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小桥老树
黑雕军廉县城外大败契丹军之后,侯云策下定决心把剩下的五百多成了亲的老军士全部派到同心城,让他们休假两个月,尽情享受天伦之乐。两个月之后,这些老军士将成立一个训练营,专门在白狼营培训新兵和团结兵。白狼营就在同心城外,这样一来,既能为黑雕军保留下一批珍贵的战斗种子,又让这些军士们可以定期回到同心城,照顾老婆和孩子。
这些黑雕军老军士纷纷在家中摆下酒席,迎接从贺兰山远道而来的亲戚。曾经的生死对头就这么坐在了一起,虽说气氛初时有些尴尬,可是,毕竟大家没有私仇,现在成为了一家人,几杯老酒下肚,心胸开阔者杯酒抿恩仇,心胸狭窄者酒后免不了拳脚相交,更多情况是大家语言不顺,只有大眼瞪着小眼。
从同心城回到贺兰山的党项人,对黑雕军的敌意多多少少都有所减少。
同心城被攻破之后,师高金父女俩都以为今生不能再见面,今日重逢,竟有再世为人之感,父女两人双双垂泪。
师高金多年幕僚生涯,自制力极强,很快就从与女儿重逢的激动中清醒,来到侯云策面前,跪下行过大礼,用略带些京兆府口音的中原话说道:“师高金参见节度使。”
侯云策道:“都是一家人了,又是内院之中,不必行此大礼,师先生请起。”话虽然如此说,侯云策还是让师高金行过大礼。这才伸手将师高金扶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只鸽子穿破云层,径直降落在侯云策府弟的中院,侯云策对中院所养的飞将军很有感情,有空都要去观察它们,对它们熟悉得就如自己地手指一样,从飞行势态来看,这应是经过遥远飞行的飞将军。
果然,过了一会,封沙手持一张红色纸张,这是孟殊和侯云策通信的绝密信件,必须要用特定密码才能解开。侯云策接过红纸,没有打开,随手放进怀中。
师高金相貌没有特异之处,就和普通地党项人一样,一双儿女却金发碧眼,大异于常人。封沙进来之后,师高金就垂手立在一旁,用余光打量着这位打败鹰帅的大林节度使,右手习惯性地抚摸着一直带在身边的淡黄色玉佩。
封沙退出内院之后,侯云策若无其事地对师高金,道:“小女儿叫侯小清,你看那双眼睛多漂亮,就和她母亲一样,来抱抱。”
党项族以男为尊,男子向来不管小孩,即使心中喜欢,也很少抱着玩耍。侯云策发了话,师高金也不敢违反,别扭地抱过侯小清。侯小清紧闭着双眼,仍然在沉睡之中。师高金虽说是幕僚,可是常年生活在军中,骑骏马、喝烈酒,和军中豪杰无异,抱着这不过七斤多一些地侯小清,却如抱着一块沉重石头。不一会,师高金双手就开始酸软,背上也冒出一些密集汗滴。
侯云策看到师高金抱小孩子的姿势十分别扭,手上非常用劲,仿佛稍稍松一些,孩子就会掉下来一般,笑着对师高月明道:“你来抱孩子,我请师先生喝酒。”
再一次听到侯云策称呼父亲为“师先生”,师高月明不禁心中一酸,她知道侯云策的妻子赵英是赵皇后之妹,身份高贵,自己跟着侯云策,永远只能是一名小妾。
赵英没有居住在灵州,侯云策身边只有师高月明一个女人,师高月明原本以为侯云策不久以后就会把师高绿绮收至帐中,不料,侯云策对美貌的师高绿绮并没有兴趣,虽说天天由师高绿绮穿衣打扮,却没有任何无礼之举。
不知不觉中,师高月明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此时听见侯云策的称呼,师高月明再一次明白现实多么残酷,自己只不过是生活在精心编织的一场梦中,妾仍然是妾,女主人仍是远在大梁地赵家小娘子,想起赵家小娘子,师高月明心中就是一阵绞痛。
师高月明不愿意在父亲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仍是满脸笑容地接过了孩子,笑道:“父亲远来劳顿,要少喝一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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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婚期
夕阳在天边徘徊良久,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落下了地平线,只余下万丈霞光,斜斜地直刺天际。
侯府书房门口挂有厚重的帘子,屋内光线和院外相比,犹为昏暗,侯云策坐在书桌旁,让自己全身融入到昏暗之中。
得知了赵普死讯,侯云策心中如被一块厚铁块堵住。赵普是有功之臣,两年来,鞍前马后出力甚多。特别是主持了廉县地方事务,他制定的“兴修水利、半农半牧、军民屯田”三大措施,已被上升为黑雕军治理河套地区根本政策。
赵普的音容笑貌宛如蝙蝠,在黑暗书房中翩翩起舞。痛惜归痛惜,侯云策却并不后悔杀掉赵普的决定。
赵普曾经担任过黑雕军行军司马一职,对黑雕军军情相当清楚,若赵普为杨光义所用,自己先机顿失;而且赵普办事果断,才能出众,为友是奔腾而出的雕翎箭,为敌则是插向心口上的尖刀。
黑雕军军纪颇严,军中将领所有书信皆由竹园幕僚代书代送。但是,这两年来,赵普和杨光义常有书信往来。这一次吏部调令更是杨光义一手促成,最初是杨光义心腹刘熙古经手此事,吏部上下都曾收过侯云策厚礼,一般不会调动黑雕军的人。刘熙古在吏部碰了一个软钉子,杨光义亲自出面周旋,吏部这才发出了调令。
孟殊把前后经过打探得一清二楚。
侯云策不愿意学项羽,项羽虽然力拔山兮气盖世,可是心胸狭隘,更有妇人之仁,数度手握刘邦性命,却不听忠言,数度放虎归山,最终自掘坟墓,葬送了数十万大军的性命。
侯云策踩了一脚掉在地上的纸条灰烬,走出书房之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弯月如钩,一片清辉笼罩着大地。侯云策深吸一口气,把赵普之死丢在了一边。
师高月明在屋里哼着小曲,这首小曲曲调轻柔绵长,语意温柔。侯云策在门口听了一会,女儿小清“呀、呀”哭了一阵,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曲调如萤火虫般在小院里飞来飞去。
中院,罗青松蹲在胡椅上,“呼哧、呼哧”地吃着黄老六做的面块汤,面块是由炖牛肉汤为汤料,里面加上了一些熬制得金黄的方形牛肉。罗青松吃面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侯云策走出内院,赶紧放下汤碗站了起来。
侯云策看见还有小半碗面汤,心平气和地道:“罗郎不必着急。把汤喝了吧。”
罗青松端起大碗,风卷残云般地把很有劲道的面块倒进了肚里。
走出侯府,街道黑沉沉一片,虽说是七月天,灵州城内的居民还是习惯早早地上床,少数院子里隐约有些光影。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不远处的黑雕军医馆。
医馆占地颇为宽阔,门口挂着四个气死风灯。把大门口照得颇为明亮,大门不时有人进出,这是灵州城内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医馆住了三位将军级人物,一是曾短暂担任过虎营指挥使吴平沙,另一位是姜晖,还有一位就是险些丧命的郭炯。
吴平沙被狼牙棒猛击在后背,虽然逃过一死,下肢却失去了知觉,看来永远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伏虎将姜晖受伤最轻。他是一个闲不住地人,伤口稍好就要闹着出院。指挥使以上的军官进入医馆之后,就直接归馆长韩淇管理,没有韩淇的批准就不能出院。姜晖伤口没有痊愈,韩淇数次拒绝了姜晖的出院要求,被纠缠了数次之后,特意给姜晖门口派了两个亲卫,全天候跟着姜晖,不准他乱走乱动。
医生在黑雕军中很受尊敬,特别是馆长韩淇,历次战役救人无数,颇有威望,姜晖虽说已升任都指挥使,被韩淇派人拘束,也只能发两句牢骚,还是依着医馆的规矩办事。
经过数年持续不断的建设,黑雕军医馆已建成体系,在灵州城内建有一个医馆,同心、西会州、靖远、廉县各自建有一个分馆,每一营中建有一个小馆,每一百人中设有一个三人医疗组。野战医院的馆长由韩淇担任,各分馆馆长则由韩淇的三个大弟子以及花重金从大梁、郑州、大名府等地请来的名医担任。
侯云策很重视医馆的建设,经常来医馆看望受伤的将士,这是他拉近各级军官和军士的重要手段。人受伤之后,情绪会受到影响,此时能来探望,比起平时怀柔之策事半功倍。
来到医馆,侯云策先和姜晖聊了一会,就来到了重病区。重病区设在院中院里,外面有一个三米左右的围墙,和四周分隔开来,相比其他病区就安静许多。重病区的走廊上挂着的两个气死风灯,原本颇有喜气地风灯,气死在此显得特别地惨淡,随着夜风缓慢地摇动着。
郭炯养伤的房间门口有两名身带腰刀地魁梧军士,均是郭炯贴身亲卫。侯云策从走廊处过来,刚好处于背光的位置,一名亲卫手抚刀柄,向前一步,伸手拦住侯云策。等到侯云策走近,亲卫这才认出是节度使。侯云策制止了正欲行礼守卫军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郭炯地病房前。
白霜华身穿普通的软甲,坐在郭炯床边。她握着郭炯左手,专注地看着沉睡中的郭炯。由于门外有岗哨,她一点也没有发现侯云策进了门。侯云策轻轻咳嗽了一声,白霜华吓了一跳,正想轻声喝斥,回头见是侯云策,连忙站了起来,握住郭炯地右手仍然没有松开。
虽说白霜华和郭炯两人已有婚约,可是毕竟还没有成亲,白霜华脸色微红,低声道:“云帅来了。”
白霜华在侯云策面前没有刻意伪装,细细的问话声,羞涩的神态,已完全是一幅小女儿神态了,和辎重营那位一板一眼按制度办事的白都指挥使判若两人了。
“今天情况如何”
“我吃过晚饭来的。听韩医官讲,上午郭郎全身发热,下午才恢复正常。”
郭炯被左胸中了一箭,只差一点距离就射中心脏。郭炯在黑雕军中地位颇高,排名第三,仅次于侯云策和石虎。郭炯受伤之后,韩淇不敢怠慢。亲自为其治疗。昏睡两天后才醒了过来,总算捡回来一条性命。
侯云策看着白霜华,微微一笑道:“赵英娘子昨日带来消息,你家大娘已经同意白娘子和郭郎的婚事,等到郭郎身体复原,你们就成亲吧。”
郭炯的父亲郭行简早已同意了郭炯和白霜华的婚事,赵英亲自到白家做媒,白重赞的妻子原本想把白霜华嫁给宰相范质的儿子,由于节度使白重赞战死,白家声威大不如前,范质借故推脱了白家提亲。正在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白家大娘见赵英亲自来提亲,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白霜华的生母并不了解情况,听说要把女儿嫁给一位将军,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只是白家大娘把婚事定了下来,她也无可奈何,除了到庙里多烧几柱香,为女儿祈福以外,另无他法。
白霜华闻言顿时大羞,只觉一股暖流在周身游动,低着头,用手指不断地绞着一根淡黄色衣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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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密谈
一盏油灯安放在窗棂下的胡桌上,胡桌上是一个白色瓷碗,碗里是一些乌黑药汤,空中弥漫着些苦苦药味。昏黄的灯光不断跳跃着,暗得侯云策和郭炯两人脸上或明或暗。
“北方草原地域契丹阔,纵横万里,草原上强族叠出,而中原之地仍然数国对峙,稍有不慎,五胡乱华之惨剧就要重演。”侯云策说此话的时候,脑海中涌起了来往于黑城的胡族,又想起五胡乱华的惨痛。
郭炯熟读史书,对这一段历史非常熟悉,深有同感。
“廉县县城基本修筑完毕,城外有广阔的农田、牧场,过了黄河就是前套,再朝北走就进入里奇部的势力范围,向东是浩瀚的沙漠,向西渡过黄河则是贺兰山,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地,狮营以后就守卫此处。”
“定不辱命。”
“我把铁川源和何五郎调来给你当副手,铁川源足智多谋,是难得的帅才,何五郎冲锋陷阵勇猛无比,是难得的勇将,还有陈猛指挥的山凌战车营,若使用得当,当者披糜,有他们三人相助,狮营足以纵横河套。我回朝之后。郭郎要带好这支部队,和里奇部一起控制阴山、乌梁素海,把前套之地控制在黑雕军手中。”
侯云策原本是坐在床边,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
郭炯躺在床上,汗水已把全身衣服湿透,连床单也被打湿了。他心里明白,侯云策雄才大略,绝非池中之物,自己在沧州投军以来,命运早已和侯云策联系在一起了。
郭炯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侯云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郭炯也就放弃了起身的努力,道:“只要云帅一声令下,郭炯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郭炯房间出来,侯云策又到吴平沙病房里坐了坐,吴平沙是一名忠厚而悍勇的老军士,从伍长一步步拼杀过来。现在被狼牙棒打断腰身,看来永远不能下地行走了。
吴平沙情绪一直颇为低落。他是一个军人,失去了行走能力是废人一个。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中。侯云策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并诚恳地邀请他到同心城白狼营训练大队专门讲解“小队伍进攻战术”,吴平沙原本心灰意冷,准备到荣军院去养老度残生,听到云帅如此安排,心中稍宽。
野战医院和住所相隔不远,侯云策没有骑马,从医院出来,一路无话。
罗青松向来话不多,手抚刀柄,紧跟在侯云策身后。走到一个十字街道,另一条较为宽阔的街道传来杂乱的“嗒、嗒”马车声,声音并不响,只是夜晚四处寂静一片,“嗒、嗒”声音就格外明显。
侯云策停了下来,见接连又过了三辆马车。就掉头朝另一个街道走去。两人来到了另一条街道,马车已经消失在黑夜中。街道上有一队巡夜军士出现在面前,一名军士发现了站在黑暗中的人影,喝道:“是谁,出来,接受检查。”
军士在喝斥的同时,响起了一阵抽刀声。
巡逻队的火长为人仔细,见两人都带有腰刀,说出口令:“五花马。”
罗青松上前一步,道:“胡萝卜。”
口令对上之后,火长笑道:“天气已晚,两位为何不回营。”
罗青松瓮声瓮气地道:“军令在身,由不得我。”
巡逻队伍零乱的脚步渐渐消失在黑夜中。侯云策继续前行,见到一个院落有灯光,里面有走动声、说话声和嘈杂声。
侯云策看见此院子,想起这是吴七郎贩私盐的院子。
吴七郎是奉命贩私盐,受到了黑雕军军方的暗中保护,不过,贩私盐毕竟是与朝廷争利,吴七郎办事仍然极为小心,进城均安排在晚上。
侯云策知道马车上装的是什么,正欲转身离开,黑暗中突然跳出来四个手持剔骨尖刀的汉子,堵住去路。在狭窄的巷道夜战,这种剔骨尖刀端是十分历害,能轻易洞穿身体,是私盐贩子在城市巷战最喜欢用的兵器。
罗青松肩负保卫侯云策之责,虽然知道云帅武艺高强,也不敢掉以轻心。查看马车之时,他就持刀在手,紧跟在侯云策身侧。对方围上来之后,罗青松挽了一个刀花,刀尖竖立在脸侧,微微下蹲,这是夜战八方的起手式,只待云帅下令,便抢先攻击。
一人轻轻喝斥道:“什么人,敢在这窥视,跟我进院。”
侯云策心知对方是私盐贩子。这些私盐贩子由沈怀镜在联系,每次进城,都要提前通知钱向南,然后沈怀镜安排人手接应,并告知当日的接头暗号,这一套程序是侯云策同意的,侯云策就道:“五花马。”
领头一人低声答道:“胡萝卜。”
领头之人见对方是军中之人,口气缓和下来,道:“两位军爷,恕在下无礼了,请暂进小院,主人有事相询。”
侯云策突然道:“吴七郎在否,让他出来。”
领头之人闻言,态度顿时转变,能叫出首领吴七郎之名,必然是城内高级军官,吩咐手下道:“把刀收起来。”再拱手道:“将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一不会,两名男子人院内闪了出来,其中一名汉子身材颇为高大,正是侯云策在中牟县收服的私盐贩子吴七郎,贩私盐为朝廷所禁,捕杀甚紧。这些私盐贩子行动十分诡秘,在灵州军中,吴七郎之名不过寥寥数人知道,因此,吴七郎知道来人必是灵州军中重要人物,得到报信之后,匆匆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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