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孑与2
现在过来的宋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越来越多的关于哈密国的传闻,已经打消掉了很多他们对于未知的恐惧,最早一批来到哈密的罪囚,很多人实际上已经回到过大宋,不论是经商,还是作为西域人的向导,他们的日子都过得很好,没有几个人愿意趁机留在大宋,没有活路的大宋对他们没有多少吸引力。
往来大宋和哈密已经逐渐成为寻常事。
现在的大宋颇有些国泰民安的架势,州县牢狱里面空空如也,城市里也见不到多少流民和乞丐,哪怕是荒野里,也找不到不少占山为王的强盗。
因为这些人全部被大宋弄去哈密国了。
哪怕是军中,但凡是露出一点桀骛不驯的苗头的家伙,一般三个月后就会在哈密国恐怖的军营里面,抬头看着月亮思念故乡。
官员们一句——不听话就发配哈密的话,让诺大的大宋显得更加彬彬有礼。
铁心源觉得再这样下去,大宋很可能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君子国。
坏蛋来到哈密国很快就会变成好人,尤其是大宋男子,再恶毒的家伙,来到哈密之后也活的战战兢兢的。
哈密的律法简单粗暴至极,犯了错就会被惩罚,杀了人除了抵命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好走,而且执行力非常的强大。
曾经有一群大宋山贼,被大宋打包送到哈密之后还想着占山为王那一套,结果,聚义厅还没有盖好,替天行道的旗子刚刚挂上,就被暴怒的铁三百连锅端掉,捆成粽子一般送去了金矿,估计会挖矿挖到老死。
男人变得老实了,妇人就会变得强悍,当那些被发配来哈密的妇人们发现哈密的律法对妇人非常的有利。
于是,哈密国就出现了一个妇人拎着棒槌追打一群西域男人的场面。
这有一个适应过程,恶人不是天生的,铁心源根本就不相信谁天生就是恶人,之所以会出现恶人不过是因为周围的人太软弱的缘故。
不打仗的哈密是西域最适合休息的地方,这里平安,繁华,干净也是西域衣食住行这四样行当最齐全的所在。
铁心源几乎是长在锦榻上了,躺在高高的云堂里,俯视着自己的城市,经常一看就是一天。
这是他的城,他的国,永远都看不够。
清香城正以它独一无二的魅力吸引着西域的富人向这里汇集。
西域人没有多少国家概念,城头的大王旗变换的太快,那里安全,富庶,有秩序那里就是天国。
很多牧羊,牧马,牧牛一辈子的人,忽然卖掉了自己所有的牛羊,就想留在清香城,哪怕每日里啃着干饼子,哪怕没有居住的地方,也要蹲在屋檐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很多牧人一生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们不但要带着牛羊与荒野里的野兽,和多变的气候以及突如其来的病痛作斗争,也要跟无穷无尽的寂寞相伴。
清香城最寒冷的地方也比荒原上暖和……
这里就是西域最美的天堂……
西域的冬天是漫长的……过的却非常的快,所有的事情如同闪电在匆匆的出现之后,就迅速消失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旁边的天山,以及城头那面黑色的龙旗。
当高空里的雄鹰开始唳叫的时候,荒野里就有田鼠和鼹鼠乱跑,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距离春天到来也就不远了。
刚刚转过倒淌河,经过日月山的欧阳发坐在马上俯视着山脚下一望无际的戈壁纵声长啸。
他第一次发现天下是如此的大,世界是如此的广阔,一想到这片广阔无垠的土地将会成为他的跑马地,他就激动的不能自己。
和暮气沉沉的大宋相比,这片年轻的土地让他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仅仅是一瞬间,无数关于这片土地的诗句就纷至沓来,他想从中找到一句最贴切的诗句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最终却化作一声大吼——我们走!
东京的梅花刚刚盛开,赵婉就迫不及待的要北上回家。
“等我到哈密的时候,那里的野花就要开了。”
赵婉对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赵祯有些失落,东京的繁华留不住女儿,自然也留不住自己那个有些陌生的女婿。
他很期望女儿能把外孙留在东京由他亲自养育,女儿却无视了他的暗示,决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大宋回哈密国去。
欧阳修苦劝赵婉把铁喜留下来,赵婉总是摇头,能决定这两个孩子去留的只有铁心源,她身为母亲只有养育的权力,安排孩子前途是他们父亲的事情。
当别人以为这不过是赵婉以退为进的一种策略的时候,赵婉的车队迤逦五六里地已经出了东京城。
在她的车驾边上,数百名骑马挟弓的少年人欢笑着相互追逐,在他们的身后,上百辆马车里坐着依旧捧着书卷的读书人,至于拖家带口的工匠更是数不胜数。
“长公主殿下还会回来吧?”
目送赵婉离开的王圭低声问道。
“会回来的,皇宋储君之位足够让任何人疯狂……”韩琦低声道。
“官家暗示长公主可以将皇外孙留在东京,长公主还是带走了哈密王世子。
欧阳修苦劝……”
“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伎俩罢了。”
“铁心源拒绝了富彦国夹击西夏的要求,对官家设立的燕云地为皇储条件,哈密国也没有任何动静。”
“哼,哈密国与西夏,契丹,喀喇汗国连番苦战,虽然都取得了胜利,想必这个时候也精疲力竭了。
他们不是对官家提出的条件不动心,而是做不到。”
“将门出塞,我们却无能为力,哈密国过于骄横,如此跋扈横行,老夫以为……”
“两害相权取其轻……且看看吧,再有三两年,形势就彻底明朗化了。”
“老夫不担心哈密王世子成为皇储,哪怕将来登基也不是不行,老夫担心铁心源篡权。”
“昔日汉皇不能容忍子幼母壮,我们难道就能容忍比之酷毒百倍的子幼父壮?”
“且看看吧,且看看吧,这种事情前所未有,好在官家身体康健,我们还有时间。”
银狐 第八十九章给你白玉环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银狐最新章节!
第八十九章给你白玉环
赵婉离开了东京,谈论哈密国的人却更多了。
哈密国这个话题无论拿在东窗下密谋,还是放在歌楼舞榭高谈阔论都是很好地话题。
人们最喜欢听的桥段依旧是铁心源孤身一人笑傲西域最后建立国家的事情。
宋人和别的种族一样,都喜欢对英雄人物进行夸大之后再说出去。
因此,大宋朝堂知道的铁心源和百姓们口中的铁心源完全是两个人。
所有人中,最沉默的要算是王安石了。
自从成为大宋的财相之后,他说的就远远比不上做的多,在哈密的时候他看过哈密国的财报,如今,再拿起大宋的财报,王安石胸中的悲愤之气就淤积成了海洋。
经营了上百年的大宋财赋手段竟然不如简单明了的哈密原始手段。
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考虑改变税收方式,仅仅是每个月找钱来给官员发俸禄,就占用了他几乎所有的时间。
他一面羡慕铁心源还有牛腿税可以收,一面又鄙薄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税种。
最让他羡慕的是哈密国有无数由国家来控制的财源,而大宋,除了盐铁茶酒这些严重损害国家经济自由度的官营活动。
王安石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彻底的放开这些官营货物,大宋是不是会收到更多的商税?
毕竟,在哈密国,除了武器不能自由买卖之外,其余货物都可以由商人来掌握。
他们看起来似乎更有活力一些。
可惜,大宋和哈密国还是不一样的,哈密国不论是王族,还是相国府,都控制着大量的商铺,是这些商铺控制着哈密国的生活物资,而这些商铺又是哈密国的主要赋税贡献者,也就是说,在哈密国没有不交税的人……
王安石一想到大宋的现状,要说的话就更少了。
三司使不说话,整个三司使衙门自然也就悄然无声。
赵婉离开东京的时候,王安石也在驿站相送,眼见赵婉的车驾远去,他就觉得哈密国似乎也正在远离大宋。
“介甫为何一言不发?”
文彦博看起来有些苍老,鬓间的白发无论如何都已经掩饰不住了,这对这个素来注重仪表的人来说是痛苦的。
王安石板着脸道:“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怎么,介甫还是以为哈密王世子应该成为大宋皇储?”对于王安石的话,文彦博并不感到奇怪,在这之前,王安石就说过,大宋应该立刻,马上,将哈密王世子定为大宋皇储。
王安石木然道:“皇储还不是帝王,可以立,自然就可以废,先用一个皇储之位死死的拖住哈密国,让他们与大宋紧紧的贴在一起,当我们真正成了一家人的时候,大宋的灾难就变成了哈密国的,大宋的隐忧同样会变成哈密国的。
富彦国还提什么两家用兵西夏事,官家也不用提燕云地,以铁心源的心胸,他如何肯让自己的儿子接手一个九州不全的大宋?
我在哈密的时候就发现,铁心源对哈密国看的并不是很重,如果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毁掉哈密国成全一个九州齐全的大宋他不是做不出来。”
文彦博哑然一笑道:“终究不过是揣测之词。”
王安石看了文彦博一眼道:“铁心源在哈密与喀喇汗国大战的时候,他的母亲,妻子来到了大宋,文相以为是什么原因?”
“避祸尔。”
“文相所言极是,如果大宋与契丹交战,情形危险之极的时候,官家可会让皇家撤离东京吗?”
文彦博狠狠地看了王安石一眼,对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极为不满,咬着牙道:“不会!”
王安石笑道:“这就说明,铁心源在哈密没有死战之心,他将母亲,妻儿看的比哈密国更重要。
我说过,只要给他足够的诱惑,他放弃哈密国不是不可能。
只要大宋和哈密国不动武,铁心源凭什么凭一己之力来撼动我大宋的根基?”
话说完了,王安石不等文彦博给出反应,就拱手告辞,他在哈密已经习惯了骑马,跨上那匹从哈密带来的宝马,轻轻一磕马肚子,就一溜烟的回城了。
文彦博攀着一束垂柳再次朝赵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松开了已经绽发了一星绿色的垂杨,自言自语的道:“再看看,再看看。”
赵祯手里的筷子没有目的的乱伸,王渐就不断地把装满菜肴的小碟子往赵祯的筷子底下推。
从昨日起,皇帝的心情就非常的不好。
几筷子没有夹起一块春笋,赵祯就烦躁的丢下筷子问道:“公主走到哪里了?”
王渐连忙道:“按时间算,此时还没过河呢。”
赵祯的胸口起伏不定,咬着牙道:“这个不孝女,这个不孝女……”
皇帝发怒的时候,即便是王渐也躲得远远的,低着头不敢应声。
过了好半晌,赵祯喘均匀了气息,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一连吃了两碗饭才停下筷子。
瞅着王渐道:“朕还撑得住,撑得住!不用别人帮忙,朕的江山依旧万世永固!”
王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官家自然万寿无疆!”
赵祯的眼圈渐渐泛红,喝了一口茶马上又恢复了帝王的本色,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白玉环递给王渐道:“拿给公主。”
王渐双手捧过白玉环泣不成声。
自古以来,玉玦作符节之用,君王把臣子放逐到边境,若后来要他回来再辅助自己,就赐他一个“玉环”,盖“环”与“还”同音。
若与他决绝,不准回归,则赐他一个“玉玦”,因“玦”与“诀”(诀别)和“决”(决绝)同音。
如今皇帝赐下白玉环说明他依旧希望自己的女儿去了哈密之后还能回来。
一骑出了皇宫……
赵婉抱着小儿子,拖着铁喜站在黄河岸边回首遥望开封,久久不愿离去。
王柔花陪在她身边,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尉迟雷指挥着车队缓缓地沿着浮桥过河,拉赫曼则守卫在侍卫外围,如同钢浇铁铸的雕像一般等候太后和王后过桥。
二月的黄河边依旧寒冷,也充满了愁绪,唯有不懂事的铁喜很想挣开母亲的手,去捡拾那些好看的石头。
冷平坐在马上矗立在黄河对岸,只要太后和王后过了黄河,他将作为先锋,为王后开道。
面对滔滔河水,战马局促不安,不断地用蹄子刨着大地,冷平却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不仅仅是他,随太后王后去哈密的宋人每一个都清楚这种离愁是如何的煎熬人。
就在铁喜极度不耐烦,准备大哭一场的时候,一骑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赵婉满是泪水的双眼顿时就变得明亮起来。
一身黑衣还能在近郊官道纵马狂奔的人,只有宫里的寺人大官。
王渐坐在马上,虽然被战马颠簸的狼狈不堪,脸上的笑意从未消退过。
远远地看见车队才开始过浮桥,心头更是欢喜,尤其是看见一身白裘的公主依旧站在河堤上,心情更加的愉快。
远远地跳下战马,顾不上休息,快步奔上河堤,双手托着白玉环道:“官家赐下白玉环。”
泪如雨下的赵婉取过白玉环,仰头看看天空,看都不看王渐一眼,就下令道:“出发!”
王渐笑吟吟的看着调皮的铁喜,被王柔花捉着不情不愿的随着母亲在侍卫的护送下踏上了浮桥。
高声叫道:“早日回来啊。”
赵婉的身子停了一下,马上就继续踩着软乎乎的浮桥向对岸走去。
终于可以心无牵挂的离开东京了。
想到即将回到哈密,赵婉的脚步就变得非常轻盈,如同一朵出岫的白云飘过了黄河。
王柔花抱着铁喜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心情变好的儿媳妇,这孩子在东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终于长大了。
铁蛋身为通缉犯,自然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便他贵为哈密特使,在包拯眼中依旧是一个杀人越货的恶徒。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进入公主府,铁蛋这个杀了六十八位西夏使者的罪魁恶首决计不可轻易放过。
一副马夫打扮的铁蛋小心的把王柔花扶上马车,与铁喜撕扯一阵,就随着大队人马启程,他决定吗,此生再也不来东京城了,除非,老包死掉。
车队一路向西,越走,队伍就越是庞大,不断地有回大宋探亲的将士归建。
归建的哈密将士,以西军最多,等车队抵达京兆府的时候,已经是一支足有万人的庞大队伍。
也越来越像一支军队。
那些原本围绕赵婉车驾的将门子弟很快就被彪悍的西域将士隔离在侍卫圈子之外,与这些虎狼之士相比,不论是精气神还是骑术,他们都相差甚远。
与将门子弟不同,那些读书人却对哈密武士充满了好奇,还以为哈密武士都是拉赫曼这等没遮拦的西域好汉,没想到,光头冷平的出现,更让他们重新定义了彪悍的含义。
也只有这样的汉子才能保护自己不受蛮夷的伤害。
银狐 第九十章鲤鱼西游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银狐最新章节!
第九十章鲤鱼西游
铁心源见到欧阳发的时候百感交集。
两人在清香城漫步了一整天,虽然不能把诺大的清香城走个遍,却也让欧阳发对清香城有了起码的了解。
清香河从瀑布底下形成之后,经过温泉馆就汇集了大量的温泉水变成了一条小河,因为有温泉水的加入,这条河四季都不结冻,即便是在寒冷的二月,河水清澈依旧冒着袅袅的热气向城外流淌。
别处的清香木还是一片死寂,枯枝硬干的没有半分春意,河畔的清香木却已经绽放了新芽。
铁心源指着河对岸一直绵延到山脚的平坦田地道:“当初我准备在对面建造一些官舍和房屋,却被令尊阻止了,他提出开发清香谷里的百十条山谷,却不允许任何人动用这里的田地。
对面不足三百亩的田地出产的粮食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有了这三百亩田地,清香城总算是还有一片可以让我们知晓农时的地方。
也给以后留足了发展的余地。
可惜欧阳先生不愿意来哈密,如果他回来了,我一定会在河对岸给他盖几间茅舍,想来先生一定是极为喜欢的。”
欧阳发背着手瞅着白雪皑皑的天山笑道:“家父说起哈密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神往,微臣与几个弟弟总是不能理解,如今看了一遍,总算是明白了家父的心思。
且不说这里的异域风情,仅仅是这一片暖人心扉的人情,就能让人流连忘返。
大王放心,家父年迈经受不起长途颠簸,欧阳发却可以继承家父的意愿,继续为我哈密国添砖加瓦。”
铁心源点点头感慨道:“哈密国依旧年轻,还属于年轻人的天下,伯和兄旅途劳顿,不如就在清香城休憩一月,等养好身体,再去哈密国其余地方看看,这里百业初创伯和兄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欧阳发笑道:“这是自然,我才过日月山就喜欢上了这里,广阔天地自有一番作为。”
铁心源大笑道:“心胸宽阔之人自然就喜欢一望无垠的去处,天山巍峨,又让伯和兄有了近山之乐,如此天地岂不是专为伯和兄所设?
孤王以欧阳先生为师,你我师兄弟今日不妨大醉一场,发散一下心胸岂不快哉。“
欧阳发抚掌大笑道:“正合我意,一起,一起。”
自从来到哈密之后,欧阳发就出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父亲魂牵梦萦的哈密终究没有让他失望,这里比父亲描述的还要好十倍。
来的路上欧阳发已经细细的看过哈密国,一个庞大国家的架子已经被人搭建了起来,那些城池说白了就是国家的骨架,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小城镇和村庄填满城池与城池之间的空隙,也就是说,这些小城镇和村庄就是这个国家的肌肉。
只有骨头的国家必然是强硬的,这样的构架非常适合作战,如果一个国家想要发展,没有肌肉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一个活的国家。
欧阳发在哈密国是有家的,是父亲离开哈密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那间三进的大宅子。
回到家里的时候,妻子刘氏正在指挥仆役们打扫宅子,见夫君回来了,就笑吟吟的迎上来道:“父亲留下的宅子比妾身想的要好。
里面的桌椅板凳一概不缺,只要打扫干净了,我们立刻就能入住,小果儿也喜欢这里,原以为这孩子来到哈密会不习惯,谁知一觉醒来还问我,是不是回到了老家。”
欧阳发见仆役们正在打扫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摇头道:“父亲在哈密的时候,怎么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一间好宅子不足为奇。
只可惜父亲离开哈密的时候把他在哈密著述的从政心得也一起带回去了。
我在家中没有来得及读,现在想读也徒呼奈何了。”
刘氏听丈夫这样说,想了一下道:“刚才大王府派人送来了官人的告身,官服,好像还有一本名刺,是专门借书用的,说是官人可以凭借这本名刺去藏书楼借书,您要是不提起书,妾身还想不起来呢。”
“哈密有藏书楼?这倒是头次听说。”
欧阳发嘀咕着走进了已经洒扫好的内宅,穿过一道花墙之后,就看到了一座琉璃房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由得停下脚步,指着那间房子道:“那是什么?”
刘氏见丈夫终于注意到了暖房,掩着嘴轻笑道:“那可是宝贝,小果儿现在还在里面不肯出来。”
欧阳发与刘氏结发以来一向恩爱,见妻子在卖关子,就笑着摇摇头,找到一扇门推开走了进去。
刚刚进去,一股潮热之气就扑面而来,暖房的外面还是隆冬气象,暖房里面却绿意盎然,如同暖春。
一树桃花开的正艳,枚红色花朵将整座暖房都变成了春日的东京。
梳着总角的儿子,正在垫着脚尖想要攀折桃花,见父亲和母亲进来了,立刻停了下来,却飞快的跑过来把手里抓着的一根黄瓜递给了父亲,希望父亲看在黄瓜的份上,忘记他刚才攀折桃花的错误。
欧阳发笑着抱起儿子,绕过几畦春韭,来到低矮的桃树边上,折下一枝开的最艳的桃花递给夫人道:“这是野桃,能看花却结不了果子,夫人找个花瓶插进去装扮一下中厅也是很好的。”
刘氏接过桃花人笑的却比桃花艳:“苏子瞻在东京向旁人夸耀他在哈密国写的诗,其中一首被人喻作梦呓之作,却想不到是真的。”
欧阳发见妻子居然有兴致说诗词,遂凑趣道:“那首?苏子瞻作诗想来无数,哪一首竟然被夫人记下了。”
刘氏张嘴吟诵道:“《春菜》,蔓菁宿根已生叶,韭芽戴土拳如蕨。烂烝香荠白鱼肥,碎点青蒿凉饼滑。宿酒初消春睡起,细履幽畦掇芳辣。茵陈甘菊不负渠,绘缕堆盘纤手抹。北方苦寒今未已,雪底波棱如铁甲……”
欧阳发听妻子吟诵之后大笑道:“那就是贪吃的,如不触景生情,如何会做出这样的诗文来。
很有可能就是在父亲的这件暖房里写出来的。
我看这春韭已肥,夫人不如采些春韭,晚间我们就包些扁食,小果儿最喜吃扁食,为夫也沾些光。”
刘氏嗅嗅丈夫身上的酒气娇笑道:“怎么,跟大王转悠了一天,也没有混顿饱饭?”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