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无咎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巡山校尉
范移星脸色一变,这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当即强行镇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再不留手。却见随着范移星双臂挥舞,那黑色烟雾或是弥漫一片,或是凝成大小不一的圆球,攻守之间,形态万变。
变到极处,全部黑色烟雾凝成一道,化作一块三丈巨石狠狠砸来。速度之快竟不下于寻常的锥、钉、针一类法宝,再加上那庞大身形,给敌人的压力更是无与伦比。
此刻,范移星这一道神通秘术也终于被看出底细。
那黑色“烟雾”,分明是细微到极处的细沙。其运使之如意,攻守之变化,几乎无有任何短板。
不止于此,那黑沙分明可以随意切割,分作两份。其中一份保留“沙雾”的形态,另一部分却可以凝成大小相同、数量不等的“圆石”。
到了最极端的状态下,所有细沙更可完全收拢,作乾坤一掷之击。
可是,这看似刚与柔、点与面、力与巧无不兼备的高明神通,归无咎闪避起来却极为容易,单单凭借掌中随时显化的微小光华,一捻,一靠,一抹,一落,便轻巧避过。
无人注意到,此时范移星的面容突然有几分恍惚。
他这门大神通乃是清微宗绝学,名为“磐石微尘法”。
修炼之法虽然只有两步,但是却艰涩之极,苛刻之极。
炼此功法的第一步,是把一块不知耗费多少物力方才炼成的“五方显瑞铜丸”尽数炼化成十万八千数的细沙。这细沙,愈匀愈好,最好是十万零八千粒完全相等。若有轻重不一,威力便要大为削减,并形成种种破绽。
第二步是第一步的“逆运”,乃是将这十万零八千粒细沙粒粒凝结,再度化成一石。
不过此石再非“五方显瑞铜丸”,而是一件名为“乘金如意石”的异宝,此名既取其精纯不坏之相,又兼有点石成金之意。
实则门中前辈言道,这“磐石微尘法”尚有第三步。只是这一步几乎是道法绝旨,非得将前两步做到无懈可击,才能于心神之中显化其法。
但是清微宗也并未留下明确的证据,证明这“第三步”一定有人曾经完成。
门中有载籍纪录,原先清微宗是有一道照影石,记下上古之前,一位前辈曾经臻此境界的种种影像。
只是二十余万年前清微宗举派迁徙东胜秘境,那一枚照影石却是丢失了。
范移星在金丹境时修炼这一神通时,心中同样抱着勉力一试,突破第三境的心思。
可是,任他将第二境修炼到精纯圆满,粒粒匀停,使出神通几无丝毫破绽,那第三境的心法感应也并未出现。
范移星便将此事搁下。私心忖度,这多半是古人以讹传讹,或是信口开河。
可是今日和归无咎一战,对方法力之强约莫只有自己两三成,但是腾挪变化之间,自己这号称天罗地网的神通秘法,竟是处处破绽,不堪一用。
正是有了这一道怀疑的种子印证发芽,归无咎方才那番话,对范移星的杀伤力却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强
范移星此刻心中,无数魔念此起彼伏
归无咎果真比自己高出四重境界
“磐石微尘法”确实有第三步
自己并未修炼圆满,是因为前两步真的没有掌握到家
说什么登峰造极,不畏浮云,说到底依旧是井底之蛙
但是,他已经有较大的把握冲击天玄上真,这是门中大能所公认难道,足以冲击天玄境的资质,依旧如此微不足道
远超天玄境之上,又有怎样的精彩
现在范移星每一次出手,几乎全凭本能。丝毫没有注意到,归无咎闪避之中,都暗含着反击的铺垫。
片刻之后,随着归无咎指掌间一道道剑光流布、渗透内外,范移星的“磐石微尘法”渐渐显得错漏百出,如同堤坝之上生出千百蚁穴,溃败只在旦夕之间。
忽然,陆凿山高呼道“范师兄小心”声音颇为急促。
范移星回过神来,但是为时已晚。
一低头,发觉光影变幻之余,归无咎已经神不知归无咎的溜到近身处,一柄宽刃巨剑的剑尖,直指着自己咽喉。
范移星如在梦中,“我输了”三个字,却似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耳旁传来归无咎清亮的声音“范道友这道神通,很是不错。”
“只不过无限沙雾和等分凝圆,远不是这道神通变化的极限。”
“如果归某猜测不错,这道神通的下一境界,当是无量微尘变化由心,既可以如轻烟一般笼罩无形,又可以构成任意形态变化,却不必拘泥于球形。只是,要做到这一步,必须每一粒星砂等分如一,不可有半点瑕疵。想来是范道友在这一神通的根基阶段并未臻至最纯粹的境界,故而与此神通的最后一变失之交臂。”
范移星心神剧震,清微宗同行之人,算上那远远观望的离合境长老在内,再无第二人知晓“磐石微尘法”。
在这不到一刻钟的实战中看出来的
人世间,竟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归无咎面貌甚是恳挚,道“归某有一事相求。”
范移星如木偶一般神气恹恹,麻木不仁的吐出二字“你说。”
归无咎微笑道“在下本已精修数法,故而心中早已做出决断。涉猎千家经典,只为辩证短长,并不再修习新的神通。不过范道友这一门神通,却极契合大道归流、万变无穷的宗旨,和归某的神通道义极为相契。”
“在下决意以五件真祭器为代价,换取这一门神通的修炼法诀,如何”
“若是能够将这一门神通炼成,就算是用来攻坚致胜尚有不足,闲暇时当成傍身的小神通来使,却是灵便的很。”
此语却如同像是铁锥一般狠狠扎在范移星的胸口,令他痛不可挡。蓦然,范移星仰天狂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颤颤巍巍软倒在地上。
仲婴、陆凿山连忙抢上前去,将范移星扶起。
归无咎摇了摇头,想必是范移星受挫较少,是以道心之坚韧稍稍差了一些。
归无咎朗声道“哪位第二个下场”
随着归无咎目光转动,一一扫视过去。各家真传连忙低首,不敢和他目光相对。
范移星虽败,但是他并非浪得虚名之辈,那一道“磐石微尘法”的神通秘术极为惊艳,断非他们任何一人所能敌。
归无咎目光落在商洛派晏含章身上,似笑非笑的道“晏道友不打算出手一试么”
晏含章脸色变幻,终于,似乎有些沮丧地苦笑道“不必了。”
但是就是这一问一答的功夫,晏含章一身气息,陡然暴涨了三四成。不但功力深厚不逊于范移星,气象活泼、精微天成,也足可与范移星并驾齐驱。
除了范移星本人依旧恍恍惚惚,其余各家真传都是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想不到这一行人中,竟然还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再一回想,归无咎先前言道范移星在众人之中位列第三,显然是那时就看穿了晏含章的底细。
晏含章很诚恳的解释道“晏某所修一道功法名为文武九变,最讲一张一弛之道。最近数日,恰好是处于收敛深藏的状态,并非怀有什么别样心思。”
归无咎心中暗暗哂,这话也只能听一半。若非被自己看穿,谁敢说晏含章就没有借机占一个出其不意之利的念头
不过他口中却云淡风轻的道“晏道友言重了。”
略微将遁光拔起数十丈,居高临下。归无咎再次高呼道“哪位第二个下场”
三呼无人,鸦雀无声。
归无咎仰天长啸一声。一招手,似有数十件异物,从积古峰峰顶钻入归无咎手中。众人仔细一看,却是十一枚信笺,每一枚信笺之上附着一枚照影石。
归无咎把手一抛,十一枚信笺分散射出,并非投向附近的任何一人,而是远远飞向十一位陪同前来的离合上修。
但听归无咎雄浑清朗之声在空中飘荡“四百隐宗,为乾元、上清二宗所逐,避世荒野之外,岂非令历代祖师、先古道尊蒙羞敬请各派前辈息知归无咎立此乾坤一局。得胜之日,便是晨曦破晓,光复河山之时。”
“若各位血犹未冷,便请开方便之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罗石下耀古今
十一位离合境上修,展开手中信笺,一旦阅过,都忍不住脸色微变。
其中有三四人,更是不约而同的一字一句重新看过,深怕错解其义。可见信笺中的内容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十一人竟是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此事实在太大,还是速返宗门,交由门中天玄上真决断,才是正理。
这十一位离合修士,岁数至少也在五千年以上。领队参与百年一届的“崇台会”,观看小辈比试,其实和凡夫俗子中外出喝茶散心也没有区别。
说什么天之骄子。
除非在极罕见的英才辈出世代。每一个离合境修士,当年谁不是真传弟子中无可争议的第一
可是,看到这份符书中的内容,这十余位离合境长老,竟齐齐生出一种极荒谬的感觉“自己的分量,太轻了,无法做出决定。”
在十一位离合境长老暗自交流的当口,数十位金丹元婴境修士,看着高拔峰头、迎风而立的归无咎,都不由目眩神驰,心旌摇荡。
归无咎的一番言语,使得他们暗暗猜疑。但是此事事关隐宗和圣教的争局,却是谁也能听明白的。
这四十余人之中,心意道念偏重“为我”之道者,如范移星,陆凿山,此刻多半心情稍有抑郁。
似乎因为归无咎的光芒将自己完全掩盖,而处于一种失落自轻的心绪中。
而生性豁达、少拘利害之人,却不由地有几分兴奋。此辈似是敏锐的意识到,尽管归无咎只是初次亮相,目前还是只金丹境界;但是,这会是会是一位最顶尖的人劫道尊崛起的序幕
而身为百年之才的自己,即将被烙刻在数十万年一遇、甚至开天辟地所未有的大转折中,极有可能作为一道璀璨光芒的背景,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灵宝宗真传冉道周,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若是他们数十人一拥而上,将归无咎杀死,是不是冥冥中就改变了紫微大世界的历史进程”
这一念头一旦产生,冉道周只觉得毛骨悚然,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将这念头尽力抑制下去,不敢再想。
身旁两名龙图宗真传农节文、墨温宁察觉出变化,看向冉道周的目光不免有几分异样。暗道归无咎再如何惊艳盖世,这冉道周定力也太差了一些。
十余位长老眼神交流一阵,纷纷起遁光靠到归无咎身边。
十一位离合境修士中,以玄扈宗长老房磬奎、真武宗长老廖弋年岁功行最高,因此此刻由这二人主事,与归无咎交流。
房磬奎上前,道“老朽玄扈宗房磬奎,道友有礼了。”
这位房长老语气客气得很,竟是和归无咎以平辈相称。
玄扈宗真传饶坤、澹台百冠见之心中称奇。房长老执掌玄扈宗戒律,性格最是冷厉。不意今日竟能见到他如此温和的一面。
只是如此一来,归无咎似乎距离他们愈发遥远了。
归无咎还礼道“原来是房长老。不知房长老有何见教”
房长老摆了摆手,连声道“不敢。”
“归道友惊才绝艳,古今所无。尤其为我四百隐宗出世立此赌约,可谓一片丹心,弥天大勇。如此之壮举,自人嗣绵存、道法兴替直到如今,更有谁能当得”
归无咎笑道“房长老言重了。”
不过他心中雪亮,这位房长老如此大吹法螺,必有下文。
果然,房磬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只是以老朽愚见,若是道友收敛锋芒,藏于暗处。先以提升实力为上。到了成就大道的那一日,想必功行必不逊色于乾元、上清宗显道应元二位道尊。到时候堂堂正正出世入局,岂非万全之策”
“以归道友如此资质,想必少则数千年,多则万年,必能臻至那最后一步。此时出世以争局相搏,是否太激进了一些”
房磬奎这疑问,早在归无咎腹稿备案之中,当即平静言道“归某道法与众不同。唯有不断迎接挑战,方能领略那登峰造极境的宗旨,自身潜力才会被彻底的激发出来。”
“坦率的说,这一封战书,不但是为了四百隐宗,也是为了归无咎自己的道途。”
此言当然是归无咎信口胡诌。若是如房长老所言潜心修炼,那他此生连元婴境也难望项背,还说什么成就道尊
不过以归无咎显现出的潜力,就算随便编出一个接口,在旁人耳中也是奉为经典,并无一人敢于怀疑。这就是他功行之精、潜力之深带来的光环了。
房磬奎恍然道“原来如此。”
此刻,真武宗长老廖弋一见礼。又道“乾元上清二家渐渐成了气候,门中真传想必也有一些了不得的人物。”
“若是同境界相斗,廖某相信圣教嫡传无论如何也不是归道友的对手。只是按照归道友在这信笺上所言,除了越阶挑战元婴外,金丹一式这四个字的分量,未免有些沉重。或许,会给圣教一方可乘之机。”
“当然,有了这八个字,乾元上清两家不得不接招。想必这就是归道友的策略。”
归无咎心中暗暗摇头。这八个字不但是堵住圣教的退路,何尝不是把隐宗一齐算计进去了若非如此,怎能实现斗遍隐宗真传,一窥绝大多数隐宗经典的目标
不过归无咎口中却道“廖长老有此担忧,也不无道理。归某不想解释什么。”
“一切在铨道会上见分晓。”
“请各位放心。在让每一家隐宗都建立起绝对的信心之前,这封战书,还不会发出去。退一步说,云中派一家,也代替不了整个隐宗。”
房磬奎、廖弋,以及其余诸位离合境长老,闻言后心中都莫名一宽。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开一次铨道会,和迎接各家各派的挑战,必定能够更准确的衡量归无咎的实力,也可验证归无咎的赌局是否成立。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