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仙令

    许擒鹰话落，从内殿密室取出两篇古卷，接着道“这两篇一篇是《上清气》，一篇是《归元气》。”

    “气”许笛笙眼眸一动，等着许擒鹰的下文。

    “不错，名为秘传武法，但是以我观来，却像是养气的法门，只有五品道脉才有可能修习成功。汝阳郭家的老祖，已经隐退五十年，算算年龄也有一百零二十了。众人皆传他已死去，我却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已经到了半步先天，只差一步就突破超凡。百二十而不死，其中就有这《归元气》的功劳。”

    “那他也是五品道脉么”

    “当然，五品道脉以下是修不出气感的，之所以现在汝阳郡众所周知的五品道脉只有三人，乃是他已隐退五十多年，自然不算在里面。你爷爷虽天资五品，却苦修不成，甚为遗憾。”




第十一章 上使
    许笛笙拿过那两篇古卷，第一篇《上清气》很长，分三式心诀，养气心诀，控气心诀，控灵心诀。第三式心诀却是标明先天才能修炼，以许笛笙的魂力，看着那三式心诀心法竟也有些头晕脑胀，只能大概看看前面的标注。

    甩了甩头，看向第二篇《归元气》，归元气只有两式，养气，延寿。对比了一下，两篇古卷第一式都大同小异，第一步就要求最低五品道脉，并且修出气感，这一步就卡死了无数人，虽然每个家族都有着两篇秘传，但没有五品道脉，却无法修炼，更别说修出气感之难。

    后面心诀却是不同，《上清气》的控气心诀，首重杀伐，整篇心诀泛着煞气，那《归元气》的第二篇延寿心诀，则讲究控气延寿，延缓衰老，更加中证平和。

    许笛笙脑中的伴生心法《镇魂歌》，他日夜勤修，五年光阴，第一篇养魂才堪堪入门，刚可以操控识海中的魂力。心中一动，抬首问道“祖爷爷，这两篇秘传，是修气的法门”

    “准确的说，应该勉强算是修玄。”许擒鹰轻叹一声，道“我也算见多识广，年轻的时候也曾去相邻的东秦州闯荡过，见过其繁华广阔，深知幽州只是贫瘠边角之地，汝阳郡更是幽州角落的郡城，修玄这二字，比修武法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其他长老，包括你爷爷，终生未出汝阳郡，应该都没有听说过这二字。朝廷每分封一片土地，都会赐下这两篇秘传，据我推测，也是想筛选出可以修成的人。”

    许笛笙目中明亮，他自胎儿时期便知事，虽忘却前尘记忆，却是天生宿慧之人，打破胎中之谜。这五年，却是茫然无措，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只是勤修《镇魂歌》，其他并不多想，每天活着也是没有任何目标。

    此刻他沉寂五年的心逐渐跳动起来，眼神犀利明透，心中忽然闪过明悟，一段记忆中的话忽然涌现出来。“修玄，可分山裂海，呼风唤雨，更可长生不老，寿元绵长。”许笛笙记起此言，却想不起从哪里听到过，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

    “祖爷爷，我欲修《上清气》！”许笛笙虽小，却掷地有声，仿佛变了个人。

    许擒鹰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将那上清气的古卷递给他。

    “家主到！”殿外传来通报声。声音未落，就见许潮阳带着一个白裙小姑娘走进后殿。

    许潮阳拱手行礼，“大长老。”

    “免礼。”许擒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姑娘，白色长裙，粉色小衫，虽小小年纪，却生的俊俏可人，“这是许焱治下豫县分家的许倾城吧，倒是冷落你了。”

    “大长老，倾城不敢。”许倾城弯下腰，柔声行礼道。抬起头正看到许笛笙在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回看，毫不示弱的与许笛笙对视。

    许笛笙心下轻笑，这小丫头倒是个有脾气的，当下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他倒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置气。

    五品道脉，已经极为少见，可以说是天才了，只是许笛笙珠玉在前，才让长老会一时冷落了许倾城。

    许潮阳道“大长老，此次是为许倾城选一门秘传赐下。”

    “可，此有《上清气》与《归元气》，看看你要修习哪一种。笙儿，将《上清气》暂时予你表姐。”

    “是，祖爷爷。”许笛笙走到许倾城面前，将《上清气》古卷递过。许倾城却不接，盯着许笛笙白皙的脸一会儿，才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接过。

    “你修的哪门秘传”许倾城看着许笛笙，脆生生问道。

    “就是此卷。”许笛笙摇头笑道。

    “那我也修此卷！”许倾城秀眉上挑，道。

    “选修秘传，岂可胡闹。”许潮阳轻摇头，不过对于五品道脉，他的容忍度，或者说许家的容忍度，还是极高。

    “好了，着人抄录一份，予倾城带走。即日起入许家演武堂修习。在府城中建一处阁楼，建造规制按家主嫡子同规，赐予倾城，另赏赐，下人二十，侍女十，黄金五百两，其父母可接来府城，入编制，薪俸照常。”

    “是，大长老，”许潮阳应是，然后转头向身边甲士道，“都听到了去传信少家主立刻安排，不得有误。”

    “遵家主令。”大长老高高在上，平时难见一面，此时亲自下令封赏，无人敢怠慢。

    许家演武堂乃是许家子弟还有整个封地招揽来的有道脉者练武的地方，占地极广，是许家培养武者的核心建制。分上堂与下堂，下堂乃十三岁以下的儿童，上堂则是已经修习武法入门的少年们，再锻炼几年便可分入府卫或者镇海军，又或者回到自己的县城，做一个里长村长之类，替许家管理治下平民。

    “谢大长老。”许倾城柔声谢礼。

    “免礼，你且去吧。”“是。”许倾城出殿门之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回头看了许笛笙一眼，然后走出殿门。

    许笛笙有些无奈，不过是生的好看而已，也太吸引这些小姑娘了。

    “笙儿，我看你有些乏了，明日你再来挑选武技，如何”许擒鹰笑道。

    毕竟身体是五岁的身体，一天来回奔波，在别人眼中是很累了。许笛笙虽无倦意，但还是道“是，祖爷爷，笙儿告退。”出了西壑宫，坐上镇海军备好的轿子，一路回了青竹阁。

    只是几人都没能想到，明日，许笛笙终究是没有挑选武技。

    翌日，全郡震动！幽州兴王世子邸下的使者车队，到达汝阳，先去了汝阳府城郭家，再向许家镇海府行来。

    汝阳郡位处幽州角落，周围便是无尽荒山，人烟不存，这也是大楚朝廷领土的边缘。上一次幽州上使来到汝阳郡，还是两百年前白家受封，创立家族，距今已经两百一十二年。

    镇海府城，全城戒严，红毯铺路，从府城门口一直铺到聚英殿中央广场。镇海军全军出动，三百五十余名武者，身着黑甲，气势如一，站立两旁。许家长老会五大长老，现任家主许潮阳，少家主许筱，还有一干许家高层，都在聚英殿恭敬等候。

    一行车队缓缓沿着红毯驶入，人不多，两架华贵的马车，八个轿夫，十个骑马侍卫。车队前头还有一个骑着千里宝马的白衣少年，约么十五六岁，眸中神采飞扬，衣着高贵，看着这镇海府城，目中闪过一些莫名的神色。



第十二章 清心道君
    车队进入到聚英殿广场缓缓停下，许家众人鱼贯而出，许擒鹰朗声道“汝阳郡许家恭迎上使，敬世子邸下千寿！”许家众人一起行礼。

    那打头的白衣少年下得马来，道“免礼。”而后站定，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做恭请状。一位身穿华贵衣袍的中年人下得轿来，扫了一眼许家众人，笑道“许家大长老许擒鹰何在”

    许擒鹰上前一步道“许家许琨彧八世孙许擒鹰，见过上使。”

    “嗯，免礼。”华贵中年人轻抬手，扫视人群，“疑似上三品道脉的孩子呢”

    许擒鹰回头看了一眼，许笛笙上前，行礼道“许笛笙见过上使。”

    “好，”华贵中年人微微点头，朝那个白衣少年道，“拿出来。”白衣少年显然身份不凡，但是在中年人面前甚是老实，闻言从怀中拿出一块古镜，小心翼翼，递给中年人上使。

    这位上使神色温和，将镜子递给许笛笙，道“孩子，将血滴在镜子上。”

    许笛笙接过古镜，左右看了看，许家众人都没带兵器。抬首对白衣少年道“可否借短剑一用”白衣少年眉头一挑，似有些意外，道“你这孩童，倒是有趣，你可知我是……”

    话音未落，那上使眉头一瞥，少年当即闭了口，将腰间短剑解下，丢给许笛笙。

    这一丢，是用了些力道的，本想五岁童儿，会接不住，没想到许笛笙一只手伸出来，便稳稳握住短剑。白衣少年眼色有些变化。

    许笛笙道了声谢，没再看他，抽出短剑，光可照人，一看就是吹毛断发的神兵，虽不至武宝，也差之不远矣。轻轻划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古镜上。许笛笙抬眼看向上使，上使微微点头。许笛笙便短剑归鞘，递还给白衣少年。

    众人都看着那古镜，许家众人等不知其意，许擒鹰却知道，这是确定许笛笙的资质。这古镜，看那少年小心的样子，明显是一件异宝，比那测脉石台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古镜初时无反应，待那血珠完全渗入，忽然血光大放，最后血光收敛，形成两个悬浮的血色光字，“玄！”“二！”

    “二品玄脉！”白衣少年一改之前的镇定，惊呼出声。

    华贵衣袍的上使也是一时呆住了，显然测脉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许擒鹰和许潮阳等人，并不知二品玄脉之含义，只是看到二品，就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许擒鹰喃喃道“二品！我许家果然出了一个天之骄子。”人群中，许倾城一身白裙，咬着嘴唇看着那万众瞩目的孩童。

    车队后面的第二辆马车中，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穿淡青道袍的中年道人踩着侍卫的背部走了下来。他神色淡漠，走到人群前面，伸手一招，那古镜就飞到他手中。低头看了看渐渐散去的两个血色光字，微微颔首，淡漠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道“本君只是去郭家还一个人情，此时却有些惊喜。”

    华贵中年人和白衣少年看到这道人下来，齐齐行礼，口称道君。许家众人见状，虽不识，却也跟随行礼。许擒鹰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先天！此道人必是先天！气息渊深如海，不可阻挡！非凡的力量！”

    “免礼，”中年道人轻声道，声音虽轻，却传遍整个聚英殿广场，“余事你自处理。”后面是对上使说的。

    “是，道君。”

    中年道人看了许笛笙一眼，回头走向马车，声音却传来“跟本君来。”许笛笙回头看了看许筱，许擒鹰，还有母亲靳雨，许潮阳，许谦，还有父亲的几房夫人，还有定定看着他的许倾城。众人神色各异，脸色复杂。

    许笛笙心下有些悸动，却运转魂力镇压心情，再没回头，跟随中年道人上了马车。

    “我乃世子邸下敕封幽州十九郡巡察张可牧，平日总督幽州监察部，负责幽州十九郡巡察之事。”上使张可牧第一次做了自我介绍，笑道，“此次疑似出现上三品道脉，世子邸下极为重视，所以我此次亲自来此。但没想到，却是二品玄脉，此次又得清心道君看中，许兄，恭喜了。”

    这张可牧境界虽同是后天武者，却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有气度，许擒鹰道“不敢。张大人，不知这二品玄脉”

    张可牧闻言一愣，又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是我疏忽了，此地偏远清贫，不知也是寻常。上三品道脉极为少见，整个幽州也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一旦入了上三品，便有可能发生异变，异变的道脉称玄脉，可入上清！修玄法！”说到此，连张可牧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憧憬，显然，他并不是玄脉的拥有者。

    “方才那位是清心道君，幽州上清道道府三大道君之一，位列先天峰境，乃是世子邸下的师叔，身份高贵至极。此次只是来郭家还郭家先祖的一个人情，那郭南宿半步先天已经多年，就差临门一脚，此时便动用了百年前其一位先祖留下的人情，请动清心道君屈尊来此，助那郭南宿突破至先天初境。”

    “郭南宿”许家众人互相看了看，并无印象。许擒鹰低声道“郭家现在的老祖突破先天了”说道后面，满面惊色已经掩藏不住。张可牧笑道“许兄不必担忧，过几日郭家的敕封应该就下来了，郭南宿突破先天，执临安郡，整个家族都会搬迁。”此刻称呼已经变成了许兄。临安郡乃幽州北部的中心郡城，方圆两千余里，乃是幽州数一数二的大郡，富饶繁华能顶十个汝阳郡。

    “原来如此，成就先天，位列超凡，便看不上汝阳这块地方了么，”许擒鹰已经被连番的消息震的缓不过劲，毕竟是一族大长老，很快稳住心绪，道“谢张大人解惑，在下还有一问，大人初时说总览幽州十九郡巡察，为何我汝阳郡却近两百年未见过巡察上使……”

    张可牧有些尴尬，道“汝阳郡……位处角落，却属贫瘠，比不得其他郡城，此次回返幽州，我定派人来汝阳常驻。来，许兄，我给你介绍这位。”拉过那白衣少年，道“内侄张世川，世子邸下的二公子。”

    “见过公子。”没想到少年身份如此高贵，许家人纷纷见礼。许擒鹰却注意到一个词，‘内侄’，这张可牧难道是世子的族弟不过看此表现，应是庶出，身份没有世子那么高贵。兴王几十个儿子，上百个侄子，庶子、私生子众多，也算寻常。不过见那二公子对他尊敬，想来是有些身份能为的。

    张可牧是何等人，看到许潮阳等一干许家高层面色复杂，知道他们还沉浸在郭家出现先天超凡武者，并且迁临安郡之事没缓过来，对许擒鹰再次笑道“许兄，本以为顶多出现一个三品道脉，世子邸下已经很重视了，没想到出现二品玄脉，我在这里先恭喜了。”

    发现许擒鹰及许家一众高层疑惑的眼神，张可牧继续道“许兄可能不知道二品玄脉的分量，上清道整个幽州道府，只有九人，三位道君，还有六位修玄者，大多都是三品玄脉，只有一个二品玄脉。”

    那二公子张世川接口道“若不出意外，你许家那孩童便会拜入上清道府，你许家的地位也会随着水涨船高。本公子推测，近日你许家应该会就受敕封，执掌汝阳，并且还有各种厚赏赐下。”



第十三章 通明
    车队缓缓离开镇海府城，许家却还没从各种震撼的消息中缓过来。聚英殿正殿中，长老会五大长老，家主许潮阳，少家主许筱，还有一干许家执事，高层，都在其中。

    许擒鹰坐在首座，与许潮阳对视一眼，道“汝阳此刻即将大变，虽然二公子说过可能会有敕封，但是封令一日没下，我许家就不可掉以轻心。吩咐下去，一切日常管理照常！不得有变！”

    “是！”众人应声。许擒鹰此刻却看了眼许筱，许筱近日存在感极低，平时摄守镇海府城，家主和长老们都退居西壑宫修武，他权力极大，此刻却没什么话语权。

    “筱儿，对笙儿，你怎么看”许擒鹰沉声问道。

    “禀大长老，笙儿他……”许筱有些无言，他是个滥情的主儿，十几个儿子，四五个女儿，对许笛笙，除了出生的时候因为先天伴生之物的事，这五年倒是真没怎么亲近过，顶多平日家族聚会，或是日常请安说几句话。许笛笙在外人眼中又是个怪人，除了靳雨之外，几乎没有太过亲近的人，此刻忽然一朝露出锋芒，变成天之骄子，而且是那种传说中可望不可即的二品天骄，许家人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哼！”许潮阳冷哼了一声。别人或许不了解许筱，他这个做家主的，最了解不过。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笙儿也是许家人。”二长老轻摇头叹道。

    马车虽然华贵，路却有些颠簸，清心道君端坐其中，仿若未觉。许笛笙坐在下首，自进了马车，道君便未发一言，只是闭目修行。许笛笙也不开口，心下思量，或许是道君考量他的心性。便默默按照《上清气》的养气法门，寻找气感。端坐半天，却毫无头绪。

    突然道君睁开眼睛，道“你运的可是《上清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