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倌法医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天工匠人
……
我和窦大宝等人最多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那对‘老树开花’的夫妻身上,虽然……虽然他们目前都是干张嘴不说话,可在蜃市鬼域中,瞬息而过的时光,带着我们浏览了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注不包括男女间最‘私人’空间)
事实是,
我正和窦大宝一起勾肩搭背,眼瞅着那个老男人吃饱喝足,话语间开始‘调戏’对方。
我正直勾勾等待下文,却被一只大手搭住了肩膀
“这个,是不是你要的!”
第三十七章 夜叉入海
回过头,乍一见胖子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我就愣了。
窦大宝比我先回过神“咦,这泥巴,怎么这么像祸祸以前的那块鬼头玉”
我下意识看向桑岚,她紧抿着嘴唇,眼睛里却也满是惊奇。
胖子手里捧得,还是先前那坨从门口挖的胶泥,只是这不大会儿的工夫,胶泥被捏成了一颗鬼头的模样,看上去,当真就和之前从我老屋床下挖出的鬼头玉一模一样!
这泥捏的鬼头,很是活灵活现,如果不是知道鬼头玉早已破碎,还以为是真的鬼头玉变成泥巴了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泥捏的鬼头,虽然形神具备,可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桑岚忽然喃喃道“这鬼头当真是瞎的么……”
她这一说,我也反应过来,这鬼头虽然和原先的鬼头玉看上去差不多,但眼睛的部位却少了几分‘灵气’。
胖子淡淡一笑“人世间从来没有十十美,脚踏阴阳者,更是命中注定要应五弊三缺。”
见他把泥捏的鬼头递过来,我便伸手去接,不料他半空中把手一挪,却是将鬼头递给了窦大宝
“要是真想这兄弟好,就把它拿回去,早晚三炷香供奉吧,能吃斋念佛,那就更好了。这九世的小佛爷,可是比寻常的和尚道士要灵验的。”
窦大宝小心翼翼的把鬼头接过去,刚要说什么,胖子突然冲我一瞪眼,厉声道
“本来是个好苗子,却被猪油蒙了心窍,白瞎了老祖宗传下的玩意儿!那相语之术,是让用来窥探他人**的吗”
刚开始我觉得莫名其妙,听到‘相语之术’,立即反应过来。
敢情胖子这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看出,某人由始至终,都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跟踪’我。
胖子又狠瞪了我一眼,“我对看相是不懂的,可观其眉眼神气,他跟着,多半是有难事相求。这样吧,我是没时间了,过后去找一个人,他或许能够替了却这桩‘公案’。”
我反应过来,他先前是针对癞痢头,这话却是对我说的,狐疑的问“要我找什么人”
胖子抬手向桌前那对男女指了指“离开这里,就去附近的村子找他俩,找到他俩,就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人了。”
胖子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突然抬眼注视了桑岚一阵,眼中露出奇异的神采
“也跟着去,见到那人,的伤便能治好,还会……嘿嘿嘿……”
听他话说一半就怪笑不已,桑岚不禁蹙眉“什么意思”
胖子一摆手,却又转向我,一脸喜滋滋的说“老朋友,该我办的,我都办了,我也该走啦。带他们去安置好的老主子,然后也跟这小朋友离开吧!”
直到这时,看其眼神,我才猛然醒悟
他口中一直说的‘老朋友’,并非是指我,而是对仍盘踞在我肩上的那秃毛老猴而言!
我急着起身问“前辈,能不能告诉我,这七河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虽然预料到会有变故,也还是晚了一步,话才问出口,胖子就‘轰’的一声,竟然从我眼巴前‘消失’了!
“娘耶,这是咋地啦!”
胖子惊慌的从塌陷的炕洞里钻出来,一脸恍然,还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姓徐的,是不是,又给老子下套了”
我回过神,也不搭理他,转眼再看,那对吃喝的老夫妻也已消失不见,原本还算明净的屋子,变得破败不堪。
正愣神,就感觉头顶有人揪我头发。
抬眼就见,秃毛老猴边冲我呲牙,边用一只猴爪向外指。
想起‘胖子’之前的话,我心里一动,拔脚就往外走。
路过那座祠堂的时候,窦大宝终于忍不住问我“我怎么觉得刚才那老爷子不像是夜叉呢”
我摇头“他的确不是夜叉。”
“那他是”
我停下脚步,透过大门,看向正屋中损毁的泥胎“我想,他应该只是个‘手艺人’吧。”
窦大宝倏地瞪圆了眼睛“难道这殿中的泥胎,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听口音,他是河南人,难不成,他和河南的泥人李家有关系”
我说这事若得不到印证,就不能瞎说,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们这些人当中,除了桑岚似乎知道老猴的存在,还有林彤若有若无的感应,其余人都是看不到秃毛老猴的。
我早已想到些关窍,这一路就只跟随老猴的指点,出了村子,径直往前,不多时,就来到了先前到过的河岸边。
胖子偷偷转过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妈耶,又来了!”
扭脸一看,果然就见,身后竟又是我和窦大宝等人过桥后那段残破的柏油路。
我咬咬牙,让窦大宝拿出先前那盒短香,每人分发三支。
跟着向前两步,将装着‘夜叉’骨殖的背囊,用力甩进了奔流的河里。
刚下过雨,河水极为湍急,然而背囊却并没被冲走,反而只在原地打转。
我从窦大宝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短香,朝着河中的背囊拜了一拜“我不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只愿老人家早日脱离苦海。阴倌徐祸,以此福禄香,恭送老人家。”
说完,在老猴的指点下,把香插在我们最初发现的,一人一猴当中,那赤足的脚印前方。
“恭送老人家!”
窦大宝等人一一仿照我的模样,擎香拜下。
等所有人将拜完的香插在脚印前,胖子忽然怪叫“我去……啊嚏!啊嚏!冻……冻死老子了……”
我也感觉浑身一阵冰寒,强撑着再看河面,那背囊竟打着旋随波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这时,又听潘颖和林彤叫道“朱安斌怎么不见了!”
我心里一动,先是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再又转过身,此时再看,来路已然变了模样。
见胖子拢着肩膀,冻得脸发紫,我也是上下牙直打架“夜叉骨殖入海安葬,蜃市……鬼域不复存在。走……快走!”
第三十九章 眼疾
我仔细打量这青年,和我年纪不相上下,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稍显瘦削,但十分白净。
我向他伸出右手:“你好,徐祸。”
青年和我握了握手:“你好,李闯。”
我多少有点啼笑皆非,他的外形可是跟闯王李自成天差地别。
李闯明显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只和我握了握手,接下来就有些冷场。
事实是,他才把手收回去,目光就转到了季雅云和桑岚身上,显得有些呆滞。
我倒没觉得他有多无理,要说比起刚认识窦大宝那会儿,窦大胡子一口一个‘大美女’、‘小美女’,他可是正常多了。
于问事到底年长,咳了一声,让李闯去倒水,跟着径直走到炕前,侧身坐了下来。
这时我才发现,炕头上还歪坐着一人。
我感觉奇怪,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拉着窗帘。要不然我早该看见那人了。
于问事拉住炕上那人的手,抱歉的对我们说:
“这是我老伴儿,她身子骨不大好,眼睛不能见光。”
我出于职业本能,边走过去边问:
“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是否受过外伤”
离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同样满头华发的老太。
老太歪在被窝上,闭着两眼,眼周围有些细小的嘎巴,看样子是常年流泪造成的。
见老太模样依稀透着当年的清秀,我一时感慨万千。
于我而言,仅仅只是过了不到半天,却先后见到了时隔几十年老两口的样貌以及生活状态。那实在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特别感触。
于问事说:“线儿她不是普通的畏光,是不能见天光。这毛病是从离开七河口窝棚就落下了,大小医院都去了,中西医都看过,也没查出病根。”
季雅云走了过来,先是看了我一眼,又仔细看了看老太的眼睛,神色同样有些复杂,口中却道:
“我能替老人家把把脉吗”
“你是大夫”于问事诧异的看着她。
季雅云脸有些发红,“不是,不过我刚看过一本书,觉得她的症状和书上写的有点像。”
我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没能翻回来,不过这话由她说出来,我多少还是替她有点底气的。
于问事显得有点希冀落空的失落,但出于礼貌,还是让到了一边。
季雅云拔了三根自己的长发,刚把一头系在老太的手腕上,那老太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季雅云被吓一跳,急忙起身往我身边退。
“姑娘,别怕。我就是想问,我们见过面吗”老太终于开口道。声音苍凉,却是苍老中透着慈祥。
我替季雅云回答说:“老人家,我们没见过面。不过,我们刚从七河口窝棚回来,在那里发生过一些事,所以……算是了解了一些您二老当年的状况吧。”
“当年什么时候”老太问。于问事也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尽量平淡的说:“那时候,应该是村子才搬迁不久,差不多是四十年前左右吧。”
老太‘哦’了一声,转向于问事,虽没睁眼,神情中却透着几分年轻女性才有的嗔意:“他说的,是我才跟你从东北老家私奔过来,身无分文,到七河口捡人家的废屋,等着被水淹那会儿吧。”
我能感觉于问事像是有点尴尬,忍不住‘火上浇油’:
“就是那会儿,老人家,您做的干豆角焖猪肉真香。”
于问事干咳了一声:“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说:“这不怎么好解释,就权当是在海市蜃楼中看到的吧。”
这么说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觉。忽然有种分不清哪才是现实的偏离。
于问事夫妇是在七河口窝棚举村迁移后才去到那里的,他们后来为什么会离开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如果没有离开那里,会不会早已被泛滥的洪水淹毙,又或是,像我们所经历的一样,在‘错位’的时空中一直延续着他们‘年轻’的生活
“海市蜃楼”于问事显然不明其意。
我刚想掀过这篇儿,季雅云忽然拉了拉我,小声说:
“看完了。”
我这才发现,那三根发丝的一端,还被她拈在指间。
我忍不住低声问她:“这法子我也在那本书上看过,那不是给鬼看病的吗老人家是活人,你这……”
季雅云微微摇头,突然凑到我耳边说:
“她这还是在七河口落下的病根,她应该是看见了不应该看见的,导致阴祟入目。她这眼睛,本来是治不好了,但是,我前后想了想,她这‘眼病’,你或许倒是能给她看好。”
我不禁皱眉,老实说,我之所以对那本医书提不起兴趣,实在是因为,当中记载,和我学习的医科理论背离太深。作为一个医科生,我是真打从心里抗拒那些‘土方子’。
季雅云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冲我摆了摆手,轻声问老太:
“老人家,当年在七河口,您是不是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人和事”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但老太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恐怖的动静,竟吓得嘶声大叫,一头扑进于问事怀中,浑身颤抖不止。
“奶,咋了”
李闯提着水壶跑了进来。见状,把水壶往桌上一顿,几步走过来,一手按住我肩膀,低声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已经打扰到我爷奶的生活了。现在,请你们出去。”
季雅云急着说:“你听我说,我们就是想找出老人家的病根,替她治眼睛……”
“出去!”
李闯抬高了声音,竟是不客气的伸手推向季雅云。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声道:
“说归说,别动手,不然我不会跟你客气。”
说完,把他甩开,拉着季雅云就往外走。
“等等!”于问事急道,“你们等一下!”
他脱不开身,索性抬脚踹在李闯后腿肚子上:“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瞎整啥咧赶紧把人给我留住!”
我从来都是说走就走,是以话刚撂下,人已经走出几步。
李闯硬着头皮追上来,想伸手拉我,被我一把将手打开,“我说了!别跟我动手!”
李闯绝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斯文,仍是向我抓来,而且眉宇间明显带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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