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我以夜 第二部（师生）

高考，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经历，一场蜕变。
她一向是稳定型选手，估分也和平时的模考差不多，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挥笔填下了志愿。
“喂，今天是学生填志愿，没有学生我们就可以下班了。”叶泉拍了怕夜隽的肩膀。
“我知道。”
“怎么，三年的班主任还没当够啊？”他打趣他。
“不是。”夜隽孤傲的坐在窗前的办公桌前。
“那就是在等人？”叶泉戳破了他的心事。
“没有。”他看向他，目光冷淡。
“她不会来的。你没发现她这一年多变得更有主见了吗？志愿表明天交上来你就会看到了，她自己应该已经拿定主意了。”
“程菲和你商量过志愿？”夜隽有点不满。
“没有，她这一年都没登陆过qq。除了上课，我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是吗？”夜隽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隐去，操场上却还有几个学生仍在踢球。
叶泉轻轻叹了口气，“夜隽，你是不是下个月结婚。”
“好像是的。”
叶泉瞪大了双眼，他已经陷的那么深了，他自己居然不知道吗？
“夜隽”
“嗯？”他依旧看着窗外漫不经心。
“我打算辞职。”
“什么？”夜隽总算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我觉得我更喜欢做主播。”
“是吗？”夜隽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抽屉里那几本周记上，“做老师不好吗？”
“也不是。”叶泉挠了挠头，“只是发现了自己更喜欢在意的，所以只好放弃教职了。”他顿了顿，“你呢？”
夜隽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依然做老师啊。不是挺好吗？还有寒暑假。”
“是哦，还可以和老婆一起上下班，真幸福。”叶泉拍了拍手，“我也挺羡慕你。”
夜隽皱了皱眉，没有再接话。
自己真的幸福吗？不过是一成不变的日子，将就着也就过了一生。
上了大学之后，程菲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上课，自习，寝室。除了写文章或者看书，她几乎没有其他的爱好，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也不喜欢与人交往，每周六晚上她都会准时接到颜珉打来的电话，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平静如水。
大一寒假前的那一个周六，颜珉又打了过来“菲菲，做我女朋友吧。”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颜珉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程菲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从那之后，颜珉每个周末都会坐火车来看她。
是时候该开始新的生活了。程菲在自己的文章里默默写到，她以“衣我以夜”这个笔名已经发表了数十篇散文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那个笔名，莞尔一笑，他不会知道的，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谁也不会知道。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那个只有叶泉一个好友的qq，他的头像是暗的，她点击他的个人说明，上次登陆还是半年前。是啊，她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夜隽已经成为她的过去，她没有必要再一个人死死抱着不肯放手，他应该已经有了新的科代表了，她只是他的众多学生中的一个而已，没有任何例外。
一个人坐在一帘雪雾的背后，听雪落的声音，飘坠的枯叶很快被积雪掩盖，如同一粒微尘瞬间消失,随同她的记忆，一起沉沦。
“菲菲，你终于回来啦。”一下火车，贾蓉蓉就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我好想你啊，你居然都不给我写信，太无情了。”
“我比较忙啊。”程菲有点囧。
“是哦，忙着和我哥谈恋爱吧。”贾蓉蓉打趣道。
“贾蓉蓉，你口没遮拦的本事可是见长啊。”
“哎呀，菲菲，我这不是因为太过思念你，精神错乱才胡言乱语的嘛。”
“你呀——”
闺蜜两个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程菲回家放下行李就被贾蓉蓉拉着一起去吃甜点了。
从两所大学迥异的风格聊到贾蓉蓉奇葩的室友，女生之间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合上。
“对了，菲菲，今年教师节的时候我回母校去看老师啦。”
程菲放下手中的小叉子，等着她的下文。
“叶泉辞职啦，他去做全职主播啦。”
程菲“哦”了一声。
贾蓉蓉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叶泉现在主持的电台节目，听得程菲有点心不在焉。
“夜隽呢？”程菲打断了她。
“他啊，”贾蓉蓉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他不太好。”
“怎么了？”程菲的心迅速跳动起来，她怔怔地凝视着贾蓉蓉。
“他本来已经要和刘晓玲结婚了，但是屋里的煤气罐爆了，两个人都受伤了。夜隽伤的还严重些，后来不知怎么，他们就分开了。夜隽也不知怎么样了。”
程菲慢慢地收敛了笑容，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夜隽现在的状况。
她猛地抓住贾蓉蓉的手，“蓉蓉，我想去看看他。”
“夜隽么？”贾蓉蓉被她抓的有点疼。
“对。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不太清楚。不过，叶泉肯定知道。”
“那我们去电台找他。”
“现在？”
“现在。”
贾蓉蓉困惑的跟在程菲的身后，她从未见过神情这般认真的程菲，甚至她觉得自己恐怕从来都没有如此靠近她的内心以及她深深隐藏的那份情感。
“菲菲，电台肯定放假了。”贾蓉蓉制止了她荒唐的举动。
“那你有夜老师的电话吗？”
“你说的是哪个ye老师？”
“当然是夜隽。”
“没有。”贾蓉蓉轻轻甩开了她的手。
“那叶泉呢？你一定知道的。”程菲焦急起来。
“菲菲”贾蓉蓉掏出手机，“我可以给你叶泉的电话。但是，你现在是和我表哥在谈恋爱吧？”
程菲默然的盯住贾蓉蓉那漂亮的手机链，然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喜欢他，请一定要早点告诉他。”贾蓉蓉将电话号码发给了她，“他有点呆也有点实心眼，可他很善良。我也不想你难做，如果你们不适合，早点分开也许对你们都好。”
“我知道的，蓉蓉。”程菲看着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号码，迟疑的点了点头。
程菲当晚就给叶泉打了电话。
“叶老师，您好，我是程菲。”
“fay”电话那边的声音显然很惊喜，“好久不见。”
“嗯。”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我找同学要来的。”
“是吗？”叶泉望着窗外的喷泉笑了。
“叶老师，我看您好久没有上过qq了。”程菲找了一个生硬的话题。
“啊，那个qq被盗了。所以一直没用了。”
“难怪。”
“不过现在你有我的手机了，我们就不会失去联系了。”
“那也不一定哦，说不定有一天你就心血来潮把手机也丢了。”程菲找回了和他说话的一贯语气。
“小丫头，都毕业了，还不忘打趣我。”
“叶老师，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是想问夜隽吧？”叶泉直截了当的说中了她的心事。
程菲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他，不太好。”叶泉顿了顿。
“我听同学说了，好像是煤气事故。”
“是的。”叶泉没打算把全部的真相告诉她。
“严重吗？”程菲的心揪了起来。
“已经在恢复了，没有什么危险。”叶泉避重就轻的略过了。
“那，他和刘老师？”
“他们分开了。”
“是吗？”程菲自言自语道，“那他一定非常伤心。”
“也许是吧。”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叶泉握紧了手里的电话，“恐怕不行，他不在这里，回父母那里修养了。”他从不说谎，今天却要对着自己曾经的学生谎话连篇。
“好吧。”程菲叹息着，“改天我来参观参观您上班的地方。”
“欢迎之至。”
“那叶老师，谢谢你，再见。”
“有空记得给我发邮件哦。我一会把邮件地址短讯给你。”
“好。”
程菲挂了电话，心里却掩饰不住失落。
夜隽，希望你平安幸福。她衷心的祈祷着。
她面前浮现出他在课堂上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冷面训斥自己的的样子，还有他不顾一切去救她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刻画着她的记忆。
他会幸福的，程菲想着……
“今天她给我打电话了。”叶泉推着他到窗前，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她说什么？”夜隽出神的望着窗外。
“她问了你的情况，还想来看你。”
夜隽将头低下来。
“我骗了她。你不会怪我吧。”
“没有，你做的很好。”夜隽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会。”
叶泉从病床上拿起毯子盖到他的腿上，还不忘叮嘱他，“复健的事情，你要多加努力啊。”
等叶泉走出了病房，夜隽才从病床一侧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程菲曾经写的周记，他瘦削的手反复摩挲着那个本子的封面，硬皮本上面的花纹都有些黯淡了，大约是被摩挲了太多遍。
然后夜隽将夹在其中的那张毕业照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
程菲总共交过三本周记，那是她当科代表的三个学年按照他的要求写的一些文章。每本都是30篇，有一些是很短的诗歌体，偶尔也有上万字的小说。
上面还有他的批语，这是他和她最接近的时刻，他们的字并列排在一起，这让他很欣慰。





衣我以夜 第二部（师生） 第一部 （搬运）04
“我们分手吧”程菲第一次主动约了颜珉，然而她说的话却让他大跌眼镜。
“为什么？”他不解。
“我也许从来都没有爱过你。”程菲鼓起勇气说了真相。
“你有喜欢的人了？”颜珉攥紧了双手。
“算是吧。”程菲低下头。
“什么叫算是吧？”
“只是我单方面的，不作数。”
“如果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喜欢我。”
“你都没有试试，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不用试了。我知道。”程菲努力攒出一个笑容，“对不起，颜珉，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伤害你。”
颜珉伸手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右手，“菲菲，我愿意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彻底忘记他。”
“这对你不公平。”程菲惊呼道。
“公不公平由我决定。”
颜珉早就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只是她不愿说破，他自然没必要特意提起来加深在她心里的印象。
大一很快就过去了，暑假的时候程菲和贾蓉蓉一起去了叶泉所在的电台。
“哇，叶老师，你这里也酷了。”贾蓉蓉大呼小叫着。
“嘘，我做的好歹是深夜节目，虽然台里没什么人了，你也收敛一点啊。”叶泉笑着。
“叶老师，听说您的听众很多啊，还有很多粉丝给您写信。”程菲问道。
“是啊。”叶泉挠了挠头，“我觉得可能我比较擅长说笑话吧。”
“菲菲，你看你看，这里有好多明星的签名耶。”贾蓉蓉拉着程菲往前走去。
叶泉笑容可掬的跟在她们的身后。
“蓉蓉，我们只是来参观的，一会叶老师还要工作，我们走吧。”
“没关系的。”叶泉给她们倒了一杯水。“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我，一会直播完了，我请你们两位小美女去吃夜宵。”
“好啊好啊”贾蓉蓉高兴的手舞足蹈。
程菲戳了戳她的脑袋，“就知道疯。”
贾蓉蓉满不在乎的冲她做了个鬼脸。“一会让叶泉请我们去那家火锅店吧，听说很好吃，就是贵了点。”
“有你这么呃自己老师的吗？”
“他现在不是我们老师了，况且，他现在收入这么高，一顿饭而已，放心，我们吃不穷他。”
程菲无奈的摇头，看着叶泉走进录播室后，随手翻起了他放在外面桌子上的笔记。
本子上大多都是节目构思，还有一些临时加上的笑料，有时候还有几个英文笑话，程菲漫不经心的翻看着，直到她翻到末尾那几页。那是一篇情感散文，但是绝不是叶泉的字，她认得这篇散文的笔迹，她太熟悉了，那是为她批改作业时夜隽的字迹，她默默的合上笔记本，默默的等叶泉的做完节目。
“哇——吃的好饱啊。”贾蓉蓉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蓉蓉，你先回去，我有话问叶老师。”程菲小声和她说道。
贾蓉蓉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叶老师再见。”
“拜。”叶泉把她送上出租车，记下号牌，才放心让她走了。
“叶老师，”程菲拿出那个笔记本“这是你的本子吧？”
“哎呀，瞧我这个记性。”叶泉伸手去接。
程菲将本子翻到那一页，“这篇散文不是您写的，对吗？”
“fay”
“回答我。”
“的确不是。”
“这是夜隽的笔迹，对吗？”
叶泉吃惊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他三年的科代表，难道会不认识他的字？”
“是我疏忽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程菲恳求的看着他。
“fay，你别问了，我也是情非得已。”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如果你也曾关心过我，那你就应该告诉我。”
叶泉低头坐到了不远处的台阶上，“你真的要知道？”
“是。”
“不后悔？”
“是。”
“那好吧。”
程菲一边听着他说出来的事实一边痛彻心扉的流泪。“这么久了，他有没有好一点？”
“他一直坚持复健，比一开始好多了。”
“我想去看他。”
“不行，他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学生，他不愿和你有过多的交集，也不想拖累你。”
“既然知道他受伤了，而且刘老师现在也离开他了，他需要人照顾。叶老师，你平时也要上班，做节目的时候很晚才能回去，所以照顾他的责任我义不容辞。”
“程菲，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为什么你不能尊重一下他？”
“因为我了解他。”
这句话说得叶泉哑口无言，夜隽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已经尽力阻止将她拉入泥潭了，再接下来，他爱莫能助。
大概是天气炎热，医院里比平时冷清了一些，程菲路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里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直到看见一个护士走进去例行检查。
叶泉和她说过，他的左腿被烧伤了，然后就出现了小腿萎缩，她无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默默离开，虽然叶泉劝说过她。
病房里的夜隽撑起身子，试图向桌子的方向慢慢移动，似乎是想要拿到些什么，然而却徒劳无功。于是他伏在床上，试图直接伸出手去拿，可由于重心不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弄洒了桌上的水杯。他全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撑着胳膊试图爬上去，却用不上力。
看到这一切，她的心都要碎了。
紧接着，她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推开门，蹲在地上，将双手撑在他的腋下，把他拖抱到床上，让他平躺。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呆呆地望着她。而她却什么话都没说。
他慌乱地把自己的裤子掖起来，“把被子给我……给我！！”
她忍着眼泪把被子给他盖在腿上。谁知他竟然拨开她的手，把被子用力地扯上去。
“你走……”他的声音中有哽咽。
“滚！！”还没等她开口，他的一声怒吼就把她吓得愣住了。
“我不想见你。”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更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程菲被他吼的直掉眼泪，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接着，夜隽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
刚才那个小护士急忙跑了进来，“护士小姐，麻烦你请她出去。我不想见她。”
“对不起，小姐，请你体谅一下病人。”护士小姐机械的说着。
程菲被他“请”出了病房。
只是，他忽视了程菲的倔强。
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和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都混熟了，就算他再按铃，护士们也都不再对程菲有什么意见了。
“夜老师，我就在您的身边读书给您听，可以吗？”
“夜老师，小梁姐姐和我说你爱吃今天食堂里烧的饭菜，我去帮你打来，好不好？”
“夜老师，我推你下去散步好不好？”
“夜老师，快要过新年了，我陪你吧。”
复健的日子到了，她远远地坐在复健病房的外面，远远地看着夜隽慢慢的登上器械，开始笨拙的复健。
起初，医生们来来回回的指导着这几个复健的人，大约到了中午，医生们都陆续去吃午饭了，程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推门想喊夜隽也去吃饭。
结果就看见，他倒在复健室的地上，疼得用力前倾身子，试图抓住伤腿。
“你很疼是不是？我去找医生好吗？”她有些害怕，于是飞快地冲出房门跑到值班台，空无一人。她重新回到病房时，夜隽整个人呈“7”字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左腿上有着可怖的烧伤痕迹，萎缩的小腿凄凉得如同在夕阳下残破的旗帜，让人看了心里空得慌。
程菲蹲下来，伸出去卷他左边的裤腿。
“你再碰一下试试！”疼痛的间隙，夜隽睁开眼睛，看到她，急切的想要制止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左边的裤腿卷起来。她知道他动不了，他赶不走她。
“你再动一下，我就永远都不会见你！！”他依旧在大叫，“程菲，我说到做到！”
她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将他左边的裤腿慢慢卷上去。
“程菲！你别碰它！”夜隽沙哑的声音包含着无限的凄凉，“它很丑……会吓到你……我求求你别碰它……”他说不下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夜隽的伤腿。
有些伤口有溃烂的痕迹，但已经抑制住了，烧伤的皮肤失去了原有的样子，小腿看起来比正常人明显细了一些，畸形的样子让她心痛到几乎窒息。明显的肌肉萎缩让连接着大腿与小腿之间的膝盖骨高得有些可怕。她忍不住摸了摸，森森的凉，那原本修长的腿已经失去了踪影。
程菲学着护士们平时照顾他的样子，抱着它，用手轻轻掐上面的疤痕。这时她听到夜隽的喘息，他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不一会儿，他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她知道他不再疼了。
她为他折好裤脚，扶他到一旁坐下。
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看了他就会止不住眼泪。
“你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很虚弱。
她依旧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能听出夜隽声音之中的慌乱，“你害怕我的残肢了是吗，让你恶心了是吗……我早该知道是这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她听不到为止。
她仍是沉默，因为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哭出来。




衣我以夜 第二部（师生） 第一部 （搬运）05
过了许久，她转过头，他已把脸别向一侧。她完全可以想象出那张脸上隐藏了多少绝望——这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夜隽，那个总喜欢调侃的古怪老师，那个喜欢在窗台上边抽烟边晃动长腿的孤傲男子，那个严厉批评她的良师益友。如今，他只是一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需要人陪伴照顾的人。
程菲走过去跪在他身旁，双手下意识地放在他的膝盖上，却感到他情绪的紧张。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抚弄他微乱的头发：“以后，我有空就都来陪你，好不好？”
“会耽误你的学业的。”他的声音依旧虚弱。
“不会的，你放心，我会按时上课考级，不让你担心——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傻孩子，”他自嘲，“你走了，谁来管我……”
暑假之后，每周程菲都穿梭在两个城市之中，她在医院里全部的事情就是陪在夜隽身边。他睡觉的时候她就看书或者发呆，而他醒了，她就和他聊聊天说说话。偶尔他会有幻肢痛，痉挛偶尔也会来折磨他。
她问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医生说，毕竟夜隽是在烧伤的情况下损伤了神经。她又问医生该如何缓解这种症状。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他不能受凉，情绪也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每次预感到要痉挛之前，夜隽总是把她赶出病房。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病房里受苦，看着他那条伤腿不自主地剧烈抖动，看着痉挛结束小护士们忙前忙后地为他换床单，擦洗身体……而这一切她都做不了。她明白那是她与夜隽之间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