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体

我稍微放下了心来。眼前的莉莉丝和一具尸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一直握着的她的手腕处还能传来轻微的脉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机能停止之后这些本应只是模仿人类的体征还会存在，但这至少向我证明了一件事——莉莉丝并没有死，她的确只是陷入了机能停止，换句话说，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的心情已经惊魂未定，而徐伟峰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在实验室内取了几样东西，然后回到我身边冲我道：“把她抱起来，然后跟我走。”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检查一下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放心，我不会做解刨这种事情的，事情还没发展到这一步。不过我这边的条件是没办法对她进行全面的检查了，我要去嘉欣那儿，她那里有齐全的设备来做检查。”或许是担心我的感受，徐伟峰解释地异常详细。然后，他看着我，又说了一句让我当场做下决定的话：“你希望别人碰她吗？如果不希望，那就自己抱着她跟我走。”
我没有一丝迟疑便抱起了莉莉丝的身体。但在离开实验室之前，我还是先停下了脚步，然后在实验室内四下搜寻着。
“你愣着干吗？快走啊。”
“你等一下。”
我用单手搂着莉莉丝，然后来到窗户旁，一把扯下窗帘撕开，然后包裹住莉莉丝的身体。
徐伟峰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窗帘是我老婆选的，可贵了，回头你可要赔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随口应付完，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等下！你老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都结婚两年了好吗？婚礼那天你不是来了吗，怎么搞得你跟第一次知道一样。”
我去过徐伟峰的婚礼？
讲真，我是完全回想不起来了。但现在这都是末节，用撕下来的布料包裹住了莉莉丝赤裸的身体，我重新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对着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徐伟峰道：“走吧，我们去哪儿？”
徐伟峰打住了关于窗帘和我不知道他结婚了的话题，扭头直接迈开步子：“跟我走吧，先去地下车库开车。”
毫无疑问，一路上抱着莉莉丝的我和健步如飞的徐伟峰二人组无比吸引路人的视线。但好在这里是内部的实验楼，来往的路人也几乎都是实验人员，并没有出现什么责任心特别强烈的人士跳出来拦住我们并且对我怀里明显处于异常状态的莉莉丝表示什么关切。即便这样，我还是很紧张。直到进入电梯内，我才稍微感觉好受了一点。
徐伟峰径直按下了b3的按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和我一样老旧的终端机开始打电话给某人。
“喂，是我。我现在马上去你那边。”
徐伟峰只开启了语音模式，而且因为隐私通话的原因我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但从徐伟峰的反应上，我多少猜出了一点。
等他挂上了电话，我立马询问道：“你说的要去的地方，就是你老婆那儿？”4f4f4f,
我想起了些什么，徐伟峰一开始提到的“嘉欣”这个人我是认识的，她貌似是我们当年大学的一个学妹。
“没错，除了她那儿我还能去哪儿？而且伊娃的情况很特殊，我只能找给人做检测的设备来检查她的身体，还要尽量避开外界的耳目，所以我只能去我老婆那儿了啊。”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老婆，是嘉欣对吧？上学那会儿比咱们小一届，医学院的那个顾嘉欣。”
“是啊，你才想起来啊？”
“我要说的是……顾嘉欣不是进医院妇产科了吗？你确定她能帮你搞到检查用的设备？”
徐伟峰突然不说话，用看外星人一般的眼光看着我。
“干吗？”我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这时电梯已经打开了，徐伟峰也不开口说话，
径直迈开脚步向外走，而我也只能抱着莉莉丝紧紧跟上。
坐进徐伟峰那辆至少有十年车龄的电动汽车里，他才张开嘴巴道：“我说，你都多久没看过新闻或者电视直播了？现在哪儿还有医院会有妇产科。”
听到徐伟峰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有段时间我是见到过类似“妇产科被正式撤销，无子社会将面临什么样的未来”之类的标题在各种渠道刷屏。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处于两耳不闻天下事的状态，这种和单身汉的我根本没有一毛钱关系的新闻我从来都没主动了解过。
“那你老婆……”
“她现在在生体科呢，没有她这层关系的帮忙，我不知道要浪费掉多少功夫。”
生体科？
坦白的说，这个名字我反而更熟悉。这个科室是随着生体技术的推广而出现的，主要负责的就是对各种医用生体的维护。最早的医用生体就是对一直都有的假肢的替代品，但随着生体的智能化程度与仿生程度都越来越高，这个科室所负责的内容也不再只是维护残障人士的生体假肢这么简单了。
我没有再多问什么，但我有种感觉，现在就躺在我怀里的伊娃……不，莉莉丝，真实的来历可能不会像徐伟峰告诉我的亦或是我自己猜测的那么简单。
说到底，以现在的技术水平，真的能制造出如此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自律生体吗？
我越发的觉得，莉莉丝可能不只是一个生体，她有心跳，会受伤，会痛苦，会流泪。她真的只是一个模仿了人类外表的仿制品吗？还是说，徐伟峰对我隐瞒了一些关于她身体的重要信息呢？
就在我暗自思索真相的时候，电动汽车已经停到了一家医院的门前。我刚要开门下车，却被徐伟峰拦住了。
“你先留在车上，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开门走下了车。我目睹着徐伟峰走进医院大门，最终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心中不免生出一阵焦急。
将近半个小时，就在我快要等得不耐烦后，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
“我现在马上下去找你，等我。”
电话果然是徐伟峰打来的，他依然没有开画面，所以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从背景音中，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又是五分钟后，徐伟峰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他推着一副担架床，而走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位穿着一身白衣、明显是医院工作人员的女性。
我不等他们走到车旁，便打开车门，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莉莉丝下了车。
“伊娃？”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走在徐伟峰身边的那位白衣女医生居然在看到我怀里莉莉丝的第一时间便跑了过来。她看也没看我的表情，越过我直接查看着莉莉丝的状态。
我不留痕迹的后退一步，拉开她和莉莉丝之间的距离。
那女医生这才注意到了我，她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就是伟峰提到过的张哲？”
“你是……顾嘉欣？”
“对，啊，说起来你和伟峰是同学的话，也就是我的学长了吧？我们大学的时候见过吗？”
顾嘉欣正说着，徐伟峰推着担架床来到了我面前，打断了她道：“别站在这儿了，赶紧上去吧。”
“说的也对，那我来……”
顾嘉欣伸手似乎想要从我的怀中接过莉莉丝，但我避开了她的手。
“我都说了，他肯定不会愿意的。这玩意儿我费劲力气推下来根本用不到。”徐伟峰有些无奈的样子，拍了拍担架床的床面。
顾嘉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开口道：“张先生，我不知道你和伊娃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作为一名医生，我必须告知你现在那样抱着她实际上是很不利于她的身体的。”
诶？
我有些愣神，顾嘉欣说出来的内容并没有多少让我惊讶的成分，但我在意的是她的语气……她好像并没有把莉莉丝，或者说伊娃当成一个生体，而是完全把她当作人一样对待的样子。
而此时顾嘉欣见我没有反应，就继续开口道：“而且，论对伊娃身体的了解程度，我自认这世界上还不会有超过我的人的，所以请您把她交给我，至少要让她平躺在担架上！”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徐伟峰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关于伊娃的事情？”
然而回答我的却并不是徐伟峰，顾嘉欣看着我，揉着眉头说：“知道多少？你不如换个问法，问我不知道多少这样还比较好回答。”
然后她又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样子，转头对徐伟峰道：“你一次都没跟他提过我？”
“我本来想说的，可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徐伟峰的表情显得有些窘迫，这更让我觉得好奇了。
这个顾嘉欣，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和莉莉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好吧，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顾嘉欣回过头来，看着我，突然冲我伸出右手并开口道：“我是顾嘉欣，中心医院生体科副主任，负责了伊娃从胚胎开始的全部培养与出生后的全部监控工作。如果说设计了伊娃的伟峰是她的父亲的话，那我……”
她收回了我没有去握住的手，眼神中透着坚定：“那我，就是伊娃的生母。”
【未完待续】





生体 生体（1）非人之人 第十一章 非人
第十一章·非人
生母？
顾嘉欣的话在我的心中激起巨浪。她说她是伊娃的生母，但作为一个生体，莉莉丝怎么可能有母亲？
铺天盖地的疑问堆积在我的胸口，但在我开口发问之前，站在顾嘉欣身旁的徐伟峰打断了我。
“我说，都别站在这儿了。”徐伟峰说着，四下扫视了一眼周围，“张哲，你放心的把伊娃，额，现在叫莉莉丝了是吧？你放心把她交给我们，嘉欣会负责好一切的。”
顾嘉欣顺着徐伟峰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向我伸出了手。
这一次，我知道她并不是出于礼节想要和我握手，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开莉莉丝。
“我自己来。”我拒绝了她的帮忙，主动把莉莉丝放在他们推来的那张担架床上。
顾嘉欣见状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视线扫过莉莉丝身体的她眉头就又皱了起来：“我说，你们就这样把她带来了？”
不只是我，徐伟峰也看着她，难道我们又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心中一慌，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莉莉丝。此刻躺在担架上的她很平静，虽然依然没有苏醒过来，但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难道是……我心中想着其他的可能性，掀开了裹在莉莉丝身上的布料准备仔细查看，但就在我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却被顾嘉欣在半空中拦住了。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男人。”顾嘉欣一边说着，一边把穿在身上的白衣脱了下来，盖在了莉莉丝的身上。我这才意识到顾嘉欣的用意，但又同时更加对顾嘉欣另眼相看。
她是真的把莉莉丝作为一个人来看待的吗？
联系到她刚刚自称是莉莉丝生母的言论，我对莉莉丝的来历，或者说她诞生的过程感到越发的好奇。
“你们两个推着，跟我走。”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照办了顾嘉欣的吩咐。一路上，躺在担架床上的莉莉丝吸引了不少的视线，这让我很是不安，生怕她作为一个生体的事实被旁人看出来。但与我的反应完全相反的是，顾嘉欣与徐伟峰二人都表现的十分从容，特别是徐伟峰，他和本就在医院里工作的顾嘉欣一样，也对一切都表现的十分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出入这家医院了。
既然他不是第一次来，那么他之前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绝对不只是来看望自己的妻子这么简单吧？
而且……虽然莉莉丝作为特殊的生体十分与众不同，但生体就是生体，生体与人之间理应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异才对。那么，为什么徐伟峰会第一时间选择来这家理应只能为人提供服务的医院来检查莉莉丝身体的状况呢？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将我环绕其中，但我却一时得不到任何解答。我只能跟着沉默不言的徐顾夫妻二人，穿过大厅和走廊，进出电梯，最后停在一个我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意义上情理之中的大门前。
“急诊室？”
我看着那闪烁的红色字体，忍不住念出了声来。
“你们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回来。”
顾嘉欣对着我和徐伟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急诊室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能是因为已经是深夜的缘故，急诊室的门前除了我们没有半个人影，莉莉丝依然没有醒来，那针注射进她体内的电解液依然让她保持着昏迷的状态，而我和徐伟峰都没有闲谈的心情，一时间，急诊室门口的气氛沉寂的可怕。
几分钟后，顾嘉欣回来了。不同于她离开时的不紧不慢，回来时她是一路小跑着的，而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名同样迈开了步子跑动、戴着白口罩和浅蓝色头罩、一时分辨不出性别的医生。
“这就是那孩子？”
那名白口罩医生跑到担架床旁，直到她开口我才听出她是一名女医生。
顾嘉欣跟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对，丁医生，还和以前一样，先做个检查吧。”
姓丁的女医生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莉莉丝，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掀开盖在莉莉丝身上的白衣，瞄了一眼，然后抬头用凌厉的眼神扫过我和徐伟峰。
我的心底没来由的一凉，虽然不知道这名丁医生在想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肯定不是什么对我有利的事情。
“你们，在这儿等着。”丁医生扔下一句话，便和顾嘉欣一起推着担架床进了急救室。
我一时间愣在了那儿，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徐伟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跟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
我只能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几个走廊，来到了另一层的一间不起眼的门前。
徐伟峰掏出一把钥匙，十分熟稔地打开了门锁。
“进来吧，随便坐。”
我跟着他走进屋内，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间和之前那栋实验楼差不多布置的实验室。虽然面积比起来要小上不少，但这里也有一具闲置的培养槽，在一张办公桌前我还看到了一台打开的电脑上显示着一些让我挪不开视线的内容。
“干细胞……义体再造？”
虽然只是一段不完整的内容，但依然让我惊讶不已。义体再造算是一个十分新颖的概念，最初还是源自社会上一场关于“完全的义体化是否符合人道主义”的讨论。简言之，在生体技术与人造器官技术获得高度发展的现在，一部分已经不满足于用各种仿生器官来替代自己原本的器官，他们想要一步到位——把自己的大脑移植到完全用生体技术制造的新身体上，或者更进一步连大脑都不保留，寻求只保留自我意识而完全生体化的途径。4f4f4f,
但这里又产生了进一步的争论。目前还没有能够将人的自我意识完全数字化的方法，而移植大脑的话又会面临信号接口不匹配的问题。人的大脑是十分复杂的，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明白大脑的具体工作机理。传闻中一些生体开发机构运用很久以前就已经实用化的干细胞再造技术，结合人工模拟子宫制造出了完全模拟人体的生体。但很快又有人说，那些从人造子宫中出生、和人类在外表和内在都没有什么两样的生体其实就是人造人，因为伦理上的争议，这种技术只是流传过就没有后续的消息传出了。
“喂，你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徐伟峰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迅速转身，本能地有些想要遮掩住我现在的行为。
“你那么大的反应干啥？放轻松点儿，这里算是我在医院里的实验室，放心，我可是有特聘专家的头衔的，这里绝对是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的地方，也没放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徐伟峰不知道是看破了我的心思还是随口一说，但他的话的确引起了我的警惕。
“所以……你要不要喝点儿啥？”徐伟峰说着，举起了右手。他的手中正端着一个咖啡壶。
“随便，和你一样就好。”
我随口应了一句，移动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和我一样？哈哈，我又想起了当年咱们还在一个实验室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总是说‘和你一样就好’这句话。结果等我买来了一样的，你却又总是一堆意见。”
“我有这样过吗？”我怀疑的问了一句，接过他递来的咖啡。
“哼哼，你不记得，可我可是记得清楚得很。”徐伟峰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端着咖啡杯一副怀念的样子。
我抿了一口装在纸杯里的咖啡，那味道的确和我当年喝过的一样，苦涩的很直接，没有放任何调和苦味的东西在里面。
“放
心吧，你不用担心什么的。伊娃……哦，莉莉丝有我老婆照顾着，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徐伟峰说着，倒是提醒了我。
“喂。”
“什么？”
“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清楚了。”
“解释什么？我有瞒着你什么吗？”
“你老婆，她为什么会掺和进你的这个项目里，还有……”我指了指房间里的摆设，“你既然在医院都有个独立的实验室，不可能只是特聘专家这层关系的原因吧？说到底，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以你的本行怎么会被医院特聘了，还是专家。你被划分在医院的哪个科室啊？”
“嗯？哪个科室，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生体科啊。”
“先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好吧，好吧。”徐伟峰摊了摊手，然后把喝光的纸杯捏扁扔进了垃圾桶。接着他开口道：“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首先，为什么我老婆会掺和进来。其实不是她掺和进来，而是她一开始就是我的助手，嗯……重要助手。没有她的帮忙，我是很难一个人完成伊娃的。”
“她是你的助手？”我皱了皱眉，“你在那边的实验室里不是有很多助手的吗？”
“那些人啊。”徐伟峰笑了笑，“他们都是些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帮不了多少忙的。而且伊娃这个项目本身多少有些需要保密的地方，我那些金主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允许我把项目的核心内容泄露给外人吧？”
“那她那句话……”
“嗯？哪句话？”徐伟峰一脸茫然。
“就是那句，她说，她是伊娃的生母。”我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初次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惊与错愕。
“啊，那句话啊。”徐伟峰明白了过来，但他的反应却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老婆她对伊娃的……嗯，感情？总之她对伊娃的看法有点儿奇怪，她貌似是把伊娃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了。”
“你什么意思？”
“她是看着伊娃出生的嘛，而且我时常因为别的事情不能守在这里，所以都是她看着，久而久之，她就对伊娃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感情了吧。”
徐伟峰的话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他对伊娃的态度似乎与顾嘉欣完全不同。如果说顾嘉欣完全把伊娃当作一个真人来看待的话，徐伟峰话中透出的意思……似乎，他很不认同甚至是反对这种看法。
而且，他话中还包含了另一个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知识点。
“出生是什么意思？伊娃的身体不是直接用3d打印制造的吗？”
“打印？”徐伟峰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哈哈大笑着，拍着自己的大腿。
“你笑什么？”不知为何，徐伟峰的笑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的老弟，你自己都是用过她的啊……你真的觉得，现在的3d打印技术能造出这么精细、和人这么相似的东西吗？”
对于3d打印的了解，我仅仅停留在这是一种经常会被用在生体制造中的技术的层面而已。所以我直截了当的道：“我不懂，你直接告诉我吧。”
“好好，那我也不废话了啊。”
然后，徐伟峰用玩笑一般的口吻，说出一个让我惊骇不已的事实。
伊娃，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细化到细胞级别的3d打印技术虽然已经开始研发了，但配套的设计却根本没能跟上。说到底，设计细胞级别的图纸实在是太过麻烦了。而且对于人体来说，本身就存在着极为简单便捷的另一条路径。
那便是把设计与建造的工作，都交给dna自己。
人的dna中本身就存在着构建一个完整人体的全部蓝图。以胚胎干细胞为例，只要提供合理的环境，就能够从一个细胞分裂构建出任何一个人体的器官或身体组织。当然，一个完整的人体也包含在内。
“的确，伦理委员会那些人是禁止直接培养胚胎来做各种实验，但他们却没有禁止培养器官啊。其实很简单的，就像拼积木一样，我用生体的技术制造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器官，然后把它们拼接到一起，组建出一套完整的系统……那就是现在的伊娃了。”
“不过啊，一开始的确有很多问题啊。毕竟大脑这东西，就算伦理委员会他们不禁止，以现在的技术来说也是没办法完全克隆出具有相同功能的啊。伊娃一开始的确只是一具不会动的躯壳，但我想到了你的成果，我用一套简单的多的东西，直接解决了那些笨蛋多少年都没搞定的问题，哈哈。”
既然一直都搞不清大脑的工作原理，那么干脆舍弃掉大脑不就行了？
用一套成熟的模拟智能系统来代替大脑，只要搞定了这个环节，之后的问题就全都能在现有的生体技术中找到解答了。
徐伟峰说起来简单，但我知道，事实绝非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他口中那套“简单的多”的东西，肯定要经历过很多次的失败和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