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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八月薇妮
朱儆看向琉璃。
琉璃雪着脸,紧闭双唇。
朱儆道:“那次朕病着,你昼夜照看,你叫过朕‘儆儿’,是不是?”
琉璃不回答。
朱儆又道:“之前,咱们第一次在陈家见面,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你抱住朕,就叫过我‘儆儿’,是不是。”
琉璃鼻酸,自觉撞入了一面无形的网罗,再也逃不过了。
朱儆瞧着她,却笑道:“其实那次朕病了,本以为会死去,死去倒也好,至少能跟母后在一起了,但是鬼使神差的,却觉着是母后在我身边细心照顾,我心里想着不能死,因为一旦死了,母后一定会很伤心,我不想要母后伤心,不要她落泪,所以我又活了!谁知照顾我的是你!”
朱儆望着琉璃冷冷道:“早知道是个不相干的人,我又何必活过来?”
眼泪流了出来,琉璃禁不住道:“儆儿……”
朱儆直直地盯着她,这一声自然也听得分明:“你叫我什么?”
所有的心防,犹豫,都在这瞬间消失无踪。
再也没有迟疑,琉璃闭了闭双眼,泪扑簌簌地跌落,眼前朱儆的影子也变得模糊,像是现在英气勃勃的小少年,也像是先前四岁多的奶声奶气的小孩子。
泪落如雨,琉璃掩面哭道:“儆儿!是我,是母后……”
她用尽浑身力气跑到朱儆身旁,泣不成声地:“对不起,儆儿,母后、母后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望着小皇帝呆若木鸡的样子,琉璃不管不顾地用力将他抱住:“儆儿,儆儿!”
种种隐忍,母子情深,都在这紧紧地拥抱以及一声声呼唤中,随着泪水倾巢而出。
***
次日,范垣入宫。
却并没有见到琉璃,朱儆说道:“夫人昨日偶感风寒,如今给太妃请了过去,歇息在太妃宫里,将养两日自会出宫,太傅不必担心。”
范垣道:“家中尚有小女嗷嗷待哺,若是风寒,回府将养便是,且今日是纯儿的生日,家中上下都等着她呢。”
“原来今日是她生日,朕倒是忘了,不过她年纪不大,做不做寿也无关紧要,”朱儆轻描淡写道:“至于明澈,不是有奶娘陪着吗,如果不妥当,朕再派两个嬷嬷过去帮忙就是,何况太妃很喜欢夫人,特跟朕说了要多留她两日,朕既然已经许了,自不能再出尔反尔。”
不容分说地说到这里,小皇帝微笑道:“朕知道太傅夫妻伉俪情深,可也不在这一时。对么?”
范垣目光沉沉:“既然如此,臣想见一见纯儿。”
朱儆说道:“如今她在黛烟宫,太医又说静静调养,倒是不便相见,改日再见就是了。”
范垣道:“臣去便是。”
朱儆叹道:“太傅怎么忘了,普度殿的风波才过去多久,以后太傅可要多留心些,不要跟后宫再有什么瓜葛传闻的好。”
范垣对上小皇帝的眼神,发现朱儆的目光明澈冷静,甚至是太过冷锐,底下似有丝丝寒气儿。
终于,范垣道:“既然如此,臣遵旨就是了。”
朱儆道:“朕知道太傅向来最懂朕的心了,很好。朕心甚慰。”
目送范垣退了出去,朱儆看一眼身边的陈冲。
陈公公忙低头,不敢做声。
朱儆道:“公公,朕知道你跟太傅的关系向来很好,但这次,你可要记着,不该通的风不要去通,知道吗。”
陈冲欠身道:“奴才当然不敢。”
朱儆又道:“你是跟随过父皇的老人,也向来忠心于母后,现在又尽心竭力地伺候朕,朕相信你的忠心,所以什么事都不瞒你,你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朕最好的,是不是?”
陈冲低头:“皇上放心,奴才明白。”
朱儆颔首道:“这样就好,去吧。”
先前朱儆从陈伯手中得到了一张图,正是琉璃在南边所绘的三张之一。
且是恶人欺负女孩子的一张,朱儆看了震惊,他自然认得自己母亲的手笔。
可是这张图来的不明不白,陈伯除了这个跟那几句含糊的话,也并没有指名道姓。先前朱儆故意在琉璃跟前说什么“陈伯还对自己说了些话”,也不过是敲山震虎,让琉璃以为自己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罢了。
但虽然图来历不明,可朱儆何等聪明,他看着那图画,想到陈伯原本是个谁也不睬的冷淡性子,可先前却一反常态地跟温家兄妹两个极好,甚至,还一度想把这陈府的旧宅租借给温家。
且这图里的女孩子的形容身段儿,十足肖似“温纯”。
朱儆很快想通了这些,忖度过后,便派宫中密使秘密前往江南,在苏州地方详查温家以前的种种,果然便查出了温养谦曾吃过官司,只是后来给张莒翻了案。
这时侯张莒已经从苏州调去了湖州,于是密使又日夜兼程赶到湖州,只假借之前的案情不明,要他配合调查。
因为朝廷近来改革吏治,时不时地会有些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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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之类的在地方上巡逻查探。
张莒便以为这密使也是暗行御史一流,来查核自己的政绩的。
他是范垣手下出身,自然早有准备,那先前的三张图虽给了范垣,他自己却也留了摹本。于是交给了那密使,又亲把当年的案子重述了一遍。
密室便安抚了他两句,又说:“早听说老爷官声蜚然,想必高迁指日可待,以后再见面怕就是在京内了。”
张莒笑道:“承蒙吉言。”
张莒本想将此事写信告知范垣,只不过这本也不算是一件大事,何况如今朝廷正考核官吏,倒是不便在这个时候跟京官过从甚密,且范垣先前才出了那件事,倒要格外避讳,于是并未写信。
何况假若真的升迁,进京之后,自然可以亲口禀明。
而小皇帝的密使带了那信图返回京内,这般如此说了一回。
朱儆看看手上的图,早翻出了当年琉璃画给自己解闷的那些。两下对比,惊心动魄。
自然不想起跟“温纯”认识以来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朱儆到底是长大了,心思深沉的很,他心知道陈伯是在给自己通风报信,但既然连陈伯都看出了蹊跷,那么,倒是还有一个人堪称火眼金睛。
那人,自然就是他身边的陈冲。
朱儆暗中质询陈冲,陈公公起初不敢招认,但架不住朱儆威逼,便隐晦说明了些。
陈冲知道兹事体大,还劝道:“其实,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的,皇上切莫就因此而多心,思虑过盛有碍龙体呀。”
朱儆淡淡道:“巧合也是说得通的,但有的事是不能用巧合来解释的。”
比如他每次跟“温纯”相处时候那种熨帖自在的感觉,比如一见她就心生熟悉之感,毫无隔阂。
再比如……
朱儆道:“你倒是说说,她为何从来也不跟我行礼,为什么?”
陈冲无话可说。
朱儆在怀疑这画出自琉璃之手的时候,本想立刻传她进宫,但正如琉璃所想,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任性不懂的小孩子了。
朱儆也知道,单凭着一幅画跟自己的推测,一切都做不了数。
所以他多做了两件事。
在琉璃看见昔日的画的时候,她的反应,都落在小皇帝的眼中。
朱儆其实并不是面上看来的这样轻松,他的心弦绷紧,就如同拉成满月的弓弦。
他的心里一方面无限无尽的渴望,另一方面,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所以在琉璃想要承认的时候,那恐惧感突如其来,让他无法承受地倒退一步。
此时打发了范垣,朱儆起驾往黛烟宫而去。
远远地,望见宫内,是严雪跟琉璃两人对面而坐,正不知跟说着什么。严雪的脸上有一抹无法形容的淡笑,隐约带了三五分的苦涩。
而琉璃半垂着头,恬然温柔的侧脸,让朱儆蓦地想起了昔日皇太后的容貌举止。
他的心在瞬间变得很轻很软。
正要拾级而上,因看见了这一幕,几乎有些迈不动步子。
那边儿严雪跟琉璃却听宫人传报皇上驾到,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了过来。
朱儆极快地调整面上表情,却无法控制微红的眼圈。
他进了殿门,道:“太妃,”看一眼琉璃,刻意地并未招呼她,只问严雪,“你们在说什么?”
严雪道:“只是跟范夫人说两句体己话罢了。”
朱儆道:“哦,那你们继续说,朕也想听听。”
严雪笑道:“难得皇上有这样兴致。我方才是跟范夫人说,他们家的明澈姑娘,长的是像夫人多些,还是像是太傅多些。”
朱儆已经在两人中间的桌边坐了,闻言看向琉璃道:“是啊,我却也看不出来,且明澈的脾气也有些奇怪,没太傅那样内敛深沉,也不像是纯儿这样温和。倒像是什么别的人。”
琉璃看他一眼,当着严太妃的面,却也不好就如何,只轻叹了声,无奈唤道:“皇上。”
朱儆却又下了地,对严雪道:“太妃,朕先带她走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严雪起身相送,又望着琉璃:“我如今才跟夫人相见恨晚,既然你要在宫里多住两日,且记得多来跟我亲近亲近。”
琉璃垂头行礼,便同朱儆一块儿去了。
两个离开了黛烟宫,朱儆道:“对了,方才太傅来过,要接你回去,给朕回绝了。”
琉璃张了张口,又无声。
朱儆回头:“你是不是很失望?”
琉璃问道:“失望什么?”
朱儆道:“你毕竟成了亲,又有了明澈,今儿不能让你们合家团聚共享天伦,难道你不觉着失望?”
第106章君言
范垣出宫的时候,正遇上郑宰思。
郑侍郎走到跟前儿:“范大人这会儿怎么在宫里?”
范垣不答,正要走过去,郑宰思又说道:“哦,对了,我早就听谦弟说过今儿是纯儿的生日,府里头暗中操办的很是热闹,只是听说纯儿……怎么,皇上还留她在宫里?”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范垣却只是看了郑宰思半晌,并没答言。
郑宰思见范垣一反常态的沉默,便摸了摸鼻梁:“罢了,就当我一时多嘴,请大人莫怪,我也是太操心了罢了。”
范垣正要转身,闻言道:“郑侍郎。”
郑宰思答应了声:“在。”
范垣道:“前阵子皇上召张莒进京,你事先该知道的吧。”
郑宰思颔首:“原来是这件事,我的确是曾皇上说过一句。”
“那你可知道,皇上召张莒回京是为什么?”
“这自然是因为张大人的差事办得好,所以皇上才召他回京升赏的,难道范大人不知?皇上还亲见了张大人,勉励过他呢。”
范垣道:“你好像漏说了一件事。”
两个人目光相对,郑宰思笑道:“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我自然不至于能面面俱到,还请大人赐教我漏了什么?”
范垣道:“皇上不是还曾过问起南边儿那件案子吗。”
“南边……您、莫非是说,关于谦弟的那案子?”
“郑大人不知道这件案子?”
“实不相瞒,我之前曾经听谦弟说起过,”郑宰思轻轻在自己额角敲了一下,如梦初醒:“只是没想到皇上这次召张莒回来,也问过他这件呢?”
范垣缓缓地吁了口气:“郑侍郎,你这戏,在别人跟前演罢了,我不爱看。”
郑宰思无奈地耸了耸眉峰:“我可不懂范大人的意思了。”
“世人皆欲杀,我独爱其才,”范垣缓声道:“我向来对你另眼相看,你也的确向来行事谨慎明,只有一件,我希望你适可而止。”
郑宰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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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
范垣道:“纯儿的事,你别再插手。”
“尊夫人的事?”郑宰思笑道:“这我可就不懂了。”
范垣凝视着他道:“你懂不懂,我的话放在这里,我别的都可以迁就,只是你得记得,不要在她的身上做文章,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到时候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范垣的话像是寒风,将郑侍郎脸上的笑影冻的有些僵。
终于他道:“大人是在威胁下官?”
范垣深看他一眼,轻轻拂袖转身。
郑宰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那大人不妨再明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大人不喜?”
范垣的脚步慢了一慢,顷刻,他微微侧首,却并没有回头,仍旧去了。
郑宰思其实也知道范垣绝不会说出口。
他这一句,不过是恼妒之下的挑衅罢了。
郑宰思身后的小太监见范垣远去,才敢喘一口气儿。
方才这两人说话的时候,他特意站的远远的,但郑宰思最后那句极大声,想装听不见都不成。
只好若无其事地上前陪笑说道:“郑侍郎请,皇上别是等急了。”
郑宰思回目光,轻轻一笑。
若说如今整个朝堂上朱儆最宠信的人,郑侍郎称第二,就没有人敢是第一了。
尤其是经历过之前郑氏夫人自戕一事,就在整个郑国公府的人都义愤填膺,纷纷想要范垣倒台的时候,郑宰思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私底下朱儆询问他如何看待此事,郑宰思只说道:“虽然臣跟范大人向来不是一路,但总觉着这不是范大人的行事。”
更因他曾为养谦求情,事后朱儆细细寻思,深信郑侍郎是个不偏不倚,理智清明的人。
朱儆派密使往南边儿一节,也是郑宰思暗中协助,否则只怕瞒不过范垣的眼线去。
何况当初陈伯病重,也是郑宰思私下传信,事后朱儆暗中询问他为何会替陈伯传消息,郑宰思只说:“也是巧合,因听温侍读说起陈伯身体不适,那日经过,便进去看了一眼。”
那时候陈伯已半是昏迷,郑宰思忙叫人去请大夫,陈伯醒来之后,却拜托了他一件事,就是让他请朱儆来府里。
朱儆本想打听郑宰思是不是还知道别的,听了郑宰思所说,却毫无异样,于是作罢。
范垣虽然隐隐察觉,但也许只有郑侍郎自己才最明白,他知道什么,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
郑宰思来到景泰殿的时候,却发现陈冲跟赵添等都躬身立在殿门口。
见他来到,赵添道:“皇上如今在里头跟范夫人说话呢。”
陈冲打量了他一会儿,却不言语。郑宰思对赵添一点头,特意走到陈冲身边问道:“皇上跟夫人说什么呢?”
陈冲揣着手道:“老奴怎么会知道呢。”
郑宰思笑道:“有什么事儿是陈公公你不知道的。”
陈冲撇了他一眼:“这有什么稀奇,比如郑侍郎跟皇上之间的事儿我就不知道。”
郑宰思仍是笑着回道:“原来公公指的是朝堂上的政事,那不知道也就罢了,得犯了太/祖皇帝传下来的禁令。也是为了公公您好。”
陈冲哼了声。
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殿内似是朱儆的声音,厉声叫嚷道:“混账,朕要杀了他!”
众人闻听,皆都色变。
***
琉璃觉着自己很对不起朱儆。
虽然“死亡”并不是人力可能控制的,但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去母亲更痛苦的,同时对琉璃而言,那遽然发生的“死亡”便是原罪,毕竟她从此便没尽到为人母亲的责任。
然而,自打那天在朱儆面前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小皇帝的态度有些怪。
朱儆并没有就叫琉璃一声“母后”,甚至在琉璃抱紧他的时候,朱儆只是迟疑了会儿,小手轻轻地在她身上碰了碰,却并没有回抱琉璃。
他也并没立刻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除了叫她暂时留在宫中之外,再无其他的动作。
这样……也许不算太坏。
毕竟琉璃的身份委实太过敏感。
朱儆也没有跟琉璃说过多的话,他一切如旧似的,用膳,上朝,批阅奏折。
有时候也会来看她,甚至并不是真的用眼睛“看”,只是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琉璃知道朱儆心里不会像是表面看来这样平静,这孩子心中一定有无限的思谋。
只不知等他想明白所有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结论。
先前听了朱儆所说“天伦之乐”的话,琉璃心头微震。
但外间毕竟并非说话之处,朱儆却又转身,加快脚步往景泰殿返回。
回到寝殿,喝令所有人退出,朱儆才终究忍无可忍:“你如果真的是母后,你为什么要嫁给范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
琉璃道:“我本来想告诉你,只是……怕你那时候年纪小,不会信。”
朱儆提高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难道、难道不明白这是大逆不道吗?”
范垣对自己的情深,自然不能跟小皇帝明说,因为那就更“大逆不道”了。
而当初琉璃之所以答应范垣求娶,也正是想借机能进宫多跟朱儆亲近,但这种种如何能出口,否则更不利于范垣。
琉璃默然道:“儆儿,我毕竟不是先前的皇太后了。是温家的阿纯。”
毕竟寻常百姓家的婚丧嫁娶,是人之常情,既然重生为温纯,尚有母亲兄长,又有家中亲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无法抗拒。
朱儆也明白琉璃所指,语塞之下却仍道:“你、你……但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应该不嫁才是!”
琉璃低下头去。
其实朱儆说的对,假如对方不是范垣,假如不是那个能进宫跟儆儿时常相见的诱惑……就算生为纯儿,她一辈子也绝不会再嫁。
朱儆见她不答,知道自己说对了症结,突地又问道:“范垣呢,他知不知道?”
琉璃一怔。
朱儆却又想到当初范垣求赐婚的事,脸渐渐地铁青:“他知道的,对吗?”
琉璃察觉朱儆突变的口吻,心中一颤:“他当然不知。”
朱儆狐疑地看着她:“当真?”
琉璃点头。
朱儆却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孩子,略一想,即刻叫道:“你骗我!范垣何等的细,连陈伯跟陈冲都能看出来,他难道会一无所知?你骗我是不是?”
琉璃简直两难。
朱儆霍然起身,他原地来回踱步,怒火升腾:“可恶,他一定是知道的,所以那次……朕说要给郑侍郎赐婚,他才是那样要杀人的表情,他、他还胆大包天地要朕赐婚,他是在羞辱朕!混账!他一定是知道的!朕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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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儆还没有说完,琉璃已经喝道:“住口!”
竟给呵斥了……朱儆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去。
琉璃脸色发白,指着他说:“儆儿!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朱儆心头震动,面前站着的明明是“温纯”,他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那个总是温柔待他的母后。
他愣了愣:“你、你……”
琉璃闭了闭双眼,痛心疾首,皱眉道:“你如果想责怪谁,那就怪母后,都是我不好,在的时候没有教好你,后来又……无法好好地看护你。”
朱儆咽了口唾沫,扭开头去,低低嘟囔:“我才不怪母后,母后没有错。”
琉璃深深呼吸:“儆儿,你知不知道,母后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不知。”朱儆摇头。
琉璃说道:“是曾听信谗言,把范垣下狱。”
朱儆一怔,旋即紧紧皱眉。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这而起,但是你知不知道,”琉璃道:“让我做出这种错误决定的,除了当时的谗言之外,还有什么?”
朱儆疑心她是想趁机给范垣开脱,为他说话,便戒备而狐疑地问道:“什么?”
琉璃凝视他:“是那次,你回到寝宫,你满是委屈地跟母后说,范垣打你。”
朱儆一抖,双眼圆睁。
琉璃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将朱儆的手拉起来,望着这已经长大了不止一圈的少年的手,眼中的泪摇摇晃晃,琉璃说道:“那时候你把手探在母后眼前,带着哭腔说范垣罚了你,说你怕他,让母后给你做主。”
朱儆几乎屏住呼吸,琉璃道:“就是因为你这句话,因为看见你那粉嫩的发红的手心,才让我下了决心要拿下范垣,因为我无法容许任何人伤害儆儿,哪怕是他。”
泪从眼中坠落,打在小皇帝的掌心,却像是烈火一样炙热。
朱儆几乎想抽回手,却又像是没有力气,泪却不由自主涌了出来。
琉璃道:“我曾说过,不管如何,儆儿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现在也仍是,不管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管你对母后做什么,母后也都不会在意,因为你是母后最疼爱的孩子。”
朱儆浑身发抖,此刻心中一闪而过的,是那惊魂一夜,他装腹痛叫琉璃来陪自己。
以及……那颗药。
“真的吗?”朱儆的心颤,禁不住轻声地问,“不管、不管我做了什么,母后都会原谅吗?”
“是。”
朱儆的心怦怦大跳:“那就算、就算是我……”
就像是吃了一把黄连,朱儆的喉头发涩,每一个字艰难地卡在那里,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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