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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世祖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芈黍离
冷眼盯着王彦升,刘承祐慢悠悠地走回御案,沉吟几许,经过这一通发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任其跪着,批复了两封奏章后,方才说道:“你不是觉得池州防御使乃虚职吗?朕给你个实的,禁军也不用待,去西北,去盐州,当个军使!”
冷不丁闻言,王彦升不由松了口气,看来天子并无杀他之心,当即请道:“陛下,听闻蜀国入寇,敌军尚未退去,正是用武之地,臣请前往西南,杀敌立功自赎!”
“怎么!你还想与朕讨价还价?”刘承祐瞟向他。
王彦升连连摇头,不敢多言,说道:“臣愿去盐州!”
“此事还没完,出宫,去魏府门前跪着,魏相若原谅你,才准起身!”刘承祐淡淡地吩咐着:“还有,南征所得赏赐,拿出一半,用以向魏相赔罪!”
“你可服气?”刘承祐问。
“臣拜服!”命保住了,对于王彦升而言,其他都不算什么。
出得殿门,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王彦升,两腿竟有些发软,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孙立还跪在那儿,见到王彦升,直接笑眯眯地,问踵其后而出的张德钧:“张少监,陛下是不是要把这大胆妄为之人,枭首示众啊?”
“孙都将说笑了!”张德钧应道。
王彦升面上一怒,看其更加厌恶,若不是昨夜与孙立殿中相争,引得他心态失衡,才不会有夜闯魏府之事。冷冷地与孙立对视一眼,王彦升不屑道:“让你失望了!陛下宽宏大量,非但饶恕于我,还另有重任相派!”
言罢,拂袖而去。
孙立在旁,愣了一下,望着其背影,眨了几下眼睛,看向张德钧,不解道:“那厮嚣张跋扈,所犯之罪,杀了都不为过,陛下何以饶恕之?这般放过他,岂不助涨其骄狂气焰?”
说着,孙立自己都有些不平衡了,他可是一大早就来跪着了,一个多时辰,膝盖是又疼又麻。
“孙都将快起来!”张德钧没作评价,只是将孙立扶起,然后传刘承祐的口谕:“陛下罚你半年俸禄,另闭门思过一月!”
大白天的,魏府门前,很是热闹。王彦升肉袒缚身,背负荆条,埋头跪在石阶之下,倒也演上一出负荆请罪。行人止步,瞧热闹者甚多,议论声中,不少人都认出了王彦升。聪明人,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门前的“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只余寥寥,另外有些坊里孩童,天真无赖地玩耍。
魏仁浦归府,下得马车,正见得此情景。查问一番,得知王彦升已在府门前跪了足两个时辰,脸上稍有些意外,快步上前。
还看着热闹的人,一齐向魏仁浦行礼,魏仁浦并没有宰相之盛气,而是温和地朝众人回了个礼:“时辰已晚,诸位且散去,勿再围观于此!”
魏仁浦的名声很不错,听他这么说,虽有些好奇,众人却也都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府前人散后,魏仁浦这才上前,满脸和煦,想要扶起王彦升:“将军快起,老朽可受不起!”
仰望着魏仁浦,王彦升十分严肃的面容间,浮现出少许羞臊,连磕三个头后,偏过脸道:“魏相,末将话不多说,昨夜无状,开罪于府上,惊扰魏相,烦请恕罪!”
“将军起来吧!”魏仁浦并不端架子,想要扶起他,却哪里扶得动。
“请魏相原谅!”王彦升不动分毫:“如欲究过,但听吩咐!”
“本是一场误会,老朽岂会过于苛责,只望将军此后,能够善律己身,为陛下尽忠,为朝廷效力!”魏仁浦说道。
“是!”王彦升拜服,这才起身,对魏仁浦道:“昨夜让府上受了惊,让魏相受了委屈,待朝廷赏赐下发,还有谢罪之资!”





汉世祖 第148章 教诲
魏府堂间,王彦升岔开腿坐着,袍脚扎在腰间,裤子卷到大腿,一名年轻女婢,跪在其腿间活动着,给其膝盖上着药。
虽然一介武夫,皮糙肉厚,但在殿中跪,又在魏府门前跪了两个多时辰,难免有些损伤。膝盖上,淤青一片,红得泛紫,几乎渗血。
药布敷在上边,受到刺激,但于王彦升而言,却似无所觉,面无异常。在旁,魏仁浦观察着王彦升的表现,武夫确实是武夫,粗鄙无礼,但也算称得上豪杰,慷慨之士。
待婢子退去,放下裤管袍脚,王彦升瞧了眼魏仁浦,见宰相那一脸温和态,竟然难得地有些局促,哪里还有昨日的威风之状。
“喝茶!”魏仁浦抬手示意。
“谢相公!”王彦升拿起茶盏,如牛饮,差点没一口吐出来,喉头一动,擦了擦嘴,问魏仁浦:“相公这是什么茶,如此苦涩!”
“黄连茶!”魏仁浦也饮了一口,淡笑道。
“黄连!难怪这般苦!”王彦升一脸的嫌弃:“相公府上是不是缺好茶,末将给您,置办一些,送到府上!”
“多谢将军美意了!”魏仁浦又饮了一口:“此茶清热除燥,泻火解毒,安神静心,甚有益处,将军可多试试看!”
“这不是末将所能体味的!”王彦升露齿一笑,问道:“还是饮酒吧!末将再向相公赔罪!”
“昨夜将军因酒误事,从而获罪,就没有半点警醒?”魏仁浦问道。
王彦升一愣:“魏相还未息怒?”
目光平和地看着王彦升,魏仁浦笑容温和,但看得王彦升有些不自在。
拾盏示意了一下,魏仁浦道:“就喝茶!”
“是!”王彦升无奈,只能忍着恶心,将那盏茶喝光。
见其那一脸苦相,魏仁浦叹了口气,笑问道:“将军,此番遭贬盐州,心中可有怨言?”
“自然没有,末将心知罪过深重,陛下开恩,能保全性命,已然感激不已,岂敢怨言!”王彦升连连摇头。
只是说这话时,明显有些言不由衷,此人城府并不深。
“说实话,你所犯事,御宴失仪,强闯相府,若论罪,陛下纵使取你性命,也是名正言顺!”魏仁浦看着王彦升,表情头一次严肃起来:“你可知道,陛下何以那般斥责于你?”
王彦升微愣,他哪里想得出,呆呆地问:“请相公赐教!”
“你虽非河东宿将,但投效国家以来,屡有功劳,也是陛下一步一步,从低级军官,提拔为高级将校!”魏仁浦语重心长地说道:“在外臣眼中,你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却有此跋扈骄狂之举,蔑视朝廷仪制!陛下怎能不气,怎能不怒!”
“你可知道,就在白日,政事堂便收到了十几份弹劾你的奏章!”魏仁浦直视王彦升眼睛:“若按照朝廷章程行事,你此刻已下狱待罪了!陛下将你贬至盐州,虽为惩戒,实则也是仍存一份爱护之意,先行处置,以堵悠悠之口!”
“你可明白陛下的苦心?”
面对魏仁浦之问,王彦升愣了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茫然,尔后或有所思。
让他自己想了想,魏仁浦又道:“白日我觐见陛下,陛下亲自替你向我致歉!说你心直口快,莽撞之举。陛下说,你王彦升,性格暴烈,行为乖张,但不失为一员勇将,为国效力,沙场击敌,锐意进取,从无胆怯。天下未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这才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魏仁浦这番话,王彦升终于动容了,起身,径直走到堂前庭院中,朝着皇城方向,郑重地磕了几个头。
在后边,见其状,魏仁浦表情间流露出少许欣慰的之色,天子的交待,算是完成了。不过观王彦升,倒也非无可救药。
魏府门前,魏仁浦亲自送王彦升,让他受宠若惊,千恩万谢。
待其辞别前,魏仁浦想了想,对其道:“将军长于作战,不适合在京内为官,边防地方,乃是你用武之地。
盐州僻处西北,那里汉虏杂处,叛降不断,朝廷控制薄弱,正需将军这样的豪杰之士,弹压镇守,扬我军威,使诸虏慑服。
且盐州比邻夏绥,定难军李彝殷,名曰臣服,实潜二心,将军在西北,也当为国家警备之。异日立得功劳,自有还朝之日!”
“多谢相公提点!”王彦升佝身一礼,恭敬地道。
魏仁浦在府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王彦升马背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面态平和,心中却不由暗叹,大汉的这些骄兵悍将,岂止王彦升一人,只是他恰好冒头而已。
上百年沿袭下来的风气与习惯,不是短短几年,就能磨灭掉的。武夫逞凶的问题,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调整,君权愈固,国家愈稳,制度愈深,并伴随着禁军力量的更新换代。不再来个数年,乃至十年,那股子歪风邪气,是难以彻底遏制住的。
与此同时,郭府之中,李重进缩着脖子,站在书案前,接受着郭威的审视。
“昨夜你和王彦升联袂出宫的吧!”郭威问道。
“是!”李重进不自觉地有些心虚,带着辩解的语气道:“在皇城前,我们便分开了,各回其府中!我也没想到,王兄他胆子那般大!”
“对于其闹魏府,迫宰相,你有何感想?”郭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李重进赶忙道:“跋扈妄为,取罪之道!”
“我还以为你会为其叫好呢?”郭威道:“若是你与之同行,是不是要与其一道,闯上府去,显摆功劳,耀武扬威?”
“侄儿不敢!”李重进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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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郭威怒声斥责:“对于朝廷的封赏,你不是也不满吗?觉得未提级,赏赐少了,难配军功!嘴里不是怨言不断,愤慨不已吗?”
“我......”李重进欲强辩而乏辞,最后低下了头。
板着一张脸,郭威说道:“没立多少功劳,却以功臣自居,能才不足,骄矜之气却难抑!”
“侄儿知错了!”李重进跪下。
“你的封赏,是我拟议下压的!”深吸了一口气,郭威道。
面对其眼神,郭威问:“是否很疑惑?”
李重进低声问:“请叔父教诲!”
“陛下素来赏断罚明,以你二人征淮之功劳,朝廷何以薄之,你自己可曾反思过?”郭威说。
闻言,李重进认真地想了想,凝眉苦思许久,方才抬头,迟疑地问道:“是否因为,下蔡之战,杀俘之事?”
用力地拍了下桌案,郭威起身,语气严厉:“南征之后,陛下明诏诸军,禁止滥杀,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此不为,违背军令诏命!
我告诉你,战场交战,莫说三千,就是三万,杀之也就罢了。战后杀俘,发泄怒意,如此暴虐行径,就是立再多功,也难抵其罪!
陛下容忍尔等,揭过此事,未加惩处,不念其恩,反生怨艾,口出狂言,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了!”
听郭威之斥,李重进不敢反驳,背生冷汗,沉声解释道:“当日杀俘之后,侄儿便已后悔,只是覆水难收,不可挽回,心中愧悔,亦无用处!”
见其状,郭威慢慢地平复下心情,道:“今后当引以为戒,少喝酒,多读书,给我修身养性!”
“是!”
“别忙着说是!”郭威又道:“另外,你准备出京,到地方上为官!”




汉世祖 第149章 河东巡抚
汉宫,淑兰殿,新取的殿名,也迎来了新的主人,天子新封的周淑妃。
殿中各类花饰之物,姹紫嫣红,尚透着喜气。周宗立于其间,很正式地行了个礼:“臣参见淑妃娘子!”
“爹爹快免礼起身,女儿如何当得起!”大周满脸的笑意,玉容之间,也透着点激动,双手扶着老父坐下。
打量着爱女,妇鬓蝉翼,玉颊如霜,清眸动人,身着一袭亮丽宫裳。面容虽稍显稚嫩,但少女的青涩,却已褪去不少。
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周宗关怀地询问道:“汉宫之中,可还适应?”
大周螓首轻点,甜甜地笑道:“一切甚好!官家待我甚好,太后娘娘平易近人,圣人与宫中诸位娘子也都十分亲善!”
听其言,周宗却不禁叹了口气。见其状,大周不由诧异:“爹爹何故如此?”
周宗四下瞥两眼,小声说道:“这深宫高墙之内,历来深晦如海,从来不缺明争暗斗。若非我等降俘之臣,身不由己,我是不愿意将你送到汉帝身边的。
你初入宫,为汉宫新贵,天子自然对你百般宠爱,但如何能够长久?且难免不受人嫉妒,针对。
汉宫之内,后妃莫不是出身方镇之后,将门之女,宗族之中,在大汉皆为高官,掌重权。而今,后宫皆有子嗣,可以想见,此后只怕不只是宫廷争宠献媚而已了。
而你,独身一人,处此漩涡。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啊!”
周宗这一席话,似乎将大周吓到了,小脸煞白,如水的眸子间,竟有些畏惧。看得周宗都有些不忍,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不得不提醒爱女。
沉吟几许,大周方才缓过来,低声细语的:“女儿已然身处后宫,只当读诗书,修音律,善歌舞,别无他求......”
见大周的反应,周宗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捋须道:“持此恬淡之心,可保全身啊!”
说着,轻抚其手,周宗又以一种安慰的语气道:“你可知道,宫中原有一淑妃,乃是大皇子生母,自潜邸之时,便侍候在君侧,与天子感情甚笃。天子以此名号封你,可见其对你的重视。是故,你只需安分守己,自可得君之幸。”
大周乖巧地点了点头。
“娘子,官家来了!”
闻讯,父女俩赶忙收拾好心情,起身出殿相迎。看得出来,对于这周淑妃,刘承祐确实比较宠爱,或可用新奇来形容。后妃之中,如论才艺,只怕没有人比得上这年方十六的少女,才女带给刘承祐的感受,自然别样。
“身体不适?”入殿落座,刘承祐看着大周仍旧泛着异白的脸蛋。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大周摇摇头,轻声细语地:“多谢官家关心!”
收回目光,刘承祐扭头看着周宗,语气温和地问道:“周公,在东京可曾习惯,北方水土终有异于南方,家人可曾安顿好,内府安排,可有怠慢之处?”
“陛下之关怀,臣铭感五内!”周宗老脸上洋溢着谦和的笑容,恭顺道:“有赖陛下赏赐,皆已安顿好,东京繁华,更甚于扬州、金陵,臣流连于此,几乎忘怀江都!”
“如此便好!”刘承祐呵呵轻笑着,对周宗的顺从,表示满意:“如还有什么需要,可尽言,朕差人安排!”
“谢陛下!”
同周氏父女交谈了一阵,刘承祐起身离去,留二人家常,只是临走前,在这父女俩身上扫了几眼,他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没有隔太长的时间,周宗与大周之间的对话,传到刘承祐耳中,虽然不甚详细,但大概的意思,是很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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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于宫室,沐浴着春阳,刘承祐不禁摇头,淡淡一笑:“这个周宗,如此敏感,多疑谨慎,大放厥词,做那杞人之忧!”
“不过,此人老于世故,这番谨慎,倒也可以理解!刘承祐呢喃道:“他欲求个安顺,朕便成全他!”
“传诏,封周宗为侍中、端明殿大学士,爵逸公,入昭文馆,待诏顾问!”刘承祐吩咐道:“另,再赏周府一座庄园!”
“是!”
“淑兰殿这边,要少去了!”刘承祐淡淡地一扬手,冲张德钧吩咐着:“通知高贵妃,今夜,朕下榻瑶华殿!”
“小的这便差人!”
......
“陛下!”回到崇政殿,宰臣范质已然等候多时了。
在诸相之中,范质判刑部事,以其刚烈耿介的性格,挺适合这份差事,更重要的事,《大汉刑统》乃其牵头编制,这些年,推动《刑统》的普及落实,朝廷费了大力气。
刘承祐召范质前来,所察问者,也是汉律问题。范质回禀道:“《刑统》已成三年,推行于州郡,累有成果,两京之内,推鞠依制,判罚有据,诉讼得清,大去冤狱!”
听其答,刘承祐问道:“两京及近畿如此,两京之外呢?又是何等情况,朝廷可曾了解其真情实况?”
不待其答,刘承祐又说:“朕查过刑部案宗,三年以来,自地方上呈东京复核死刑者,不足七百起,难道大汉天下州郡,已清平如此?”
闻言,范质当然明白天子所言何意,当即躬身一礼,请罪道:“地方道府州县,擅自勾决处刑者,犹是不少。此臣等疏忽,督查不力!”
见范质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刘承祐挥手道:“罢了!方镇权重,朕知晓,此非卿等全过,不当诿罪于尔等!如欲推制全国,落实律例,并不容易,朕可以理解!”
“陛下此言,臣实汗颜!”范质轻轻一叹。
刘承祐则说:“《刑统》推行三载,两京及近畿州县,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成果如何,一目了然。然诸道地方如何,不甚明了。朕有意遣专使,巡察地方,清点诉讼,以察成效,你看如何?”
范质顿时心思一动,稍微想了想,顿时应道:“臣以为,陛下此议,甚可!”
“近来听闻,河东下属州县官吏,有不少枉纵狱案发生,民怨很重!”刘承祐幽幽然地说道:“朕打算以范卿为河东巡抚使,去一趟河东,以宰相之尊,查察官吏,黜置奸邪,昭扬法律,顺便替朕祭拜北都!”
“是!”范质心里彻底警醒起来了,天子分明是意在“沛公”啊,此行不一般,甚至可能有危险,但范质没有任何推搪的意思。
注意着范质的神态眼色,刘承祐知道,以此公的机敏,显然窥探出自己的某些用意了。
“还有一事,想要范卿,参详一二!”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陛下请讲!”范质沉身肃容道。
“郭威上书,以父子不当同朝为由,自请去职,离京为官!念其老迈,朕不忍其离都,受那跋涉之苦!”刘承祐说道。
闻言,范质陪着点小心,又带着点试探,应道:“如此,或可将郭荣外放!”
刘承祐说:“郭荣在外多年,累迁军政,征淮功劳卓著,论其资历,也可进京掌权任事!再者,朕方以其为枢密副使,不便轻改!”
听天子这么说,范质明白了,还是打算放郭威出京的。他甚至猜想,刘承祐调整赏职,以郭荣为副使,只怕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况。父子同掌枢密,百官看到了,都会进言调整。
想了想,范质说道:“郭公深明大义,而识大体,请陛下念其忠君体国之心!”
点点头,刘承祐慢条斯理地:“朕所为难者,是天下之大,何处适合郭卿!”
范质也考虑了会儿,建议道:“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在镇多年,依朝制,当迁职调任。眼下,湖南有事,王、周等人已生龃龉,乱事起于不测之间,倘以郭公坐镇襄阳,可就近调控。陛下,以为如何?”
唇角,慢慢地绽放开笑容,刘承祐颔首,仅道一字:“可!”




汉世祖 第150章 为将军践行
“张少监,陛下在吗?”虽然张德钧基本与刘承祐形影不离,崇政殿前,向训还是朝他确认了一下。
扫了向训两眼,大汉诸多将帅之中,向训是少有正眼看他的人。微微一笑,张德钧说道:“将军且稍后,容小的进殿通禀!”
“有劳了!”向训微一拱手。
“星民不必多礼,先坐,待我处理完这份奏章!”殿内,看着被张德钧引入的向训,刘承祐只抬了下眼,吩咐着。
“谢陛下!”
安静地坐等,待刘承祐落笔审阅结束,抬起头来,向训方才起身,道:“陛下勤政,数年而如一日,实乃大汉之福,百姓之福,臣钦佩!”
笑了笑,对其恭维,不作评述,刘承祐道:“我倒想,天下太平,军政无事,垂拱束手,而坐龙廷!”
对于天子这言不由衷的话,向训识趣地仅听一半,说:“陛下励精图治,必然一统天下,再开太平,以造盛世!”
刘承祐嘴角一勾,道:“凤翔来的军报,蜀军增兵两万,陈仓一线的压力很大啊!”
向训眉头一凝,道:“蜀军如此不知进退?”
刘承祐反应倒是平和:“或许是蜀军觉我朝,方经淮南大战,军财民力,皆消耗巨大,想趁我新力未继之时,讨些便宜吧!
孟昶花费十五载,方才剪除旧将权臣,亲掌后蜀军政大权,虽渐耽于享乐,但犹存一份志气,想要北伐,克复中原,倒也不足为奇。
孟氏父子,治蜀二十余载,少遭兵祸,积聚之丰,完全可以想象,为我朝西南大敌啊!”
“每逢国难,必思良将!”说着刘承祐的自称,都正式起来了,冲向训道:“朕遣你西去,就是为了应付蜀难!”
“陛下,臣此番进宫,就是来向陛下辞行的!”向训拱手:“西进之军,臣已挑选完毕,两千兵卒,皆是征淮有功之士,可堪一战,倘在关中,足以横断渭水。臣已查得渭河水文,所乘战船,可纵横其间!”
看着向训一身戎甲,刘承祐点点头:“征淮半载,奔波于水上,本就干着苦活。此番回京,未得多少休整,便要再度率众西行,辛苦了!”
“为国效力,岂敢言苦!”向训面色不改,但语气坚定。
“星民豪气干云啊!”
面对天子夸奖,向训处之泰然。不过,很快面上露出一抹迟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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