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太后有喜啦！

    除掉身后跟着的二十余号人外，郁湘今日可谓盛装。

    身着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袖衣之下是红罗长裙，样式繁复，织龙凤纹，戴龙凤珠翠冠，光彩照人。

    通常这一身，只会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

    郁湘也没说错，她和太上皇江闵的确是旧识，甚至只差一点，便要和他结为连理，约为夫妻。

    郁湘和江闵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错。依据大夏律令，江闵御驾亲征归来，便会迎娶郁湘为后。不想战败被俘，待他历经艰险从后羌回来，却发现郁湘已经嫁给了自己的亲弟弟江勉，做了他的皇后。

    郁湘忌讳旁人提到自己和江闵的过去，为此还杖毙了几个多嘴的宫人，今天太阳似乎打西边出来，竟然主动提及。

    “杨禄，你让开。”

    杨禄挡着苏湄，郁湘瞧不真切，干脆出言。

    杨禄不敢违背郁湘的意思，只能将身子往旁挪了挪，苏湄虽然低着头，并不妨碍郁湘以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番。

    苏湄衣着简单，脸上也只施了极淡的粉黛，不过我见犹怜。饶是心高气傲如郁湘，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悦电子书

    她知苏湄是傻子，但傻子为什么要生得这般好看

    苏湄抬头，连害怕都忘了，她盯着郁湘看了好久，才低低喃喃了句，“真好看。”

    “你说什么”

    “我说，你长得真好看。”被郁湘质疑，苏湄轻咬唇瓣，以为她没听清，再说了遍。

    “我们进去吧，太上皇还在里面等着。”杨禄担心再这么下去，郁湘能把苏湄吃了。他虽和江闵常住清纳房，也是听说过郁湘的手段。

    苏湄似懂非懂地点头，跟在杨禄身后进屋。

    郁湘轻哼了声，也跟了进去。

    东厢的屋子是微微敞开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帐，苏湄隐隐看到一清瘦的身子，在宫人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她稍稍等了会，直至帷帐拉起，才看到一双清寒的眼眸。

    江闵身弱，没人知道被俘后羌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只知他亲征时意气风发，归来时身心疮痍。

    苏湄就这么盯着他看，甚至连介绍自己都忘了，还是杨禄代劳。

    “太上皇，这位是皇上为您挑选的太后娘娘，礼部祠祭清吏司苏洋的女儿，苏湄。”

    江闵清寒眼眸从苏湄身上掠过，苏湄模样还是呆呆的，好似丢了魂魄一般。不过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落在郁湘身上。

    “朕这不欢迎皇后，还是退下吧，何况传到皇上耳中，也不合适。”

    他的眼神和言语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第6章 真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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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童不过送太后娘娘过来，不便打扰，这就退下。”郁湘恨得咬牙，只是当着江闵的面，多少还得收敛，不想落人口实。

    江闵目送郁湘离开，苏湄还是直直地望着他，甚至连郁湘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你……真好看。”

    半晌过后，苏湄才憋出这么干瘪瘪的一句话。

    江闵长得真好看，肤色白净，五官清丽。虽然病态慵懒，不过危险藏于寒眸薄唇，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只是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身处囚笼一般的清纳房，从来没有人这么单纯地称赞他的容颜。

    苏湄眼眸仍然清澈若潭，眼眶微微泛红。

    “疼吗”

    江闵不解皱眉。

    苏湄等了一会，没能等得江闵的回答，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声音软糯再问。“疼吗”

    江闵右脸上有一道皮鞭留下的伤疤，虽然有些狰狞，不过年代久远，久远到他自己都忘了。

    “罢了……”

    可偏偏苏湄还是盯着他看，只能道了句不疼，让杨禄在清纳房给她寻处地方住下，再安排两丫鬟嬷嬷伺候。

    他让苏湄退了下去，留下杨禄。

    杨禄当年随他一同出征，一同被后羌俘获，又跟随他一同回到望京，回到如囚笼一般的清纳房。虽是主仆，不过如同兄弟，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左膀右臂。

    “朕这宅院，那苏姑娘怎么说”

    他声音冷淡喑哑，哪怕是面对杨禄，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姑娘说，那木头门上的喜鹊，真好看。”

    “她见到郁湘，又怎么说”

    杨禄想了想，言语有些不大确定，“她说，真好看。”

    江闵神情一滞，半晌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郁湘那边，你安排吧。”

    …………

    苏湄被安置在了清纳房一处向东的宅子，杨禄给她安排了两丫鬟和一小太监，都和苏湄差不多的年纪，跟着江闵的老嬷嬷叮嘱他们。

    “你们看好苏姑娘，不要让她到处乱跑。这里是皇宫，不知道出了清纳房会遇到什么人，最好小心些。”

    言语虽是关切苏湄，不过隐约却藏着要监视他的意思。

    嬷嬷走后，丫鬟春娟和四喜见苏湄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眼睛迷茫地看着外面，便和太监小梳子一起，说起悄悄话。

    不过是些宫中的逸闻趣事，也不知道从哪传出，听着解闷罢了。

    “我听说湘皇后在暖春阁摔了一跤，是从两级阶梯上落下来的，摔了个人仰马翻，连凤冠都摔坏了要去修补。”

    “不过好好的暖春阁，怎么阶梯上就有一处窟窿，实在不应该。”四喜摇头，浅浅感慨。

    暖春阁住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湘皇后，什么都是最好的。清纳房的阶梯可以年久失修，暖春阁万万不能。

    “所以，才是奇怪。”小梳子也是连连点头。

    说来他们也没怎么见过那位据说是大夏第一美人的湘皇后，也不知和坐在窗边，静静望着外面的苏湄比，谁更漂亮。

    苏湄安静地坐着，并不知道，他们说到了自己。



第7章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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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湄在清纳房一晃，已经月余。

    过去一个月里，除了杨禄来过几趟，问过一些饮食起居之类的补给，也只有三两个嬷嬷过来，教苏湄宫中的规矩。

    她就乖乖地听着，她们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说起不能做的违禁事宜，苏湄便眼眸茫然地看着她们，也不知道听懂了几分。

    她素来对周遭事物反应迟钝，需要好久才能回过神来。

    不用学规矩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的一脚，鼓捣手里的木条和小刀，也不知在做什么。

    春娟和四喜瞧她，却如木头人一般安静。

    时间久了，心上便打起另外的小算盘。

    小梳子从外面回来，神情有些紧张。春娟见了，立刻迎了上去，又再叮咛四喜一起，“快进来，我们去里屋说。”

    四喜为难看了眼还在院里坐着的苏湄，“嬷嬷让我们看着太后娘娘，她面前不能没人。”

    “她算哪门子的太后娘娘”小梳子瞥了眼苏湄，清纳房里住着的那位主，名义上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实则不过是困在宫中的囚奴，还不如宫中稍微得宠的丫鬟宫人。苏湄还不如他呢。

    何况，她不声不响，就算被人骑到头上也不会说。

    “你还不知道吧，封后大典取消了。等会便会有宫人过来，将她送进太上皇的房里。”小梳子见四喜为难，索性把自己听来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只有举行了封后大典，苏湄才算名正言顺的太后，否则就这么送到江闵房中，和无媒苟合有什么区别更甭提载入史册了。

    “这样，不合规矩吧”四喜同情看了眼苏湄，真是太可怜了。爱书屋

    “规矩我们太后娘娘的父亲，可是礼部祠祭清吏司，这是他的管辖范围，亲爹都不管，我们也顾不上。”

    苏洋很想替女儿争取大典，可惜官职仅有六品，人微言轻。何况太后晋封太皇太后之时，后羌挟持被俘江闵攻城，临危众臣选推新君，一切从简，并无大典。

    可怜了她的湄儿。

    苏湄听到他们议论，慢慢转过身子，清澈的眼眸落在三人身上，难得开口。“你们，在说什么”

    春娟推了四喜一把，“让你刚才不进去，现在好了，你同她解释去吧。”

    “太后娘娘，封后大典取消了。”四喜为难地看着苏湄，没了封后大典，却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托付给全然看不到未来的江闵，一定很失望吧

    “封后大典”苏湄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明白四喜所说的是什么，便冲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封后大典时，我也要像湘皇后那样，戴着厚重的头冠，还要穿一层一层的绸缎华服”

    “啊”

    四喜一头雾水，自家主子想法果然异于常人，却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可能是的。”

    苏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气。

    “那真是太好了，取消了也不错，不然穿成那样多麻烦呀，戴那么重的头冠，脖子都要断了。”

    她是真感到庆幸，却无半点遗憾。

    “真是笨得无可救药。”春娟嘲讽笑笑，翻了抹白眼。



第8章 不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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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太皇太后怜悯，想苏湄就这么嫁进清纳房，还要守着见不到希望身有残疾的太上皇，虽然没有封后大典，不过特许苏家人进宫，给了两个时辰的见面时间。

    苏洋恨自己身在礼部，却没法替女儿争取半句，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后大典搁置，落了个名不正言不顺，觉得没脸见苏湄，便让长子苏翎代他进宫。

    苏翎和苏湄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对这个妹妹也是极好，从来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春娟虽然不待见苏湄，不过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见苏翎拿着食盒过来，便招呼四喜和小梳子跟着自己一道出去，将房间留给了他们。

    见苏湄停在窗边，手里捏着小刀不知道在刻什么东西，还是和从前一样荣辱不惊，苏翎这才没有那么愧疚，不过轻唤一声，笑盈盈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唤她过来。

    “湄儿。”

    苏湄听得这声，慢慢将身子转了过来，见到苏翎展露笑颜，快步走了过来，双眼发光地望着打开的食盒。

    “练鹊哥哥，你最好了。”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个桂花糕。

    清纳房虽然简单，不过总算衣食无忧，苏湄又不讲究，唯一心心念念的，便是家中厨娘做的桂花糕了。

    爽口清甜，小巧可口，一口便是一个，一连吃好几个都不会觉得腻味。

    比宫里的还好吃。

    苏翎疼爱看着苏湄大快朵颐地吃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官服的补子，轻轻摇头。

    苏湄记不住他的名字，倒是记住了他官服上的图案，每次见面便甜甜地叫他练鹊哥哥。可惜这么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杂职，根本不能成为苏湄的依靠。1234小说

    苏湄进宫后，他时常听周围人说，苏家真会算账，把傻女儿送到宫里，便可以平步青云，很快就能做大官了。

    这些闲言碎语，断不可以和苏湄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进宫看湄儿。”苏翎喃喃自语，却见刚才还吃得开心的苏湄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她很舍不得地望了眼桂花糕，犹豫了下，将盒子盖上。

    “湄儿的胃口，倒比从前小了许多。”

    苏翎记得，像这样的桂花糕，苏湄一下能吃掉大半盒，以前还更厉害，要吃到积食才会停止，被父亲念叨了好几次才有所收敛。

    这到底进了宫，跟了男人，确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过你刚才在窗边做什么可是什么新奇的木工”苏翎了解苏湄，她除掉做得一手好木工之外，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

    不过她的木工是真好，连府上专门的木工师傅都赞不绝口。

    苏湄扭捏，慌乱将手背在身后，可惜袖里的短笛还是被苏翎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拿在手里端详。

    大夏男儿皆好音律，苏湄这支短笛小巧别致，上面还有特别的纹饰，似乎是只鸿鹄。

    苏湄急了，赶忙将短笛抢了过去，羞赧捏在手里。

    “练鹊哥哥，这……这不是给你的。”



第9章 她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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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便帮你，捎回去给父亲。”苏翎想当然地以为，苏湄这支短笛，不是给他的，便是给苏洋的。

    苏湄头埋得更低，破天荒伸手将短笛抢了过去，声音细弱蚊蝇，“也……也不是给父亲的。”

    苏翎怔了怔，再想不出苏湄可以送的第三人。

    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苏湄推推搡搡地送到了门外，她再慌乱地将门关上，苏翎这才反应过来。

    “湄儿，我这次进宫不容易，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你这么赶我走，可不要后悔。”

    里面安静了一会，苏湄到底还是开门，将苏翎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