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陆贞传奇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张巍
陆贞哪里还有不相信的,眼前的瓷器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想了想,是觉得自己需要腾出点时间来将雕花白瓷的事情解决掉,便笑着点头说道:“好啊,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做成,我回头就禀告皇上,升你当总管事!”
李大胆一听,立即开心地拍着xiong脯保证,“陆大姐,你放心,这事儿一定能成。”
陆贞看着他信心十足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双手握紧了瓷瓶的瓶身,这才觉得周身酸痛,可是她依然不敢怠慢,再度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向工匠们吩咐好,又视察了一圈,这才离开。
一回到宫里,陆贞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件事告诉高湛,没想到才到半路,就在御花园遇见同样来找自己的高湛。
二人一直走到小路,陆贞这才拉着高湛的手,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成了!”
高湛先是莫名其妙,随即回过神来,“你是说官窑的瓷器?”
“是,是!阿湛,我成功了!”陆贞开心地点了点头,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兴奋地说着,“要不是这次烧的瓷器都是大件的,我真想给你带一件进来看看。我怕工匠们骄傲,故意没怎么夸他们,可那些瓷器,真的挺好的。”
看着陆贞因为开心而涨红的脸,高湛的心里也跟着欢乐起来,他伸手拉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取笑道:“看你高兴成什么样了?”
陆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是有些忘形了,没想到邢州瓷土的品质这么好,简直比南陈最好的瓷石也毫不逊sè。还记得在太子府里我们一起琢磨的那个雕花白瓷吗?这两天我就想把它烧出来。想一想,雪白的瓷器再配上玲珑剔透的雕花,我绝对有信心能震惊大家。昨儿我已经请朱师傅和杜师傅都给我写了推荐的折子,等皇上一龙颜大悦,就能递上去……”
“好啊,我就等着你升上六品,到时候……”他说着,抚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陆贞,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此刻他们走到了一座假山的旁边,光线暗暗的,倒还真的有点儿图谋不轨的样子。高湛的眼神让陆贞脸一红,娇嗔着道:“不许动坏心思!”
高湛立即喊冤,“这怎么能是坏心思呢……”
“怎么不是坏心思了!”陆贞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道。
高湛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逗她,“那你说,我的坏心思是什么?”
“那当然是……”陆贞正要说下去,忽然间听到半空传来一个尖叫声,她本能地抬头想要看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高湛推到了一边,“小心!”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站稳身子的同时,只听到砰的一声,有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陆贞定睛一看,本能地发出惊叫,“是沈司珍!”
听到陆贞的呼唤,高湛也跟着冲过去,竟然真的是沈嘉敏!此刻的她双眼瞪着他们,显得尤为恐怖,陆贞急忙扑到她身边,呼唤道:“沈司珍,你怎么样了?”
沈嘉敏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她只是努力地抓住陆贞的衣角,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朝假山顶端的方向指去。陆贞本能地往上望去,猛然对上一双眼,陆贞立即认出那个人,“是娄尚侍!”
没想到,那边居然立即恶人先告状,高喊道:“快来人啊,陆贞杀人了!”
高湛一个激灵,脱口便道:“她想嫁祸于人!”
“她肯定没有看到你,要不然,她哪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栽赃!”陆贞立即说道。
高湛却来不及多想,立即抱起沈嘉敏,“我马上送她去太医院!”
可是此时的沈嘉敏早已经没有了生机,只是抽搐了几下,身子便再也不动了。
陆贞试着叫她的名字,“沈司珍,沈司珍!”
高湛连忙放下沈嘉敏,伸手一探她的鼻息,便僵在那里,一股悲痛涌上心头,“她已经不成了。”
陆贞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嘉敏,娄尚侍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过来,“这边,这边,别让她跑了!”
陆贞这才想起他们此时的处境,看到高湛为沈嘉敏擦掉chun边的wu渍,袖子上染上了血。陆贞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让高湛卷入这件事情。她立即低声对高湛说道:“你快回修文殿,装成一直在那儿的样子,我先留在这儿应付!”
高湛吃惊地看着她,“为什么?”
陆贞着急地指着他身上的血迹,“你看现在这个样子,别人一看,想不多想都难!宫里好多人都知道你和我的事,更知道你不想娶沈嘉敏。现在她在咱们面前出了事,你说,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闻言,高湛脸sè一变,本能地拉住她,“那你跟我一起走!”
陆贞摇头,“我走不了!娄尚侍已经看到我了!”
高湛迟疑了一下,立即坚决反对,“不行,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担上嫌疑!”
听着侍卫们渐渐bi近的脚步声,陆贞知道绝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一咬牙,立即站起来,推着高湛说道:“高湛,难道你想当朝太子背上杀妻之罪?难道你想我们俩都声名狼藉死在一起?你先走,这样我们才有希望!”
高湛这才反应过来陆贞的意思,他迅速将眼前的情形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找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听从陆贞的建议,“你等着,我马上找人来救你!”说罢,转身一个飞纵,很快没入了花丛之中。
陆贞看着高湛的身影消失,这才略松一口气,蹲下来,继续察看沈嘉敏,但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再无回生之望了。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凉意,前一次见面,她还用高傲的眼神看着自己,表明正妃的胜利,这一次……这一次……尽管一路针锋相对,可是现在看到嘉敏死在自己面前,陆贞心里却只剩下悲痛。
可是,现在却不是悲伤的时候,因为侍卫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从他们的眼神里,陆贞已经知道,自己绝对是脱不了干系了。
然而侍卫头领还算客气,将她请到了一边,便有人蹲下去查探沈嘉敏的鼻息,而后,陆贞看到他摇了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头领。
侍卫头领还没有说话,娄尚侍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传过来,“就是她杀了沈司珍,你们马上把她抓起来!”
此时的陆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她平静地看向依然气喘吁吁的娄尚侍,淡淡说道:“娄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我杀人,有何证据!”
娄尚侍指着她的衣裳说:“你身上全是沈司珍的血,你要不是凶手,还能有谁?”
陆贞冷笑道:“沈司珍明明是从高处坠下而死,怎么会是我动的手?”
娄尚侍立即接口,“有人亲眼看到你动的手!芳……”
说到这里,娄尚侍却没有说下去。陆贞敏锐地听出了最后一个字,芳?芳什么?自然是沈嘉敏的贴身宫女芳华!但是,芳华却没有出现,很显然,她已经逃跑了。陆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到了一点眉目。
那一边娄尚侍紧接着指控,“总之,宫里谁不知道,你因为当不上太子妃记恨沈司珍,人肯定就是你杀的!”
侍卫头领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打量了一下娄陆两人,决定不趟浑水,便一拱手,“两位大人,属下只管护卫,不管其他,此事涉案重大,还是请贵妃娘娘来判明是非吧!”说罢,便令一名侍卫将此事向萧观音禀报,其他人则带着她们二人往司正司去。
陆贞自然也听到了侍卫头领的话,想到将由萧观音来审判此事,她的心里便是一百个没有底,然而陆贞也不是很担心,因为娄尚侍是娄太后的人,想来萧观音也不会偏袒多少。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反而是高湛,不知道他是不是顺利回到修文殿,有没有被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的娄尚侍亦是忐忑不安,因为,沈嘉敏确实是她推下去的,虽然说是个意外。
一想到这里,娄尚侍就来气,都怪那不争气的弟弟,还得她亲自出手处置素绢那个小蹄子,结果将把柄落到沈嘉敏的手上,否则的话,也不会让沈嘉敏有机可乘,拿这个威胁她。
娄尚侍不禁恨得牙痒痒,这一切也都是沈嘉敏咎由自取,不仅拿了她那么多宝贝,甚至bi她磕了十个响头,就这样,沈嘉敏还不罢休,用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来羞辱她,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跟沈嘉敏起了冲突,一不小心就将沈嘉敏推下去。
不过还好,现在陆贞自动来背这个黑锅,以她和沈嘉敏之间的关系,就算她否认,也不会有人相信。当下唯一令娄尚侍担心的就是芳华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腊梅已经带人出去找她了,只要在沈家之前找到芳华,立即灭口,那么一切就万无一失了……
萧观音很快就来到司正司,一坐下,娄尚侍便上前,而此时的陆贞早已被当作是凶手,被司正司的宫女强制性地按跪在地下。娄尚侍朝萧观音行了礼,立即将当时的情形向萧观音说起来:“我刚刚路过,就看到沈司珍从假山上掉了下来,然后陆贞就从山上跑下来,鬼鬼祟祟地前去查看。没想到沈司珍还有一口气在,当场抓住陆贞的裙角不放,我看她还想逃跑,这才放声叫人!”
一旁的陆贞气得大喊:“一派胡言!”
萧观音冷冷看了陆贞一眼,“待会儿才是你说话的时候。娄青蔷,你继续说!”
娄尚侍赶紧接着道:“贵妃娘娘,这陆贞在司宝司时就和沈司珍不和,沈司珍又刚刚和太子殿下……今天晚上,肯定是她因妒生恨,才对沈司珍痛下毒手!”
萧观音眉头一蹙,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悦,声音愈发地冷,“陆贞,你怎么解释?”
陆贞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抬起身子,口中答道:“娘娘,陆贞今天只是偶然经过,刚巧遇到沈司珍出事。我从没上过假山,更没推过她,不信,您可以叫人查验我的鞋子和假山上的脚印!事实上,沈司珍掉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娄尚侍正在凉亭上!”
娄尚侍一惊,脱口便截断陆贞的话,“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血口喷人!我是沈司珍的上司,有什么理由要杀她?倒是你,前几天沈司珍去青镜殿看你的时候,还被你赶了出来!”她一边说着,就见腊梅垂下手,指了指自己的鞋子,缓缓点了点头。娄尚侍心里一喜,知道腊梅已经毁掉了脚印,底气更加足了,“贵妃娘娘,为了证实我的清白,微臣也赞同让人去查看假山上有没有脚印!”
听到娄尚侍如此有恃无恐,陆贞有些吃惊,心里顿感不妙,娄尚侍在宫里的爪牙那么多,肯定已经将证据毁灭了。
那一边,萧观音示意阮娘前去查验,而后转过脸朝陆贞发问,“陆贞,如果你坚持说你是偶然经过,那么有谁可以证明吗?”
以萧观音和高湛之间的关系,陆贞根本不敢将自己和高湛相会的事情吐露出来,如此不仅会增加萧观音的怒气,弄不好会连高湛也一起牵连进来,这样的话,之前所做的也就全都白费了。她只能咬牙,自己承担,“没有人,我是单独过来的。”
萧观音转头看向娄尚侍,“娄青蔷,那你呢?”
娄尚侍本想说腊梅,可是以腊梅和她之间的关系,就算说了,也不可能成为证人,他们也绝对不会相信,那么说谁呢?娄尚侍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她脱口便道:“我有人证!我去御花园,是跟司衣司的沈碧约好了!”
阿碧!陆贞听到这个名字,大叫不妙。
萧观音说:“沈碧呢?叫她过来!”
阿碧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事实上打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她心里就清楚,推沈嘉敏的绝对不是陆贞,若是,以陆贞的性情绝对不会不承认,她之所以来看,只不过觉得以陆贞的本事绝对逃不过娄尚侍的五指山,来亲耳听听陆贞被降罪的消息也不错。现在在堂下听到娄尚侍提到自己名字,先是愕然,然后马上上前行礼,“司衣司沈碧参见贵妃娘娘!”
萧观音问阿碧:“你一个司衣司的七品女官,为什么要和娄青蔷在御花园私自碰面?”
阿碧抬头看了一眼娄尚侍,发现她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心里头对这一起命案已经有数,娄尚侍如此紧张地指控陆贞,不是心虚是什么?如果现在卖娄尚侍一个人情,将来在这皇宫内就等于有了靠山,而且举手之劳,又可以除掉她最恨的陆贞,何乐而不为?思及此,她立即回答道:“微臣是想向尚侍大人禀报一些公务……”
萧观音厉声喝道:“你敢欺瞒本宫?娄青蔷现在跟着太后住在西佛堂,内侍局的事情都交给王璇了,你需要跟她禀报什么公务?”
阿碧忙做出一副被揭破的样子,拼命磕头,“娘娘恕罪,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爹是刑部的主事,尚侍大人有几位亲戚最近正被关在刑部大牢,所以……娘娘,我发誓没收她一分银子,真的没有,不信您可以搜我的屋子……”
听着阿碧这一番言辞,娄尚侍大是满意,深觉这阿碧还真是个可造之材,这么半真半假地说下来,连她都相信了!
而萧观音自然信以为真,鄙夷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和这件案子无关的事情,先别提。”
陆贞听到萧观音居然相信了阿碧的话,立即急道:“贵妃娘娘,她们这是串供!”
娄尚侍狠狠瞪了陆贞一眼,正要开口辩解,阮娘却进来了,她朝萧观音行了礼,汇报自己查验的情况,“禀娘娘,假山上没有发现任何足迹!”
娄尚侍一听,马上就跟着喊冤,“娘娘,陆贞刚才诬陷我上过假山,这是绝对的诬陷长官,您一定要秉公处置啊!”
萧观音冷冷扫了一眼娄尚侍,转过头看向陆贞,“陆贞,你现在还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杀人凶手?”
一时之间,陆贞竟不知如何应对,她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脑子里不断地转,飞快地将发生的一切仔细回忆了一遍,突然眼前一亮,立即低头,“娘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假山上找不到足迹,不过沈司珍这些天一直都住宫外,今天突然进宫,不可能孤身一人,请娘娘找到她的侍女,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听到这句话,娄尚侍跟着想起芳华,她心中一紧,生怕萧观音听从陆贞的建议,连忙道:“娘娘,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陆贞瞪着娄尚侍,冷冷道:“娄大人,你不敢让娘娘查,是心虚了吗?”
萧贵妃看了看紧张的娄尚侍,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陆贞,心里也觉得有些蹊跷,想想从刚才到现在的情况,如果真的是陆贞将沈嘉敏推下来,不可能到现在还如此平静,反倒是娄尚侍着急得怪异。而陆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露出半点的心虚姿态,到底因为真的没有做过,还是因为有高湛这个靠山?
萧观音想到这里,再度将目光落到了陆贞的身上——她说得没有错,沈嘉敏绝对不可能孤身一人进宫,于是便朝阮娘吩咐道:“阮娘,你马上派人去查沈嘉敏侍女的下落!”
娄尚侍听到萧观音居然真的要去找芳华,一下子急了,口不择言道:“贵妃娘娘,您不能听信陆贞一面之词,她不招认,您就应当用夹棍让她招!”
她这样一说,萧贵妃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喝道:“住口,这里还lun不到你说话!”
娄尚侍眼看着情形不对,立即跪下来说道:“娘娘,我知道您护着太子的心上人,可您执掌凤印,不能不公!要不然,我想请太后娘娘过来做主!”
言下之意,就是说她处置得不公平了!萧观音一听娄尚侍居然拿娄太后来压她,气得发抖,正要开口说话,没想到孝昭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谁说要请母后来做主的?”
众人赶紧跪下行礼,萧观音立即站起来,生气地说道:“皇上,有人觉得臣妾审案不公,要不然,您亲自来御审此案吧!”说着,狠狠瞪了娄尚侍一眼。
孝昭帝也有些为难,“再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杀人的就是陆贞,如果现在就动刑,未免有失仓促……”
孝昭帝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有大胆的女官小声议论,“皇上这是摆明了护着陆大人,沈司珍她死得太冤了!”
陆贞领教过人言的威力,知道这样胶着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仅可能真的替娄尚侍背了黑锅,就算自己洗脱了清白,也可能让孝昭帝也陷入处置不公的舆论之中。想到这里,陆贞咬了咬牙,上前朝孝昭帝说道:“皇上,娘娘,微臣有一不情之请。微臣虽然官职微小,也算是一名朝廷命官。按我北齐律法,涉及官员命案,需交大理寺处理。微臣恳请皇上将臣发往大理寺天牢,请大理寺卿按国法正式审理此案!”
闻言,孝昭帝大吃一惊,一旦将案件送往大理寺卿,那便意味着要公开于世人之前,届时,就算他有心帮忙,也根本没有办法。于是,他再度看向陆贞,询问道:“你确定要这样?”
陆贞坦然点头,“微臣自信清白,愿往天牢一行。”说着,深深地看了孝昭帝一眼。
孝昭帝察觉到陆贞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打算,却也只能答应,“那好,如你所愿,将陆贞发往大理寺天牢,令大理寺卿柳侍遥亲自审理此案!”
孝昭帝令一下,陆贞便自己站起来,宫女们已经走过来押送她离开。走过娄尚侍时,陆贞神秘一笑,低声抛下一句话,“娄尚侍,你会后悔的。”说罢便直接离开,再没有回头。
娄尚侍被陆贞的这个笑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起了芳华,心中杀机更甚。
被送进天牢的陆贞反而放松下来,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却可以肯定自己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因为这里是天牢,是娄家势力所不能企及的地方。离开堂还有一些时间,她必须在这里为自己想出一个脱身之策来,至于临走前对娄尚侍的那一抹神秘笑容,不过是吓唬娄尚侍罢了,因为陆贞知道,再凶残的猛兽,也有惧怕的东西。
那么,娄尚侍最怕的是什么呢?
陆贞缓缓坐下来,靠着天牢湿冷的墙壁,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她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和娄尚侍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画面都梳理了一遍,先是蹙紧了眉头,渐渐地越展越开,最后,将重点落在了王尚仪的身上。
陆贞轻轻呼出一口气,是了,就是她了。正想着,陆贞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叫唤,熟悉的声音令她一下子就认出来,她一抬头,果然见到高湛的脸庞,却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装束,chun边也贴了两缕山羊胡,看起来很是好笑。她也顾不得取笑他,开心地说道:“你这么快就来了?”
高湛看着她憔悴的容颜,再看她身上的沉重镣铐,不禁心疼道:“你怎么了,他们给你上了刑?是萧贵妃干的?”
“没有,贵妃今天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秉公办事而已。”陆贞连忙摇头,为萧观音解释完,她举起重镣微微一笑,“这是天牢例行的杀威bàng。”
高湛拉过她的手,看着上头的青肿,见她还能笑得出来,很是无奈,“不是都吩咐过了吗,他们怎么还敢这么大胆,等着,我马上就让人把你挪出来。”
陆贞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别。别让人看出你来过,这事情,你越置身事外就越好。放心吧,我没事的。跟着沈司珍的侍女找到没有?”
高湛摇头,“嘉彦正在追。就是那个芳华,她估计是被吓坏了,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陆贞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能作证就最好了,要不然,我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听到这句话,高湛眼睛一亮,“你还有什么法子?”
陆贞却没有如他一般欢喜,只是低声道:“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阿湛,我之所以要让皇上把我送到这来,就是因为这地方是天牢,太后和娄尚侍的手还伸不到这里来。而且,也只有在大理寺,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公审,别人才会相信我的清白,不会怀疑你在故意包庇我。”说罢,她又朝高湛招了招手,高湛会意,便凑近她,就听她附在耳边小声说道:“你帮我跑一趟青镜殿,把床头大柜子里第二层的那个青皮小盒子帮我拿来!”
高湛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是委实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便也只能照做,很快就将陆贞想要的那个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上。
那一边的娄尚侍很快就听到这个消息,她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觉得陆贞故意要求去大理寺天牢有特别的意义,迟疑了一些时候,终于忍不住去天牢。虽然大理寺不是娄家的地盘,但是想要进去却不难。
一进入天牢,身后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yin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骨头里,耳畔是囚犯们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咒骂,还有凄惨而绝望的笑声,仿若地狱,令人毛骨悚然。
娄尚侍一面走着,一面不由自主想起曾经在自己手下消失的冤魂,心里头不自觉地生出一股恐惧来。她抓紧了兜帽,加快步子,终于来到陆贞的监房,一等牢头离去,就迫不及待地喊道:“陆贞。”
听到娄尚侍的声音,陆贞缓缓睁眼,淡淡道:“你果然来了。”
娄尚侍握紧了拳头,急切地问道:“你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还有一件东西放在我那儿。”陆贞微微一笑,慢慢从怀里摸出半颗黄sè的药丸,举到娄尚侍的面前,“大人不会忘了吧?”
看到这个药丸,娄尚侍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禁不住喊道:“你怎么还留着这东西?”
陆贞轻轻合起手掌,chun角露出笑意,眼眸里却是蚀骨的寒意,“我怎么敢不留呢,这可是你谋害王尚仪的重要证据啊。娄大人,你说我要是在大理寺的正堂上,当着大理寺卿和百官们,把这药丸拿出来,你会不会……”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娄尚侍。
娄尚侍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略略梳理思绪,便冷哼一声道:“哼,你以为我会怕你?区区一颗药丸,能证明什么?”
陆贞竟也跟着点头,“它当然不能证明我没杀沈司珍,但是我拿到这颗药丸后,恰好请太医院的人查过,这种苗疆的奇毒,历来都是苗族土司上贡的,它的数量很少,每一丸的去处都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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