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有女自倾华

“青雀，青雀，我就说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顾景走到青雀面前，这可是他的女儿，又怎能轻易忘记只是青雀刚出生时，又恰逢顾夫人产女，有道士算过说，这两女生来天性不合，若是不分开来养，恐怕到时候家破人亡也不一定。因此，他才把青雀送到了遥远的樊城。
“我的女儿啊，你还好吗”
四下一静。
接着像炸开了锅似的，众人纷纷议论开来，顾夫人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手指紧紧叩在桌沿上，像要嵌入指甲里般。她就说这女子看起来有些面熟，原来是那人的女儿，她们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稳日子，现在，这小蹄子，竟回来讨债了。
“劳烦父亲挂念，青雀，一切安好。”
短短几字，顾景竟有些热泪盈眶。没想到，她的女儿，十几年没见，竟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面容与她母亲更是极为相似。
“从北方樊城而来，青雀定是累了，父亲这就为你安排住处，这几天好好休息。”说着扬声喊道：“老高，去给小姐安排一处院子，添些新颖的景致，多伺候几个仆人。”
“是，老爷。”
青雀有些不相信，她就这样住进顾家了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可她的心里，还是压着沉重。
“父亲怎么轻易就信了如果我不是真的顾青雀呢”她问道。
顾景一笑，有些怀念起来，“怎么会你的娘亲，是为父见过最美的女子，她的音容笑貌，至今还萦绕在为父耳畔。刚才，你朝我走来时，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青雀察觉出来，四处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母亲许久不曾见面，莫非是不欢迎青雀”
“呵呵，哪里的话。”顾夫人走下来，面颊上噙着一抹笑，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青雀身上，“雪宁妹妹，在前几年不幸染上恶疾，大夫说医治无效，已经，香消玉损了。”
恍若一个晴天霹雳打在青雀头上，她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平姑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脸痛苦问：“夫人她已经走了”
见到这副情形，顾夫人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高兴，欢快答道：“是啊，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难道，你们不知道”
“几年前怎么会”平姑一脸茫然，瞬时又抚面痛哭起来，她是雪宁的贴身婢女，十几年前为了照顾青雀便去樊城不再返过，可这一回来，物是人非了。
青雀不肯相信，紧紧抓住顾景的袖口，眼里噙着泪问道：“父亲，你告诉青雀，母亲她”
顾景叹了叹，看向别处，满脸怅然，“那年我因公事外出，又恰逢百姓闹天花，不知雪宁怎么染上这恶疾的，一患此病，是再难痊愈的。最后，雪宁她，就走了。”
她这一辈子与母亲见过的面，次数很少，五根手指都只有多余的，本想这次回来，趁机尽尽孝，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她心里抑极，只觉喉咙处有血腥味涌上来，一时眼前发黑，抓住顾景的手一松，竟是直直的倒了下去。朦胧间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周围女眷的惊呼，还有顾景急急叫道：“快，快，叫大夫。”
青雀仿佛置身于迷烟之中，除了她自己，再看不清任何人。忽然远处现出一束光，青雀想抬脚走去看个究竟，可脚却像长在地上一样，不得动弹。
光芒处慢慢走来一个人影，逆着光，轮廓模糊得很，她渐渐靠近，青雀忍不住想大叫出声，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她就像一个被扯线的木偶，等着别人来玩弄。
“青雀。”
“青雀”
一声又一声断肠的呼唤，青雀红了眼，眼前这人，是她日夜思念的母亲，可她看不清，触不到。
“青雀，母亲等了你好久。”
几次说话发不出声音，青雀一急之下用力一吼，像要把这十几年来的委屈都要诉说出来一般。
“母亲”
大叫着从梦里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满脸担忧的平姑，她拿着手帕替青雀轻拭去额角的汗珠，一看到青雀醒来，连忙欢呼道：“醒了。诶，小姐，你醒了。”
青雀喉咙干燥的很，实在不想说话，睁眼看向床幔，心里思绪万千，她刚才，在梦里看见母亲了。
“小姐，感觉可还好点你已经睡了两天，大夫说你是怒火攻心，好好调一调身子，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她盯着房顶床幔许久，空洞的眼里没有一丝灵气，声音嘶哑道：“这儿是哪”
“是顾家呀，我们前几天住进来的，小姐莫不是忘了”平姑耐心说道。
青雀久久不吭声，她没忘，怎么敢忘也就是那天才得知母亲死讯的，怆然泪下，她的心中满是遗憾。
平姑是最知她心思的，见她这个样子，自己也不好受。伸手将青雀扶坐起来，从桌上端来一碗清粥，递给她道：“小姐，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来，把这碗粥喝了，养养胃。”
青雀没有动，平姑暗自叹了叹气，看向别处，“夫人啊，就是命苦，自从跟了老爷后，就没少受大夫人的气，如今倒好，眼睛一闭再不睁开，想来是进了个极乐世界，以后再不用受别人气了。”
听到平姑这样说，青雀微微颤动睫毛，声音轻不可闻：“平姑，你说，我们要是早点回来，是不是还能看见母亲”
“你这傻孩子。”平姑佯教训道，“夫人呐，是去了另一个欢乐的世界，你也别太忧心，这人呐，生死有命，俗话说的话，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孩子，听姑一句劝，现在总算过上好日子了，你且安心度日，寻个好夫家，让夫人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开开心心的。”
肩头开始慢慢颤抖，接着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青雀想把这十几年来受的委屈，悉数吐露出来。平姑搂过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入眠般，又像教育儿女般，“孩子，你要长大啊。”





顾家有女自倾华 第四章
青雀从大堂外走进来，对着大堂之上的顾夫人盈盈一礼道：“青雀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顾夫人瞟她一眼，对着旁边一个妇人呵呵笑道：“哎呦，秋妹妹你看，居然还叫我夫人该改口了。”
听到她这么说，青雀默然不语，顾夫人见她没反应，脸色一正，正要说什么，玉秋突然和蔼道：“这孩子呀，刚刚回来，还有点怕生呢。”接着又转头问青雀：“孩子，住这还习惯吗如果有下人们伺候不到的地方，你尽管来告诉二娘，二娘帮你出气，好不好”
青雀抬眼看她一眼后乖巧道：“谢二娘关心，这儿鲜衣美食，富丽堂皇，哪有什么习不习惯之类的话，下人们也极能干，连平姑都夸他们呢。”
“那是，我们帝都，岂是樊城能比的”顾夫人阴阳怪气说出一句话，堂上突然一静，玉秋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侧着脑袋想了想，“樊城我尚且记得幼年，随父母去樊城探亲时，见过那儿浩瀚磅礴的大漠和蔚蓝无比的蓝天，心里喜欢的极，那时还小，放言说我以后要在那儿生活呢。”
青雀一笑，“是啊，樊城的大漠一望无际，初见时，心里会像是没有秘密一样阔达，可看的久了，也是会厌烦的。”
顾夫人从鼻里冷哼一声，看向别处，有意道：“狗还是改不了。”
玉秋脸色一凛，看了一眼青雀，声音有些微微发怒对顾夫人道：“姐姐。”
见她这样叫自己，顾夫人有些后悔，也觉得自己怎么突然说话不经过大脑了可她一看见青雀气就不打一处来，特别是，她那张像极了雪宁的脸。
想当年，雪宁只是她手下一个小小婢女，正因为她的容貌与才华，才得到了顾景的青睐。顾景一直想要给她名分，可次次被她设法打消了念头，才让她正室的位置最终保住。巧的是，她们两人竟然会同时生产，幸亏有道士提前算过，说她们各自所生的女天性不合，顾景将雪宁之女送到了樊城，否则，指不定她们母女俩要掀起什么大浪。
可她竟然自己找回来了顾夫人冷笑，也不急，这顾家，已经是她当家了，还怕搞不定一个小姑娘
“母亲。”
一个娇美女子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一看见站在大堂之中的青雀，不由得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青雀低眉道：“青雀来给大娘请安。”
听到她唤顾夫人为大娘，没什么不妥后，娇美女子才移步到顾夫人面前，蹲在她膝下笑着撇嘴道：“母亲，今日小翠她们又取笑我。”
顾夫人抚上她的发丝，好奇道：“小翠她们竟敢笑话你说来听听，笑你什么”
娇美女子一脸娇羞，脸颊带些绯红小声说：“还不是为了丞相夫人一事，外人都道”
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青雀仍低眉不语，只是竖起了耳朵听着她们的对话。
“都道什么”顾夫人问。
玉秋是个反应灵敏的，见那女子娇羞的姿态，心里猜到了几分，于是抿唇笑道：“姐姐快别问了，这女儿家的事，你怎么突然糊涂了灵儿的小脸都快要红透了。”
顾夫人哦的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由一脸困惑到满脸欣喜，是了，她曾听坊间有过传言，说是丞相夫人这一位置，非顾家女儿顾从灵莫属。
“哎呦，你们看，我自己都忘了。”顾夫人笑道。
玉秋含笑道：“灵儿生的乖巧，性格又活泼，常常与人为善，想来，若是嫁进丞相府，是一定能讨得丞相欢心的。”
顾从灵佯嗔怒道：“二娘，你就知道取笑灵儿。”
“呵呵，好了，不说你了。青雀，过来，到二娘身边来坐。”
终于有人注意到站在大堂之中，突兀显眼的青雀了，只见她低头谁是，然后缓缓移动发麻的腿，就着玉秋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玉秋一把拉过她的手，抚摸着，略带怀念道：“我与你的母亲雪宁，素来关系很好，并以姐妹相称，她走了，且不说你们，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孩子，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去请求老爷把你过继给我做女儿，绝对不会亏待你分毫，可好”
此话一出，顾夫人立马威言道：“不行。”眸子中，还有一些愤怒。
她的反应有些激动，顾从灵，玉秋及青雀皆抬眼看向她，满座静然。
顾夫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不由得有些后悔，可她也没顾及什么，站起来，整理了衣裳，瞥了青雀一眼后，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淡漠道：“我有些不舒服，你们且自便吧。”
这着实有些反常，尤其是刚才那一眼，青雀感觉到了她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敌意。顾从灵从头到尾一脸茫然，她看着走远的顾夫人，问着玉秋：“二娘，我母亲她是怎么了”
玉秋静静看着顾夫人离去的身影，小抿一口茶后，淡淡道：“也没什么，姐姐处理府里琐事过多，一时恍然罢了。”
见玉秋的反应过于冷淡，青雀心里满是疑问，不过她好像看出端倪了。表面上，顾夫人与玉秋谈笑风生，可实际上，彼此不知隔了多少暗涌。
见青雀发愣，玉秋温言道：“想来这几日，你身子不好，我特地让人做了一些药膳，待会就让人送到你的房间里去，那玩意儿挺滋养人的。你年纪好小，有什么小病小难的，定要提早医治，把身子调理好，知道吗”
青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劳烦二娘挂心。”
“诶，昨夜说的晚了，现如今眼皮子竟有些乏，我先回去补个好觉，你们姐妹俩从未见过面，好好叙叙，等到灵儿以后嫁入相府，再见可就难了。”
“瞧二娘说的，灵儿又不是不回来，我心里啊，定不会忘记二娘的。”
玉秋勾唇，其中包含着不明的意味，再不看两人，径直走出了大堂。
只剩她们两人了，青雀依旧垂着脑袋不吭声，顾从灵觉得好生无趣，随便问了一句：“你可有欢喜的人”
“无。”青雀答道。
顾从灵扁扁嘴，撑着脑袋自言自语道：“那你一定不知道，在心里有一个自己欢喜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青雀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刚进帝都见到的男子，一双眼睛，深邃无比，像要看透她的心事般，让她心慌不已，这算不算是欢喜呢
“跟你说了也不懂。”青雀的静默在顾从灵看来完全是一个稚嫩的小姑娘，外人都传言丞相夫人为她必属，她也着实高兴的很。想来，她曾经两次见过木亦寒，可一眼倾心，此后，心心念念的人便是他了。
一想到自己就快要是丞相夫人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也没有跟青雀过多较量，昂着头笑嘻嘻的走了出去。青雀这才抬起头来，静静打量这儿一切，没有人的地方，愈发能让人心思变得胡乱，她已经成为顾家小姐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一切事情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她。
顾景给她安排的院子叫做玉苑，位于顾府的西南处，清幽肃静，院子里种植了不少花草，青雀初见之时还很意外，平姑更是欢喜，整日给花花草草的浇水，竟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青雀为此不止说过好几次，可一见平姑嘴角满意的笑，她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罢了罢了，人好不容易在时间走一遭，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哪还管得了其他的呢。
时已至初秋，晚间有些微凉，青雀披了一件薄裳靠在栏杆边看风景，现在的日子过的惬意，可惬意中，无端带着一些不安，她微蹙眉头，胸口感到闷得慌，随口唤道：“平姑，平姑。”
连连高喊几声无人应，前些日子顾景给她安排了一些下人，可她喜安静，愣是将那些下人各自分配走了，她过惯了樊城凡事自己动手的生活，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伺候，还感觉有些别扭。
“平姑，你在哪”
青雀顺着院子找了出去，按理说，平姑平常若是不在房间，就是在园子里摆弄花草，可今日怎么四处无人
天空中开始起风了，青雀拉进了衣裳，在玉苑周围寻找着，来往的下人们看见她就行礼，她微微一笑，不作其他，不言一字。一开始，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埋首行礼时，她想到了自己，当初也是这般给樊城几个姐妹行礼的，若是叫她们都知道自己来了帝都，还不得气得把房子拆了
“你看见平姑了吗”她问路过的一个婢女，那婢女微作思量后道：“刚刚在厨房见过，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好，我知道了。”
青雀不得不说，顾府真的很大，历代顾家男子在朝堂上只为客卿，不争高位，不求名分，这也是当今帝王如此看重他们的原因之一。
转过前面的小巷就是厨房了，空中却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点雨滴，青雀加快了脚步，想趁着雨还没下大时到屋檐下去避雨。
“不就是咱们顾府又多养了一个闲人嘛，没事，芸娘别置气。”一个尖锐嗓门的妇人安慰道，声音是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的，青雀不自主的停下脚步，侧耳凝听。
“你说说，在樊城呆的好好的，怎么跑到帝都来了我是为夫人担心呐，你见过那小妮子没有我看她眉眼里多有计算，我就是害怕唉。”叫芸娘的妇人说话说了一半，嘎然而止，扰了另一个妇人的兴致，她连忙问道：“芸娘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