜身上移到来音脸上，随后直接走过去揽了她的肩膀：“走吧。”
来音被他揽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陆潜站在原地望着，拳头握紧，迈步想要跟上去，肩膀却被人按住，是邵生。
邵生朝她摇摇头：“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
顾承淮带着来音坐上他的车，她忙说：“我的车也在这里。”
“小孟会看着办。”说罢，顾承淮便将车启动开了出去。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来音有些不敢看他，心仿佛一直悬着落不了定。
“发生了什么事。”顾承淮说，“你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来音摇头，“真的没什么。”
顾承淮瞥她一眼：“你以为我会相信？”
来音不说话，她还能怎么说，说什么，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去，她难道要说出口？
他忘了不代表没发生过，可她连说的勇气都没有。
不久之前她还对未来充满希望，以为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可不是这样的，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会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她，她没办法和以前一样，不顾一切的，只是追着他，看着他。
如果他也知道那一切……
或许她就不该留在他的身边。
“来音？”顾承淮提高声音叫她。
她蓦然抬头，看到他的侧面，眼眶簌地湿润，“顾承淮。”她叫他，带着哭音，却那样的坚定决绝。
顾承淮微微皱眉，看她一眼。
来音双手交握着，手心里都湿透了，她用力地喘息，心脏依旧跳得脱离了她的控制，她一闭眼，轻声说：“顾承淮，我们去离婚吧。”
一个急刹车，顾承淮就这样将车停在了路边，而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来音，你说什么？”
来音不敢睁眼看他，不然就不再有这样的勇气：“我说，我们去离婚吧。”
---题外话---来音双手交握着，手心里都湿透了，她用力地喘息，心脏依旧跳得脱离了她的控制，她一闭眼，轻声说：“顾承淮，我们去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