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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H)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蟋蟀在堂
程显看着那对年轻人走远,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一股熟悉的疲惫涌上来,他觉得全身都重的很。晚场开始了,一个比一个更加光鲜靓丽的男女三五走进,他们路过程显身边时,都明显地侧目。
程显迈动步子,扬脸看见杨淮放站在大厅另一边,正慌忙低头,似是什么都看去了的模样。对着一大盆绿叶植物,杨淮放用自家熊掌般的手忙碌地敲着手机屏幕。
程显没有招呼他。他一个人走出“新世界”,走出这片不似人间的五光十色。路过外面反光的玻璃墙,他由漫天的霓虹中看见了自己颓唐的影像。他习以为常地别开眼,穿过一字排开的宝马香车,走向自己那辆二手电动车。
开了锁,人刚坐上去,诺基亚在口袋里“日”地一震。他摸出来看,是杨淮放的短消息,“我之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三、
程显撑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夜色,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个扁平的香烟盒。盒内侧一面上画有曲线,像是什么动物的雏形。四近一户户人家,灯火明灭,看去显着不真切的太平。夜风吹进窗子,非温软,非凉爽,倒是带着未尽的油烟味,从楼下住户厨房飘来的。程显穿着短衫瞭望着这灯火,呼吸着这风中的油烟,又想起杨胖子问他的“我可错过什么剧情”来,——杨胖子错过了什么吗?
其实杨淮放知道的并不少,毕竟当年是他这尊臃肿的伯乐把程显这匹千里马从大街小巷万千送外卖的小哥中相中,并锲而不舍地半引半诱,将刚满十八岁的程显充进了本市响当当的“岳家军”。当时程显正急需钱用,要不然他也不会一个人同时打三份工,骑着电动车成天风里来雨里去了。每一天他都很累,累的经常倒头就睡,睡醒了再吃饭。而饭也不舍得吃好的,最低档次的盒饭,坐在电动车上三五下划没了,感觉并无很饱。幸而身体还扛得住,块头也在那里。而正是这身块头,让每次从程显手里接过薯条炸鸡的杨淮放动了心思。
“一米七出头,是个举重运动员的身板,嘴很严,绝对不多话。”这是后来杨淮放把程显介绍给岳建益时说的话,且添油加醋道:“阿程学体育的,格斗不错,散打也会些,您看看呗?”
彼时岳建益正坐在外屋听独子岳文龙练钢琴。一首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蒂莲娜》,好像叫我们的岳将军听得入了迷。那个时候的岳建益也格外得显着些柔和,他挥一挥手,“你觉得没问题就留下吧!”
此话一出,第二日傍晚,“新世界”的夜场里便多了个举重运动员似的场把子程显。脱下外卖员统一配发的廉价t恤,穿上紧身背心夹克衫和牛仔裤,程显隐在黯淡的光线下,沉默地睃着场子里的红男绿女,从此日复一日。
那时的“新世界”不比现在,当年的岳建益也还不是市人大代表候选人。在本地房价还只卖几百块一平的上世纪末,本市的地下江湖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舞厅、赌场、浴场、地下钱庄,见的人见不得人,遮遮掩掩或干脆一点儿不遮掩的,借着各自的势力做起了营生。在杨淮放的安排下,程显下午在桌球馆把着,晚间则在“新世界”的夜场里巡逻。那时的“新世界”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只够开这两个门庭,“岳家军”的赌室和地下钱庄开在另外一个地方,由岳建益亲自坐镇监守。
从到“新世界”的第一天起,程显就清楚了自己的职责——威慑和打架,并且他到“新世界”的第一天就打了一架。不是跟来闹场的其他帮伙的人,而是跟“新世界”自己的场把子。打架的源头也很简单——他是杨淮放带进来的。
杨淮放虽然是“岳家军”的师爷,可并不是岳建益身边唯一的师爷。岳建益身边除了他,还有个叫孙惟的人。这孙惟最大的背景,是岳建益的小舅子,即岳太太的表弟。而那岳太太又是“岳家军”前身“大昌帮”头脑孙海潮的千金。当年岳建益凭借过人的胆色与不俗的皮相,一举赢得孙大小姐的芳心,进而从岳父手上继承过衣钵,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岳家军”。后来“岳家军”横扫“大昌帮”各大派系,独领风`骚,一时无两。慢慢地“大昌帮”不再被人提起,人们逐渐以“岳家军”取而代之。
在“岳家军”里,新晋师爷杨淮放与新相中的女官妈妈桑是一支生力军,岳建益把他们安插在“新世界”,暗自同“大昌帮”孙家的残余人马较劲。因了姻亲上的关系,岳建益不欲赶尽杀绝,但凡那些人稍微安分些,他就闭一只眼揭过,宁愿叫自己的手下吃些明亏。可惜太太孙玉帛本身就是胭脂虎一只,大事小情一本本帐翻得门儿清。再加上那个学金融出身的表弟孙惟的挑唆,孙玉帛一生下岳文龙,就张口问岳建益要分红,又提出贷款买地皮建房,而这抵押至少一般得由岳建益的地下钱庄来出。要求一桩一桩,总之叫岳建益难得消停,同时孙惟得到表姐的纵容,也着意在帮里组建自己的“孙派”一支,来对抗岳建益的“岳家军”。
岳建益一方面暗自恼火,一方面得花大力气维持两派的平衡:孙玉帛毕竟是他妻子,且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帮他,他不欲主动撕破脸,尤其在孙玉帛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的情况下;至于孙惟那滑





夜色温柔(H) 分卷阅读5
头,先当个外戚供着。孙惟在银行金融那一块的几下动作,让岳建益颇感兴趣,他不想在尚未看出个端倪来之前先把人给宰了。等将来他的根基更深,脉系更广,尤其是等把这孙阿弟的底牌都摸熟了,那时候是滚刀还是白切,都但凭心意了罢。眼下,还是叫杨淮放和妈妈桑先装着孙子,见机行事再说。
于是当程显第一天迈进“新世界”的夜场时,面对的便是这么个错综复杂的情况。当年的他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来看场子的。那边杨淮放刚对他说了句,“别给人闹事,”就被妈妈桑叫去,留程显一个人瞪着一池闪闪的彩灯与贴面而舞的男女。
打架的起因是老掉牙的被诬调戏。程显好端端地从几个舞小姐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往他身上跌来,发出一声造作的“哎哟!”
程显伸手接下,朦胧之中只来得及看到个楚楚的轮廓,耳旁即刻一声大喝,“小子色胆包天!敢情新世界的妞儿是为你准备的?”
“呼啦”一下,四五个穿紧身夹克的场把子,同时从昏昏的光线后面步出,一个个面带冷笑,对程显形成了包围。这些人不用说,正是孙惟手下的人,瞧杨淮放领了张新面孔来到,寻隙要给个下马威,好挫一挫“岳家军”的士气。
那时的程显虽说年纪不大,却也非秀才出身,看这阵势,前后一琢磨,就知道这伙人早就串通好,是故意的了。说不定这怀里接下的舞小姐,也跟他们是一起,——这么不清不楚地赖在他身上,掂一掂,还挺沉的。
那个时候,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小人,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于那片欢场的迷障中,只听一个童音叫着“妈妈——”,紧接着一个小男孩,自人们的腿隙中间,挤啊挤得,执着地挤进来,挤到最中间,扑到舞小姐身上,“妈妈!”
男孩子穿着雪白的运动衫裤,背着小书包,包上还挂着个小水壶。他用受了惊的小犬样儿的眼神四周望一望,最后望到程显身上。“妈妈,这些人又欺负你了?这个人又在欺负你了?”
随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小男孩“哇”地冲上来,嫩乎乎的小拳头一下下砸在程显身上,“你不许欺负我妈妈!我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砸得忿恨而焦急,像是知道自己在撼动一棵大树,没有成功的希望,却也要勉力一试。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混乱中望向程显的眼清怯分明,汪着数不尽的委屈。
“骏骏!”此举把舞小姐吓坏,她慌忙拉过男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妈妈桑呢?杨叔叔呢?……”
却被那些个寻衅的场把子给打断,“这妞儿还带着个拖油瓶,怎么也被妈妈桑收进来?”“这小崽子不知道是谁的种?”“哈哈,难不成就是这新来的小子的?”“呵,哪有自己老婆出来卖,老公还在看场子的?”“不对呀,这崽子压根儿不认他,还让他别欺负他娘呢!”“不管,这小子犯了大忌,场子里的女人是给客人准备的,没他的份儿!就这一条,就够他放一血了!”一个个活动手腕胳膊,便是更逼近了。
这当口,程显说了句话,“我没欺负你妈妈。”是对那小男孩说的。他一边说,一边手掌轻推,将舞小姐并小男孩一块儿护到身后,同时转身迎向袭过来的第一个拳头。
打架的过程程显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头脸前腹上挨了好几下,还有一只脚对着他的下半身猛踹。他的反应是横手格挡,掰住那条腿,一个狠旋,同时放低重心,一下下地去尥那些人的下盘。得手二三之后,他迅速起身,直袭其余人等的耳廓咽喉。
程显很少打架,但这不表明他不擅长打架。之前杨淮放对岳建益介绍他会搏击散打的话也并非尽是作伪。只是当时说出那些话来的杨淮放没有想到程显这么能打,故等到他跟妈妈桑两个匆匆赶来时,地上已经歪倒了一票孙惟的人,程显还拎着个皮椅子噗噗地往两个企图爬起来的人身上砸。要不是杨淮放连声喝止,冷着张脸的程显估计能像剁肉似地再剁几下,把人剁烂了也说不定。
至今程显都不清楚这事后来是如何解决的,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妈妈桑说了句什么,好几个小弟模样的人就上前来,把地上躺着的人半抬半扶了下去。等人走干净了,池子里的客人也吓跑了一大半,杨胖子却突然笑容满面地上来猛拍他的的背,连声道“好!好!好!”
程显没什么反应。他一个对几个,身上没少挨,那会儿眼睛正肿的只剩半条缝,望出去的视野里尽是昏蒙蒙的红。尽管如此,于那片蒙蒙的红中,他还是捕捉到两个人,确切地说只有一个,一个穿雪白衫裤的背着小书包的身影。那时妈妈桑正把那舞小姐母子俩叫着,两个人跟在妈妈桑后面离开。舞小姐牵着自己的儿子,两个人同时回头望着程显的方向。舞小姐望过来的眼神被程显忽略了,在满厅魑魅魍魉似的影子里,他只看见了那抹雪白,那个清怯的小犬样儿的目光。那个雪白的小身影背着蓝色的小书包,书包上还挂着个小水壶,随着小身影的走动而那么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四、
从那之后,发生了若干变化,最明显的一个就是孙惟的人再也不来招惹程显。即便大家同在“新世界”看场子,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些人只要看到程显在,一个个扭头就走,绝无半点拖拉。
对此情景,杨淮放见一次笑一次,每每拍着程显的肩头,说他是“鲁提辖”,又对妈妈桑说,“岳将军听说了这小子的本事,欢喜的不得了,说要来亲自见见这小子呢!”
妈妈桑跟着笑笑,人前并没有什么话,倒是私下里拉住程显,提醒他“小心使得万年船”,又告诉他“岳将军是个倒插门的,很多事也无可奈何。我们这些小民很多时候要学会自己保全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注视着远方。
自然,妈妈桑自己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跟杨淮放不一样的不简单。从相貌上看,妈妈桑长得颇像以前港剧里的女人,一水儿侧梳的大波浪,眼圈画得很黑,嘴唇涂得很红。
听杨胖子说,妈妈桑真的姓桑,全名叫做“桑梓”。“知道桑梓是什么意思吗?”杨淮放像是语文老师一般问程显。
程显对他摇头。
“桑梓就是故乡的意思,故乡啊!——”杨胖子带上了感情地长叹。
妈妈桑是北方人,据说以前是工厂女工,下岗后找不到生计,跑到这南方小城来做这最原始的营生。她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没事的时候,会翻出张照片来看。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还有她自己。三四年前,桑梓回了趟老家,约莫是儿子不认她了,那男人也另找了个女人过日子,见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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