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老大河
“敌军可能是想要在断墙处填出一个土坡。”回答的是徐丁升。
“那,那怎么办”许文用一阵哆嗦。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赵胜怒斥一声,随即大喊:“火!”
“火!”薛博跟着大喝一声,一面鲜红的角旗开始飞舞。
城墙上的士兵从木栅边探出身子,抬出数架猛火油柜。此物柜身为铜打造,上有一支圆口横筒。士卒各执一根烙锥塞入圆筒,挤压数次后开始往外抽出火油,点燃,烈焰腾腾而出,直冲城下而去。
猝不及防的真定士兵,顿时被裹成一团团的火球。惨叫声骤然而起,城墙上下顿时漫起一股股夹杂着焦肉味的黑烟。
被烧到的士兵一边惨嚎一边在地上翻滚,边上也有士兵帮忙扑火。但这种火油一旦燃起,便轻易无法扑灭。帮忙的士兵不仅没有扑灭燃烧的火焰,反而被城上射下的弩箭击倒无数。04小说
护城壕沟前的真定军弓箭手跟着发力,从防护木栅上露出头的宋兵,纷纷中箭,直接摔落城下。摔死没摔死的宋兵也一样的被裹成了火人,转瞬间便成一具具乌黑透底的焦骨,根本分不清哪具是真定兵哪具是宋兵。
城墙之上的宋兵便有些畏缩了,只敢躲在木栅之后,望空胡乱喷射。
扛着砂袋的真定士兵拥到城前,把袋子往地上一砸,便飞速回奔。袋子被油火点燃,烧透后,露出一堆堆黄土。一袋袋的砂土不断砸上去,火势终于见小。
一千多个砂土袋堆在城墙边上,人站于上,便已经与破损的城墙一般高了。
“兄弟们,上啊!建奇功!获重赏!随我来!”一声声大喊之后,城墙上终于翻上了十数个真定军卒,为首一人**着上身,肩臂上插着数根弩箭,手持铁骨朵,身后紧跟着十来个或持刀,或持枪的士卒。
施放猛火油柜的宋兵纷纷从城墙上后撤。
薛博已经从城门楼上赶到断损城墙处,一声大喊:“突火筒,放!”
声刚落下,城墙上突然出现二十多个手持短棍的宋兵,这些短棍前为粗竹,长约五尺,后为手持的木柄,长约尺半。宋兵一手持木柄向下立于地,一手拿火把凑向竹筒口引燃。火焰立时从竹筒口迸发而出。
燃起的火筒全部朝着刚翻上墙的真定兵,一股浓重的硫碘味顿时充斥墙头。
“不好!砍了他们!”那个**着上身的真定兵一声大喊,挥着铁骨朵便往身前的宋军兜头砸去。
那个宋军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嗵”的一声开裂,浆液迸出。他手中的竹筒随即炸响,鲜血与肉块,伴着火烟,四处横飞。
接着又是十数声巨响,二十多支突火筒前端冒出的火花,炸成黑烟,直冲真定士兵脸面而去。十来个刚跳上城墙的真定兵被兜头一击,脸上顿时开了花,喷出十数团血光,一个个捂着脸倒地翻滚,哀嚎不绝。
当先的那个大汉被打得最惨,脸上与身上布满了红红黑黑的小洞,上面插满了各种小石子、铁滓与破瓷片,眼珠子也被炸飞,捂着脸一阵趔趄,横着身撞出城墙边缘,直摔下城去,留下一声令人毛骨辣然的长吼。
那些宋兵显然对这突火筒的操作也不甚熟悉,有许多没烧完的火筒被直接扔掉;有些烧了一半就炸起,把持筒者自己炸得满脸开花;还有一两个抖抖索索的,甚至连火都没点着。
发射过的竹筒依然完好的没几根,大部分的筒口都已破碎成条,成为一条条散开的乌竹片。
薛博手举麻扎大刀,突然大吼一声,“杀啊,将这些狗娘养的赶下去!”
几十个全身甲胄的宋兵跟在薛博身后,嗷嗷叫着便向断城冲去。然而未修复完整的断城太过狭窄,上面根本挤不了多少人。摆不开阵式的宋兵,只能各自为战。
宋兵的突火筒虽然成功地灭了第一批攻上城的真定兵,但这种近乎一次性的兵器,再也无法阻挡住随后而至的真定兵。
随着第二批、第三批真定军轻松登上墙头,宋兵与真定兵的厮杀完全混成了一团。宋军的弩箭不敢对着双方施放,猛火油柜与突火筒也没了影子。
如笔般立在城头观战的赵胜皱着眉头对徐丁升说道:“薛都统怎么这么快就上去了,谁来指挥守城让他先下来!”
徐丁升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与其他亲兵一起紧紧护卫在赵胜边上。他侧过身回道:“大人知道薛统制,一上火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些天也把他给憋坏了。这时候谁去拉他,都不会下来的。”
赵胜没再说什么。要说了解,全军上下他觉得自己算是最了解薛博的人了。这人有勇有胆,忠诚可靠,但缺了点脑子。
虽然古人认为,选将需备“五材”,即勇、智、仁、信、忠。但赵胜觉得缺点“智”,问题不大,这样的人才不会对自己阴奉阳违,才会坚决地执行自己的命令,才会在战场上率兵英勇杀敌。
果然,薛博刀下,基本无一合之敌。其刀法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花架子。
虽然面对的真定军士卒身着皮甲,但是薛博的落刀却总能避开甲面,刀刀对准对方的脸、脖、胁、腋等处,即使无法将敌击杀当场,一刀下去后,也基本将敌击残。
转瞬间,薛博身边便堆了十几具真定兵的尸体。
薛博杀得兴起,环顾而视,胸中生出万丈豪情。他振臂而呼:“兄弟们,随我杀敌,知军大人在看着我们啊!进者生,退者斩!”
一枝箭歪歪扭扭,似乎是在不经意间从城下掠至。薛博脑袋下意识一偏,那枚箭矢便斜斜地插入他的脖颈。
薛博放下高举的左臂,落在脖颈处的箭矢上,略一用劲,就准备把箭矢拨出来。边上的一个士卒吓坏了,扑过去抓紧薛博的手臂,喊道:“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第113章 城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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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博有些茫然地看着边上的这个士卒,而后才反应过来,身子一阵哆嗦。咬着牙根,喊道:“他娘的,暗箭伤人!”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又是一箭飞来,站在他边上的士卒飞刀磕开来箭,大吼一声:“护住薛将军!”
几个兵士围过来,架住已经软下的薛博,拥促着撤离墙头。
城上的宋兵开始出现混乱,又有十数个真定兵翻墙而上,转眼间便占据了墙头的大部分位置。
正在观战的赵胜大怒:“说了不让薛博上墙,怎么如此不济!徐丁升,快领兵上去,守住墙头!”
徐丁升犹豫了一下,对赵胜说:“属下带人立即过去,但求大人躲避一二,以免被敌误伤。”
赵胜双眼一睁,怒斥道:“敌未退,我怎会先退!我今日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杀敌!传令,杀敌一名,赏钱一贯!”
徐丁升无奈交待其他亲兵:“看好大人,大人要是伤了一根毫毛,你们也不用活了!”说完,率四五个亲兵,赶去破损墙头,大吼道:“大人有令,杀敌者重赏,畏敌者斩!”
城头上的宋军勉强地重新组织起防线,然而十来个真定兵已经牢牢地守在墙头,身后不断地有真定兵卒继续跳上,加入战斗。并且开始有真定兵直接翻墙而过,对着城内壕沟处的宋兵发动攻击。
一个真定士卒举着一枚小旗,立在墙边,不断地向城下挥舞。真定军阵中的两架五梢砲终于启动了。
这两具五梢砲是真定军连夜赶制出来的。彼此间相隔两丈,摆放于城外护城壕沟边上。外有车阵环绕,内有盾兵守护。
五梢砲有四十多根长五丈的砲索,每架砲得用一百五十人来拽索发射。可发射七八十斤重的石头,但是射程也就五十余步。
站在西城门楼上的赵胜很清楚,这样笨重的五梢砲还危及不到自己,他依然牢牢地直立在那,双眼睁得滚圆,盯着真定军准备发射的抛石机。
真定军的每架砲旁,各有两个士卒在根据城头上挥动的小旗,测算发射的距离与角度。一切就绪后,将一个黑色石弹用皮兜兜住。一声令下,跟在砲车之后的小鼓猛然敲响,一百多人拉着砲索喊着整齐的号子,同时发力后拽。石头被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城墙之内呼啸而去。
“不对!”赵胜突然喊道,眼中的两颗被抛起的石头,似乎正在“滋滋”地冒着气。
“那是什么东西”赵胜疑惑地指着空中往下坠落的石头问道。
“雷——震天雷”许文用回答得有些不确定,却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大跳。“敌军竟然把震天雷当石砲打”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一颗正在下落中的石弹在城墙之上突然炸开。大块小块破碎的石子与石弹中夹杂的碎铁四处飞射,许多直接砸向正在城墙上激战的双方士卒。
“啊!”
“他娘的!谁打的砲回去老子活剐了他!”
城墙之上,宋兵与真定兵的惨叫与咒骂声,同时响起。
另一颗石弹越过城墙,砸在城内壕沟边的木栅之上,发出一声“砰”的巨响。木栅被砸碎了一排,但是这石弹并没有炸开,引信在抛射飞行的过程中,应该已经被风吹灭。
城墙上执着小旗的那个真定兵从地上爬起,灰头土脸地继续朝着城下,上下左右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小旗。
几个砲手手忙脚乱地又开始调整角度,然而久久却没有再抛出石弹。
真定军的石弹对于寿春城的战事来说,几乎没有太多的影响。
此时,城上城下、城内城外,飞弩箭矢横飞,石砲火药乱响,各色兵器呼啸而来,狂轰而落。怒杀声,哀嚎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乌云蔽日的天空之下,烟火四起,尘土飞扬,夹杂着不住飞迸的血光,将寿春的西城染成如地狱般的色彩。
赵胜呆立在墙头,眼前不断有士卒倒下,也不断有士卒从城内城外拥上那段破损的墙头。那墙头如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双方军士绞成一团团血泥。
这一瞬间,赵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又出了身躯,飘在乌云密布的半空中,只能呆望这片战场,却没有了任何的思想。
突然,一阵喊杀声从东城门方向传来。
赵胜心里一紧,东城墙的大部分守军都被他调往南城,真定军对东城墙发动的突袭,也不知道韩翁还能不能守得住。
……
寿春城东城墙上,满脸血污的周路看着终于退去的真定兵,瘫倒在地上,哈着嘴不停地往外吐着浊气。御书屋
紧跟在周路身后的韩翁,整了整脏乱不堪的长衫,蹲在他身旁,帮他正了正盔甲,说:“有劳周兄弟,要不是你,我这东城墙可就守不住了!”
韩翁手中,原本有一千五百守军,要分守东、南、北三面城墙,人手根本就不够用。按赵知军的命令,其中最精锐的五百守卒,由义士军后军都统周路率领,主守南城。
余下的分置于北城与东城,看似人数较多,但全为老弱之兵。加上连日劳累,连帮着摇旗呐喊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御敌。
半个时辰之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两百敌兵,突袭而至,靠着绳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城墙。要不是周路警觉,带着两百精锐从南城来缓,此时东城门已经失陷。
周路朝韩翁翻了个白眼,问道:“伤亡如何”
“咱们这损失了近三十个兄弟,对方留下了十几具尸首。”
“呸!”周路狠狠地吐出了一口血痰,又喘了会气才稍微地缓过劲来。
周路扶着墙垛挣扎着起身,往城外望去。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敌兵应该不会再到这来了吧”
“我看不会了,他们偷袭失败,知道我等有所防备,应该不会在此做无畏的攻击,最多就是留些人马牵制咱们的兵力。”
“派人报赵知军了没”
“派了几波过去了,一惊一乍,总算是没事了。”
“那边情况怎么样”周路又问道。
韩翁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你倒是说啊!”周路一急,直接屈掌成爪就抓向韩翁肩膀。
韩翁“嘶”一冒了口冷气,怒道:“你要把我这老骨头捏碎不成”
周路赶紧松手,“对不住老哥,我这不着急嘛!到底怎么样了”
“嗐!”韩翁又长叹了口气,看看边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才慢慢说道:“情况不是很好,真定兵已经攻上城头了,义士军死伤惨重,连你们的都统制……”
“薛博挂了”
韩翁摇了摇头,说:“应该是还没有,不过可能也差不多了,脖子上中了一箭,到现在也没人敢把箭拨下来。”
周路呆了一呆,这个薛博,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也是他最看不上眼的人,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粗汉。除了一身气力,没半点脑子,每天跟在赵知军身后,如一个传声筒,对手下吆来喝去的,发一些莫明其妙的命令。
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就因为他是南人身份,可以得到知军的信任,可以任为正职,自己却只能屈身于副。
如果只是个副都统制也就罢了,因为不满于薛博的管军模式,向上反映了几次,却引发赵知军的怒火,被直接降为都统。
对于这支义士军,周路自认为是最了解的人。当时赵知军把他从樊辛手下调过来时,他还曾经雄心万丈地想把这支军队打造成百战雄师。从士卒的挑选招募、装备筹集、编组操练,每一个环节自己都是从头到尾一直盯着。
然而,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士卒的招募,按薛博的意见是先把人招过来再说,于是寿春城中及周边村落所有十五岁至六十岁的男子全被征招入伍,总算凑够了五千之数。
成军三个月来,这五千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城里呆着,只是偶尔进行一些队列操练与守城器械的使用,主要时间都被赵胜用来灌输忠君、仁义、报国的思想。
虽然整支队伍看着精气神很足,但周路知道,那是因为给的饷银够足。要论战力,可以说几乎没有。没有野外操练、没有对抗训练。与樊辛的忠义军完全隔离,双方不允许有任何的沟通。所有的新卒,就没有一个见过血的。这样的军队别说出城接敌,在敌军攻城时能不立即崩溃,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要是平时听到薛博身受重伤,周路不知道得有多高兴,但此时听到这消息,他却知道大势已去。
“那现在那边谁在指挥”周路又问道。
“赵知军的亲兵队长徐丁升。”
“西城守不住了!”周路又吐了口血痰,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会吧……”韩翁的语气有些不确定,“那徐丁升也算是一身武艺,而且……”
“他一身武艺有薛博强吗”周路不耐烦地打断了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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