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骨天梯

    对修士们的惊诧置若罔闻，赤悠悠道“为了对抗四圣会”

    “不错，”古幽真人诚然颔首

    “啊，那真是太好了，”赤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喜悦，“那么，‘秩序’呢也是你引入这个世界的吗”

    仙神妖魔再次凝眉。

    此女，知道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上许多啊……

    明明成为艳王的时候她才十一二岁，在他们的审视下，年龄是绝对不可能作假的。

    这么小的女孩，到底从哪里得到了如此多的内幕

    赤这个“外来者”或许真的和他们想当然的“外来者”不同。

    那么，她的出身到底是……

    古幽真人看着赤“你说呢”

    “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来讲个故事好了，”似乎正和心意，赤不管古幽真人的本意欣然接受了他的“要求”，“两万年前，一群鬼迷心窍的家伙偷偷闯进了某个世界，轻松避开弱小原住民的眼睛潜伏在了地底，暗中活动许久未发现危险便自以为摆脱了追兵，开始醉心于‘研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脱离险境，敌人相当狡猾，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或许也为了捡现成的便宜，便没有即刻动手，跟着他们来到这个是节后，便迅速以另一种姿态成功混进了原住民之中，依靠强大的力量成为领袖，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将触手伸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暗无天日的地底并未让他们压抑，可是他们的研究却始终没有进展。”

    “怎么办郁闷之下，有一些人决定离开地底到外面散散心，却霍然发现地面的世界已经全然不是他们来时的模样。”

    “他们熟悉文明发展的轨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可这时候，霍然变样的世界欣欣向荣，奇人怪事遍地都是，虚虚实实，让他们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是原住民，哪些又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他们怕了，他们清楚敌人身后到底有多么巨大的势力。”

    “正面抗衡他们没有任何事胜算，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完成‘研究’。”

    “狡兔三窟。尽管知道敌人也不想让外界知道这件事，可他们却不敢将命运全寄托在‘道德’之上，于是他们开始在不同的大陆地底修建坚实的驻地，将研究的火种分散在世界各处。可是这还不够。”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敌人彻底困住，地面上到处都可能存在敌人的岗哨，他们是不可能凭现在的实力逃出这个世界的。”

    “怎么办”

    “幸好，他们知道敌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0779 始因 下
    “我说古幽真人，差不多得了吧”一位真妖不耐烦地打着呵欠，“我们不说话只是给你面子，可没兴趣看跳梁小丑蹦跶。我看这‘审判’也没必要继续了，她就是摆明了不想合作，那还不如早点处理了了事！”

    说着，真妖扫视一圈同行者“你们觉得呢”

    “赞成。”一名气质有些懒散的真仙抬手应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只可惜对面的真魔却饶有兴趣地提出了异议，“都是些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她居然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你们没觉得挺好玩吗”

    之前只有古幽真人和高傲女人开过口，两人无意间流露的或飘渺或尊贵的气息让修士们暗生卑微，都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不敢多瞅上方一眼，生怕惹怒了屈尊降临的大佬们，谁能想到周围那一圈本该同样高高在上的贵人说话竟是这般的……随性

    修士们面面相觑，心下居然生出几分奇怪的惶然来。

    得到了“支持”，赤的眼角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也不知是为自己受人拿捏的处境，还是别的什么，反正绝大多数生灵只能听到她从容的叙述“选择了这条不为世间所容的道路，却又身怀对方亦想占有的东西，会落到被人‘圈养’的境地并不出乎意料，但是危机感和憋屈感却实实在在存在，于是已经打破了‘规则’的他们毫不犹豫地跨过了最后的底线，将魔爪伸向了地面上对他们存在一无所知的弱者。”

    “并非是被逼无奈后的突兀决断，这只是备选方案之一而已。”

    “自以为找到了古代遗落的匿踪护阵，安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万万没想到，本该和往常一样平静的一天会被上空陡然出现的巨型天眼打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机会，往日作为完美伪装保护着他们的护罩和雪原反而化身绝望的屏障，他们的呼救根本无法传达给外界。”

    “热闹的街道转眼间就变得空无一人，生活的印记和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抹去，这里终于成了一座死城。”

    这是……

    苏达伯等人渐渐露出明悟的神色。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消息闭塞的边陲小城无人关心，‘岗哨’们并未发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直到这群人真正的对手亲自察觉变化为时已晚。”

    “带着忐忑的心情，他们悄然潜入地底，可所见却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莫说阻碍，这里到处都是洞开的房门，里面根本没有一个活物，目之所及，除了空荡荡的架子就是形态诡异的尸体。”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在某个地方，他们找到了类似‘留言’的东西，对方用嘲笑的口气告诉他们浪费了大量时间得到的，就是一堆‘失败品’而已。”

    “寄希望于对方的研究，想要用干净的手顺势接下对方成果的算盘落空。”

    “他们暴怒了。”

    “他们决定不再留给对方苟活的时间，但是那件东西一定要抢到手中。”

    “他们发疯似的寻找，然而翻遍了地底也没有找到那件东西的踪迹。”

    “他们意识到对方还有别的藏身之地。”

    “他们需要更多的情报，也需要更多的人手，但是他们和对方是不同的，他们知道破坏‘规则’的后果是什么。”

    “于是他们的脚步加快开始在地面飞快扩张势力。

    “他们并非蛮横无理，他们懂得如何驱使人心，在他们手下，服从和忠心可以换来不同程度的赏赐，功法、地位，甚至人们梦寐以求的飞升！应有尽有，越来愈多的人甘愿为他们卖命，他们的控制力在这片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扩大，人们对他们的崇拜与日俱增。”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在人们眼里，带给凡人无限可能的他们就是上苍。”

    “于是，一个名字便从信仰之中诞生，并迅速得到几乎所有人的认同，他们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天道。”

    修士们的心陡然跳空！

    “只有天道才会无可阻挡，也只有天道才会这样公正无私，从不要求人们用血和泪铺垫前路，却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摆在了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的地方。”

    “崇敬天道，暗下决心为伟大的天道奉献一切，人们的热情为天道，也为自己的未来筑起了宽阔平坦的大道，全新的纪元由此开始。”

    “空前的激情和灿烂的光芒是黑暗的噩梦。”

    “地底人的躲藏之处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的藏匿点被找到让他们慌了神，也愈发不顾一切地捉来更多的‘实验品’加快进度，可这么做却是自掘坟墓。”

    “上天并没有怜悯他们的努力，他们的进展依然无比缓慢，每一次捕捉‘实验品’都会急剧增加自身被发现的可能性，但是他们别无他法，就这么深深地陷进了死循环之中，直到最后一个藏身处被找到，他们的历史彻底终结。”

    “研究计划随着他们的消失而夭折，地面的人们，也终于无需再被‘失踪’的阴影笼罩，世界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赤说到这里，停下了。

    虽然赤说着故事，可在场的任何生灵都明白她所指的是谁，修士们只是有些奇怪，明明连仙神妖魔们都没有反对，听者也都能听懂她所指的对象到底是谁，赤为什么一直要用模糊的口吻说话

    方才对赤的发言表现出兴趣的真魔见赤停顿，潇洒地笑道“不错，不错，无论是故事还是你，都比我想的要有趣得多，我还以为你会是更刻薄一点家伙。”

    真魔旁边至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的豹形神兽似乎对赤并无好感，它只适时抛出自己的问题“你添油加醋的讲述听起来就和亲眼见过一样，说起别人还有股同情被蒙骗可怜人的味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想问问看得这么‘透彻’的你，又清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同情你在说什么呢”赤轻“呵”一声，“他们可是我最羡慕的一批人！因为他们的后面，并没有躲藏‘阴霾’啊！”



0780 变调
    或许世上真的存在“轮回”，相似的事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重复。

    从陨落时代到传承者时代，又从传承者时代来到今天，好似在历史的进程中悄然积蓄能量，当这股无从断定善恶的力量积攒到无法继续沉寂下去的时候，它便以席卷天下之势不可阻挡地爆发出来。

    不过在等到历史“判决”的节点之前，生命亦在经历新生和毁灭。

    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生灵始终以自己的方式认真演绎着属于自己的篇章。

    两万年前的修真界比起传承者时代资源更加匮乏，大量高阶功法因为无法在灵气稀薄环境下修练也随之被遗弃。

    飞升对那时的人们来说全然成了奢望，修士整日的为了增长一点寿元奔波，可稍微延长的寿命又很快被投入了寻找长生的灵丹妙药的旅途中，这永无止境却又无比绝望的道路就像蛛网一样将人们死死网缚其中，直到生命终焉回顾一生的时候，人们才豁然醒悟，为这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幻梦感到悲痛和不值。

    那时的修真界，沉浸在迷惘和颓然之中。

    无望的人，渴望救赎，也需要救赎。

    而正是此时，四圣会降临了。

    为修真界带来的不是重压与控制，那时四圣会就像黑雾中的一道光，为迷失的人们指引了新的道路。

    不再单纯地向自然索取，而是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反哺修真界，让憔悴的大地渐渐焕发生机；奇迹般的功法大大延长人修的寿命，给予他们更多时间去完成心愿，令包括飞升在内，许多曾经只能望之兴叹的东西开始变得触手可及；仙神妖魔四大修真体系浸入——尽管妖的传承比起其它三修显得十分单薄，摆在修士面前的路变得前所未有的繁多，人们感觉无限的可能正在眼前延伸。

    毫无疑问，是它，是四圣会，为这死气沉沉的世界带来希望。

    然而越是明亮的光芒就越是容易衍生出越加黑暗的影子。

    生活在这个时代，激情又振奋的人们并不知道，在他们不曾看到的地方，阴影正悄然滋生。

    “当藏于地底的苟且被连根拔除，到处都充满平和与热情的时候，却有人在暗自叹息，”赤脸上掠过一丝可惜，“找不到啊，在哪都找不到，想要以正义之名顺势收下的那件东西。”

    苏达伯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似乎害怕打扰到赤，虽然时间跨度异常地巨大，可他们不可思议地预感到赤接下来的话就是他们不愿提起却最渴望知晓的事情。

    “花费了无数心血，甚至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救世主，站在世界的制高点，他们承载了无数人的信仰和命运。”

    “然而天道之名岂是简简单单就能担当下来的”

    “根本不是人们能看到的光鲜而已，在背后，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沉重的‘规则’却让他们不能也不敢就此撒手。”

    “或许后悔了，也或许没有，但空手而归的结果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无法承受，若是就此放弃，作为这个世界‘至高之圣’的他们反而会第一个崩溃。”

    “于是，在激烈的纠结之后，他们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地底。”

    地底……玄梦……

    穆潇冷浑身发凉，不止是她，这圣华山上有太多太多知晓“秘密”的人。

    “地穴里的物件保存得还算完整，很幸运，抑或是……拱手相送的幸运”赤的眼睛流露出深邃的色彩，“当然，留下的不会只有冷冰冰的死物而已。”

    青龙和穷奇默默无言，只有瞳孔中闪烁的复杂诉说着一切。

    在圣者们晦涩的目光下，赤侃侃说道“瓶瓶罐罐，完整的记录，以及——不能被释放到外界的活物，面对这些遗留之物，要怎么做呢”

    年轻的真魔望着赤，等待着她的结论。

    “——还是延续下去吧！”

    唔……

    有虚兽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并非人人都是突变的产物，并非每一个虚兽都来自普通的家庭，也并非谁都经历过无邪的童年。

    不见天日的洞窟，冰冷的锁链，儿时的记忆无法忘却，成为弥漫在心上永久的阴霾。

    “做吧，只要足够小心。”

    “外面的世界很宽广，这里好似大海中的一座荒凉的小小孤岛，偶尔从附近经过的船只几乎不会多看它一眼，远离繁华的边缘地带，稍微有些偏离‘规则’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日没有触碰到‘那件东西’，地底进行的研究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已经沦为实验体的蝼蚁若是被放到外面，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它们本就不能暴露在阳光下，那么用失去了自由权利的它们做一些对进步‘有意义’的事情，或者更谨慎点，以拯救的名义进行研究，岂不更加安全”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赤的笑容愈发深沉，“事实也证明，他们是对的。”

    视线落在古幽真人身上，赤无奈耸耸肩“即使是维护‘规则’强者，也无法由此对其多加指摘呢。”

    苏达伯等人忽然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规则……难道不是代表天道的四圣会依存的根本吗听赤的意思，这位建立幽府之渊的古幽真人才是真正代表“规则”的那个人

    习惯了幽府之渊以阴暗和邪恶的姿态出现，虽然细细斟酌后，不少人对赤的印象有所改观，像苏达伯这样愿意与赤并肩作战的人也有一些，可也没有谁敢简单地将赤的理念推广至整个幽府之渊！

    规则不是正义，可大多数时候，规则都代表了正义。

    若赤所说是真，那岂不是相当于告诉他们，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站在了正义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