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遗忘的深情

    “你是黎羽”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叶嫊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声了。

    “你不是死了吗”海枫的脸骤然发白，向后倒退一步，腿弯撞在凳子上，身体顺势跌坐回椅子上。

    “什么玩意儿”海枫这句话吓到了他的同事和颜宁，还有叶嫊。

    我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叶嫊恨不得摆一个黑人问号脸出来。

    “你好好的活着，装什么死啊我还以为你没能扛过去，最终还是自杀了呢！我当时下午上着课呢，一看见你死了的消息，我整节课都在走神，我还告诉咱以前的同学了呢！安安她们都唏嘘不已呢。”海枫越说越觉得叶嫊过分，竟然撒这种谎。

    “……”叶嫊静默的听完这番话，想起了一件事。苦笑一声，坐回沙发上，开口言:“原来如此啊……是啊，黎羽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叶嫊。”

    海枫缓和了情绪，纸巾气的扔在桌子上，醒悟了，指着叶嫊教训:“你装死欺骗了我的感情，你有没有良心我说呢，怎么刚刚遇见那个姓顾的家伙，他还能那么轻松的跟我寒暄。”

    “姓顾的顾清深啊”

    “对，就是他。他在哪儿约会吃饭呢！”海枫说着，就给叶嫊指了一个方向。

    顾清深和海枫见过两面。一次是叶嫊带着顾清深等人逛漫展，与海枫偶遇的。一次是漫展结束的晚上，叶嫊请海枫吃饭，顾清深等人硬要跟去。

    顾清深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他有事吗

    叶嫊顺着海枫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两个人。

    一个女人的背影和顾清深的脸。女人的脸看不见，但顾清深是不是笑两下是绝对没错的。

    想到刚刚顾清深鸽了她，叶嫊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冲动。她想要端着面前这锅滚烫的锅底冲上去泼他一脸。

    “日！我都发烧、感冒、咽炎、腰酸背痛了，他不关心我也就算了，还有心思出来约会，他怕不是想找死吧！”叶嫊的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串冒出来。粗口爆的颜宁都想装不认识她了。

    海枫也是看的、听的目瞪口呆。

    “你这可不像生病了的感觉……”海枫悄悄嘀咕。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那个那个，就你们两个人出来吃饭介不介意一起吃”海枫提议。

    颜宁笑着摇摇头:“我都可以。只是要打扰你们了。”

    海枫的同事们立刻开始帮腔:“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好打扰的，不打扰不打扰。”

    “吃火锅嘛，人多热闹才好。你们不嫌弃我们刚加完班没梳洗就好。”

    海枫的同事对俩人表示十分欢迎，说着已经拉桌子了。

    火锅城的服务实在是太好了，一点都不介意他们临时搭桌子吃饭，还送了一个果盘。

    八个人，两个锅，热热闹闹的吃起了火锅。

    只要对方是自来熟，叶嫊也能自来熟，没多久，就天南海北的谈了起来。谈着谈着就喝上了。颜宁没喝，她还要开车，就看着他们喝。

    叶嫊一杯接一杯，一瓶啤酒很快就没了。颜宁有足够的证据怀疑叶嫊根本不是想叙旧，而是借机名正言顺的喝酒。

    “你们是做美宣工作的吗”

    “猜的这么准”海枫的同事很是意外。

    “是上学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想去美宣组工作。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画画好学习也好，进美宣组绝对没问题。”

    “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你呢考上中央艺术了吗做设计师了吗”海枫也记得叶嫊的理想。

    “考是考上了，可现在不做设计师了，在一个公司上班。”

    海枫听完沉默了。

    海枫的同事好奇啊，问:“啊考上了怎么不继续”

    “有别的工作要做。在公司上班。”

    “那你现在的公司是那个”

    “乔纳森。”

    “跨国集团，这也不错啊！做什么方面”

    “工作方面花钱吧，应该是花钱，花钱花钱再花钱，反正就是不为公司直接盈利。”

    “……这工作…没听说过。不过那么大的公司，肯定不差。”

    沉默了几分钟的海枫轻轻的唤了一声叶嫊:“黎羽”

    “别叫黎羽了。太别扭了。”叶嫊夹了一筷子肉，还没注意到海枫语气的变化。

    “你说你相信我一定会实现理想，那你呢我也是一直相信你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很意外的话。

    “当年，我……原来当初是有人相信我的啊。谢谢。”叶嫊一直以为，当初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她可以走艺术的道路。

    “我没放弃理想。只是如今好像有了更重要的东西。等我完成现在的事情，我就请你去看我的秀场。”当年的纠结烦恼就这么释然了，烟消云散了，从心底到语气，都变得松快了。

    原来，是我低估了海枫对我的情意啊……

    目光转至不远处的一道人影，良久，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晚对叶嫊来说，其实还挺开心。这顿火锅吃的热热闹闹又简简单单，临结束时，都加了微信，留了电话。

    八人一起去结账，大家都非常尊重彼此，没有说谁要请客，谁要抢单。

    叶嫊刚准备拿出手机付款，就见纤细的手指夹着一张金卡递给了收银员。

    “你干嘛”叶嫊万万没想到颜宁会抢单。

    颜宁没回答叶嫊，转头对海枫等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其实我是受人委托出来陪叶嫊吃饭的，他说账都记他身上，我也没办法。大家行个方便，让我完成一下任务吧。”

    “……”大家都没说话，很疑惑，却也是默认了。

    最后，就是刷了那张金卡。

    叶嫊一只脚已经踏出了火锅城的大门，终究没忍住，回头向顾清深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是他

    叶嫊不确定，直觉却又觉得应该是顾清深。

    颜宁把叶嫊送到酒店大门口，看着叶嫊小步跑进酒店，颜宁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张口喊:“叶嫊！”

    “啊”叶嫊停下脚步回头看。

    “一往情深这种东西，是不会永远等着你的。”很认真，颜宁说的很认真，叶嫊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三十一章 发脾气
    “回来了相亲怎么样”顾清深这才刚进门，杨子叶就打趣他，惹的顾清深丢给他一个白眼。

    杨子叶一看这明晃晃的一脸糟心与不爽，不用说也知道了。

    “行，明白了。又是去敷衍了事了。快过来写上你的课题选择。”

    顾清深这才给他一个好脸色，走到他旁边拿起笔，看了一眼纸上已经写上了的几个课题。

    杨子叶早决定好了，他选择了军事医学方面的课题，就他一个学医的，这个课题不给他，给别人也讲不了。许景森是从陆航选拔过来的，熟知的理论没办法搞，他也懒得搞，对着杨子叶软磨硬泡，死赖着，硬是给卫生兵当了个打下手的。

    在他们六人中，大江和地瓜未入伍之前都只是高中毕业，服役期间去了军校进修。他们两个人为一组，课题是军事素质与形式需要。

    只剩下陈冷和顾清深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明了对方的意思，动笔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课题。

    陈冷:单兵作战

    顾清深:狙击作战

    “我以为你会讲联合作战。”陈冷浓浓的遗憾之情，面色依旧无异，还是冷冰冰。

    “你没猜错，我之前确实想的是这个课题。可如今，我只想将目光专注在一人身上。”顾清深很认真。

    “这个培训方案，我啊，是真没看懂。”许景森最讨厌麻烦，把纸举在空中弹了几下，不怎么满意。

    杨子叶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大概是能明白上头这样做的意思。

    而地瓜和大江，他们不懂也不是非常想懂，只是单纯的想完成好任务。

    既然都决定了，陈冷直接熄灯，“睡觉。”没有委婉的转承，灯就灭了，陈冷如此硬生生赶鸭子上床。

    “队长啊，我还没上床呢。”

    “别挤，看不清了，我脱鞋呢…”

    “不是，你踩我脚了。”

    “不是我…”

    黑漆漆一片中乱成一锅粥，他们就不懂了，队长这种“训练方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铃……”手机提示音。

    “谁的手机响了”

    “我听方向，好像是老顾的。”

    “大半夜，谁还能给他打电话”

    “这还用说肯定是刚刚相亲的那个啊！嘿嘿嘿。”

    七嘴八舌的，闹腾起来，熄灯也无法阻止他们。

    顾清深接通，手机里立刻是一嗓子：“顾清深，你什么意思啊你！我缺钱啊”

    在一帮男人里，一个女声显得尤其突兀。整个宿舍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纵使叶嫊扯着发疼的嗓子喊的破音了，顾清深也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处：“嗓子怎么了”

    “你还知道关心我嗓子啊哼！”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听见最后一个字所表达出来的强烈不满，顾清深不淡定了。

    刚躺下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迅速穿好鞋，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顾清深已经没影了，宿舍里还是沉寂的……

    “我擦！什么情况”

    “哇哇哇哇…”

    “有谱啊！看来这次这个相亲对象可以啊！”

    “不是。”格外的冰冷的声音，宿舍再一次安静下来了。

    黑暗中的七嘴八舌，虽然看不见是谁说的那句话，但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的。这句冰冷的话，明显就是他们队长陈冷说的。

    许景森：“我擦！队长竟然加入我们的八卦话题了。”

    地瓜：“队长，不是什么啊”

    陈冷：“不是相亲对象，是他家那个小姑娘。”

    “你们真以为顾清深无欲无情、眼高于顶啊”

    “不是吗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也不接触女人。”

    “他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个小姑娘，他太喜欢了，喜欢到根本看不见旁人的好。所以，他一直在等那个小姑娘回国。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了，那个小姑娘终于回来了。”陈冷难得会说这么多话。

    听了陈冷的话，杨子叶好像想起了什么，琢磨道：“……是特战选拔训练营的时候，老顾放在胸口口袋里，塑封好的那张照片里的姑娘吗”

    “嗯。”

    “……”宿舍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特战选拔，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们从来不知道，顾清深竟然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也不知道，顾清深竟然如此辛苦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等一个人。

    ————

    叶嫊挂断了电话，还是气的很，手机被扔到一边儿去了。像是浑身着火一样，她坐不住，进浴室洗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估计还是没能浇灭她那满身的火气，系着一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又跑到冰箱去拆酒。

    无论什么饮料叶嫊都要冰镇，她才不管适合不适合，就是喜欢喝冰冰凉凉的东西，尤其是嗓子发炎的时候喝，更舒服。

    满满一高脚杯的红酒咽下去，不知道是浇灭了她嗓子里的烟还是心里的火，发出了舒爽的一阵声音。

    “我就搞不懂了！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鸽了我去跟别的女人吃饭，还要刷他的卡请我吃饭。意思就是要不和我吃，要不请我吃呗！老子是缺你这顿饭还是缺你那两个钱”

    叶嫊盯着地板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又好像顾清深出现在面前，正对着他说似的。

    越说越气，又倒了满满一高脚杯的红酒。

    这杯刚喝了三分之一，套房门铃响了。

    “谁”叶嫊去开门。

    门打开了。

    是顾清深。

    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还拎了个塑料袋。

    见是顾清深，叶嫊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往屋里走。门却是没关的。

    “……”顾清深进屋关上门，二话不说，先是把叶嫊手里的酒杯夺走了。

    “干什么干什么鸽了我还要入室抢劫”这么大喊着，却是没有真的恼了。

    顾清深静静地看着叶嫊发火，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样子。

    叶嫊就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顾清深的笑是宠溺，是在纵容她发脾气。

    一旦有了这样的感觉，叶嫊就无法继续盯着顾清深了。抱着酒瓶子，跑到沙发上去窝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