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艳情小说合集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韩江
家将谢廷玺领大社兵出城探贼。巳时点兵,未时收兵,并未见贼。此时大社兵也残废无多人,惟右翼程丹领南兵尚有千人,日夜登城,北望号泣。人尽枵腹,不能负戈,城头奄奄残喘,不能动履。
一老农住曹门下,藏麦一窖,生员张尔猷访知其家。到彼,向他道:“汝有麦不敢食,不敢卖,埋之何为我为汝起送城头,活官府郡王,其功甚大,更为汝留少许自食。”老农点首道:“在灶前。”尽发之,得三十二石,送巡抚一石,守道五斗,诸郡王将弁分食五日。陈总兵家尚有黄黑豆数石,潜令人撒于街衢及空闲处。次晨,饿民见而食之,群相讶曰:“上天雨豆,救我残黎。”有拾至半升者。
此次闯曹二贼合围汴梁,步贼十万,马贼三万,胁从之众近百万。瞎贼素知汴城富足,意欲困破,以图擒掠,今久围不开,心中忿恨之甚。恰值连连阴雨,河水大涨。十四日夜间,令众贼将黄河上流挖开数处,那溜水一泻而下。城中远远闻得水声,正在惊慌。十五日黎明,水至城下西南,贼俱远遁,东北贼溺死无算。十六日,水大至。黄推官坐城下,李光与张尔猷抱土率两营兵塞门。水从隙入,势不可遏。水声如雷,曹门水高丈余。进门辄南下,是时南门先坏,北门冲开。至夜,曹门、东门相继沦没,一夜水声如数万钟齐鸣。十七日,天黎明,满城俱成河,止存钟、鼓两楼,及各王府屋脊,相国寺寺顶。周府紫禁城惟夷山顶皆干地,逃水者满集。十八日,黄推官遣善泅家丁李用柳体直二人过河请救。泛一木水上。三昼夜始达土堤,监军道:“王燮得推官手书,连夜督二十余船,自乘小舟,从北门扬帆直入。”高巡抚、黄推官各乘船到紫禁城上,见周王,抱头痛哭道:“请王北渡。”宫眷五六百人同行。百姓有在城头屋角树杪者,俱渐次渡河北。到了柳园,煮粥食难民。真古今来未有之苦,亦古今未有之守也。这恶贼因城高固,池宽深,急不得下。屡次进攻,城中地御甚严,倒反伤了许多贼兵。心中恨毒,决开黄河放水一淹,百万生灵尽为鱼鳖之食。先是城中听得贼营得传言,开城之日,不但鸡犬不留,扫帚也剁三刀,因此兵民困守,于死心犹不变。被这恶贼放水一冲,几无孑遗。瞎贼虽出了他的恶气,但耽误了许多日子,又一无所获。他自己的人马也被淹死了无数,一片汪洋,无处存扎,遂统大队乘胜破了毫州。那知州金苏也不知是死了,也不知是逃了,竟无影响。惊践了的人,自然是吓死了,还逃往何处去呢被这些恶贼将一座城池并周围数百里之内杀抢一空。
且说那时陈州守将姓岑名继彭,贼素惮他的威名。围汴之日,恐领兵救援。先差一只虎李过,同李公子李岩,带领骁将数员,贼兵一万,进攻陈州,缀住他这一枝人马。这岑总镇的夫人系楚藩的郡主,幼好兵法,天授神勇,左右婢妾皆佩刀侍立。年十五时,善穿杨神箭,又善双剑,能飞斩人头于数十步外。然有柔情,对左右从未有疾言遽色。十七,攻书法,有卫夫人之逸。楚王绝爱之,留心择配。遍顾群下,无一当者。
时岑君方弱冠,以善骑射补营幕忠显校,奉帅命入府启事。楚藩见其气宇不凡,遂以郡主妻之。及流贼犯境,势甚猖獗。郡主授岑君野战法,率壮士五百,大破贼众,擒贼首铁枣儿、黄标、胡庐等。论功擢升副将。既而张献忠大举入寇,又连大败之,晋衔总戎,坐镇陈州等处地方。河南沿边一带左右不遭流贼蹂躏者,与有力也。瞎贼大队攻打汴梁,李岩、李过进围陈州,岑君严督民兵多方守御,郡主常授其计,屡出奇兵杀贼。或亲率婢妾数百人冲突贼阵,所向无敌,无不披靡,贼众畏之。李岩向李过道:“敌兵猛甚,不可力敌,徒伤兵马。但设长围困之,他粮尽援绝,其城不攻自破。”坚围年余,城中乏粮,樵疏路断,援兵竟无一至。城下士卒枵腹,不能执戈。贼众探知,率众力攻。内不能御,城遂破。
值岑君大病垂毙,郡主即呼家众,整顾马匹器械。郡主以帛束岑君,亲负之,率署中男女五百余人,上马舞双剑前导。贼众见其勇莫可挡,尽避其锋,遂突围出走。李过不舍,领兵驰逐。郡主命家众发预制连机弩,一发四十九矢,贼皆应弦而倒。李过不敢复追,引众回去。
郡主捷走百里之外,乃休息人马。查验男妇,无一失者,盖素日纯练之精也。李报到毫州,瞎贼知陈州已破,岑君已去。见无后患,心中大喜,便想去取南京。传下号令。各营且在毫州养息。差了一员心腹大将,官拜权将军前前锋都统,名唤史奇,绰号一堵墙,领本部兵前行,试看江沿守备如何,并探听南京军政如何,快来飞报。这个贼将生得黑面虬髯,力雄性恶,素常自夸枭勇,所向独前。他乘黑马,穿黑甲,惯用一杆黑缨枪。有几句赞语赞他的形象本事,道:面如黑铁,眉间露两道凶光;声若巨雷,胸次隐一团杀气。射响箭以为生,身长臂大;骑劣马而作寇,力壮胆雄。腰下弓张开处,官军落魄;手中铁尖到时,百姓魂飞。黑凶神自天降来,瞎闯贼前生恶子。开首托生多人,惟卜多银、史奇点明来路。他领着前队三千黑甲哨兵,杀奔前来,探视风声,想要攻抢南京。那贼的兵势好生利害,真是:轰天黑地,掣电奔雷;喝水成冰,驱山开路。川岳为之震动,草木尽皆披靡。深林处,虎豹也潜形;村舍中,鸡犬全没影。
史奇来了,不知尚智用何高着御敌要知胜负如何,须听下回分解。
姑妄言卷二十一终
第二十二回李闯贼恃勇败三军史兵部加恩酬众将姑妄言卷二十二钝翁曰:岳忠武云:为将之道,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诚至信也。余阅此回,方悟尚智诸人命名之由。夫为将者,无智不足以料敌,故尚智为首。有智而无义不可以驭众,故慕义为次。智义全矣,非有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上不能以报朝廷,下不足以励士气,故林忠又居其次。忠虽居三,而实为智义之首。智义忠备矣,念念不忘朝廷,始足以报国也。三者俱全,尚何敌之不摧所以屡战屡胜,诸人为江北之屏,而贼为之丧胆矣。作者犹恐看者不能会其意,又加一鲍信。特拈出此信字,见智义忠信悉具,为将之道备矣。看官勿以稗官而忽之也。
屎棋遇常胜之高着,已不能支,何况更逢国手焉得不满盘俱空,到狼狈不堪之地。败逃而去,犹为万幸。
李自成自恃兵威,以牛为军师。带了些羊马狗猴猿鹿獐狐猪,一群畜类之将。又统的是些羊口之贼,兼程前来,想敌智义报国之虎军,真是驱疲兽而斗猛虎,多见其不知量也,其败衄不亦宜乎
写高杰、邢氏,虽奖他弃逆从顺,得膺天宠,正是写李自成坏处,连妻子也不与之同心。又见彼一男儿,犹不如妇人之有见识。又接写杨氏之私李锦,瞎贼之自诧。总不过是骂他王八,欲辱他之至。然而他三妻皆是实事,非作者冤骂之也。
史奇再来,真是不知死活,必死于国守之手而后已。写彼恃匹夫之勇,一旦身名俱丧,诚盗贼而愚者也。
屡屡描写官兵之丑态,虽是过于形容,然实有八九,枉言者一二耳。亦可供闲中一笑。
姚泽民一死,了却姚广孝公案,及找及第五回内以完前孽一语。劳正、游夏流二人一劫同归,痨症者不复忧其再发,游于下流者亦更无可下矣。
俞一鸣之女媳一段,不可笑俞春姐之愚蠢不及刁氏之刁滑。以我论之,刁氏之滑终露马脚,反不如愚蠢之俞氏尚有本心在焉。
第二十二回李闯贼恃勇败三军史兵部加恩酬众将附:兴平伯杀流贼泽国公完旧孽说话史奇奉了瞎贼之命,领着一队贼兵,遇城不攻,只沿途抢劫,杀奔前来。到了六合,这次大非昔日之比,坚壁清野,四境村落中千室万宅皆空空如也。不但不能抢几个妇女来取乐,连那猪羊牛马鸡豚鹅鸭酒米之类,想抢些来肥嘴也不能够。这一群贼见无东道主人,心中大怒。离城十数里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早饱餐,乘着一股锐气,想来攻城,杀个快活。一来醒脾,二来泄忿。不意到了城下,遥见城门大开,以为人都逃尽,是座空城了。心中来抢杀的兴头一懈,那锐气就减了几分。众贼还想先到城中,尚可掳些余剩之物。各纵马加鞭,正要长驱而入。突然一声炮响,尚智领着中军千总缪策,右军千总满福,上智之主军,又有妙策满腹,一无谋之屎棋,那得不满盘皆输也率着一枝虎头军,冲出城来。身上都穿虎纹绵甲,有四五百人。片刀大棍,长枪钩镰,上打人身,下砍马足,枪刺钩钩,勇猛无比。
这群贼从来十处九处再没人敢同他对敌,他并不提防这个小县中竟有人出来厮杀,正是错愕。起先见他人少,又步卒,还不介意。不想到了跟前,他也不站队伍,一味野战蛮打混斫,从没有经过这种杀法,措手不及。
正遮拦不住,又被那些虎头乱绕,人身上又是虎纹,马也绕得眼花,惊得乱跳。众贼既要驭马,又要对敌,正勉强抵斗,军少贼多,还挣着支持得祝只见后面一阵声起,喊杀连天,是那堡子里分屯的四百兵。一员左营千总姓国名守,白面长髯,银盔素甲,粉白马烂银枪,如一团瑞雪相似。同着左队把总卓高,右队把总常胜,都穿白甲乘白马,从后面又蛮斫混打起来。史奇同众贼有些站不住了,偷空就跑。尚智领一百马兵,持大刀赶杀,命步卒随后追来。那贼骑的都是健马,跑得飞快,尚智率众正追不上。远远看见旗幡招展,两路兵来。
流贼正跑之间,看见了,以为是他家发来接应的后队到了,把马倒慢了些,要待他们到来,好一齐杀回报仇。谁想到了跟前,都是虎头军士。这是慕义、林忠探听得贼兵来攻六合,他二人各带了八百名精壮,如飞来应援。正遇贼兵败走,阻住去路。
此时史奇同众贼要跑,却跑不掉了,只得挣命迎敌。贼众所恃全是弓箭,他众人绵甲护住了身子,身上轻,脚下快。一到贼队前,齐发一声喊叫打起来,众贼弓箭无所施展。史奇正在危急,尚智马步兵又追上了,也喊了一声,上前一裹,四面夹攻。史奇心正惊慌,左望右望,瞅空儿要跑。早被国守看见,一马冲到背后,大喝一声道:“黑贼休走。”一枪刺来。史奇回头一看,叫声“不好”,将身一闪,被国守一枪攮在左肋的甲上。国守急撇回枪,因用得力猛,把史奇一扯,晃了一晃,几乎栽下马来。吓得他魂飞魄散,恐第二枪又来,忙伏在鞍上,打马而逃。
那三千流贼,被这些乡勇也有片刀斫做两截的,也有大棍子打出脑髓的,也有长枪刺洞心窝的,也有钩镰抓断手足的,只剩得千余逃去。前一回看众贼之凶恶,不胜恨忿至极。看至此,胸中稍觉一舒。国守还要去追,赶尽杀绝。尚智道:“不必穷追,且收兵回去。”到了城中,一面着人收贼抛弃的器械,一面查点贼首。查明了来回报,共杀贼一千八百余级,器械若干,马匹若干。
鲍信忙备公文,差人连夜到南京史乐二公处报捷去了。数年来从未闻有此一场大战而胜,史公闻知大喜,遣官飞马往京师报闻。
再说尚智命众人都到城中暂且歇息,先令犒赏慕义、林忠的军卒,好。然后治酒席与众官贺功酬劳。饮酒之间,尚智道:“闯贼若得知这一场败衄,数日内大伙必到。这一次却非今日之比,他来定有数万人马。我三千步卒,寡不敌众,须以良计破之。二位协力成此大功,一则不枉这一番义举,再者仰报史乐二公知遇之恩,三则使逆贼再不敢正眼觑我地方。”林忠、慕义齐道:“兄有何妙计我三人同功一体,敢不尊令”尚智道:“贼闻败信,他必愤怒前来。趁他喘息未定,我领兵冲他前队。二位不必远去,只在十数里之外养精畜锐,不住探听。贼一到来,将欲交锋。弟素知林兄武勇绝伦,领本部兵横冲他的中坚,断他做两截。慕兄后面杀来,扰他的后队。与他个三面接应不暇,必然取胜。然此非血战不能取胜成功,今只激励众人,临敌我等身先士卒,大家齐心并力,何愁不以一当百。”众千把总领了令,率众出城,分头屯扎。
尚智又向林忠、慕义道:“但恐贼兵来缓,他锐气未泄,难以为敌。须得用一诈降计,诱贼星夜奔来,人困马乏,庶可成功。”鲍信道:“三位都立过功了,这一功让我为之。”遂修了一道降表,其内中之大略云:前大兵临城,臣本拟迎降。尚智倔强,恃匹夫之勇,挫辱王师。今尚智偶得小胜,妄自夸大,反欲首臣,心怀二念。臣素知大王天威,四海咸惧。大兵若来,蕞尔小邑,定成齑粉,臣料尚智决不敢撄大王之锋。若闻大驾亲临,必然远遁。祈大王星夜直下,出其不意,使彼逃避不及。臣率合城百姓内应,求恩赏赐保全。获得尚智,献于军门衅鼓。上则尽臣仰归圣主之诚,下可雪陷臣功名性命之恨。云云。
差了一个心腹乡勇,叫做伊策。这人善于行路,一日可步走三百多里,虽快马亦不能及。故此差他送去。又嘱咐他如此如此,不可误事。后来成功,定有重赏。伊策去了,随后着探马沿途打听。权按过一边。
再说流贼做了这些年的快活贼,逢州过县到处,官兵遇着就跑,尚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他并不曾张弓只矢,费一点力气。要攻城就克,金帛子女,只拣着上好的收了。其余弃的弃,杀的杀,何尝吃过这样大亏这一回伤折了许多人马,逃脱的还有小半着伤,一个个抱头鼠窜而逃。又恐后有追兵,星夜前奔。史奇被国守一枪,几乎丧命。魂梦皆惊,真果是骑猪而窜。唐武懿宗形质鄙猥,武后命之为将,大败而逃。有人作古风讥之,起句云:长弓度短箭,蜀马临阶偏,中有骑猪向南窜。武后云:“懿宗有马,何故骑猪”对曰:“骑猪者,夹豕走也。”武后大笑。今史奇矣是夹屎而走也。领着败残卒众,到了大营,自缚请罪。
报与闯贼道:“臣领兵到了六合,不想城中出来一群士卒,猛勇无比。三四处救应的人马,四面围裹杀来,以致大败,三千人马只剩得千数回来。失机之罪,自知当死,但听大王天恩。”李自成大怒道:“多少大府州县,尚不敢当我兵锋,闻风非逃即降。这一个小县,前番经我杀寒了心的,尚敢如此可恶”问道:“你可曾探听这领兵的将官是谁是何名姓”史奇道:“臣沿途拿得逃民询问,说这人姓尚名智,是个乡勇头儿。近日南京兵部新委了他一员守备,同一个姓鲍的文官,协守六合。”自成越怒道:“这等的无名之人,何足挂齿。我不杀尽了这些人口,踏碎这座城池,也出不得我胸中恶气。”
正在发怒,忽营门外贼将进来禀道:“获着一个奸细,他说是赍降表来的,要求见大王。现拿在外面候旨。”瞎贼命带进来。他怀中拆开衣缝,取出降表来呈上。瞎贼看了大喜,宋献策接过看了,说道:“他战胜而后降,恐内中别有诡计。”瞎贼大笑道:“我素闻尔名,前日破归德时,我不喜得城而喜得汝,今日何作此迂腐之儒言孤行兵久了的人,何尝不想到。谅这一个斗大小县,他虽有十面埋伏,孤何惧哉他诈降做甚么事况战胜者尚智也,投降者鲍信也。他一个文官怕死来降是实,何用多疑”瞎贼就不曾想到是诱他速去,要疲困他的人马。那伊策听了瞎贼的话,心下暗喜,忙叩头道:“大王天恩,明见万里,不枉小民万死一生前来投顺。”瞎贼命赏了他一个元宝,吩咐道:“你星夜回去,对你本官说,我大兵到时,就开门接应。只杀士卒,百姓一人不戮。凡系百姓之家,门上都写顺民二字为号。成功之后,我得了凤阳,就升他知府。叫他城中预备下粮草等项,候我兵到食用。你可快快去罢。”伊策叩头谢恩而去。
瞎贼问史奇:“此处离六合有多少路”答道:“有五百余里。”此时已未末申初时候,瞎贼报仇心急,传令老营人马不要动,都留在毫州休息。只选扬武营二万多精兵,全是马军,限两夜一日赶到六合。迟了恐尚智闻风逃去,不得报仇。此时连夜起马,后日清晨到彼齐集攻城,迟误者斩。又吩咐史奇以每常功劳将功赎罪,免死革职,带罪图功。史奇谢了恩,瞎贼选了数员武艺精强的贼将,放炮起兵。
他此来想一个县城中,能有几个兵马,先因人少,故官军偶尔得了胜。这次若知他的人多,决不敢出战。他命骁将制将军苟捷绰号东郭庐为先锋,以偏将军侯矫绰号满山飞为副,带领四千人马为前部先锋;着权将军胡为群绰号九尾仙为左翼,以偏将军羊委绰号髯参军为副,带领四千人马继进;瞎贼自统中军,领六千人马,同着军师牛金星、副军师宋献策,并护卫将军马雷绰号千里足做第三队;第四队也是四千人马,着权将军章黄绰号麝香囊帅领为右翼,以偏将军朱继温绰号刚鬣猴为副;着制将军兼五路救应使禄奔绰号百花将领四千人马为合后,以偏将军袁滑绰号福缘君为副。传令不必运送粮草,只可带干粮。后日破城之后,自有食用之物,众人得令。
这些贼到处抢掳惯了,在汴梁耽误了年余。久闻城中富甲天下,都以为一攻破了,金银还在次,先得美女来取乐。不想一水淹得精光,毫无所得。今听见去攻城,拿稳是一到就破的,好生乐意。况是当年得过大利的地方,既无猛将强兵为敌,且有子女玉帛可抢,是朝暮盼羡的去处,此来兴头得了不得。大家大刀阔斧,长箭轻弓,骑着健马,连夜奔驰。你道他们的利害:旌旗蔽日,杀气喧天。开山斧闪烁生光,流星锤蓓蕾出色。枣木槊狼牙棍,犹闻磕脑之腥;偃月刀丈八矛,还带杀人之血。蹂躏得地上草不生,薅恼得梦中鬼也怕。
离城约有数十里,又传下令来,道:“若离城不远,不必定队,一齐拥上,便去攻城。先入者赏,退后者斩。如有人开门接应,只杀兵卒,不许害一百姓。门上有两个大字,勿得擅入。”两个大字,妙甚。两个字者,顺民也。但众贼不识字者多,故云两个字耳。若说“顺民”二字,亦无不可。细思之,便觉不通。足见此书之妙,一字不肯苟且下笔。那瞎贼领着这些牛羊马苟侯袁章禄朱胡众骁将,以为这一到了,四面围攻,城中又有内应,前日的那些兵将如瓮口捉鳖,一个也走不脱。意气洋洋,傲然自得。
瞎贼的军令极严,行军传令,不敢稍误时刻。天将黎明,这些贼众人马两夜一日不曾大饮食,腹中也有些饿了,又奔驰得有些困乏。离城还有七八里之遥,正走着,见对面远远座头起处,一队兵马到来。
这是伊策连夜回来报了李自成兵来的信,尚智领众出城等候,以逸待劳。贼兵看见,才往中军飞报。闯贼正在要立队时,那枝彪虎军已冲到面前。只听得一声喊,如天崩地塌,刀棍齐施,枪钩并举。这些贼正措手不及,又飞报李自成。瞎贼听了大怒。催各队兵一齐快上。众贼才纵马上前相迎,忽然又听得一声喊,只见一队兵从中冲来。刀枪在左,棍镰在右,把贼兵冲做两截,原来是林忠的一枝猛虎军。李自成正分兵迎战,后面又一片喊声,慕义率着飞虎军杀将入来。三员千总当先,中军武备,左营全艺,右营殳礼,妙。慕义之人,而又武艺全备,自然能除李贼也。奋勇斫杀。此时流贼不知当有多少官军,心中一慌,自然队中就乱了起来。站脚不住,只是想跑。李自成见势头凶猛,也有些着忙。突见一彪人马杀到他跟前来,原来是一员女将,只见他:金冠束发髻,银甲罩娇躯。一瓣红蕖挑宝镫,更显得金莲窄窄;两弯翠黛拂秋波,越觉那玉流沉沉。娇姿袅娜,慵拈针黹好轮枪;玉指青葱,懒画凤鸾骑劣马。漫道佳人多猛烈,果然闺阁大英雄。
你道此人是谁他就是林忠的妻子国氏,乃国守的胞妹。生得天姿国色,且又英勇异常。惯使一杆家传的黎花枪,坐下骑一匹火炭赤兔马。临队当先,较他乃兄还利害几分。自嫁了林报国,真是一对英雄夫妇,琴瑟和谐,相敬相爱。这日同丈夫来杀贼,匹马单枪,争先直闯入贼的大队,枪到处,那些贼纷纷落马。李自成见了又惊又喜。喜的是见了这样一员标致女将,真目所未睹。惊的是女人中有如此英雄,比他当日的邢夫人还加倍利害。忙叫章黄、朱继温二将去迎。
两人纵马挺着兵器,刚才对面,只见枪尖如瑞雪一般。章黄眼睛一花,嗓管上枪尖早着,翻身落马。临阵章黄,自然要死。那朱继温吃了一惊,才回马要跑,一枪早中了后心,透出前胸。国氏回手一带,也栽于马下。朱继温成了朱遭瘟。李自成惊得呆了,正然着急,只见林报国领着猛虎军直捣中坚。同着中军千总熊罴,左军千总猛如虎,右军千总斑豹,将贼众冲开,奋力杀进来寻李自成。
这林报国两臂有千斤之力,使一条浑铁钢矛,所向无敌。贼众披靡,如入无人之境。远远望见一个金盔绣甲的人,知是瞎贼,直奔了他来。众贼见了,都来救护主公,上前一裹,将林报国围祝林报国弃了枪,拔出双刀,如风飘瑞雪,雨打梨花。只见一团光亮,众贼纷纷坠骑,无人抵敌。国氏又看看杀到面前,李自成见势头有些不好,料难取胜,领着些护身的骁将,冲开条路走了。忠心报国之人,领着熊罴虎豹之将杀贼,自如摧枯拉朽耳。这些贼先就想跑,因他瞎王在阵中,只得死命站住迎敌,不敢动步。今见他跑了,谁还肯恋战一齐喊了一声,四分五落,鞭马而逃。这些虎军乡勇见贼败了乱跑,也分头追赶,杀得好不兴头。林报国夫妻率领众军追了有数里,追赶不上,方领众而回,他们这一阵,好一场厮杀,怎见得:杀大将连人带马,追小卒弃甲抛枪。棍中头颅,脑顶天庭俱粉碎;钩伤手足,毫毛筋肉尽分张。丈八蛇矛,恰似蛟龙探瓜;虎头军士,犹如猛兽驱羊。愁云黯黯尸横野,杀气腾腾血染常这恶贼以为杀遍中原无敌手,谁知道今朝到此胆魂消。
尚智下马暂歇,向众人道:“贼虽败去,未曾大伤。也因是两夜一日奔驰了五百余里,人困马乏。我们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故侥幸了一阵。兵法云:百里而趋者蹶上将,正此谓也。若等他歇息再来,养成锐气。那时众寡相形,未免难与为敌。众贼今日这一场败走,越发困乏了。可着人打听贼营离此多远,我们连夜去劫寨,他必不防。若再成此一场大功,贼必不敢复来。众位休辞劳苦。”众人道:“大家的事,又是将主军令,焉敢辞劳”国守道:“这瞎贼的军师牛金星同宋孩儿两个,素常闻人传说他皆善于用兵,恐有准备。”尚智笑道:“古云: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瞎贼自猖獗以来,所向无敌,谁还在他目中我兵今虽小胜,他谅我人少,决不敢去劫营,故此我欲去耳。”兵骄者败,瞎贼之谓。他二人不可无此一番议论,一见国守之能,二显尚智之智。众人皆以为然,俱各饱餐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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