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闲听落花
初四一大清早,宁和公主和顾暃就赶到了炒米巷,照大头递话时的交待,穿戴都相当普通。
赵家离炒米巷不算远,李桑柔和宁和公主、顾暃三个人,安步当车走过去。
到了赵家那条巷子口,李桑柔站住,从手里拎着的布袋子里,摸出两块金饼子,一人一块递给宁和公主和顾暃,“喝喜酒不能空着手,拿着,一会儿跟着我,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宁和公主和顾暃这是头一趟看市井婚礼这种热闹,从得了信儿就开始兴奋好奇的和宫人打听这打听那,已经听说了些市井规矩了,这会儿见李桑柔一人给了一块又丑又大的金饼子用来随礼,两个人举着金饼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奋的脸都红了。
“咱俩,像不像山匪?”顾暃举着金饼子,捅了捅宁和公主,压着声音道。
“跟着她呢。”宁和公主笑的止不住,一边笑,一边抬着下巴示意李桑柔。
顾暃笑的金饼子差点掉下来。
赵家这场婚礼,是花钱请了四司六局来张罗的。
这是赵锐他娘杨嫂子,和张猫、谷嫂子、韩嫂子几个人,仔仔细细算计过之后,决定请人来张罗。
她们都忙,要是撂下商号和作坊里的事来张罗这个,那可就亏大了。
赵锐媳妇家倒是有人,可让媳妇娘家人上门张罗,除了入赘,真还没听说过。
请四司六局,也是赵锐丈人和丈母娘的建议,除了多花点儿钱,别的没毛病,银钱,赵家不缺。
请的这家牙人行,也是赵锐丈人仔仔细细看过一遍,问过一遍,再三比较之后,定下来的。
大门里,四司六局里专司收礼唱礼上礼单的专业人士,都是一身喜庆的黑红绸衣,满身满脸的喜色,迎上李桑柔,先拱手长揖。
李桑柔递上金饼子,说了个李字,司礼双手托着接过金饼子,扫了一眼,高高举起,扯足了嗓门,透着喜带着惊,一声高喊:“李娘子金饼子一大块!”
周围的专业人员立刻一个接一个的往四周喊出去:“李娘子金饼子一大块!”
头一声响亮喜庆的高喊,已经让后面的宁和公主和顾暃瞪大了双眼,接着一圈儿的高喊,涟漪般喊向四方,听的宁和公主和顾暃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大瞪着眼睛,骇然而笑。
宁和公主笑的太厉害,金饼子竟然掉地上了,赶紧弯腰捡起来,一步上前,塞到司礼手里,一个宁字,说的都变了调。
幸亏司礼们个个见多识广,极其专业,再次放声大喊:“宁娘子!金饼子一大块!”
顾暃紧挨着宁和公主,将金饼子拍到司礼手里,连激动带紧张,递金饼子时,一个顾字脱口而出。
“顾娘子!金饼子一大块!”
“唉!你怎么说顾!不是说了,随便说一个。”听顾暃说出个顾字,宁和公主伸手捂嘴也来不及了。
“唉!我!那……”顾暃那字才出口,人群里,翠儿一身新绸衣,拉着一模一样打扮的果姐儿,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向李桑柔,“姨姨!”
“还有姐姐呢。”李桑柔回身指向宁和公主和顾暃。
“宁姐姐!”翠儿和果姐儿都记得这位有点儿傻的宁姐姐,一前一后冲宁和公主曲了曲膝。
“这是顾家姐姐。”李桑柔指了指顾暃。
“顾姐姐!”两人同时喊了一嗓子,就一左一右拉着李桑柔的手,“我们已经吃过一轮茶点了,姨姨你来晚了!”
“走。”李桑柔回身招呼了宁和公主和顾暃,被翠儿和果姐儿一左一右扯着,往里进去。
赵家当初买宅院时,建乐城的宅子还不算贵,赵家又有些家底,这宅子就是照着以后赵锐和他弟弟成亲之后也能住得下买的,十分宽敞。
虽然宽敞,这会儿,也是里里外外摆满了桌子,挤满了人。
后面不大一个园子里,靠着院墙搭了个戏台,这会儿,戏台上已经唱上了,正对着戏台,一排儿四五张桌子,是这场婚礼中最尊贵的坐席。
韩嫂子先看到了被翠儿和果姐儿拽着的李桑柔,急忙拍着诸人,“大当家来了!”
满桌子的人呼啦啦站起来,冲着李桑柔迎上来。
“刚才那金饼子,是你添的礼?”张猫最利落,冲到近前,劈头先问了句。
“光听见金饼子了,没听清是谁。”谷嫂子跟着笑道。
“我带了两位贵客过来,这是宁娘子,这是顾娘子。”李桑柔先回身介绍宁和公主和顾暃。
“咦!我听喊了三回!敢情不是喊了三回,是你们一人一块金饼子?三块?”张猫瞪大了双眼。
“都是姐姐给的。”宁和公主好奇的打量着张猫。
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秀儿的娘,娘儿俩长的真像。
“怪不得带人来,敢情你这是找借口多送金饼子!”张猫一拍巴掌,悟了。
“快入坐!坐下再说话!两位小娘子坐这边,这两个小娘子长的真俊!比曼姐儿还好看!”谷嫂子让着李桑柔三人,顺手在张猫后背拍了下。
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贵客,众人呼呼啦啦你推我让,把最上首的位置让出来两个,重新调整了坐次,重新坐下,台上的戏,都已经唱过一出了。
“曼姐儿和秀儿她们呢?还有大壮?”李桑柔看了一圈儿。
“跟大桃她们一帮小妮子看嫁妆去了,大壮他们一帮小子在外头玩儿呢,别管他们。”张猫挥着手。
“你们怎么没去看嫁妆?”李桑柔一边一个,搂着翠儿和果姐儿问道。
“果姐儿说要等你,我陪她等你。”翠儿一如既往的接话飞快。
“这是哪家姑娘啊?”旁边一张桌子,韩嫂子伸头问了句。
“她是公主!”翠儿立刻扬声接话。
张猫一口茶呛着了,一巴掌拍在翠儿头上,“净胡说八道!公主也是能瞎说的?这是要挨板子的!”
“是姨姨说的!”翠儿立刻高声分辩。
“姨姨瞎说,你也跟着瞎说?好的不学,学着她瞎说!”张猫再拍了一巴掌。
宁和公主大瞪着双眼,从冲她陪笑的张猫,看到淡定嗑瓜子儿的李桑柔,再看看一脸委屈的翠儿,眨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暃看了一圈儿,再看着一脸不知道什么表情的宁和公主,噗一声,哈哈大笑。
宁和公主和顾暃两人,看热闹看的,干脆跟着秀儿翠儿她们,袖子卷起,裙子一搂,踩着桌子,爬到墙头树上,抢占一切有利地形看热闹。
反正也没人相信她是公主她是郡主,不怕失仪。
……………………
赵锐娶媳妇这场热闹之后,李桑柔又忙了几天,临近中秋时,稍稍空闲一些。
这几年,他们过不成年的时候,比好好过年的时候多太多了。
这会儿就空闲下来,照大常的预计,今年这个年,只怕又要过不好了,眼下中秋在即,有钱有闲,大常和黑马商量着,得好好过这个中秋。
可俩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商量出一句算了。
中秋,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好过的。
登楼玩月,他们这一群人,谁有这个雅劲儿?连老大都没有!
听曲儿,咿咿呀呀的,听得人犯困,还是大戏好听,可中秋只听曲儿,不听大戏啊!
别的,还有什么?
这中秋实在没意思!
俩人商量到最后,也就是等酒坊新酒的幌子挂出来,开始卖新酒的时候,去买几样价钱贵点儿的新酒尝尝,再去一趟阳武县的庄子,拿点儿瓜果梨枣。
没等酒坊新酒的幌子挂出来,清风先带着十几二十多人,抬着二三十坛子新酒,送进了顺风院子后面。
说这是东西酒库今年进上的新酒,皇上吩咐送过来给大当家尝尝。
接着就是成串儿的送新酒的,黑马收新酒收的头晕,幸好送酒的人想得周到,酒坛上都贴着哪家酒坊什么酒,是哪个哪家送来的,请大当家品尝。
除了酒,还有各种瓜果梨枣,都要带一句:自家庄子里新出的,怎么怎么比外面的强。
大常是经历过粽子山粽子海的,也不用请老大示下,干脆直接的这边收,那边随手抓成三五斤一袋,交给骑手拿回家过节。
至于酒,李桑柔转圈看了一遍,叹着气,吩咐大常也分装送出去。
这会儿的酒,只宜新不能陈,新酒好喝,放长了,就算不坏,也不好喝了。
……………………
中秋那天,李桑柔谢绝了从潘定邦起,这家那家的邀请,和米瞎子、林飒和王锦,以及大常等人,在阳武县外的庄子里,烤肉烤鱼,品酒过节。
王锦的棉花大部分都称好数好,收进了仓库,余下的,播种太晚,和前面几批比,收成之差,肉眼都看的清清楚楚。
第一年试种算是圆满成功,王锦心情极好,挨着李桑柔,抿着酒,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一年的栽种心得。
“收了多少种子?明年能种多少亩地?”李桑柔时不时问一句。
“八十亩左右,明年还要再试一年,再说,种子也不够,明年我想想栽得密一起,看看会怎么样。”王锦笑道。
“那后年可以把种子分出去了,就在这阳武县试种,算是下大田了。”李桑柔笑意融融。
“下了大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米瞎子不客气的接话道:“仗打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打完?”米瞎子将串好的鲜活大虾,拿了几个,放到火上烤着,站起来,拎了瓶新酒过来。
“不知道。今年能拿下潭州洪州吧,年里年外吧应该差不多了,蜀中推进的慢些。”李桑柔随口答道。
“攻蜀中都是这样,前期艰难,可要是前面守不住,失了地势之利,后面,就势如破竹了。
“下一步呢?怎么打算的?”米瞎子接着问道。
“这种战略上的事儿,我肯定不知道。”李桑柔斜了米瞎子一眼。
“你不知道,行,算你不知道,那你自己呢?下一步想好没有?大常说,绸子已经卖光了,钱赚了不少吧,下一步,你要往哪儿去?”米瞎子将虾翻个面。
“先去洪州,再去潭州看看,你呢?”李桑柔抿着酒。
“我得去扬州看看,看看那位孟太太,唉。”米瞎子叹了口气,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跑来跑去的辛苦!
“你什么时候走?”米瞎子又叹了口气,看着李桑柔问道。
“很快吧,世子已经拿下了豫章城。
“洪州水网密布,和江北不同,我得去看看,顺风的线路,要怎么铺才合适。
“还有,孟太太在洪州有不少产业,她托了我照看,这事不宜托付别人,我得亲自去看看。”李桑柔烤好了一条鱼,慢慢剥着吃。
“还有人敢抢她的产业?齐军所到之处,不是说秋毫无犯吗?”米瞎子反应极快,问的也极快。
“杨文死了,都以为她也死了,无主之财。”李桑柔哼了一声。
“我忘了这茬了,也是。”米瞎子哈了一声,“这事儿是得你亲自去,论明抢这一行,你可是数一数二。”
“我什么时候明抢过?”李桑柔简直想啐米瞎子一口。
“南城根下不是你明抢过来的?”米瞎子一脸奇怪的看着李桑柔。
李桑柔呃了一声。
“夜香行不是明抢?”米瞎子不客气的再问一句。
李桑柔低头吃鱼,不理他了。
“还有米行粮行。”米瞎子嘿笑起来。
“米行粮行都没赚到钱。”李桑柔一声长叹。
“那是强中自有强中手。”米瞎子啧了一声。
……………………
中秋隔天,米瞎子拎着他的瞎杖,举着算命幌子,破衣烂衫,启程南下扬州。
半个月后,李桑柔和大常、黑马等人,贩了些货,离开建乐城,赶往黄梅县,从黄梅县过江,进了江州城。
墨桑 第225章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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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梅县往江州城的渡船来来往往,十分热闹,不过多半是空身人,或是挑着挑子的小商小贩。
黄梅县这边是大片的浅滩,大船不能靠近,大宗货物,还是要绕道鄂州过江,顺流到江州码头卸货。
李桑柔一行人带的货不多,趟着水,来回多走了几趟,就都过了江。
在江州码头下了船,大头伸着脖子看了看码头上查验路引户贴的大齐官兵,突然咦了一声,“老大,咱那户贴,还是梁国的呢,能用?”
“试试呗。”李桑柔不负责任的挥了挥手。
“不能用又能咋的?咱大齐的户贴,难道你没有?”黑马往大头头上拍了一巴掌。
“咱用哪个?”大常手伸进褡裢里,看着李桑柔问道。
他那褡裢里,装了李首打头的,李蝗打头的,李鱼打头的,陆乘风打头,以及他随便想出来的名儿,一堆儿的路引。
这是临走前,他去找七公子,七公子带着他,找到潘相,一张张开出来的,价真货实。
“用南梁那个。”李桑柔示意大头。
大头愉快的应了一声,扑到大常面前,接过那份南梁户贴,举在手里,冲着那队儿齐兵冲上去。
“咦,你们这户贴,怎么还是这个梁字儿,怎么没去变更?”领头的小队长来回翻看了几趟,皱眉问道。
“那时候不在,走亲戚去了,江那边,刚回来。”大头一脸的认真,因为认真,显得格外傻气四溢。
小队长上身后仰,撇着嘴打量着大头,片刻,摇着户贴问道:“李首是你?你家大人呢?你跟谁来的?总得有个人带着你吧。”
黑马在后头,咯一声笑出了声。
“你这话说的!”大头像被吓着了,缩着肩膀,回头看向李桑柔。
“恩跌个憨巴!”黑马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大头头上,“偶是他哥儿,刚从对岸回来。”
黑马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捧了一包麻糖往小队长面前举,“恁七了吧,七点儿。”
“不吃不吃!”小队长被黑马那包麻糖怼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什么时候去对岸的?怎么过去的?一直没回来过?”
“那可早,那时候,只能游过去,头一趟回来。”黑马收了麻糖,两根手指头动了动,以示就是这么游过去的。
“你们是一家的?看着可不像!”小队长从大头看到黑马,再看到大常,又看了眼蹲在大常脚边的蚂蚱和窜条,再看向嗑着瓜子的李桑柔,以及替李桑柔拎着瓜子袋儿的小陆子。
这一群人是一家的?欺负他眼瞎吗?他眼不瞎!
“明明是一家的,户贴上写着呢!”黑马很认真,他们真是一家的。
“小仨儿,去叫头儿过来,这一群人不大对。”小队长往后退了一步,手握在了刀柄上。
小兵小仨儿跑的很快,片刻功夫,一个虎虎生风的中年小统领,带着十来个官兵过来,先看大常,再看李桑柔,呆了一瞬,抬手挥了挥,“你们,跟我来,咱们进去说话儿。”
大常几个人,牵着骡子拉着驴,跟着统领进了城门外的小矮房里。
统领再从大常看向李桑柔,屏气问道:“你是,常爷吧?她姓桑?”
“我马爷,你不知道?”黑马不高兴了。
“唉哟喂!”统领一声惊叫,“大将军!常爷,马爷,诸位爷!唉哟喂!”
“你那个小队长挺好。”李桑柔冲小统领微微欠身,“文先生在城里吗?”
“真是,桑大将军!”小统领用力压着声音,压着激动,“小的的头儿的头儿,给您牵过马!”
“那咱是一伙的。”李桑柔笑道。
“对对对!小的的荣幸!您刚才说,文先生没在城里,好像没在,小的现在就去问……”
“不用了。”
大常立刻伸手按住小统领。
“我们来,不是找他,他在不在无所谓,顺口问一句。我们这张户贴,你看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得照规矩。”李桑柔示意黑马手里的户贴。
“加个戳就行,不过那戳不在小的这里,要不,小的带桑大将军……”小统领被大常按着肩膀,只能不停的点手指。
“把你这里该办的办好就行,我们自己进城盖戳。”李桑柔笑道:“我在江州城里这事儿,就咱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
“放心放心!桑大将军您放一百个心,一千个心!小的这里,也是盖个戳就行!”小统领从怀里摸出他的戳儿,用力盖在户贴上。
几个人出来,那位奉了桑大将军军令,就当不知道的小统领,站在小矮屋里,不停的挥着手,一直看到什么也看不过了,又挥了几下手。
一行人进了城,大头在前,直奔上一趟来时,买下的那间小院。
他们的户贴上,也是这间小院的地址。
小院里诸物齐全,就是灰落了厚厚一层,大常指挥着小陆子几个,赶紧打扫擦洗,黑马出去逛了一圈,挑了家生意相当不错的酒楼,叫了一桌子饭菜送过来。
吃了饭,李桑柔坐在大常他们刚刚打扫干净的天井里,看着洪州舆地图,琢磨着她这顺风路线,先从哪儿搭起最方便。
院门外,响起声问询:“李娘子在家吗?”
“在,进来吧。”李桑柔收起舆地图,扬声答道。
正在倒座房里擦洗的大头探头出来,迎着刚刚迈过门槛的中年婆子,笑道:“张婶子好。”
“李爷好。”大头他张婶子忙欠身还礼。
李桑柔已经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张管事好。”
“不敢当不敢当。”张管事被李桑柔这一欠身,吓了一跳,急忙左一下右一下的曲膝还礼。
“坐吧,你家太太说留了人在这里,没想到是你,看来你家太太在洪州的产业,很多,也很要紧。”李桑柔示意张管事坐,自己也坐下,拎壶沏茶。
“大当家夸奖了。”张管事有几分拿捏的坐下,先欠身谢了句,“太太在洪州的产业多倒不算多,只是,”张管事的话顿住,左右看了看。
“这个院子外面还有一层院子,放心说吧。”李桑柔笑道。
“是,大当家的这里,自然是稳妥的,我想的多了。”张管事先陪了不是。“我们爷还活着的时候,很关心我们太太在洪州的产业。
“我们爷说,我们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怕顾不及各处产业,就打发了不少人,帮我们太太料理。”
李桑柔轻轻喔了一声,倒了杯茶,推到张管事面前。
这事儿,那位从前的孟夫人,现在的孟太太,可半个字没跟她提起过。
这份心计!
“这人手,先从洪州的产业派起的?”李桑柔问了句。
“十年前,我们爷还在杭城殿前军的时候,就很关心我们太太,怕太太料理不及。
“那个时候,我们爷也不容易,这生意上头,也不是说上手就能上手的,虽说我们爷极关心我们太太,总想帮一帮我们太太,可还是有些个有心无力。”
张管事一脸干笑。
李桑柔轻轻哈了一声。
这位张管事,可真会说话!
“后头,我们爷驻守这江州城,差不多算是领了这整个洪州的防卫,我们爷虽说忙得很,可还是很关心我们太太,这六七年,不停的往各处派人,接管了不少产业。”张管事垂着眼,接着道。
“派的,都是些什么人?”李桑柔问道。
“杨家虽说从前不怎么样,可自从我们爷有了军功,后头,又娶了我们太太,这杨家也就是大族了,沾亲带故的,都是能用的人。
“再说,我们爷带了这么些年的兵,可带出来不少人,我们爷这官越做越大,能用的人,就越来越多。”张管事答道。
李桑柔再次哈了一声,“你家太太把你这个心腹中的心腹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最会打理产业,是因为你对这些人,了如指掌吧?”
“不敢说了如指掌。”张管事欠身陪笑。
“先从哪一家看起,你列好单子了?”李桑柔看着张管事。
“洪州这里,到我们爷死前,也就是江州城里几处要紧地方,还在我们太太手里。”张管事陪出一脸笑,从怀里摸出本两寸见方的厚册子,“我们太太的产业,都在这里头了。”
“敢情!”李桑柔接过册子,掂了掂,哈了一声。
敢情,她找到孟夫人的时候,孟夫人已经被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怪不得她决断的那么干脆利落,下手快的出奇!
敢情,这桩生意,是自己找上门当了冲头,唉,有点儿亏!
她当时,竟然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真是好手段,好心计!
李桑柔啧了一声。
张管事陪着一脸笑,不停的欠身。
“窜条。”李桑柔翻了两页,合上叫道。
“来了!”窜条两只手都拿着抹布,从后面院子里冲进来。
“你回去一趟黄梅县,递信让老孟他们过来,越快越好,事儿急。”李桑柔吩咐道。
“好咧!”窜条窜进去,片刻出来,直奔码头。
“你觉得,先从哪儿开始好?”李桑柔看向张管事问道。
“杨家坪的船厂,是太太的产业。”张管事垂眼答道。
李桑柔伸出手。
张管事一脸干笑,“从前年战起,我们老爷说,朝廷有令,造船都是军务。”
“你这意思,从前年起,这船厂,你们就一无所知了?那人手呢?”李桑柔扬眉道。
“原本,我们太太留了些人,可没两个月,我们老爷就查到了一个,我们老爷文韬武略的,英明着呢,查到了,就杀了满门,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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