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风月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青青绿萝裙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她说。
“那我可以稍微放点心了。”卓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希望情况不会糟糕到这一步吧。”
要是能活,谁会想死呢他有很多想做还未做的事、想说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一个时辰后,定国公和张阁老秘密到访。
定国公满脸惊异,张阁老则老泪纵横:“臣教女无方,愧对陛下!”说着,就要弯膝下跪,卓煜连忙搀扶起他:“不必如此,快起来。”
威远侯忙道:“张公,且听我一言。”他将前事一一道来,听到宫里的皇帝是假冒后,轮到定国公下跪请罪了:“臣不知此事!犬子……”
“朕若是疑心你,就不会见你了,起来吧。”卓煜对于先帝留下的几位重臣都十分客气,“张公亦是,朕信贤妃为人,此非张家之罪。”
他三言两语安抚了定国公和张阁老,这才道:“现在的情形几位卿家都清楚了,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沉默片刻,定国公率先道:“犬子送陛下回宫时,亲眼见国师施术,深可见骨的伤势很快就愈合了,若非他亲眼所见,我实难相信世间还有此等仙法。”
“归尘子乃是最大变数。”张阁老看向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的殷渺渺,“不知这位仙师有多少把握。”
殷渺渺道:“不好说,打了才知道。”
“你牵制他不相助皇后就好。”卓煜早有心理准备,“郑家能给的,我也能给。”
殷渺渺“哎哟”了一声:“你给他了,给我什么”她扫了其余人一眼,似笑非笑道,“诚意不足的话,我不干了。”
一句话说得定国公等人心里一个咯噔,纷纷看向卓煜。
卓煜沉默片刻,抬首望着她的双眸,明明白白告诉了她自己的回答:“无论归尘子如何,只要我赢了,就许你凤位。”
皇后之位殷渺渺十分意外,但现在不是分说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倒是很有觉悟……开个玩笑,到时候再问你要报酬吧。”
定国公暗暗皱眉,别走了豺狼来了虎豹,方外之人插手朝政同是大忌,历史上的教训还少吗他摸不清殷渺渺的来路,没有贸然开看,而是看了威远侯一眼,同为勋贵,两人总算还有几分交情。
威远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定国公才不说话了。
张阁老低头喝茶,心中微哂。废太子还在时,娶过定国公夫人娘家的一位姑娘,与定国公素来亲近。定国公虽然不曾真正站队,可废太子珠玉在前,总觉得卓煜出身低微,不够杀伐果断,总有些不满。
他却觉得定国公人老糊涂,陛下是对他们尊敬有加,可不要忘了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卓煜将他们的眉眼官司收入眼中,神色平静。帝王与臣子之间,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博弈,四位辅政大臣之间也有嫌隙,张阁老和定国公尤为如此。不过不要紧,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郑家谋反成功,他们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就被叩响了。威远侯把门打开,叶琉只身进来了,不等旁人问,就道:“西、北、南三卫都有异动,这是东卫尉告知我的,他曾受过崔统领的恩惠,特地去看他,我们碰上了。”
卓煜心中一沉:“那崔统领……”
“崔统领,崔统领自觉有负皇恩。”叶琉顿了顿,声音轻轻的,“自尽身亡了。”
“唉。”张阁老扼腕叹息。
叶琉又道:“如今右军由李校尉代掌,但皇后似乎有意抬举北卫尉为新统领,恐怕明日就会有动静。”
“右军危矣。”定国公捻须沉吟,又抛出问题,“陛下想如何行事”
在禁军可能大规模叛变的情况下,卓煜留在京城的胜算很小,最稳妥的办法是暂时避让,去各州召集兵马。他并非人人得而诛之的昏君,又是名正言顺的君王,必然会有不少州出兵勤王。郑家不占大义,没有归尘子蛊惑人心的话,必然兵败,只是,但凡战乱,没有几个月收不了尾,伤亡在所难免。
道理卓煜都懂,但他仍然摇头拒绝了:“朕回来了,就没想着逃走。”
定国公劝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只要陛下在,平叛是早晚的事。”
“张公也那么想吗”卓煜问。
张阁老有不同意见,他是儒门子弟,君王以民为贵,是仁君之象,故而拱了拱手:“老臣不赞同定国公所言,夜长难免梦多,归尘子是最大变数,与其给他们准备时间,不如打个措手不及。”
威远侯亦道:“禁军恐怕并不知晓宫中之人是假冒的,多半是被郑氏蛊惑。”争权夺利是一回事,谋反篡位可是另一回事,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殷渺渺补充道:“找一个七八分相似的人,再加上一些辅助手段,是可以让人产生错觉,但以归尘子的能耐,绝对做不到把人当做傀儡控制。”
“若是能做到,崔统领也就不会有此一劫了。”卓煜微微垂下了眼睛,“朕心意已决,诸卿有何良策”
他这样决定不是仅仅处于仁慈,郑家在军中经营多年,若是太过残酷,怕是有人怀恨在心,留郑氏一条血脉,即可彰显仁义,又能叫郑家旧部感恩,不会再生反叛之心。
张阁老立即道:“陛下仁义。”
其余人纷纷附和,定国公就算还有不满,也只能认了。
卓煜又提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有那妖蝶的消息”
在朝的大臣几乎都目睹了那只妖异食人的蝴蝶,不夸张地说,现在还有不少人晚上会做噩梦惊醒。
卓煜下了封口令,不许在场的人对外散布此事,但并未放松对那妖蝶的追踪,已发密旨令地方各州密切关注此事。
负责此事的是王尚书:“并无消息。”
卓煜叮嘱道:“不可放松警惕,万万不可让妖蝶为祸民间。”
“臣等遵旨。”
漫长的朝议结束后,卓煜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天星宫,询问领头的宫女甜儿:“殷姑娘醒了吗”
甜儿蹲了蹲身:“未曾。”
卓煜叹了口气,径直往寝殿里走。天星宫是历代帝王的居所,也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宏伟壮观,近百余名宫人同时服侍皇帝一人。
198.198
河面宽阔,为求稳妥,行进的速度很慢,小半日过去,才堪堪行到河流中心。但见入目所及,尽是河水,前不见岸,后不觉林,叫人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可是,面对这般豪迈辽阔的景象,殷渺渺心里却有挥之不去的怪异之感。
她反反复复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湖水静谧,如一面新磨好的古镜;水质清透,看不见其他的活物。
神识扫过四面八方,上空船下,不见丝毫异样。
是她多心了吗
就在这时,鬓边传来一丝异样,有什么东西从她发间坠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什么东西”
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珠光从肩头滚落到了湖水中,飞快沉没了。
她浑身一震。
慕天光道:“抱歉,是我不慎碰到了。”
木笛是一人使用的飞行法器,显出原型后也不大,如今挤了两个人,要非常小心才能避免肢体接触。但是,刚才殷渺渺探身去看水下,姿势略有变化,他为了避免碰到她,侧身错开,孰料碰到了她的珠钗,直接带了下来。
但殷渺渺半分不在意,急切道:“你看这水。”
木笛停下了,相斥的两股气息在湖面上荡出了一圈圈涟漪,而先前呈现圆形的涟漪不同,这一圈迅速朝着前方晕开。
换言之,河水的流动方向与他们前进的方向相同——河道是东南到西北,他们却是笔直从南到北,乃是横渡。
从没有哪条河是这么流的。
而且,就算水流在某一段里有所变化,速度不可能与木笛一模一样,尤其是殷渺渺中途变过速,分明是弱水有意为之。
现在发现水流的异常,已经太迟了。
顷刻间,一个庞大的漩涡就在水中形成,翻涌的灵气与木笛的气息冲撞,庞大的力道几乎将他们掀翻在水中。
殷渺渺一把抓住慕天光的手腕,把木笛的速度加到最快,如箭矢般朝彼岸驶去。弱水不甘示弱,漩涡越来越大,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朝他们撞去。
试过在海啸来的时候冲浪吗
现在殷渺渺就在体验。
木笛的速度被拉到最高,弱水的力道不见减轻,排斥的力量越来越大,而距离岸边仍有不近的路程。
情急之下,慕天光顾不得男女大防,揽住她的腰身稳定身形,又施展水灵术,试图安抚弱水。
但不知是魔气的存在使得弱水极度排斥,还是它想吸食他们体内的灵气,水灵不予任何回应,蛮横地就想把他们全都掀进水中。
木笛出现了裂纹。
它毕竟只是非常普通的魔器,抵挡不住弱水的霸道。
慕天光当机立断,扬起手臂掷出雪际,雪际剑插-入河岸,迅速结冰搭桥,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
咔嚓。
木笛碎了。
弱水看准机会,来势汹汹。
“走。”慕天光握住殷渺渺的手,迅速用了个悬浮术,在灵力被吞噬前借力一踏,人已落在了冰桥上。
弱水不肯放弃,掀起一个三米高的浪头朝他们打来。零星的水滴溅到身上,快速吸收着他们本就不多的灵力。
殷渺渺和慕天光顾不得灵力的流逝,快速向岸上奔去。浪头打到了冰桥,庞大的撞击力击溃了冰层,临时搭建的桥开始塌陷。
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不知是水声还是冰裂。
水流冲天而起,卷住了殷渺渺的腹部,把她往水下拖去。殷渺渺反应极快,顿时放出地火抵抗,同时红线出袖卷住冰桥,勉强稳住了身形不下沉。
但弱水淋透了她的全身。
水珠贪婪地蚕食着法衣与斗篷上的灵力,使它们沦落为普通的织物,不复保暖防御的功效。水渗入了衣物,粘附在了体表,护体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体温下降,四肢冰凉,短短数息,殷渺渺就成了冰人。
好在慕天光及时返回,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弱水穷追不舍。
他挥出冰魄,浓郁的水灵气蔓延开来,是弱水最喜爱的东西。它无法忍受诱惑,果断调转目标去吸食冰魄,放过了殷渺渺。
趁此空隙,他们终于上了岸。
慕天光挥手收回了冰魄,低头问:“你没事吧”
殷渺渺神智尚且清醒,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灵力消耗过度,无法维持体温造成失温现象,内脏有红莲的护持,尚且无事,可是四肢不能动弹,亦难以开口说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出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冷。”
她需要把失效了的衣物全部脱掉,擦干净覆在体表的残余水分,再来桶热水恢复体温。
但是这么复杂的要求,她没有办法表达。
而慕天光全然是修士的思考方式,想了想道:“失礼了。”说着,把手心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残留在衣服、体表的弱水被冻结成冰,体内的寒气顺着经脉徐徐导出,化作冰片粘附在肌肤上,不多时,她整个人似乎就变成了冰雕。
蕴在丹田的火灵力行走起大周天,四肢百骸慢慢恢复着知觉。
但是,太冷了,灵力法衣斗篷才勉强维持体温,少量灵力-冰壳-低温,就只能呵呵了。
殷渺渺神念一动,把帐篷丢出来,惜字如金:“进。”
慕天光搀着她进了帐篷:“可好”
“脱掉,冷。”她温暖了肺部,艰难地吐字。慕天光怔了怔,闭上眼,并指为剑,唰唰两下割裂了困住她的薄冰壳子。
殷渺渺如释重负,勉强抬起手指,拽住一旁的锦被盖上:“好了。”
慕天光睁开眼,见被子下露出碎裂的衣衫衣角,伸手扯了出来,又取出一粒补灵丹递到她唇边。
殷渺渺张口吞了下去。
慕天光感到指尖碰到一点温热,古怪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忽而十分怕她察觉,掩饰道:“不用。”顿了顿,画蛇添足,“举手之劳。”
殷渺渺冷入骨髓,哪顾得上他,裹着被子勉强坐起来,开始运行周天,红莲的火灵气如透明的羽衣裹住了全身,替冻得青白的肌肤上添上暖意。
几日前的场景猝不及防撞进脑海,慕天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时心悸,过了一息,勉强定了定神,抬手打出灵气放下银钩上的床帐。
床幔低垂,隔断了视线,他悄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身在角落里坐下了。
半日后,殷渺渺恢复了活动能力:“多谢了。”
“冒犯了。”他似在打坐,未曾睁开眼睛。
殷渺渺把碎裂的衣衫收集起来,点火融冰,用玉瓶收集着融化的弱水,随口道:“不用这样,事急从权,算不得什么,何况身体不过皮囊,你救了我,合该谢你。”
慕天光应了声,略显刻意地带开了话题:“弱水很强。”
“不错,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要遇到。”殷渺渺眉头紧皱,“叫是叫弱水,能耐可真不小,而且知道伺机而动,怕是开了灵智。”
看起来澄澈平静的“弱”水,居然给他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周身的灵力都被吸干了。
超凶的呢。
果然,秘境里什么东西都不能小觑。
慕天光道:“以后再说不迟,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请便。”殷渺渺没有刺探别人秘密的习惯。
慕天光起身出去了,过了半个时辰,带了只皮毛完好的雪狐回来:“这个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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