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欲

唐培艺将三年前的旧手机视为宝贝，平日里很少拿出来玩，江易没见过唐培艺玩什么手机游戏，倒是见他用来拍照，还有盯着相册照片发呆，或是戴着耳机，闭上双眼听歌。
现在想想，也许唐培艺不一定在听歌，也可能是听录音。他特意存在手机里的音频文件，除了江易念英文诗的声音，应该还有其它录音。
“唐培艺，你不读书上学，之后想做什么？”江易转移了话题，问道。
“工作。”唐培艺立即回应，“像很多人一样为生活奔波，努力赚钱。”
这答案倒是很现实，江易也表示认可：“那你打算找什么样的？”
“您不是觉得我适合当服务员嘛，没准儿我就去给人端茶倒酒了。”
唐培艺话音未落，江易就脸色一沉：“这样不好。”
唐培艺眨了眨眼：“嗯？”
“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啊！”江易道，他此时又有种想伸手弹一弹唐培艺脑门的冲动。
“你得找份正经靠谱的工作，才能干得长久，也有发展前途。”
唐培艺“噗”地笑了：“江先生，您这会儿好像我的班主任老师。”
江易：“……”
不过就比唐培艺大了三岁，怎么不知不觉间，江易就为这奇怪小子操心了这么多事？
他可不想提前步入中老年期，变成惹人嫌的唠叨老头，索性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只不过两天后，江易又憋不住了：“唐培艺，你一直不回家没关系吗？”
唐培艺刚住到他家里时，江易做过一个梦。梦里又有警察上门，说他哄骗引诱高中生，拐走了唐培艺。
唐培艺的一群亲朋好友将他围住，抱着他哭，并且还大骂江易“下流无耻”，是个禽兽！
江易解释不清，闹到最后，他又请了局里的叔叔帮忙，再次被堂哥江迎新嘲笑了。
然而，都过去四五天了，唐培艺的手机却从没响过，没有任何家人朋友打电话过来询问，似乎没人担心他，急着找他回去。
对于江易的疑问，唐培艺只是摇摇头：“没关系的。江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多留几天？”
这算哪门子的“不情之请”啊！江易直接放话：“住吧，没人赶你走。”
在这期间，唐培艺的衣食住行都被江易包了。唐培艺过意不去，不想一直白吃白住，但他现在能做的事有限，就主动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
家中有唐培艺负责打扫屋子，洗衣做饭，江易也确实省掉了请钟点工的用。
一些家常菜除外，唐培艺很喜欢把几种不同的食物胡乱搭配在一起，做出江易根本没见过的菜肴，比如鱼汤里放荷包蛋，毛豆炒辣条，酸辣苦瓜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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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泡饭，还有在面包上涂老干妈酱。
江易乍一眼一看，只觉得全都是有毒的黑暗料理，他眉头紧锁，不敢动筷子：“能吃吗？”
要是唐培艺天天给他做一桌子这样的奇怪饭菜，那他还不如点外卖呢。
“能啊，我以前经常这么吃，而且味道超棒！”
唐培艺的两只眼珠又黑又亮，透着孩童般的真挚诚恳，江易姑且信了，他尝了两口后，眼底也浮现出惊喜的光亮。
唐培艺没诓他，这些算不上特别好吃，但并不难吃。
江易一旦接受了这些饭菜，省了点外卖的钱，也不用跑出去吃了。
江易越发觉得自己留了一个“奇葩”，唐培艺的文科好，偏爱古今中外的诗词歌赋，也有早起背诗的习惯，以致于最近每天早上，叫醒江易的不是闹钟，而是唐培艺的背诗声。
听着从唐培艺嘴里背出的《琵琶行》《赤壁赋》《长恨歌》和《出师表》等等，江易回想起了高中时背书的痛苦。唐培艺也会读郭沫若，冰心和海子的现代诗，另外还有江易之前为他念过的十四行诗。
唐培艺夸江易念英文的声音好听，但他自己的声线也是清脆干净，听着并不会令人烦躁，书声琅琅，反而让江易有些怀念高中那三年的时光。
唐培艺喜欢蚂蚁，要是突然蹲在路边，一动不动，那说不定就是在看蚂蚁，盯着它们排成一队努力地搬运食物。
唐培艺不讨厌穿裙子，可不爱穿高跟鞋，他宁愿赤脚踩在地板地砖上，两只白净的脚丫子蹦蹦跳跳，小跑着干活。
他打扫卫生的时候，不放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钻床底的动作也特别娴熟，江易好几回都发现他趴在床底，拿着抹布擦来擦去，把地板擦得发亮。
若是需要擦窗户，唐培艺也能爬得很高，张着嘴巴对玻璃哈气，然后一遍遍地擦着。英雄电影里的蜘蛛侠，也能吸在窗户和墙上，一举一动都很帅气，可唐培艺看着细瘦干瘪，让江易不知怎么形容。
对于唐培艺的出现，江易又像是捡到了一个奇怪的“礼物”，外表有一层层的盒子包裹着，江易拆完了一个，里面却还有一个。
他不知道拆到最后，会见到什么？
或许是一个超小的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装着空气，是别人对他的恶作剧而已；又或许是一个神秘的潘多拉盒子，他一旦打开，便会招来致命的灾祸。
唐培艺的数学不好，可他现在每晚都在记账。江易给他买的每一件衣物，花的每一笔钱，其实他都记着，也用纸笔记得清清楚楚。
“江先生，等我之后赚钱了，肯定还你。”
这话江易左耳进右耳出，听听也就过去了，他不差这点钱，压根没想过让唐培艺偿还。
“你先前假扮我女友，现在又帮我洗衣做饭，就一笔勾销吧。”江易懒懒地挥了挥手，但唐培艺摇头说不行，说他自己根本没做什么，还欠得很多。
“别嗦嗦的，我说行就行！”江易叫道，他眉头皱起，一张脸也阴沉下来，吓得唐培艺没再吱声了。
一眨眼就八月底了，伴随夏天的结束，学生党的暑假也到了头。这天，唐培艺看了眼日历，开始拾书包。
这个印有哆啦a梦图案的书包，是他生日当天，江易送他的。唐培艺也准备只带走这一样东西，毕竟其它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打扰了江易一个月，他是时候该走了。
瞧见唐培艺在拾行李，江易也没拦着，反正缘聚缘散，外面的野猫也不可能养一辈子。
但他忽然心思一转，起了个念头：“唐培艺，你想不想去大学校园看看？”
唐培艺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向江易：“如果我想，江先生会带我去吗？”
江易走近了唐培艺，挑眉笑了笑：“喊我声‘哥哥’，我就带你去。”
他本想逗一下唐培艺，谁知下一刻，一声软甜的“哥哥”就传入了耳中。
唐培艺此刻的眼里澄澈明亮，如同揉碎了万千星芒，他说：“哥哥，以后不管有没有别人在，我都叫你‘哥哥’，好不好？”
江易心神一震，同样的话，三年前的他也对一个人这么说过。
第11章
江易高中毕业后，江父本想送他去国外读书，以后也一样在国外工作，可江易不愿听从父亲的安排，他更喜欢待在国内，所以就在本市的重点院校学了设计，平时也方便看望奶奶。
九月开学季，有一波新生迈入大学校园，老生们也陆续返校。像江易这种大三的老油条，什么事都见惯了，也经历过了，和大一新生不同，他对大学生活早已没了最初的憧憬和向往。
江易平常不住校，有课时才会来学校，他走路慢悠悠的，脸上表情倦怠，总是看起来懒散没神。他也喜欢睡觉，必修课选睡，选修课必睡。
但这样并不影响他的成绩，江易有美术基础，在设计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赋，综合成绩好，师长们几乎不怎么说他，况且江易家里又有背景，大家都识相有分寸，没几个敢招惹这位少爷。
相较之下，唐培艺简直活力满满，为了让江易带他来学校参观，体验一天的大学生活，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可甜了。
一头天然卷的头发有点长了，可唐培艺懒得剪掉，干脆就梳起来，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揪揪。
他也没继续穿那种宽大的高中旧校服，今天一身简单的t恤加长裤，清秀爽朗，完全成了一个元气男孩。
江易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才像十八岁男孩该有的样子，今天的唐培艺，和之前那个躲在床下，畏畏缩缩的平胸“妹妹”判若两人。
到了大三下学期，江易现在的课很少，有几门选修课是开放式课堂，允许其他人旁听。只要对这门课感兴趣的人，都可以进来，氛围比较自由。
一般帅气幽默的年轻男教授，还有美女老师，总是很受欢迎，一旦轮到他们讲课，整个阶梯教室的座位都是满的，还得提前抢座位。
今天上午，江易的这门建筑设计课，是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主讲，江易把唐培艺带进了教室，两人挨在一起坐在后排。
江易没心思听课，偷偷观察着唐培艺的神情变化。这是唐培艺从没了解过的专业领域，他听得云里雾里的，没记住几句，不过依然一脸喜滋滋的，很享受这种自由的大学课堂。
唐培艺翻看了江易的课本，书上列举了好多优秀的国内外设计案例。在因地制宜，以人为本的基础上，建筑的功能性和舒服性结合，又不缺乏新意，有独特的构思和创新。
唐培艺这个外行，看不太明白，他的直观感受就是房子美观大气，相当有设计感。
“哥哥，你也能设计出这么棒的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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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傻啊？当然不能。”
江易道，心想唐培艺也太抬举他了吧，把他想得多么全能啊。
书上都是经典建筑，也是知名的设计大师构思指导，靠整个团队花多年力，耗无数财力和人力建造的，而在目前这一行来说，根本不现实，做得还是中规中矩，考虑经济情况的设计。
“不过独特的厕所设计，我倒是可以试试。”江易随口开了个玩笑。
唐培艺却立马对他竖起大拇指：“那样也很厉害！”
他当真了，眼里亮盈盈的一片：“哥哥，我喜欢那种亭廊，两边是花圃，也有坐凳可以坐下来休息聊天，最好还能荡秋千。”
江易点头，说他这个想法可以。亭子花坛坐凳等等，这些都属于园林小品，大多体量小巧，用于装饰和点缀景观，只要有适合施工的场所，做出来也不是难事。
江易平时一副无打采，看上去没睡醒的模样，今个儿却破天荒地聊得火热，和旁边的唐培艺不停窃窃私语。
这反常的情况，被坐在他们后排的同学庞奇瞧见了，他起先以为唐培艺是其它班的，可感觉不像他们专业的。
压根没见过这个陌生的新面孔，庞奇怀疑唐培艺甚至不是他们学校的。
庞奇伸手戳了戳前一排的江易：“唉哟！江哥，这谁啊？”
江易回头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表弟。”
说罢，他往唐培艺那儿挪近了一些，用身体挡住了庞奇投过来的视线。
庞奇笑笑，又接着调侃，说好久没见到江易之前的女朋友，怎么一个暑假过后，突然多了个远房表弟？
“这是我的私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江易不想过多理睬，淡淡地说了两句就敷衍过去。
学校里没几个人敢惹江易，但他们班上的庞奇可不一样，他的家庭背景与江易差不多，父辈管理的两家企业也有竞争关系。
同城的富少圈里，庞奇混得很开，常常去喝酒聚会，江易却很少参与，懒得和那群纨绔们瞎掺和。
“切，没劲！”庞奇之后低头玩手机了，心中却存下了这个疑问。
下午没课，江易领着唐培艺在校园里四处闲逛。学校很大，分为东南两个校区，漫步在林荫大道，连两边种植的高大广玉兰和香樟树，唐培艺见了都要感叹一番，活像个从穷乡僻壤来到大城市的小土鳖。
那目瞪口呆的夸张表情，看得江易既嫌弃，又想笑。
站在操场跑道上，唐培艺突然摩拳擦掌，做起了准备运动，他问：“哥哥，我想跑一圈，行吗？”
唐培艺的眼中泛着期待的光亮，江易还能说什么，唐培艺从没向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自然是同意了。
四百米一圈的跑道，唐培艺不到一分钟就跑完了，速度很快，有些吓到了江易。他发觉唐培艺的运动神经挺发达的，之前在家里打扫卫生，他也是蹦蹦跳跳的闲不下来，非常积极主动，一点也不觉着累。
“唐培艺，你还会什么？”
“我有个隐藏技能。”
“什么技能？”
“转圈。”
唐培艺没说谎，他的确会，当即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起来。
后来江易数不清有多少圈了，注意力反而到了唐培艺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上，看着它晃来晃去的，江易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可还是克制住了。
没事摸人家男孩子的小辫子干嘛？
他怎么跟个变态似的，都不正常了。
唐培艺光顾着在江易面前炫技转圈，结果转了太多圈后，他脑袋晕乎乎的有点站不稳，江易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可一个不小心，随着江易脚下一滑，两人就一起倒了下去，幸好身后是一片人工草坪。
他们躺在草坪上，江易看向身侧的唐培艺：“你是不是学过舞蹈？”
唐培艺笑而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的隐私和苦衷，江易没再追问，然而即便唐培艺不说，江易也能隐约看出个一二来。
可唐培艺究竟是惊喜的礼盒，还是潘多拉魔盒？
江易现在依旧看不透。
唐培艺今天格外开心，嘴角一直都保持着向上的弧度，话也比之前多，嘴里始终喊着“哥哥”，江易听着挺受用的，不像刚认识那几天时的暴躁，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凶唐培艺。
两人走出学校，路过便利店时，江易还打算买些零食和酸奶带回去。
“你想吃什么？”
“核桃。”唐培艺脱口而出。
又是很硬，吃起来很麻烦的核桃，江易真是服了他，可依旧买了好几袋，有需要手剥的小核桃，也有剥好加工过，方便直接吃的核桃仁。
唐培艺还说想喝蓝瓶装的雪碧，他有一阵子没喝过了。
“喝碳酸饮料不好！”江易皱眉，唐培艺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可之后感到头顶一重，身高快一米九的江易，花钱买了一瓶，搁在了唐培艺的脑袋上。
唐培艺不恼不气，拧开瓶盖立马喝了一口，顿感清新舒爽，笑眯眯的一脸满足：“谢谢哥哥！哥哥真的超好！”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傻逼！
江易心想，而且唐培艺夸人时也傻乎乎的，透着一股傻气，可江易还是受到感染，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回到了江易的公寓后。
“哥哥，我喜欢吃核桃，不仅是它能补脑，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小时候觉得核桃很贵，比饼干梅子果冻这些贵多了，妈妈很少买给我吃，我也几乎不吃零食。如果有人愿意买给我，那一定是在意和珍惜我，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我就自己花钱买，自己吃很多很多，对自己好一点。”
江易这次没忍住冲动，伸手敲了敲唐培艺的脑门：“小傻逼。”
第12章
听到江易这声“小傻逼”，额头也被他敲了一下，唐培艺先是一怔，接着“噗嗤”笑了起来。
这人真没什么脾气，有时候更是乖到离谱，此刻江易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戳到了他的笑点，他不生气，反而笑得双肩颤抖，抓在手里的核桃也差点笑掉了。
“笑什么啊？越笑越傻！”
江易发现唐培艺的笑点很迷，他也是头一回见唐培艺笑得这么欢，这样开怀大笑，肆意自在的感觉，和他刚来这个家时的局促不安全然不同。
捡回来的“流浪猫”对这个家有了感情，对主人产生依赖，渐渐被江易养成了“家猫”。
“唐培艺，核桃能有多贵啊！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送你一箱子，让你慢慢吃，而且就像你说的，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人要珍惜和善待自己。”
“嗯嗯。”唐培艺笑着应声，他脸颊两边挂着小酒窝，然后将手里剥好的核桃递到了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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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边，“哥哥，给你吃。”
江易愣了愣，他不爱吃核桃，但也不讨厌。
现在难得有人伺候，亲手喂他吃，江易想着不能辜负唐培艺一片好意，也就张大嘴，很“勉为其难”地吃下了。
两天后的晚上，江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了一条微信提示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沉寂许久的高中同学群有了新动态，他们的群主，也就是班长艾特了所有人，说近期要组织一次聚餐。
大家刚毕业那会儿，头两次的高中同学聚会很热闹，大多数人都去了，还喊了班主任老师，他们聚在一起吃饭喝酒唱歌，看着闹腾，其实一片和谐融洽。
之后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家变得陌生，到了后来只有几个关系要好，还保持着联系的老同学聚聚，压根看不到其它面孔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聚会，已经过了一年。江易至今为止也就去过一次，他毫无兴趣，对这个高中同学微信群也屏蔽很久了。
家庭环境的缘故，造成了江父对儿子交友的严格限制，在江易的初高中时期，没几个关系铁的好哥们，跟谁都不是很熟。
别人也觉得江易的性子孤僻古怪，还有少爷脾气，不敢真的交心，和他称兄道弟。
群里的班长又感慨大家分开三年多了，说以后见面相聚的机会估计就没了，所以希望能来的人都过来玩玩，这次聚会的人数也能多一些，不过依然是自愿原则，并不会强求。
江易现在的脑海里，连班长的面容都模糊了，更别提是其它不熟悉的同学。他仍是不感兴趣，直接叉掉了微信，继续玩手机游戏。
但没一会儿，他又到了新的微信消息，这一次是他的高中同桌单独发来的。
江易对这个同桌郑洪倒是印象深刻，这三年内，他俩还约出来见了几次。
这小子高考后去了外地读大学，也有个温柔的女友，两人的恋情一直稳定发展，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订婚，明年就结婚了。
见郑洪单独私聊他同学聚会的事，江易不禁皱眉，直接发了语音过去：“你该不会想拉我去聚会吧？对不住，我真不想去，我已经不记得几个人了。”
郑洪在那头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发了一行字
【老江，他回来了。】
江易的神色瞬间一变，那个“他”字，宛若一把尖锐冰冷的刀刃，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临近夜里十二点了，江易的手机屏幕还泛着淡淡的光亮，因为他反复闭眼睁眼了许多次，努力让自己入睡，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哥哥，你失眠吗？”
寂静的深夜，唐培艺的声音忽然传来，江易惊了惊：“你！你怎么还醒着？”
难以入睡的江易翻了好几次身，还发出了轻叹声，而唐培艺和他共处一间卧室，也就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自然察觉到了动静。
“我都睡了一觉醒来，你却一直没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易确实心事重重，却不知如何开口叙说，他讨厌这种紧张忐忑感，会令他回忆起当年。
“喂，唐培艺，你早恋过吗？”
似乎被江易的话惊到了，唐培艺一下子懵了：“……啊？”
江易顿时后悔问出这么一句话，他又开始犯糊涂了，居然会问唐培艺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继续睡觉！”说罢，江易用被子蒙住脑袋，又翻身睡去了。
旁边的唐培艺盯着江易的后背，没了睡意，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江易根本没睡几个小时，第二日凌晨就醒了。他急需冷静下来，便匆匆起身，去冲了冷水澡。
盛夏的尾巴刚刚起来，九月初的气温依旧比较高，所以尽管用凉水冲洗着全身，江易也没觉着有多冷。
他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胸膛宽阔，小腹结实，几块腹肌的线条也很漂亮性感，但小腹上却有一道伤疤，江易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虽然如今看着浅浅淡淡的，伤痕并不明显，然而当年却是鲜血淋淋。江易始终记得，他的肚子上像是破了一个洞，血液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他也差点以为自己会挺不过去。
多留了一个礼拜，唐培艺跟着江易去大学校园体验了一把，也算是当了一回“大学生”。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叨扰，今天背着书包，正式向江易告别。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缘自会相见，江易对这种事情看得很淡，叫唐培艺好好照顾自己，别又被渣男骗了。
毕竟他可不会次次都那么好运，在哪儿都能遇见好心人帮他。
唐培艺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又说江易像个语重心长的长辈，果然是“哥哥”啊。
江易伸手一弹唐培艺的额头，这小子长进了啊！这才过了几天，倒学会反调侃他了。
唐培艺立马乖乖认错。
之后，当他转身刚迈出门槛，江易就喊道：“等等！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易为唐培艺买好了一堆零食，其中有好几袋核桃，让他带着路上吃。唐培艺说太多了，书包塞不下，就只拿了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