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小桥老树
杨光义是林荣任大梁府尹时看中的人才,虽不是澶州旧人,却算得上大梁旧人,他是唯一一名不是澶州旧人而能够出入这间小屋的重臣。皇亲国戚如殿前司都点检张永德、侍卫司都指挥使李重进和雄胜军节度使侯云策等人,均没有机会进入这间小屋。
林荣有个规距:在这个小屋,众人皆可随心所欲议事,出了这间小屋,就不许用任何方式泄漏小屋内谈过的话题,违者诛九族。
林荣专注地看着西面和南面的近期战报。
这些战报他都看过,只是由于皇后病逝,林荣还没有认真研读这些战报。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战报,不时抬起头来,思考这些战报背后隐藏的深意。木桌下首有两名素衣文士静静坐在胡椅上,一名是枢密副使王仆,另一名是翰林学士王著。
林荣看完战报,对下首两人道:“西北战事实质上已经结束了,侯云策不负重望,联军在义州击败了党项南路军,然后移军北上,解了灵州之围,再在小牛关重创了党项房当军主力,数次大战,斩杀房当军不下两万人吧,房当人可战之士不过五六万人吧,这一仗后,房当人十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
王朴是枢密副使,做的却是枢密使的事,道:“这数十年来,回骨、大蕃等昔日的强敌纷纷分崩离析。党项八部趁着这个空当渐渐坐大成势,党项拓跋人是党项八部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若不及时解决,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此次宥州军出兵攻占盐州,李彝殷难辞其咎,光杀一个马步都指挥使德浩。就想把事情蒙过去,也太异想天开了。近期延州节度使袁鳷和鄜州节度使田景都送来奏折说宥州军活动频繁,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林荣是个雄心万丈之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想当初大武军何等威风,最后却要靠胡人来支撑残破江山。夏、银、宥、绥四州封给党项拓跋人,实际上是前门驱虎后门引狼的做法,现在四州名义上是大林节镇,实际上和西蜀、南唐、北汉一样,都是割据一方的地方势力。迟早有一天,大林要夺回这四州之地。只是,大军正在全力南征。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我们暂时还不能对西北用兵,还好有侯云策坐镇西北,李彝殷难以有大动作。”
听了林荣的话,王著脑子里飞快地转了数个念头,限制节镇的武力是大林朝隐秘策略,王著正是这个策略的重要制定者,他心里很有些隐忧:让侯云策在西北牵制李彝殷。李彝殷有七八万人马,那么侯云策必须要有两到三万人,这是一支除了禁军以外最大的一支武装,这支武装远离大梁,战斗力极为强悍,朝廷很难掌握,这就和基本国策起了冲突。
王著个性极为鲜明,潇洒多智。交游甚广,是澶州旧人中最不拘礼的一个人,常常在林荣面前大大咧咧。而且喜欢杯中之物,要不是王著好酒成性,宰相的位置也就轮不到范质,这与王朴的刚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另一个方面说,正是因为王著有着明显的缺点,反而最受林荣信任。
王著道:“拓跋人李彝殷未露反意,在西北不必过多布置兵力,可从禁军中抽派一名擅守城池的拙将去镇守盐州,加强盐州防务,灵州冯继业、延州袁鳷、鄜州田景,再加上盐州守将,足以对李彝殷形成足够威胁。”
王朴摇头道:“西北各节镇总兵力近十万,却太过分散,每个节镇不过一万多人,这样撒沙似的摆布很难集中力量,容易被强敌各个击破。房当军实力不如拓跋人,却先后击破了泾州军和凤州军,两军战死人数达到一万二千多人,是近年罕有的损失。”
王著立刻反驳道:“大武时,各个节镇都有重兵,最多的是范阳,足有九万多人,其次是河西和陇右,兵力均在七万人以上,稍小的一点地朔方和河东,也有六万人以上,节镇拥有重兵的恶果是显而易见的,大武内乱就是最好的例子。尾大不掉,不仅适合拓跋人,同样适合各个节镇。”
王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禁军全部驻防在大梁附近,人数已超过十万人,若依知微(王著字知微)之见,是否会尾大不掉。”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正如文伯兄所言,禁军已分为殿前司和侍卫司,没有哪个老虎会有两条尾巴吧。”
王著和王朴认识
第165章 娶六妹
两年以前,林荣在仁德宫见过赵家六妹,那时赵家六妹不过是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印象不深。这次见面,赵家六妹完全是一幅成年女子穿着打份。赵家六妹一脸戚容地向林荣行过大礼,在稚嫩中显出凝重。
当林荣还是左监卫门将军的时候,赵川就已经是大侯朝节度使了。他镇守大名府十余年,是大林朝中威名赫赫的节度使,资历威望更甚于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
赵川此时心思甚为复杂,赵氏家族出了一个皇后,是赵家荣耀。虽说林荣处事公正,并不刻意照顾符家,可是许多事情尽在不言中,赵家还是依靠皇后这层关系获得了很大利益。如今林荣答应立赵家六妹为皇后,这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卫王赵川在林荣面前依足了礼节,正正规规行了跪拜礼,站起来后眼中已带有泪水。赵川镇守大名府多年,权高位重,把上位者的心思摸得极透,虽说头上顶着国丈的光环,赵川对于林荣的态度毕恭毕敬,恭敬程度甚至超过他对太祖的态度。
林荣轻轻揉了揉额头,道:“赵小娘子年龄尚幼,暂且进宫,三年后再正式册封吧。”
赵川恭敬地答道:“这是小女子的福气。”他见林荣脸有倦容,道:“陛下九五之尊,要保重身体,不必太过辛劳。”
赵川此事是有感而发。
林荣心思细密,才华出众,常常绕过下属直接过问政事。这一次送小女到大梁后,赵川听说这样一件事情:御驾亲征淮南之时,从长江到淮河之间有一段河道无法疏通,范质禀告说由于长江高于淮河,一旦掘通必然倒灌,无法安全施工。林荣亲自前查看了这段河床,几日后传下手谕,竟然有详细施工方法。工匠们依法施行,果然安全地疏通了河道。
赵川对林荣“事必躬亲”的做法不以为然,他是国丈,也是重臣,自然而然劝谏皇帝女婿。
林荣听出了赵川话中隐意,道:“昨日王著上书,让朕别管具体的事务,卫王也是此意吧。”
赵川点头道:“陛下留心政事。朝夕不倦,可是,全国各地每日有太多的要事汇聚到大梁来,若事必躬亲,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林荣颇有容人之量,在显德二年还曾下诏要求群臣进言。他听到赵川劝谏,道:“大林朝强敌环绕,朕心中实在难安,恨不得一天就灭尽强敌,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林荣正在说话间,刚满四岁的儿子林宗训跑着进了仁德宫,小脸上满是泪珠,几名中年宫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林宗训看见林荣,飞快跑过来,抱住林荣大腿。道:“父皇,我要母亲,我要母亲。”
林荣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数名宫女,喝斥道:“滚出去。”然后指着赵川对林宗训道:“你看这是谁。”林宗训扭头看着满脸慈祥的赵川,一脸茫然,林荣道:“这是外公,去年你见过的。”
林宗训草草地叫了声外公,仍然抱着林荣大腿不松手。
林荣把林宗训抱起来,对赵川道:“卫王是去年见过宗训吧,孩子小,一年未见面,自是不认识外公了。”
赵川见林荣就如农家翁一样抱着自已的儿子,实在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咳嗽了一声,笑着伸出手,对外孙道:“宗训到外公这来,让外公抱。”
柴宗训见这个陌生人想要抱他,扭过头去,紧紧抱住林荣。
林荣虽非开国之君,可是青少年时期的家境不好,还曾四处飘泊经商为生,和从小长在深宫的皇帝大不一样。林荣在兴趣爱好、格调品味等方面更接近平民,对于皇家那一套繁文缛节颇为不喜,抱起林宗训,对赵川道:“宗训贵为皇子,可是没有了母亲,一样是没人疼爱的孩子,以后就把宗训交给他的小姨吧。”
赵家六妹听到陛下如此说,把手朝宗训伸过去。林宗训迟疑了一会,向赵家六妹伸出了双手。
赵川心情复杂地从皇宫出来。他、这次到大梁城,主要目地是送六妹到皇宫。六妹送到皇宫后,六个女儿全部都有了好归宿,想到两个女儿都成为皇后,很有些骄傲。
马车不快不慢地穿行在大梁城的街道。赵川掀起一角的帘布,看着大梁城景色。离开大梁城不过一年,大梁城内更加繁荣,街道上店铺林立,百业兴旺,行人穿梭如流,不时还可以看见穿着奇装异服的胡人,大名府虽是北地重镇,相较于大梁城,仍是不如。
只是,大梁城内显得颇为拥挤,不少地方民宅侵入官道,马车经过时,必须要放慢速度,才能避开行人安全通过。马车转过一个弯道,被人群堵塞住了,人群中不断传来吵闹声。
赵川身后亲卫将领何孟提马上前,分开人群,喝斥道:“快让开,不要把路挡住了。”
赵川久经宦海,知道自己国丈身份总是被许多嫉妒的眼光盯着。每次到大梁来,他行事都十分低调,特意吩咐过亲卫,不许随便拿出卫王招牌来招摇。
正在吵闹的两群人手里都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如伸出舌头的狗群一样对峙,根本没有理睬何孟的喝斥。
何孟出身世家,是侍卫军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族人,那日在大名府,赵川为侯云策饯行,就是他跳出来向侯云策挑战。何孟在大名府也是名声赫赫的人物,受此冷漠,沉下脸,大声喝斥道:“让开。”
对峙人群中有一名身材高大、脸带刀疤的黑脸汉子,扭头瞟了一眼何孟和身后的马车。
赵川所乘坐的马车是赵英所送,装饰得颇为豪华,拉车马匹极为强健,马车后面是二十名佩带着武器亲卫。黑脸汉子审视了一眼这架马车,再看看后面的亲卫,虽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却也不敢造次,就对自己身后的人道:“朝后退一点,让他们过去。”
十几名汉子朝后退,此时围观人群已经挤满街道,十几名汉子退了几步就退不动了。
何孟见让出来的通道仍然通不过马车,就用马鞭指着指着没有动的那一伙人,道:“你们也退后。”
这伙人倒十分听话,迅速朝店铺里边退去,没有任何迟疑。
何孟又用马鞭指着黑脸汉子,道:“再退一点。”
何孟见这群人均是平民服饰,在自己的喝斥下退到了一边,也就没再客气,这个马鞭自然就很有些趾高气扬的味道。黑脸汉子身后的一个小个子,见到马鞭伸到了黑脸汉子鼻子前面,冷着脸看着骑在马上的何孟。
何孟见这群人慢慢向后退,动作并不利索,举起马鞭,假意向人群中抽去。
何孟这个动作让黑脸汉子身边的小个子忍无可忍,从黑脸汉子身后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马鞭,向后一拖。
何孟刚才见这群人并不敢反抗自己,一时有些大意,马鞭竟被小个子把夺去。
何孟勃然大怒,抽出腰间长剑,对准小个子刺去。
黑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根齐眉短棍,见马上骑手抽出长剑,不再客气。他出手极为狠辣,这一棍直奔着战马前腿关节而去,只听“喀”的一声。战马前肢受到重创,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何孟是大名府军中一名极为历害的剑手,所以被赵川选来率领亲卫。他身体触地就弹起来,手中剑朝黑脸汉子刺去。
黑脸汉子看到马上骑手剑法历害,不敢大意,用木棍朝长剑中部击去。
两人交手极快,数招之内未分胜负。赵川亲卫们训练有素,六名亲卫分为两排护住赵川马车,其余亲卫则跳下马,向交手两人扑去。亲卫们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久经战阵的军士,头脑中没有单打独斗的概念,见指挥使和人打了起来,就想一拥而上擒住来人。
黑脸大汉身边有十来个人,并不是一轰而上,而是手持木棍列成一排,棍尖朝向冲上来的亲卫们,慢慢向亲卫们逼来。
赵川坐在马车中一直注视现场,黑脸大汉打马腿的功作是步军对付马军最常用的一招,这名黑脸大
第166章 孟真的心事
孟真走出了大门,陈猛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醇香淡雅,就如雨后森林里的空气一般清新。陈猛知道孟真心意,可是小莲子占满了他的心胸,至少现在还装不下其他的女子,便默默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吴七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好汉,被侯云策收服后成了孟殊的助手。他现在是富家商铺武教头,负责传授商队随员武艺,同时还保护富家商铺。由于其特殊江湖经历,他只是在富家商铺做事,没有涉及飞鹰堂事务。
吴七郎是个仗义汉子,总觉得侍卫司来商铺捣乱是他的失职,愤愤地道:“侍卫司李颖川那个鸟人,总是到商铺来闹事,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教训他,免得他如苍蝇一样嗡嗡地粘在商铺门前。”
陈猛在飞鹰堂中任副堂主,负责飞鹰堂具体事务,了解更多内情。他听到李颖川的名字,皱了一下眉毛,道:“李颖川是李重进手下指挥使,武艺了得,为何专门找富家商铺的麻烦”
孟殊接口道:“估计是富贵堂干的好事。富贵堂实力颇为不俗,且有侍卫司的人撑腰,一直在大梁城内和富家商铺争生意,争不过我们就想出这个下三流的招术。”
吴七郎纵横江湖的时候,以勇武之名闻于私盐团伙,听到陈猛夸奖李颖川,颇有同感地道:“以前当私盐贩子的时候,总觉得官军不堪一击,现在和官军混在一起,才发现官军中武艺高强者着实不少,黑雕军自不必说,里面高手如云,那个贺术海东,哼,也算了得。禁军中好手也多,今天在富家商铺门**手的两个人,我就没有取胜的把握。”
孟殊笑道:“吴郎不必过谦,今天你遇到的两人都是好手,跟着卫王的军官是亲卫统领何孟,剑术高超,黑脸汉子李颖川也是侍卫军步军中一等一好手,你们三人的武艺在伯仲之间。”
吴七郎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道:“李颖川既然不以侍卫司的名义出来闹事,肯定知道富家商铺的背景,因而有所顾忌,我们就以假当真,设个陷阱揍他一顿,让侍卫司的几个官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孟殊道:“这个计策你先想着,能不能做我得问赵娘子。”
吴七郎走后,陈猛从怀出取出一张纸,递给孟殊。
孟殊看完后,脸色微变,道:“是从中书门弄出来的。”
陈猛往门外看了一眼。孟殊的主院外有一圈三米高的围墙,等闲人等不能入内。陈猛所坐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小门和主院的小院子,若有人进来则一览无余,孟殊谈重要事情的时候常常打开门,这样可以避免有人听墙根。
陈猛轻声道:“为了拉拢这个给事中,飞鹰堂花了大价钱,还用上美女计,现在总算有些用场了。”
孟殊知道此事进展得颇为费劲,这个给事中是个儒学弟子,极受面子,偏又贪婪无比,道:“陈郎切莫小视这位中书门下的给事中。他虽说品级不高,但是这个职位却是大林朝廷的中枢之地,花再大价钱也值得。这份情报非常重要,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同心城去,让节度使提前作好准备。”
聊了正事,孟殊到里屋去一趟,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军牌,笑道:“恭喜指挥使。今天晚上请我喝酒。”
陈猛接过军牌,只见上面是自己的姓名、年龄,所属部队,职务一栏上则是黑雕军马军指挥使。陈猛不停翻看黑雕军军牌,感慨万端,道:“离开黑雕军这么久,总是担心节度使把我们这些人忘记了,看来节度使还没有忘记我们。”
“这一年多来,飞鹰堂扩张得十分迅速,人数已达到四百五十七人,节度使对飞鹰堂很满意,已经同意把飞鹰堂和富家商铺分开,飞鹰堂以后要单独在各地设立堂口,各堂口完全脱离各地富家商铺分店,经费直接由飞鹰堂总堂拨付。”
孟殊加重了语气,道:“这封信内容十分重要,也是飞鹰堂从富家商铺分出来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务必要办好,不要给飞鹰堂丢脸。”
陈猛迅速站了起来,道:“我立刻去办。”
孟清惨死后,孟殊就和孟真相依为命,孟殊极为疼爱的妹妹孟真,把孟真从沧州接回来之后,就一直把妹妹带在身边,到了大梁后,孟真就住进了富家大院中最安全的这个主院。此刻,孟真坐在小屋中,心神不定,咬着嘴唇,看着陈猛快步走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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