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闲人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大篷车
“行了行了行了!”弘治帝激灵灵打个冷颤,慌不迭的睁开眼睛,赶紧摆手打断。
特么的,再让这小混蛋说下去,自个儿非得吐出来不可。妈蛋的,就你还一片丹心,满腔忠义?还为国为民,何计得失?那特么的咬着朕賜万金,就跟人家讨要一万两黄金的是谁?是鬼吗?
苏默恋恋不舍的收了声,满脸幽怨的瞄了皇帝一眼,低声嘟囔道:“真是的,话都不让说完,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弘治帝听不清楚,皱眉喝道:“你说什么?大点声!鬼鬼祟祟的,君子守正不邪,事无不可对人言!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苏默这个气啊,狠狠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没,没说啥。臣这几天嗓子不好,经常无意识的瞎哼哼呢,陛下不必理会。”
弘治帝气的瞪眼,指着他点了点,却终是没再追问。对着这个惫赖的小子,他实在有些缚手缚脚,偏生不知为何,却总是真怒不起来。
“少在那儿跟朕阴阳怪气的!”他最终只是怒哼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讥讽道:“区区训导?喝,好大的口气。如此说来,原是因着官儿太小了啊。却不知苏公子想要多大的帽儿,才配的上啊?”
苏默迟疑了下,扭捏道:“陛下说笑了,臣哪有此意……。呃,听说李东阳李大学士最近身子不太好……”
弘治帝目瞪口呆,原不过就是顺口讥讽几句,却哪里料到,这小子竟顺杆儿爬,竟把目标瞄在了内阁次辅大学士头上去了。郁闷个天的,你咋不上天呢?
弘治帝鼻子都快气歪了,顺手摸起案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叵耐狂童!安敢如此!”
苏默眼疾手快,便就半空一探手,就将那镇纸接住。两眼放光的摩挲了几下,顺手就塞进了怀中……。
刚刚把朱厚照送出去转回来的杜甫,一踏进房中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的当场就是眼皮子一跳,老脸上枯皮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弘治帝颤颤的点了点他,却是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又加上看到杜甫进来,终是顾忌着身份,只得恨恨的放下手来,口中却大骂道:“滚!滚!给朕赶紧滚出去!看见你就烦。不孝的东西,滚去后面见皇后去!这许多日子也不见去给皇后请安,往日圣贤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苏默抱头鼠窜,如逢大赦。肚中却腹诽不已:妈蛋!究竟谁是狗?这脸说翻就翻的,狗脸也没这么快好伐。完全不能愉快的聊天,以后不理他了……
“站住!”
肚中腹诽着,刚跑到门口,忽的身后又传来弘治帝的喝声。
苏默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胸口,一脸不情愿的慢慢转过身子。喵了个咪的,不是想起来了吧。话说这个玉镇纸真是好看的紧,估摸着绝对是个宝物,这是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吗?肉疼啊……。
“回去好生把你那些烂事儿处理妥当,塌下心来,给朕把差事办妥了。否则,仔细你的狗头!还有,回头再去趟张真人处,多弄些雪参茯苓丸备着。不长心的混账,这还要朕催着……”
弘治帝阴着脸冷声吩咐着,最后又哼了声,一脸嫌弃的挥了挥袖子,示意他可以滚了。
苏默不怒反喜,慌不迭的唱个大喏,转身就跑。赚到了赚到了,哇哈哈,总算是没入宝山而空手回。这一趟有这个玉镇纸在,便算是值了。
至于说方才给李东阳上眼药没能得逞,苏默砸吧砸吧嘴儿,虽然有些遗憾,不过眼下有了怀中这个宝贝,也算是稍稍安慰了不是。这般想着,便又眉花眼笑起来。
左右贼眉鼠眼的看看,没人,放心了。寻个拐角,从怀里摸出那镇纸细细把玩,却是一个玉狮子模样的造型。通体雪白细腻,唯有两只眼睛却是红宝石雕就,乍一看去,流光溢彩,似乎在随着人的目光而转,真个是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这玉摸上去通体温暖,不似死物,隐隐竟有种柔软的手感,堪称绝世至宝。
也亏得他有了神石造就的超人识感,便在方才那一瞬,就敏锐的察觉到此物的不凡,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接住,然后无耻大胆的昧下……。
小心的用袖角擦拭了几下,珍而重之的又藏进怀中。这才又迈开脚步往后宫而去。
见皇后吗?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且不说本来京中这些个尚未及冠的勋贵子弟,名义上都是归属于皇后管教的,按规矩是要隔三差五的进宫给皇后问安请教的。
而他苏默更是还兼着个给太康公主主治的名头,而今虽然公主已经一日好似一日,但医者职责,后续的复诊总是要的。只不过或许寻常人家大多就是一两次就可以了,但是放在皇家身上,仔细些,多个三五次也是正常。
“也不说再赏个万儿八千两的花差花差,求人都求的这般气势,皇帝好了不起吗?真是滴……”
一边溜溜达达的走着,想起皇帝最后的吩咐,不由的又是悻悻的嘟囔道。
雪参茯苓丸啊……唔,那岂不是又要去见那个道姑小萝莉了?上回走的匆忙,后来跟他爹又生出了些龌龊,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想到符宝小萝莉那傲娇的小模样,不知怎的,忽的心中一热,脚下便又快捷了几分……
这边书房中,弘治帝按照往常习惯,打开一份折子细细看起来。看过一会儿,伸手去摸镇纸,不料一摸之下却摸了个空,不由的微微一怔。
旁边杜甫看的眼皮子一跳,小心的提醒道:“方才……爷爷以其击之……咳咳……”
弘治帝猛省,气的拍案而起,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玉狮子镇纸是他极喜爱之物,方才气急之下忘了,顺手摸到就扔了出去,却不成想竟被那小无赖给昧了去。
这特么敢当面明目张胆的昧下皇帝的东西的,大抵除了那惫赖小子,也真是没谁了吧?
想着那小子当时贼眉鼠眼的模样,弘治帝怔怔了一会儿,忽的忍俊不住,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杜甫看的暗暗心惊,也是奇了怪了,要说那小子怎么就入了天子的眼了?不,这已经不是入了眼了,而是入了心了啊。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个是诡谲难言,不可揣度啊。
这般想着,嘴上却趁机进言道:“爷爷,最近外面颇多流言,不太好……”
弘治帝笑声止歇下来,眼神淡淡的乜了他一眼,淡然道:“怎么?大伴也当朕老糊涂了?”
杜甫心中一跳,腰身更弓了弓,陪笑道:“老奴岂敢。”
弘治帝轻轻哼了声,索性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站定。半响,才轻轻的道:“自由得他们去,若非如此,朕又如何能……。”
他说到一半,忽的又顿住了。直到老半天后,才微不可闻的轻声一叹,似低喃,又似叹息般的低语:“朕的时间,不多了啊……”
大明闲人 第800章:如此兄弟,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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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里的皇帝在感叹自己的生命的凋逝,他却不知道,有着苏默改良后的雪参茯苓丸,他的生命轨迹早已摆脱了原本的桎梏。
这怪不得他,他是帝王,但只是个人间帝王。也正因为他是帝王,所以哪怕他看出来苏默的不凡,尝试过那改良后丹丸给他带来的增益,却依然不敢再轻易相信飘渺的期望。
所以,他必须准备做点什么了。这是每一个帝王,都必须去做的,去担负的责任。
而此时此刻,苏默也不知道皇帝还在担忧着什么。否则,他怕是要再猛翻几个白眼来表示自己的鄙视。
不过鄙视的白眼没翻成,快憋死的白眼却在一个劲儿的翻了。因为他又被伏击了,偏偏伏击的人他不能反抗,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你一次次的利用了我,利用了我的感情。然后又仍破抹布一样,用完就扔。你你……”小太子面色涨的通红,悲愤的两手掐着他的喉咙使劲摇晃着,眼中泫然欲泣。
小孩子的自尊心很强的,他感觉自己纯洁的友情被亵渎了。他很桑心、很颓丧,友谊的小船要翻……
“咳咳咳……”苏默使劲翻着白眼,指着自己的脖子,努力的呼吸:“再……。再不松开,我就……就真成抹布了……。”
朱厚照恨恨的一把推开他,自顾转头蹲到一边难过。天知道,他是真的拿苏默当朋友的啊,可苏默的作法,实在太过分了。至少……至少也要提前打个招呼嘛对不对?
“咳咳。”苏默抚了抚自己的脖子,整理了下被撕扯的衣领,这才迈步上前,搂住小太子的肩膀。
朱厚照使劲的晃,还生气呢,别理我!
“行了,你是小孩子吗?多大的人了,还使小性子。”苏默不在意,再次揽住他,低笑道:“好了好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你刚才也看到了,哪里来得及说别的嘛。默契,默契懂不懂?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彼此明白。上刀山下油锅,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这就是默契,这才是兄弟!告诉我,我们是兄弟不?需要解释什么吗?需要吗,需要吗,需要吗……。”
小太子涨红着脸看他,眼神有些呆滞,一脸的迷茫。是这样吗?听上去很屌欸……。
好吧,那无良的家伙,再一次无耻的忽悠了纯洁的小白花……
“是这样的。”苏默郑重的点头。“一世人,两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朱厚照两眼放光,紧紧的握紧了拳头,激动的气息都急促起来。他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往日里听多了侍卫们讲的段子,哪里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一诺千金,万死不辞!这便是他小小心思中最美好的景致。
便是如此,似苏默这几句话,却也是从所未闻过的。可便只是这短短四句似揭非揭、似吟非吟的短句,却让他怦然心动,有种热血上头,冲冠长啸的感觉。
“一世人,两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有今生,没来世…。。好!好一个有今生,没来世!我喜欢这话!苏默,我记住了你今日所言。此生君不负我,我亦必不负君!”小太子满面激动的紧紧攥着拳,大声说道。
呃……貌似疗效大了些啊……
苏默脸颊有些僵硬,心中不由的暗暗嘀咕。这小爷后面可是闹出了不少的幺蛾子,这要是给他黏上了,怕是今后安生不了了。啧,麻烦啊……。
“哈,咳咳,当然当然。唔,现在还是正事要紧,这些个细节,咱们容后再议,再议哈。”苏默打着哈哈,含混的应付着,赶紧将话题转开。
小太爷可是立志要做闲人的,真要是牵扯进那些搞屁倒灶的事儿里去,还要不要活人了?看看,再看看,看准了再下注才是。
小太子却哪里知道自己又被人卖了?只听着苏默应了,顿时大喜过望。先前那点委屈,也立即消散无踪。
他虽生在帝王家,却并不像历代帝王那样,因着父亲有三宫六院,从而打小就有一大票的兄弟,人人为了那张椅子心思诡谲,各自算计。
于他而言,从他出生伊始,那把椅子就毫无争议的稳稳落在屁股下面,只等着时候一到坐上去就好。故而,相对来说,他更是渴望同龄人间的友情,渴望着得到同类的认同和接纳。
苏默,恰巧在合适的时间,出现了在了合适的地点,不得不说,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既然说开了,两人都感觉关系更近了一步。便勾肩搭背的,一起往后面转去。
一路走着,朱厚照都兴奋的不行,絮絮叨叨说着,没个停顿。从他每日间的琐事,如某日看到某个宫女和太监对食,到谁谁谁哪天给他进献了什么宝贝,事无巨细,似乎都想拿出来与苏默分享。
苏默心中一个劲儿翻白眼,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郁闷个天的,想想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灵魂,对着一个十岁的娃娃所谓的趣事儿,又能真的起多大兴趣?
也好在他前世身为老师,总是比常人更多些忍耐,职业道德也需要他去聆听学生的心声,这才能如此刻不露声色,还时不时恰当的引导一下,捧一下哏儿,这让小太子果然更是认定了,这个朋友真是没交错,知己啊!
不过说着说着,朱厚照忽的啊了一声,顿住脚步叫道:“默哥儿,险些忘了大事儿。”
苏默一惊,问道:“什么大事儿?”
朱厚照道:“你道我今个儿怎么跑去见你去了?我是在宫中听那些侍卫们说,你家里几个婆娘要打起来了对不对?家里婆娘打架本也没什么,可是里面还有那位蒙古公主,这事儿就大了。我还听说,要是一旦那公主收了什么委屈,怕是立即就是两国一场大战啊。我当时一听这事儿,就什么也不想了,这才赶紧跑去给你送信儿。”
苏默静静的听着,看着他稚嫩的紧张,忽然心中微有触动,有种说不出的暖意涌动。
这个小家伙或许有些二,以后也或许有些混,但这份赤子之心、待人之诚,却真真是难能可贵,真如金子般让人珍惜。
想想历史上,似乎他也是这般性子。即便刘瑾作的天怒人怨,他也仍是记着儿时的情分,不肯轻易下手。后来要不是杨一清、张永借着安化王一事儿,将罪证按的死死的,怕是朱厚照还是会网开一面,不会对刘瑾举起刀来的。
其人之重情,可见一斑。甚至严格来说,比他老爹,号称最仁孝宽厚的孝宗,正德帝才是真正的仁厚君王。只不过这位皇帝实在太过出格,太过个性,以至于时人难以理解,最终给了个“武”的谥号,生生在青史上留下个荒嬉的声名。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不由的柔和下来,比之先前真的多出了几分真情,轻轻拍拍他肩膀,温言道:“莫要担心,说到家,也不过只是后宅家事罢了。什么引发两国大战,不过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渲染而已。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朱厚照一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道:“真的?打不起来?”
苏默心中忽然感觉不对,乜着眼看他,问道:“你觉得呢?那你认为要是打的起来,你当如何?”
朱厚照想也不想的一拍巴掌,兴奋的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当仁不让啊。到时候你我兄弟联袂出关,我自当大将军,你为先锋,定要杀他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也叫世人看看,你我兄弟的豪勇。哇呀呀呀,呼——喝——”
他说到兴奋处,不由的猛挥衣袖,模拟着纵马持刀劈砍的架势,妥妥的一个关公之刀、翼德之矛啊。
苏默脸儿都绿了,好好没忍住抬手给自个儿俩嘴巴子。特么的刚才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谁能想到,这熊孩子的脑回路竟是奇葩如此?
好嘛,原来听说小太爷家里不太平,可能会引起国战,他紧张着急的不是他苏默安抚不下,而是紧张着赶紧过去,也好敲钉转角,然后拉着自己上战场出风头去……
我特么……@#¥¥+!#&%……
苏默嘴唇哆嗦着,手抖足颤。朱厚照瞥眼看到,连忙关心的问道:“默哥儿,你这是怎的了?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也很激动?是啊,多好的机会啊,可惜,原来竟是白高兴一场。啧啧,唉……”
他长吁短叹着,又是砸吧嘴儿又是叹气的,遗憾的不要不要的。苏默咬牙,五指戟张,松开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是啊,激动,我,真是,太,激动鸟!”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蹦着道。
不能冲动啊,这里是皇宫,是人家的基本盘啊。在这里动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下场是什么。
不过丫等着我滴,这场子,咱哥们早晚找回来。苏默阴阴的咧开嘴,笑着,笑的如此欢畅。阳光的折射下,雪白的牙齿似乎叮的一声响,发出刺目的光泽……
大明闲人 第801章:皇后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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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儿俩一路勾肩搭背,自是先往后宫去见张皇后。之后自有一番热闹,太康小公主也早没了先前的孱弱模样。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只是常年的缺乏活动,身量有些清瘦,虽少了几分幼儿的圆润,却显出几分清丽之姿。
见了兄长朱厚照和苏默联袂而来,小萝莉对这个治好了自己的大哥哥极是亲切,欢呼着扑了过来,拽着苏默的衣角就不肯撒手了。
苏默心下温暖,忽然觉得,皇宫中或许还是有那么几个好人的。前番的腹诽诅咒,便又再次推翻。
小公主恢复的不错,苏默仔细诊断过后,努力回忆着后世的几道药膳食疗,将其一一写出,交于张皇后,嘱咐给太康食用。
张皇后大喜,小心的接了,让宫娥收好。听苏默又说这几个方子对自己和弘治帝也有好处,更是心下欢喜。
眼看着女儿如今大好,儿子又已出阁,颇有英武之姿,心下不由欣慰。对始作俑者的苏默,免不了便多出些亲切来。
想着这几日听闻的传闻,便对苏默笑道:“哀家听说你自幼有门亲事,便是那程侍郎家的?”
苏默愣了愣,点头道:“是。”
张皇后又道:“那却不知两家何时完婚?佳期可定下了?”
苏默窒了窒,老实的道:“这个……还没。一来是家父出门去了,总要有家父做主;二来,咳咳,程侍郎那边……前时有些琐碎事,身子也尚未大好。便是要谈,也得俟其痊愈后方可。”
他这话说的隐晦,心中却不免腹诽。要不是你男人好赖不分,偏听谗信,又哪会有这些麻烦?说不得小太爷这会儿早抱得美人归了。
只是这话却不好明说,只得含糊其词,一语带过。
张皇后却似没听白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点头道:“婚姻乃是大事,你如今虽未及冠,却已有了官身,这事儿总不好拖着。汝父不在,家中岂无旁的长辈?至于程侍郎那边,唔,待回头哀家也替你问问陛下,总不能耽误了你,多少也算是报答你诊治好了秀儿的情分吧。”
苏默一愣,心中不由暗暗奇怪。虽说自己治好了太康公主,但皇帝那边又是封职称又是赐爵位的,已然算的还了这个情儿了。张皇后却又忽然提及,有如此热心的促和,这却是为了哪般?
他心理阴暗,总不惮于从最坏的角度考量人心。这阵子又接二连三被人算计,此时忽然感受到张皇后的关切,自是免不了疑神疑鬼,心下忐忑。
偏偏小公主这边痴缠,面对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饶是他这般阴暗之辈,也不免有些抵挡不住,由此便露出些心意来。
张皇后看在眼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忽的想起丈夫在提及这个苏默时,曾说起其母早丧一事儿,不觉便又多出几分怜悯来。
想着这般小人儿,亦不过比照儿大不过几岁,却事事谨慎,但闻事涉己身,首先便如刺猬般蜷缩起来,满满的全是警惕戒备之意,可见不知是吃了多少苦的,由是心下不由母爱泛滥。
当即抿嘴微笑,暗点他道:“哀家闻近来颇多非议,竟都是些围绕着你的香艳说法。你这般年纪虽说少慕方艾,无可厚非,然则少年戒之在色,如此下去总不是好事儿。哀家既身负教导之责,又加受了你诺大恩惠,旁的做不了,但为你先正了后房之位,也省了旁人啰嗦鸹噪不是。古人有语: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治国平天下哀家是管不上的,但这齐家却可问上一问。”
这番话一出,苏默先是愣怔,但忽然看到皇后嘴角那抹大有深意的勾起,猛然福至心灵,顿时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皇后在投桃报李啊,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全都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却是帮他理顺家里后院快要塌了的葡萄架子呢。
要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啊,那可是堂堂一国皇后啊。母仪天下,你当是说着玩的不成?若由皇后颁下懿旨,亲口为苏默完婚,这份恩典荣耀且不说了,单就有人再想在这方面兴风作浪,却是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而如果有了张皇后的出面,那几个小娘皮便再有百般心思,也只能偃旗息鼓了,至少在明面上,是绝不敢如之前那般闹腾了。
当然,所谓的不闹腾只是不好这般明面上闹,背地后里肯定还是苏默遭罪。但是话说回来,闺房之中,跟媳妇儿们打打闹闹,那罪却也是香艳旖旎的罪,苏默定当甘之如饴,求而不得才是,又哪会推拒?
想到这儿,数日来搅的心烦意乱的情绪,忽的一松,便如卸去了千斤巨石一般,整个人都仿佛通透了起来。
当下认真的整理了下衣冠,首次真心诚意、恭恭敬敬的给张皇后施了一礼,真诚的道:“臣,谢过娘娘关爱。隆情厚谊,不及言述,自当容后报之。”说罢,深深一揖到底。
张皇后眼中闪过欣慰,抬手虚扶,笑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何来这许多世故?若非要有所报,你既与我儿交好,便报于他好了。但愿日后能君臣相得,创出一番佳话来,便是与哀家最好的报答了。”
她此时所言,不过是顺口而言,便有那么几分期许之意,也不过是下意识而为罢了。
只是她却不知,这话落到苏默耳中,却又是别样心思。怔怔的愣神片刻,再转头看看正和妹子嬉戏的没肝没肺的小太子,不由的心中哀叹一声。
这尼玛算是命中注定吗?自己躲来躲去,到头来却终是躲不过去。有了张皇后今日这番话,自己日后怕是不好甩手不管了。说不得,真要为了那傻小子谋划一二,扎扎实实出上些力气了。
这般想着,不由的又是无奈又是颓然。只是便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至此他真个决定了相助朱厚照,竟隐隐有几分释然和欢喜之情。
有了张皇后的承诺,那五女香山集会的事儿便也没什么可虑的了。两人在后宫陪着小公主玩耍了一阵,这才告辞出来,再往后面省身阁后边去,自是为了泡制那雪参茯苓丸。
临行之际,张皇后却有意无意的提点了一句:做小辈的,当腿脚勤快些,莫要总等着长辈相招才去请见。有时候,主动,也是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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