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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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完美的中年生活
    2018年暑假，为庆祝儿子搬新家，老乔夫妻俩又进行了一次长途旅行，去儿子家小住了一段时间。

    乔楠的新家在一楼，送了个小院子，乔楠把有限的休息时间全都投入摆弄院子上了。好像有句话说，当一个人对花花草草感兴趣时，差不多就迈入中年生活了，乔楠正是如此。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儿子一起摆弄。在老乔夫妻到达时，小院被打理得郁郁葱葱，乔楠还给孩子们做了一个秋千，用一堆废旧木材做了一个狗窝。他还在小院里种了一些黄瓜西红柿，等成熟了，可以随时摘着吃。

    原来爸爸不仅会打枪，还会做各种手工，种菜也是一把好手。在乔伯文眼中，爸爸就像宝藏一样，怎么挖都挖不完。他最喜欢跟爸爸学各种技能，也喜欢跟爸爸一起种菜。可爸爸却说，只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体魄和智商，将来当个强壮的学霸。

    可惜乔伯文没心思当学霸，用妈妈的话说，他的心早就被他爹给带野了。他年纪太小，尚且打不了枪，他爹带他去一个古镇游玩的时候，还特意让他体验了一把射箭，他可开心了。偶尔他爹还怂恿他逃幼儿园的课，带他出去撒野。

    所以，或许乔伯文骨子里是有学霸基因的，但是被他爹带跑偏了，往野人方向培养了。

    乔伯文很喜欢爸爸带回来的小狗，而且毫不犹豫地给它起了一个霸气的名字“将军”。乔楠提醒他，那只小花狗是长不大的，攻击力基本为零，又时常眼泪婆娑，浑身抖个不停，实在担不起这个名字。可乔伯文很坚持，他就喜欢“将军”。

    他刚出生那会儿，还差点儿被叫做“将军”，或许冥冥之中，他就跟这个名字有缘分吧乔楠也就不干涉他了“你俩一个司令，一个将军，反正都是我惹不起的”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小木兰，她口齿已经很伶俐了，跟调皮捣蛋的哥哥比起来，她就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在她上幼儿园之前，文婧几乎都把她带在身边。不知从哪天开始，只要妈妈一关店里的大灯，她就主动拎起妈妈的包。

    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奶声奶气地回答说“因为妈妈很累。”

    文婧的辛苦是显而易见的，她的手腕上经常贴着膏药，而且连乔琳都看出来了，她嫂子早就成了家里吃饭最快的人了。她曾见识过哥哥吃饭的速度，可如今嫂子吃得更快，常常一口气就能干掉一碗汤。

    在乔琳提醒后，乔楠方才发现了这个细节。文婧照顾两个孩子，还得忙事业，虽说身边有保姆和店员帮忙，但她还是经常忙得吃不上饭，久而久之，吃饭的速度也就练出来了。

    文婧确实很累，可是听到女儿这么说，又不顾浑身疲惫，一把抱起了她，亲了好几口。

    换房子之前，一家人一起逛超市。在路过一家玩具店时，小木兰流连忘返，但最后一个玩具都没拿。乔楠爱怜地问道“怎么了没有你喜欢的吗”

    小木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钱。”

    那时他们的手头确实很紧张，可女儿明明才二十八个月，怎么就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小大人

    乔楠两口子很感动，但回家又自责了一番以后可不要再在孩子面前提钱的事了，尤其是不能在他们面前哭穷。大人再穷，也不会让他们受苦。

    当年乔伯文被爸爸的伤疤吓哭了，虽然他也挺暖心的，但远不如妹妹贴心。趴在爸爸肩上时，小木兰常常抚摸爸爸脖子上的那道疤，安静地听爸爸讲跟坏人搏斗的故事。在懂事了之后，她还会时不时地亲一口，说道“亲了就不疼了。”

    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这样的小天使吧

    乖巧懂事的小木兰也迅速俘获了爷爷奶奶的心，老乔也跟乔楠一样，只要抱着她就舍不得松手。小木兰渐渐长开，眼睛也越来越大，有时凝视着她的眸子，老乔总感觉似曾相识，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她，他却想不起来。

    不过他也不愿费神去想，如此美好的天伦之乐，他只顾享受还来不及呢在陪孙子孙女玩耍的时候，老乔也会长叹一口气“唉，要是你们小姑姑也有个孩子，我这辈子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那时乔琳可没有生儿育女的心思，周围也没有人催她。在旧历新年前做了那一次翻译之后，她的事业运果然好了起来，几乎每个月都能接到一单“颇上档次”的翻译，成了同学中的小富婆。在暑假来临前，梁慧还对她发出过邀请，希望乔琳能再陪她去一趟香港。

    一提到“香港”，乔琳脑海中率先蹦出来的，就是那位已经成为网红的昔日同学，那次的香港之行可是一点都不美好。于是，她以照顾家人为由，婉拒了梁慧的要求。

    其实乔琳为她做过几次文字翻译，还挺喜欢为这个姐姐干活的，因为她的要求非常明了，从来没有翻来覆去，给钱给得又大方，是个很好的老板。梁慧也没想到乔琳会拒绝她，在梁家的饭桌上，她自嘲道“如今乔琳也成了翻译界的大腕了，我已经请不动她啦”

    “姐，不是这样的。我的确得去我哥家住几天，还要回港城照顾我老公我还想快点儿毕业，时间确实不够用。”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而已。”

    梁慧偶尔喝多了，还会

    给乔琳灌输一些人生道理“乔琳，你不能总是埋头苦干，你得学会享受生活。我吧，就是一辈子拼命干活，然后躺在一堆钱上孤独终老。我早已预见我的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好。”

    即便如此，在清醒时，梁慧也不愿提跟结婚生子有关的话题。她一个人过得很好，毕竟，“躺在钱上孤独终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那时乔琳压力太大，跟魏成林一样，也患上了轻微的失眠症。在夜里睡不好，人的精神状态就很容易变差。白天尚且可以通过拉伸、跳舞来排解压力，可晚上呢要是她在楼道里翩翩起舞，会不会被同学们惊恐地当成精神病患者

    于是乎，孙瑞阳鼓励她多看看书，或者写写文章，那样会好受一些。乔琳选择了后者，毕竟她有个大作家姑姑，说不定她还真有点儿写作的天分呢

    在大学毕业之后，慕容曾孜孜不倦地追问有关乔楠的那些神秘而又热血的过往，并热切地期待着乔楠把这些往事给写出来。但是慕容不知道，乔琳身边其他朋友的经历，并不比乔楠逊色多少。

    可是写自己的故事，总归是有些难为情的，乔琳不好意思。孙瑞阳打趣道“你看王小波，每部作品的主人公都叫王二，几乎都是他自己的影子。你可以把主人公叫做乔三，那就是你的化身。”

    要不是考虑到他体弱多病，乔琳肯定是要揍他一顿的。不过秀才的建议确实不错，写作也是可以排遣压力的。

    待在乔楠家的那段时间，乔琳第一次对哥哥的职业生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把乔楠搞得很恐慌妹妹常年跟老外打交道，会不会被某个老外蒙骗了，到亲哥这里套取情报来了

    出于种种考虑，乔楠只能给她透露一点皮毛，其他时间，乔琳只能盯着乔楠家里几盘录像带看。有时她看得入了神，完全没察觉乔楠就站在她身后。当她吓得半死时，乔楠幽幽说道“原来洒家年轻时那么令人着迷啊”

    很久没有听他自称“洒家”了，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1998年，整条街上的男孩子都在疯狂地y水浒传中的角色。乔楠都当了那么久的“干部”了，正经历着完美的“中年”生活，他居然还能回忆起童年场景，模仿得惟妙惟肖，也算是童心未泯了。

    “如果你真要写，把我写得厉害一些。”乔楠叮嘱完，又补充道“但是别太离谱，我不会神功，不会飞，也不能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算啦，别皱眉头，保障你的创作自由，懒得管你”

    乔琳又红了脸，说道“谁说要写你了就算写，也要把你写成最最不起眼的配角”



第612章 贫穷时期的爱情
    年初时，文婧曾给李宝庆介绍过一个女朋友，半年过去了，他俩谈上了吗

    宝庆是个闷葫芦，问他再多，他的回复也只是“挺好的”“还行”。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样回答会让人郁闷，还会让人怀疑，他真的跟人家姑娘相处着么还是怕伤了文婧的面子，不肯说实话

    答案还得从乔琳那里寻找，因为在整个大家族里，宝庆只会跟乔琳吐露心事。但他长大了之后，也不会凡事都跟乔琳说了。乔琳通过他的情侣头像推测，他大概还没有分手吧！

    研究生最后一年课程，宝庆离开学校，去南方某个基地做实验去了。那个城市里，不仅有嫂子给介绍的对象，还有正在参加某项培训的赵磊磊。

    高中毕业后，他俩可是真正的天南海北，但联系从来都没有断过，只要回港城，二人总要想方设法见一面。李宝庆南下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约女孩见面，而是跟赵磊磊吃饭。他破天荒地喝了一点酒，艰难地开了口“你说，我现在应该谈恋爱么”

    “你都二十好几了，为什么不能谈再说，你嫂子给你介绍的对象，肯定不会差吧你犹豫啥呢”

    宝庆攥紧了啤酒杯，苦笑道“其实我在大学里，对一个女孩子有过好感，可是她说过一句话，就让我打消了所有谈恋爱的念头，更没有勇气跟她表白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谈恋爱也是要有资本的，穷人不配拥有爱情。”

    ……

    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贵，才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别说李宝庆了，就是赵磊磊听到了，心都凉了一大截。从上高中开始，“贫穷”就是李宝庆摘不掉的标签，他为此敏感而又自卑。正因如此，乔建军才会拜托赵磊磊，让他“罩”着宝庆，让宝庆别在学校里受欺负。

    赵磊磊虽然家庭不幸福，但从来没有体会过穷的滋味，甚至他家还是远近闻名的大户。刚开始，他一点都不理解宝庆，跟他同窗三年，方才完全了解了他的苦衷，也佩服他的隐忍上进。别的不说，宝庆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高考成绩还比他高了几十分，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军医大学，这就很了不起啊！

    赵磊磊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好朋友，李宝庆又说道“你不用安慰我，她说得也有道理，像我这种年年拿贫困补助的人，确实不配向她表白。”

    “有啥配不配的你虽然家境差了些，可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差！是那个女的配不上你！能远离那样的女人，也是你的幸运！”

    把这段往事讲了出来，宝庆心里好受了许多，可还是不自信“你说，我该去见那个女孩子么”

    “见！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得自信！”赵磊磊很是替他着急“我可没这样的好机会，从来没人给我介绍过对象！你现在比我自由，抓紧时间恋爱吧！”

    在好朋友的鼓励下，宝庆给那个姑娘发了信息，约她见一面。虽然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但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只是想给嫂子一个交代。那个姑娘倒挺大方的，给他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末了说道“那我就期待着跟兵哥哥见面咯！”

    宝庆从来没有被人那么亲昵地喊过“兵哥哥”，他也不是像乔楠和赵磊磊那样成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兵哥哥”，但女孩那么一喊，他确实乐开了花，抱着手机傻笑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见面的日子，宝庆一早便到餐厅等她。他之前喜欢过的那位女同学，确实很漂亮，而且高傲得像一只孔雀，他以为自己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女孩。而当他的相亲对象扎着马尾辫、穿着格子连衣裙、蹦蹦跳跳地向他走来时，当他感觉到心脏砰砰乱跳时，他才知道，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活泼而又青春洋溢的女孩子。

    那时他刚看完一部，女作家在书中写过一句话——可见你爱什么样的人，只有遇见了才知道。

    这话用在此处，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宝庆节俭惯了，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那顿饭花了他两三百，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回到宿舍后，他重新打开了微信，依旧对着屏幕傻笑，并将女孩的备注名改成了“妍妍”。

    李宝庆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她，但是又很怕失去她。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妍妍就看出来了，她的男朋友真是太节省了，奶茶从来只买一杯，零食也只买一份，当然，都是送给她的。他说，他只喜欢吃饭喝水，其他的都不喜欢。

    妍妍将信将疑，从姐姐那里打探了一番，才知道李宝庆的家境确实很不好。按理说，以她的条件，她完全可以找个各方面都优于宝庆的男朋友，但是她又欣赏宝庆的沉稳踏实，以及他穿的那身制服。况且，宝庆成绩很好，以后凭自己的本事，也能生活得不错吧

    一番考量之后，妍妍仍然决定跟他交往，但矛盾总归是会爆发的，大概是交往了三个月之后，她透露自己很想买一辆女式自行车，骑车上下班可以减肥。李宝庆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女朋友是想让他送一辆自行车给她。

    自行车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几百块就可以买一辆不错的了。宝庆当即答应下来，说是会在网上下单，妍妍便很开心地将链接发给了他。她满心期待着男朋友将这份礼物送给自己，结果等了好几天，宝庆都没有什么动静。

    妍妍沉不住气了，问他什么意思，宝庆诚实答道“过几天有活动，还能便宜不少钱。”

    妍妍当即就生气了，让他不用买了，她不需要了。女朋友一生气，宝庆就很紧张，他可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女朋友。他当即从网上下了单，又买了一堆零食。在自行车到了之后，他骑车出现在了女朋友面前。

    妍妍余怒未消，本想对他视而不见，但有些话又不吐不快，遂对他吼道“交往一百天的礼物，我就想要一个几百块的东西，很过分吗至于让你犹豫那么久吗百天纪念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买了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说着，妍妍就委屈地哭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宝庆被她说了一通，心里也很难受，不过他还是骑着自行车追了过去，鼓足勇气说道“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很穷，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更穷一些。”

    “……”

    “我爸常年生病，从小到大我家都是一贫如洗。他做完移植之后，恢复得不错，就是每年都要花一大笔医药费。对别人来说，几百块钱确实不算什么，可我还得精打细算，要是有一笔预算花错了，接下来的生活费都成问题。”

    将自己的伤疤暴露在女朋友面前，宝庆难受得要命，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从来都不觉得我爸是累赘，我依然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买房、买车，我家里肯定帮不上忙……但是我有信心，我会像我表哥一样，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大城市立足，娶妻生子。这个过程会很苦，大概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吃这种苦……所以，这件礼物送给你，咱们就分开吧。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宝庆支下了自行车，转身就走了。贫穷的悲哀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格外痛苦。而他的女朋友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脚上。以前都没注意过，他穿的那双鞋，都洗得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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