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类上岸指南

    再向里就是飞凤岭，地势较鹰嘴崖平缓，妈祖庙就建在这。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飞凤岭的西面，要看到小镇需要绕过妈祖庙绕到飞凤岭的南侧。

    余姚上窜下跳的跑，方辰也跟着醒了。

    余姚眼神有些躲闪的说要绕过妈祖庙去看看镇上的情况。

    相对于住在小镇上的余家，住在市区的方家当然更安全一些，而且他出来之前，方爸爸和方妈妈就已经收拾行李往机场去了，单位安排他们去北京培训学习，海啸来之前他打电话，没通，只有电子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估计当时方爸爸和方妈妈已经上了飞机。

    临海市机场建在市郊，离海边有将近六十公里，海啸的波及范围应该影响不到机场。

    想明白了的方辰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他脸上的轻松消失，因为海啸来时，小镇首当其冲……

    山间栈道被冲的七零八落，青石板被海浪掀翻，还有被连根拔起的白桦，松树，都躺在路上，鹰嘴崖被拍碎了一半，海面上，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枯枝落叶和沙石土木，方辰和余姚艰难的从西面往南面爬。

    飞凤岭的栈道是观景栈道，为了增加旅游价值，建的蜿蜒曲折，要从飞凤岭西侧绕到南侧，需要走一个大“之”字型，一路上，余姚看着不断被海浪推过来的砖块瓦砾，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眼睛红着想下水直接游过去。

    被方辰拉住了。

    海啸呼啸而过，被打碎的房屋，山石，树木都飘在水里，现在下水，谁也不能保证能安全回来，余姚也不行，在大自然面前，个人的的力量再大，也是渺小。

    而且一夜已经过去了，在海啸来临的那一刻，大家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

    余姚哭着点头。

    雨一直在下。

    跑在栈道湿滑的石阶上，余姚好像感觉不到累，她就想看一眼，快点看一眼。

    绕过了南坡，站在飞凤岭前，透过雨幕，余姚看着眼前从天边蔓延过来的汪洋一片。

    失力跌坐在地上。

    方辰赶上来，同样看见了山谷里的狼藉，脚步一滞，陪着余姚坐在地上，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余姚踉跄着站起来冲到岸边，大声的朝着小镇的方向喊:“爸，妈……”

    “昊昊，爷爷，二叔！”

    “爸，妈，爷爷……”余姚着急的在岸边走着，手放在嘴边，不断的喊着。

    可回应她的，只有海面上不断涌来的潮汐和天空落下的雨声。

    喊到嗓子都哑了，余姚还在喊。

    太阳西斜，雨云把天空遮的昏暗一片，就在余姚快要被这渐黑的夜色吞没的时候。

    砰……一朵紫红色的烟花在




第五十四章 除非是海翻了
    入了夜，雨渐渐小了，水还在涨。

    还不知道自己妈丢了的余姚和方辰顺着石阶往妈祖庙去。

    远远就能看到妈祖庙亮着的光。两个人脚下快了起来。

    妈祖庙庙门敞开着，大堂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除了一个抱着娃娃的年轻女人，其他都是熟人，有卖香烛元宝的余婆婆，卖供酒水果的徐爷爷，停车场收费的李爷爷，打幡开签的张婆婆……都是平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壮劳力”。

    余姚感觉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跑来拉低平均线的。

    坐在大殿主座上的是王居士。

    大家伙正在围着桌子吃晚饭……

    妈祖是道家的神仙，不忌荤腥，妈祖庙的储备粮也在标准线以上，就她能看见的，桌上摆着的就有，红烧肉，排骨烧土豆，白菜炖豆腐，炸莲夹，炸藕夹，高汤娃娃菜……

    就在今天，余姚发现了自己除了嗓子亮外的另一个天赋——肚子叫的也比别人响！

    响的所有人都回头往后看。

    余姚……也聪明的跟着向右看。

    所有人都目光跟着右移。

    被包括余姚在内的所有人盯着的方辰:……现在说不是我还有用吗

    被卖香烛的余婆婆拉着坐下。

    众人都关心的上下打量着他们，问他们是怎么跑来的?又问他们身上有没有碰伤。

    知道方辰胳膊脱臼了，王居士站起来，手一搭一拽，好了。

    就是方辰疼的眼泪汪汪。

    因为飞凤岭和镇上隔着一条山涧，除了从观景栈道上来，其他地方都过不来，所以避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从镇上跑过来。

    在座的人都是海啸来时就在庙里的。

    说着，说着，几个家里有儿孙的老人就红着眼睛抹起了眼泪，也不知道孩子们都这么样了。

    停车场收费的李爷爷哭的最凶。

    被一辈子无儿无女凶惯了的余婆婆非常毒舌的骂了一句:“人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

    李爷爷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余婆婆又说了一些听着很扎耳朵，但其实很给人希望暗示的名句，成功把一屋子哭天抹泪从事迷信事业的老头老太太吓住了。

    人力已经不能改变的事实，大家只能寄希望于上天，连自己都不抱希望了你还指望着老天爷来救啊。

    一群老太太止住了泪，吃着饭，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余姚只剩背带没有裤的背带裤上了。

    余姚:努力扯着桌布盖住自己的腿！

    余婆婆扶了扶自己眼前差点被拽倒的汤碗，拍拍余姚手，“我那还有衣服，一会儿带你去换。”

    余姚很感激的点头谢谢余婆婆。

    吃完饭，余婆婆带着她进了自己卖元宝的小屋，在一片金光闪闪的元宝映衬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黑底红花花的扎脚灯笼裤……

    余姚:……婆婆，这是您当年的陪嫁吗

    被硬拽着穿上了这条风靡八十年代的灯笼裤。

    余姚觉得自己的腿都僵住了。

    余婆婆还在一边得意的摇头称赞，“年轻就是好，嫩葱一样的小姑娘，穿什么都好看。”然后可能觉得这夸的没有什么针对性还又加了一句，“当然了，还是咱们姚姚长的好。”

    自小被看着长大，余姚也没有跟余婆婆扯谎，就穿着这条走路都带风的大花裤转了个圈，非常怀疑的问:“真好看吗”

    余婆婆坚定而有力的点头:塞貂蝉！

    忘了赛貂蝉前面那个固有名词的余姚被忽悠着，穿着大花裤出了门。

    第一个打照面的，就是停车场收费的李爷爷，李爷爷年纪比余婆婆还大，已经迈过六十大关直奔七十，平时收费都是戴一副老花镜，现在，没有借助其他辅助工具，就用他的“心”来看，余姚



第五十五章 余家镇小学
    大家都在猜救援队伍什么时候能到。

    中国人多，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众志成城，遇到灾害，救援力度特别到位。

    王居士也从房间里摸出来一台收音机。

    余姚:看着怎么跟余爷爷的那么像！

    余爷爷:一样的，当年我们俩一起去大集上团购的。

    但不知道是基站都被冲毁了，还是收音机实在太老旧，王居士怎么掰它头顶上的接收电线，里面也都是迟啦迟啦的杂音。

    众人满含期待的等到将近十二点，老人们年纪大精力有限，都点头靠着椅子开始打瞌睡。

    看今天晚上实在是弄不出什么东西了，王居士只能把大家叫醒，让大家回去睡觉。

    妈祖庙不大，前殿供着神像，后殿就是一排跟仓库似的小房子，平时就是供在庙里卖东西的老人中午歇晌，十几个人勉勉强强能挤开。

    余姚跟着余婆婆，方辰被余姚推给了王居士。

    而那对年轻的母子就跟着张婆婆，进了屋，就一张窄窄的小炕，余婆婆从柜子里又翻了个枕头给她，让她睡里面。

    余姚没同意。

    把余婆婆推了进去。

    余姚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一躺下，头刚碰到枕头，人就犯了迷糊，睡前打着哈欠问了一句，跟着张婆婆睡的那人是来上香的吗

    余婆婆摇头，说不是，是上山来找老王看病的。

    差点忘了，王居士除了看庙的主业，还是个兼职的赤脚医生。

    没有来得及细问，余姚就被睡意吞没。

    睡着的她，自然也没有听到余婆婆小声说的那句:“也没说是什么病，就听说那孩子力气特别大。”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余婆婆推醒的。

    雨已经不下了，但海浪的声音还能听到，余姚揉着眼睛穿上那条大花裤，就听见外面隐约有声音。

    推开门，声音更清晰了，“一年级一班，余明浩，一年级一班余微，一年级一班刘海东……”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余姚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村上小学的大喇叭。

    ——小学还没放假！

    喇叭的声音很大很大，远远从对面的山坡上传来，而村小就在鹰嘴崖的西坡上。

    “二年级一班李敏敏，二年级一班张云磊，二年级一班余佳佳……”声音还在继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妈祖庙门口的水边聚集。

    “五年级三班李英俊，五年级三班余凤，五年级三班余秋蕊……”

    听见李英俊的名字，李爷爷捂着脸蹲在水边哭了起来。

    这次余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水边听。

    “六年级三班余生源，六年级三班丁凯辉……余家镇小学一年一班数学老师余勇，语文老师华赛赛……五年二班英语老师戴英雄……余家镇小学教导主任姚慧敏。”

    听见最后一句，余姚差点没站稳跌进眼前的海水里。

    余妈妈没在家，她在村小。扶着方辰的手，余姚抖着手抱紧自己的胳膊。

    鹰嘴崖西坡上，海水已经淹过了一楼。

    教学楼四楼的会议室，余妈妈念完自己的名字。又招呼一年级一班第一个念自己名字的小男孩，让他再念一遍。

    “一年级一班的余明浩，一年级一班余微……”声音大的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但没人舍得去捂耳朵。

    ……

    “……余家镇小学教导主任姚慧敏……”

    反复念了三遍。

    四面的山坡上传来零星的回应。

    缩在四楼的孩子们听见声响都把头探出窗外，脖子伸的长长的，有几个低年级的还哭出了声。

    情绪容易传染，一个跟一个，没一会儿，整个四楼都是低沉的呜呜声，余妈妈对着窗外楞了会儿神，心里担心着自己的孩



第五十六章 海变“大”了
    到了四楼她就喊着人把会议室的桌子推到门前抵上，缓了口气，就让几个班主任点人数。

    会议室里只有不到六百。

    靠近操场的四年级三个班都没有来。

    余妈妈瘫在地上，听着外面的气浪一声声的撞着身后的大门。

    水一直没过一楼淹到二楼的楼梯口。

    四楼的两个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惊吓过后，女生们都在抱着胳膊哭，男生们也凑在一起抹眼泪。

    余妈妈没管，她只是从会议室的阳台上出去，大声的喊着四年级三个班班主任的名字。

    没有回应。

    第二天一早，她又在楼上喊了好久。

    结果依旧……只有雨声。

    但今天，等雨停了，在她带着人用喇叭报名字的时候，隔着一栋教学楼的图书馆传来了人声。

    余妈妈拿着话筒飞快的跑到窗口，对着对面高声喊，“余大壮在吗?在的话喊一声。”

    话音刚落，对面图书馆传来高亢的男声。

    “人齐吗人齐就再叫一声。”

    对面又“啊！”了一声。

    余妈妈抱着话筒高兴的点头。

    还想再说两句，身边站着的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就提醒说:“主任，咱们的备用电要用完了。”

    余妈妈含在口里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教职工食堂二楼的钥匙在我鞋柜里！”

    身边站着的五年级语文老师:“……”

    对面的余大壮:“……啊！”

    喊完这句话，余妈妈立马回头把话筒连到学校的广播喇叭上，又连喊了三遍，四年级人数也齐了，家长不用担心。

    然后再对着话筒就喊不响了。

    备用电用完了……

    水还在涨！

    雨停了，余姚和方辰跟着老人一起，帮忙收拾一下院里的沙土枯叶。

    山门前也是一片狼藉，上山的路已经被淹了大半，门前仅剩的一段也被刮来的枯枝遮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