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安楚和靖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七宝宝
“这事怎么能赖到念晴头上,她不过是个小孩子!”楚匡义嘶吼着。
秦扶桑却只浅笑着看他。
转瞬,楚匡义也觉得无力。
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讲究个谁对谁错。
或者说,连小孩子打架也是一样的。
如果你强硬些,那么你错了也是对了,如果你软弱,那么你对了也是错了。
他在此和秦扶桑争辩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如楚国如今还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就算是楚念晴拿刀插进了楚沉瑜的心口,秦国也必定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朕不会让念晴去南唐和亲的。”楚匡义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有点虚了,完全不像是之前一样坚定。
“但是皇上没得选择。”
楚匡义微微咬牙。
他恨透了秦扶桑,比恨秦之亥还要恨。
秦之亥就像是一头凶猛的豺狼,盯住你就会扑过来,咬断你的喉管。
但是秦扶桑却像是在暗中游走的毒蛇,平时伪装成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但是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冲上来,狠狠咬你一口,将毒液注射进你的血液里,并不叫你当即就死,而是一直看你备受折磨。
是的,他其实也知道,他没有别的办法。
送楚念晴去南唐,总比眼睁睁看着她死了强。
再者说,就算是嫁去了南唐,以后也未必就没有接她回来的机会。
楚匡义微微缩了缩眸子,“所以,你能劝得住秦之亥吗”
刚刚秦之亥形若癫狂的样子,楚匡义等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杀红了眼睛,根本不顾来人是谁,说不定秦扶桑此刻过去,也会直接被秦之亥给一刀砍死。
若不是常乐公公拦着,楚匡义刚刚只怕就去和秦之亥拼命了。
还是常乐公公说了,只有他活着,楚念晴才有一线生机,他才肯暂且回宫来想办法。
那些侍卫,没有一个是秦之亥的对手。
难怪前些年,秦国铁骑所到之处,人人避让,入他国边境犹如无人之地。
秦扶桑笑了一声,“皇上还是去帮念晴帝姬准备嫁妆去吧。”
话说完,他便阖了门出去。
偌大的宫室陷入一阵黑暗之中。
楚匡义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皇上……”
被秦扶桑打断了的常乐公公,决心也少了很多,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该不该说出真相。
楚匡义偏头看他,眸子黯淡。
他们俩相识多年,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没有常乐公公和楚匡义在一起的时间长。
有那么一瞬间,常乐公公觉得,楚匡义仿佛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知道了他到底要说什么。
“常乐,她是朕的命……”
就这样带着叹气的一句话,将常乐公公全部的话都堵了回去。
人世间有些事情,大多数不是别人在欺瞒你,而是你自己在欺瞒你自己。
楚匡义也不知道秦扶桑是用什么法子劝住了秦之亥,总之,秦之亥在杀掉了二百一十八个侍卫以后,终于收了手。
那一日,楚国皇宫,血流成河。
楚念晴被宫女抱着在宫殿里足足哭了几个时辰,外头风声卷着她的哭声在整个皇宫上头飘荡,如泣如诉,让人夜半不得安眠。
宫女和太监用清水冲洗了许久,也没能将那些血迹完全清洗干净,砖缝里头还是藏着红色,空气里也仿佛总是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脚踩在那些地砖上,总觉得黏黏的,像是血液干涸,又像是有人从地下伸出了手,想要将你彻底拉下去。
后世史书之上,对这一日的事情也浓墨重彩书写一番。
他们说,这是秦国对楚国皇权的侮辱,在这一日,楚国仅存的遮羞布也被彻底扯下。
当年煊赫一时的大楚王国终于朝着其灭亡之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秦之亥提刀往回走,刀尖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落,他身上凝了一层血雾,还有不少血液干涸,泞在他的衣裳上。
他披着夕阳,犹如挂着一件染血的披风。
纵然后头还有不少侍卫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做点什么。
秦之亥一个人,就杀破了楚国所有禁卫军的胆。
自此以后,大半的楚**人只要听说到秦之亥的名字,就会下意识胆寒。
一个国家的腐朽与破败,先是从统治者,然后就是军队。
楚国的灭亡,已经是势不可挡。
秦之亥回去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
楚沉瑜的尸身已经被收拾好,妥当地放在了那里。
宫里总是有许多能保持尸身容颜如旧的法子,皇族中人,便是死了,也要顾全脸面的。
楚沉瑜躺在那里,除却没有呼吸,和睡着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肌肤照旧和从前一眼,秦之亥呆呆坐在旁边,有时候甚至觉得,楚沉瑜的睫毛好像还在颤动。
她仿佛根本没有离开。
奶娘已经抱了秦长宁离开,秦之亥连看一眼那个孩子的**都没有。
他只想呆在这里。
好像只要他不闭眼睛,天就不会亮,楚沉瑜不需要下葬,也就没有真的死亡。
死亡。
从前他尚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如今终于知道,所谓死亡就是,你此生,再也没有可能见到这个人了。
秦之亥忽而哽咽,喉咙口一阵剧痛。
所以楚沉瑜,我要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秦之亥升起这样的无力感。
楚沉瑜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其实他是没有多少心痛的。
人对于痛苦的感知,都是有所延迟的。
第561章 再见沈宜安
那一刻,他只觉得震怒。
于是他被愤怒驱使,一时间想不了太多,只是想杀了楚念晴。
好像杀了楚念晴,楚沉瑜就会回来。
可是秦扶桑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楚沉瑜不会回来了,就算是楚念晴和楚匡义都死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眼下并不是杀掉楚念晴和楚匡义最好的时间,如果他二人死了,楚国大乱,后患无穷。
秦扶桑当时挡住他的路,他手中寒光一闪,那刀就搁在秦扶桑的喉管上。
“秦之亥,死是多容易的事情。”
秦扶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秦之亥回头往旁边看去。
那些被他砍死的人横七竖八躺在那里,血液汩汩而出,尸身变得冰凉。
他们死得这样容易,甚至没有像楚沉瑜一样死前遭受过什么痛苦。
不过是一刀砍过去,人就没了呼吸。
如果楚念晴和楚匡义也死得这样容易,他会觉得满意吗
不行啊……
他们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行。
秦扶桑算是劝好了秦之亥。
但是他也知道,往后,楚国便永无安宁之日了。
楚匡义没敢对楚沉瑜的尸体发表任何的看法。
秦之亥派人找了水晶棺来,亲自抱起楚沉瑜,将她好好放在里头,决定长途跋涉回秦国。
那里才是他和楚沉瑜的家,他绝对不能让楚沉瑜埋葬在这里。
秦之亥再也没有和旁人说过话,甚至没有看秦长宁一眼,所有与楚沉瑜无关的事情,都是秦扶桑一手打理的。
从前仿佛是仇人的两兄弟,如今倒很是默契。
秦长宁被奶妈抱在怀里,她倒是个很贴心的小孩子,这几日很少哭闹,总是蹬着大眼睛看来看去,不知道在找寻什么。
沈宜安很心疼这个小孩子。
临送别前,秦扶桑对沈宜安说:“我会照顾好秦长宁的,你若想来,随时都可以来见她。”
沈宜安点头。
秦扶桑做事妥帖,她自然是放心的。
踏上马车的那一刻,秦之亥忽然觉得左心口一痛。
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
他和楚沉瑜依偎在一起说着话,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拧他的耳朵。
可是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了。
他想起自己从秦国出发的时候,曾经对楚沉瑜没说完的那句话。
当时,楚沉瑜捂住他的嘴巴,告诉他,等到怎么样怎么样,就这么样怎么样这种话是不能说的,极为不吉利。
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他好恨自己。
秦扶桑和秦之亥走了以后,楚匡义根本无暇再管燕婴和沈宜安两个人。
本来,燕婴是想带着沈宜安回北燕的,但是这时候,南唐那边却发来了信,何意悦说,她马上就要和郑如秩完婚了,希望沈宜安也能去。
沈宜安自然是要去的。
原本她还在担心燕婴会不会不高兴。
自打认识她以后,燕婴好像一直就在跟着她四处漂泊。
但燕婴看起来仿佛比她还乐意前往几分。
“何意悦那小丫头我也喜欢的,去参加她的婚礼也好。”燕婴微微挑着桃花眼道。
燕婴知道,沈宜安是喜欢何意悦的,如今楚沉瑜刚刚没了,带沈宜安出去散散心也好。
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意图。
秦扶桑强迫楚匡义让楚念晴和亲,一定有其道理。
他尚不知其中缘由,如今大陆一片不稳,风雨飘摇,北燕也无法独善其身,有些事情,他身临其境,自然比在北燕要了解得更多一些。
说实话,在外漂泊得越久,燕婴越是喜欢北燕。
北燕皇族之间便没有其他国家这许多纷争,他的父皇除了好色些,对他却是一等一的好。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一定要带安安回去,幸福平和地生活。
楚匡义已经完全不管国家之事,沈宜安和燕婴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要离开,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这次回来,让京城百姓都知道了沈家当年的冤屈,沈宜安觉得,自己的心愿也达成了。
只是当她出京城那日,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诧到了。
长街两侧,皆是站了满满的人。
他们翘首以盼,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沈宜安坐在马车上,微微蹙眉,掀了帘子出去看,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赶车的燕十七似乎是有点心虚,这么多人站在旁边,他们从中间走过,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燕婴却是个脸皮厚的,大喇喇道:“大约是想一观你家世子盛世美颜吧,我都习惯了,快走吧。”
燕十七满脸黑线,被自家世子的不要脸所折服。
可是正当沈宜安刚要放下马车帘子的时候,却忽然有人发现了她,朝着这个方向指了过来,并且大声说着什么。
燕婴面上的玩闹神色一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瞬间拧眉,抓紧了沈宜安的手。
他也不知道外面这些人是不是要对沈宜安不利。
可就在那一瞬间,百姓们乌压压全部都跪了下去,铺天盖地的喊声如潮水一般用来,惊雷炸在人的耳侧。
“沈家先烈好走,沈姑娘一生康乐!”
“沈家先烈好走,沈姑娘一生康乐!”
这些话,如锤子一般敲打在沈宜安耳膜上。
她张了张嘴,下嘴唇颤抖了几下,身上打了几个寒噤,眼眶通红。
她原本以为,能够让京城中的百姓知道真相已经实属不易,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兄去世这么久,还能得到如此哀荣。
帝王的追封有什么稀罕,能被自己所保护的百姓认可和铭记,才是将士们最为光荣的事情。
沈宜安忽而探头出去,热泪扑簌簌而下。
她想伸手扶起那些百姓,却一时间哽咽,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百姓就这样高呼着对沈家人的追忆和对她的祝福,送她出了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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