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区

    诸如此类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夫妇二人

    想不出有效的方法和女儿沟通，每天在这种恶性循环中越陷越深，直接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直到这次女儿消失不见。

    “你赶紧回家，到闺女房间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我马上就到！”艾晓君心急火燎地说。

    王丽娜平时泼辣强势，现在一遇到真章，也乱了方寸，急忙听从丈夫的安排回家。来到女儿房间，只见女儿的电脑桌上，手机和房门钥匙赫然在目。王丽娜见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艾晓君后脚进屋，见状马上明白了一切，也一下子呆愣在那里。

    “老艾，闺女肯定是走了，你看她手机和钥匙都没拿，明摆着是不想回来了。你说这孩子，这孩子……她也真能狠下心……”见到丈夫，王丽娜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边说边放声大哭。

    艾晓君仔细回想了一下早晨送女儿时的情形，发现女儿当时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校门口下车的时候，女儿破开荒地说了一句:“爸爸，你没事多回家看看奶奶。”

    艾婉莹自小是奶奶带大的，和奶奶感情极深。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女儿最后的托付了吗夫妻两人在女儿的房间里一通乱翻，并没有发现留言或遗书之类的纸条什么的。艾晓君打开女儿手机，发现女儿并没有设置密码，只是信息和通讯记录里一片空白。很显然，女儿有意删除了这些信息。

    走投无路之际，艾晓君忽然想到早晨走的时候，分明是看见女儿拿了手机和钥匙的，难道……难道女儿中午回来过

    艾婉莹上高二后，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王丽娜果断地买了车，艾晓君每天早晚接送女儿。平时艾晓君中午在单位吃，王丽娜在水果店看店不回家，艾婉莹便在学校吃，也不回家。

    艾晓君夫妇急忙来到物业，想看一下中午时分的监控录像，却遭到了拒绝。艾晓君像一只愤怒的狮子，撸起袖子要打人，经理耐心解释:“艾哥，你看咱们平时处得都不错的，我也知道你着急，可是你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啊！你也知道，这录像除非是公安部门调取，否则我们是不能随便让人看的。这涉及到泄露别人**等一些问题，还请您能理解。”

    平心而论，艾晓君家所在小区的物业还是非常不错的，非常正规，也非常负责任，平时各项工作也都做得非常好。再加上经理和艾晓君平时处得也都不错，无奈之下，艾晓君只得找了一圈关系，终于调取到了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艾婉莹中午的确回了家，在家呆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十二点下楼。此时，艾婉莹不再穿校服裤子，而是换了一条牛仔，上身依旧是绿色的羽绒服。在楼门外的甬道上，艾婉莹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他们三楼的家，看了足有十多分钟才转身离开。

    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孩，就这样不舍却决绝地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家，走向前途未卜的路。之后很长时间，艾晓君一想到这个片断，就心痛得不行。他无法想像，从选拔考试成绩出来后到离家出走，那段时间女儿是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怎样在越来越重的压力下艰难前行，最后终于负担不住而崩溃。

    他更无法想像，当时女儿得对他们有多绝望，




十八、锁定目标
    要上晚自习的时候，艾婉莹的班主任李老师和原来的班主任沟通，得知艾婉莹和原班的孙政达走得比较近，便第一时间找到孙政达了解情况。孙政达也很吃惊，他只知道艾婉莹这段时间比较郁闷，没想到竟然发展到了离家出走的地步。

    就在中午，艾婉莹给孙政达打了一个电话，像平时一样闲聊了几句，并没有什么异常。现在想来，这也是艾婉莹在和他告别吧。

    孙政达焦急万分，急忙和老师请了假，回家找所有艾婉莹可能联系的同学的电话。因为孙政达和艾婉莹在一个学区，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两人都在一个学校，加上关系比较好，所以艾婉莹的朋友，基本上和孙政达的关系也不错。

    孙政达一进家门，把正在吃饭的一家人吓了一跳，因为孙母刚到学校给他送过饭。为节省时间，也为了能让儿子吃得好一些，每天晚上，孙母都会做好饭送到学校，这样儿子吃完饭就能直接上晚自习，不用在路上耽误时间。

    见儿子一副焦急的样子，孙母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孙政达不等母亲问完，烦躁地一摆手:“妈，我没事，是我的一个同学离家出走了，我回来找一下以前的通讯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说完走进自己房间，一阵翻箱倒柜。

    孙父孙母和孙阡陌在餐桌旁惊得目瞪口呆。

    “现在这些孩子，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动不动就搞什么离家出走，再不就是跳楼自杀什么的。唉，真不叫人省心。”孙母感叹。

    孙富喝口酒，撇撇嘴:“这样的孩子，都是跟父母讨债来的，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到这世上来。”

    孙母忙看了女儿一眼:“你瞎说什么呢孩子都是好孩子，肯定是后期教育什么的出现了问题。唉，你说这孩子的父母得有多着急呀！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男孩子可能还好一些，要是女孩子，遇上了坏人，你说……”

    “你搁这瞎操什么心！”孙富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女儿，“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冷血，但是这样的孩子，真的不值得可怜。你说他们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根本不为父母着想，在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感恩啊报答啊之类的概念。要我看就是白眼狼一个。”

    “你瞅瞅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孩子一时糊涂，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吗”

    “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我看你……”孙富眼睛一立。

    孙母撇撇嘴，不再吱声。孙阡陌一看气氛不对，一推饭碗，溜进了弟弟的房间。

    通讯录倒是找到了，可是却没什么用，那些人和孙政达一样，根本不知道艾婉莹的去向。见弟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孙阡陌调侃道:“谁离家出走了你同学哎，该不会是你那个初恋吧”

    “你瞎说什么呀！我们就是同学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去，还真是那个叫艾……艾什么的小姑娘啊！”

    “就是那个艾婉莹，你以前见过的！姐，你快帮我分析分析，她能去哪里呢”

    “看把你急的，还说不是你的初恋……”孙阡陌有心继续调侃，但看弟弟一脸焦急的样子，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两天你们联系过没有”

    “就在今天中午，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孙阡陌一脸兴奋。

    “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是和往常一样。”

    “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没有……真没有……”孙政达想了想说。

    “你再好好想想，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你想啊，她在决定离家出走前给你打电话，一定会有一些信息隐藏在话里面。你一句话一句话，不，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好好想，别着急……”孙阡陌不甘心。

    孙政达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苦着脸说:“姐，我还是没想出来有啥特别的地方。”

    “那你俩以前去过啥好玩的地方没”

    “这个……就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吃店吃过几回饭……还有，还有去万达广场四楼吃过两回寿司……”

    “那她以前跟你说过最想去的地方吗”

    “好像是上海……不过，她也说过，香港也不错……”

    “巴黎更不错！”孙阡陌见在弟弟这儿实在问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便抢白一句，出了弟弟屋，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拿起外套打开房门往外走。

    “哎你干啥去都这么晚了”孙母在身后喊。

    孙阡陌头也不回:“离家出走！”

    孙母愣了一下，拼了命赶上来抓住女儿的手，眼里满是惊恐:“闺女你说啥！你也要离家出走

    你……”

    “妈，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我如果要离家出走，事先会告诉你吗”孙阡陌一甩手，挣脱母亲，“我心里烦，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孙母长出一口气，嗔怒道:“你这孩子，吓死我了！下回不许这样了！对了，那个早点回来。”

    孙阡陌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头也不回离开，心里却莫名地升起阵阵暖意。

    孙阡陌走出小区，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偷偷跟着。孙阡陌不动声色，走过一拐角处，突然停下来，伸手从包里拿出一管防狼喷雾剂，猫腰躲在拐角处静静潜伏。

    孙政达鬼鬼崇崇地探出头，饶是孙阡陌反应快，也已然本能地按下了喷雾剂开关，虽然马上收手，但也有少量气体喷涌出来。孙政达惨叫一声捂住脸。

    “你不回学校上晚自习，偷偷摸摸跟着我干什么这把我紧张的，还以为碰上色狼了呢”孙阡陌像是不解气地又上前踢了一脚。

    孙政达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闲着:“那这个色狼也真是瞎了眼……”

    “还敢贫嘴！”孙阡陌扬起拳头。

    孙政达一下子跳出去老远，又赔着笑凑到姐姐跟前:“姐，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找找我同学呗。”看孙阡陌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讨好道:“姐，你身手好，脑子又聪明，跟你在一起，我特别有安全感……”

    “你要承认她是你初恋的话我就帮你。”

    “你……”

    “好啦好啦，跟我走吧！关键时刻老姐我不帮你谁帮你。”孙阡陌不忍心继续捉弄弟弟。

    孙政达眼睛一亮:“姐，你有线索啦！”

    “少废话！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哪能这么快就找到线索，”孙阡陌白了一眼弟弟，“咱们去找一个人帮忙。”

    “谁啊是警察吗厉害吗”

    “是一个作梦都想当厨师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死马当活马医喽！”

    “什么厨师……喂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孙政达停下脚步，一脸失望地站在原地不动。孙阡陌不理他，来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坐了进去。孙政达见状，犹豫片刻，嘴里咕哝一声，急忙赶过去钻进车里。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孙阡陌看到周际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雕刻木头。屋里的灯光虽然不亮，但在外面黑暗的映衬下，里面的一切也变得十分清晰。

    平心而论，周际长得的确不算帅，脸有些圆，也稍微有些胖，给人的感觉就是邻家暖男一枚。这样的男人，也许不会很优秀、魅力四射，但会给人很安全、很温暖的感觉。就像雨天的一把伞，夏天的一缕清风，醉酒后的一碗粥，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并给你恰到好处的安慰和帮助。甚至有些时候，他即使什么也没做，但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很舒适。

    孙阡陌就是这样。不管她有多少烦恼事，心情多不好，一看到周际认真雕刻木头的样子，她的心就会莫名地平静下来。

    孙政达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甚至感到非常失望。这个笑眯眯的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根本不是他心目中能帮上忙的人的模样。孙政达简单说了一下艾婉莹失踪前后的情况。周际换了一块木头，一边听一边刻，又问了一些艾婉莹平时在班级的表现，以及性格特点什么的。

    孙政达耐着性子，一边回答一边看姐姐。碍于姐姐在场，否则他真想转身离开，在他看来，随便到哪里找一



十九、上海上海
    飞机起飞与降落时骤然的加重与失重，变得越来越小与越来越大的地面上的景物，偶遇气流时短暂的颠簸……这一切对第一次坐飞机的艾婉莹来说，是那么的新奇与刺激。尤其是当飞机平稳飞行时，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棉絮一样洁白的云朵与太阳的金光交相辉映，那景色简直无与伦比。

    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吗有一瞬间艾婉莹这样想。再往上会是什么样子呢景色一定比现在的还美吧越向上，就会越接近天堂吗

    那一刻，物理本来就不太好的艾婉莹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常识，以往读到的童话和仙侠类小说里的仙境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闪耀。那一刻，她甚至想，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或者就这样一直飞一直飞，就一定会飞到天堂吧。

    下午五点多，艾婉莹到达浦东机场，按照事先作好的功课，她随着人流，在路标的指引下，轻松地找到了地铁站。然后照葫芦画瓢，学着别人到自动售票机前选择路线、到达站点、投钱、等待出票和找零钱，兴奋地奔向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外滩。

    根据艾晓君夫妇提供的线索，邱栋马上意识到，这个女孩子肯定是离家出走了，而且不是因为偶然遇到了什么事情一时冲动决定，而是以前就想过，可能已经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并做好了充分准备。

    邱栋马上登录内网，艾婉莹的购票记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邱栋一看时间，遗憾地摇了摇头，又不甘心地打了一个电话，得到艾婉莹乘坐的航班准时起飞的消息。

    唉！邱栋长长地叹口气，心想，哪怕早两个小时来报案，那他就会想办法在飞机落地后找到艾婉莹。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平头从值班领导室出来，扬了扬手里的立案申请摇摇头:“邱哥，领导说了，一是失踪时间太短，再就是咱们警力不够，暂时不予立案。”

    邱栋拿过申请表向领导值班室走去。平头看着邱栋的背影，有些不解地摇摇头。

    “沈队，我认为这个应该马上立案。”邱栋把申请表递到刑侦支队沈队长面前。

    沈队长看了一眼表，又抬头看了一眼邱栋，面无表情:“邱栋，不立案的原因平头应该和你说了吧你找我，我还是那个意见。”

    “不是沈队，这个案子有点特别，”邱栋弯下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女孩子已经一个人跑上海去了。她才不满十六岁，可以说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要是遇到人贩子啥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算我同意立案，人呢咱们队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都在外面忙着呢，你让我拔个汗毛变出几个人来呀”沈队看着一脸执着的邱栋，有些无奈。

    “我呀！现在我放弃休假，正式归队！”邱栋急忙说。

    “你……”沈队有些不快，“你现在归队也行，老李那边那个重伤害案正缺人手，你去那边吧。”

    “我就要查这个！”邱栋有些急。

    “你跟我较劲是吧！”

    “我没那个意思！”

    “邱栋，你也不好好想想，咱们现在压了好几个案子都没破，上面领导天天点我，我都快顶不住了，这样的小案子就先放一放吧。”沈队有些急，“再说了，现在的小孩子都鬼精鬼精的，哪就那么容易出事。依我看哪，这孩子也就是一时想不开，出来玩两天，钱花没了就回去了，不会有啥事的。你想想，这样的事咱们见得还少吗”

    邱栋拿回申请表，想了想又放回去:“我现在就要查这个案子。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以私人身份去。反正我还在休假呢，谁也管不着我。”

    邱栋边说边往外走，沈队站起来，大声道:“你给我站住！”

    邱栋不理，继续往门外走。沈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过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