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春山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意千重
梅姨娘含泪而笑,爱怜地摸摸檀悠悠的脸,继续道:“那天夜里,本该一起守岁,但我爹身体不好,早早就撑不住了,我便陪在他的病榻旁守着,不想那几日大概是累了又吹了凉风,竟然病了,头痛欲裂。”
头痛寒战,她觉着实在撑不下去,便打算叫家中姨娘过来替她守着梅茂丁,等了一回,来的却是江福生。
江福生进了屋子,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淡淡地道:“你病了,去歇着吧,这里都交给我。”
她怕江福生心中有怨,也怕他和梅茂丁发生冲突,便没答应,便强撑着与他一起守。
将近三更时分,江福生突然道:“我看家中几位姨娘都不是守得住的人,你该趁着师父还在,早作打算。该遣散的遣散,该打发的打发,省得留下隐患,不好应付。”
她又病又累,心烦意乱,听他在大年夜的提起这种事,未免多了几分不高兴,语气也不是很好:“能留下什么隐患?大师兄指点指点我?”
江福生道:“人心隔肚皮,譬如当初你和师父不也觉得檀世超好?结果呢?但这也不算什么了,只是定亲,而不是成亲,你还有机会回头,只当这些年的心血情分钱财都打了水漂。
家中姨娘却不同,她们都还年轻,断不可能与你一同守着的。好一些的自动请去,不好些的卷了各自私财逃走,再不好的甚至勾连外人、下人害你、夺产。
你太年轻,又是个女子,性子又软和良善,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单是她们,外头的人也会把你当成肥肉,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最好就是趁着师父在世,每人给一笔钱财,全都打发走。再将重要的东西都握在手里,谁也别信。但这也还是不够的,只要师父不在,那些远房族人和附近的人都会赶来吃绝户,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所以,最好就是尽快招赘,找个靠得住的人帮你守住家业。我看师父的情形不是很好,不知能够熬到什么时候,你尽快决定吧。”
梅雪青知道江福生说的都是对的,但她不能接受,便反唇相讥:“大师兄是不是觉得,那个靠得住的人就是你呢?”
江福生没有退让,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她道:“对,那个是我,只能是我!我不会答应你嫁给别人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发誓这一辈子都要对你好,要孝敬师父。你们从前没选我,我不计较,现在我也仍然不计较,嫁给我,雪青。我能替你守住家业,让你继续过上从前的好日子。”
“我没有答应他。”梅姨娘苦笑道:“年少之人总是特别傲气一些。我觉着他那句不计较,很是伤人心。仿佛我之前看错了人,被人辜负,是见不得人的事,低人一等。而且,说真的,我并不是很愿意嫁给他,从始至终我只当他是兄长,也怕他一直记着这事儿。”
檀悠悠懂,就是不喜欢嘛,而且江福生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换了她大概也是不干的。还没咋的呢,先就低他一头了,这成了亲以后,心里这个疙瘩怕是始终去不掉,这日子也未必好过。
被拒绝之后,江福生倒也没发脾气,很是平静地道:“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我替你守着师父。接下来我会留在家里,帮着你们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当,等到安置好你,我自会离开。”
梅雪青不肯走,他就苦笑着道:“你这是不信我吗?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心里难道没有数?不过分开一两年的功夫,怎么就这样了?你放心,我不是畜牲,除了婚事未遂心愿,师父和梅家没有半点对不起我,我总要报答养育之恩的。”
江福生说这话时格外真诚,梅雪青相信了他,因为头痛发热,她真的是熬不住了。可她才回房歇下没多久,又有人来找她,说是家中有两位姨娘赌钱玩牌扯皮打架,要她去处理,她实在是起不来,就没管,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被江福生从满是浓烟的屋子里抱出去,她被熏得昏昏沉沉,不知人事。等到清醒,整个梅花坞都烧掉了,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只剩几间散落边缘的屋子还算完好。
“家中下人四散奔逃,姨娘们也跑得不见了影踪,按说金银等物不会被烧坏,然而半点不存。江福生,从我清醒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梅姨娘苦笑着:“唯一值钱的,只有铺子里的版片和没卖出去的花笺,还有那几间铺面和田产。”
“我要葬父,就只能变卖铺子和田产,可我去到铺子里收拾时,却发现,十二花神笺和许多版片都不见了。这时,外间起了一个传言,说这把火是江福生放的,我爹也是他杀的,版片和花神笺都是他偷的,还说我也被他……为的就是报复。
有人让我去报官,我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当时觊觎梅家家产的人太多了。江福生把我从满是浓烟的屋子里抱出去,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家中金银半点不存,明显是被姨娘们卷走了。无凭无据,我不想随便毁掉江福生。”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想要找到江福生,问清楚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澹春山 第330章 岳父变成檀知府
“所以今天您见着的那个人,很像江福生吗?”檀悠悠握紧梅姨娘的手,很能理解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梅姨娘道:“很像很像,当然,也可能那个人不是他,是人假扮的。”
檀悠悠和裴融对视一眼,那个人当然是假扮的了,诱饵罢了。但这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和江福生有些关系,不然谁会知道这段陈年往事,又能刚好扮成江福生的模样呢?
裴融沉吟片刻,试探着道:“后来,姨娘又是怎么遇到檀知府的呢?”
檀知府?檀悠悠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同,岳父变成檀知府了?校长这是开始鄙视渣爹了吧?
梅姨娘沉浸在自个儿的伤痛中,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同,只道:“安葬好家父之后,流言满天飞,那些远房族人太闹腾,三天两头的骚扰,不许我卖田地,要我追拿逃妾逃奴,报官追捕江福生。但其实,他们都只是为了自己,毕竟我爹死了,我一个孤女,就算追回财产,也会被他们抢走……我不想一直被人指指点点,也是不堪骚扰,就趁夜偷偷离开了。”
她也没想着要去京城找檀世超,就想着不如趁着年轻,多走走多看看,顺便寻找江福生,不想还没走多远,就体会到了世事之艰难。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女扮男装,混入一个商队之中,跟着他们一起做行脚商,混一口饭吃,也能得到庇护,兜兜转转,竟然就到了一个边远小县城。
这小县城啊,可不得了,山高皇帝远,穷得叮当响,山贼多如毛,我们才到人家地头上就给盯上了,然后么,就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山贼打劫,悠悠她爹带兵剿匪,我刚好被他救下,然后,就在一起了。”
这里头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细节,梅姨娘不好和女儿女婿多说,三言两语随口带过,算是把整个过程大致说清楚了。
裴融经过的事不少,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继续盘问,只温厚地道:“事情已经过去,姨娘该放下的还要放下。我会设法找到江福生,尽力把当年的事情弄清楚。天色不早,您吃些东西早点歇下吧。”
檀悠悠道:“夫君,我留下来陪着姨娘。”
裴融应了,体贴地替二人关好房门,又交待下人仔细照料着,这才独自去了书房。檀如意婚期在即,今天这事儿闹得有些大,他得抓紧时间处理妥当,省得传出不好听的话,造成不好的影响。
“姨娘想吃什么?我给您熬碗粥吧?”檀悠悠小心翼翼地查看梅姨娘脖颈上的伤口,伤得蛮深的,怕是有些时候才能痊愈,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梅姨娘摇头:“我没胃口。等到想吃自会和你说。”
檀悠悠就没勉强,缠着她道:“姨娘,我好累,我们一起躺床上歇会儿好不好?”
“好。”梅姨娘看到女儿眼里的担忧和心疼,心中又暖又软,再多的伤痛都觉着不算什么了。
母女面对面侧卧着,檀悠悠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梅姨娘一口。她是真的很喜欢、很享受、很珍惜梅姨娘给她的母爱,比她从前那个妈好得太多太多,简直没法儿比。
梅姨娘被逗笑了,搂住檀悠悠道:“快要做娘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这么娇气,天天只想缠着姨娘,要抱要亲的,也不害羞。”
檀悠悠理直气壮地道:“姨娘待我好,我待姨娘好。有什么害羞的?哪怕就是活到六十岁,我也是您生养的,不是么?谁敢笑我!”
梅姨娘爱怜地摸摸她的脸,说道:“我一直不和你提从前的事,也不在你面前说你的爹不是,你懂得是为什么吗?”
檀悠悠眨巴眨巴眼睛,故意逗着梅姨娘说话:“不懂。”
梅姨娘拿不准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好解释给她听:“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我不想要你在怨恨不休中长大,那样一辈子都会过不好。幸好,你长得真不错。”
檀悠悠忍不住又往梅姨娘怀里拱了拱,一切为了孩子,在这个时代,从梅姨娘从来身处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来看,这个娘当得真的很称职。
但她还有问题要问:“刚才夫君在,我不好问您……姨娘是被我爹逼着嫁的吗?”
毕竟渣爹是个官迷,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做官,啥都可以不管不顾。突然遇到前未婚妻,怕是绞尽脑汁只想把人收了,以便掩盖从前的无良不光彩吧?
梅姨娘没有出声,半晌才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当时,被山贼发现是个女儿身,我被掳到山上,我……”
梅姨娘嗓子发紧,眼神黯淡,难以启齿。
被山贼掳上山的年轻女子,能有什么下场?檀悠悠突然明白过来,赶紧道:“咱不说了吧……”
梅姨娘摇摇头,哑声道:“我无路可走,又不想死,所以厚着脸皮活了下来。太太,真的是个好人。”
檀悠悠忍不住哭出了声,梅姨娘这经历才是真的惨。
梅姨娘赶紧安慰她:“别哭啊,都过去了。你爹这个人吧,我说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说他心黑,是真黑,说他坏,却又没那么坏。对老百姓是真不错,这些年,他也从不曾提过这件事。”
檀悠悠生气地道:“他敢提我打死他!就是他的错!”
梅姨娘被她逗笑了:“哪有儿女打死爹的啊,忤逆不孝,要惹大祸的!”
檀悠悠咬牙:“那我不打他,我关门放夫君!”让嫉恶如仇·正直·刚boy裴坑坑去对付渣爹,总行了吧。
梅姨娘再次欣慰的笑了:“看来这桩婚事是真不错。”
檀悠悠再次否定渣爹:“不是这桩婚事不错,是我自己会过日子,是姨娘教我教得好,生我生得好,也是夫君自己长得好,关他什么事啊!”
梅姨娘见檀悠悠气哼哼的,反过来宽慰她:“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别让人看笑话。还得防着别人利用这事儿害了太太和你的兄弟姐妹们。”
澹春山 第331章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为小小捷有点闲打赏加更)
提到周氏、檀至锦等人,檀悠悠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人总会被社会毒打,总会屈服于现实。
渣爹不是个东西,但周氏、檀至锦等人没有对不起她,也不是坏人。揭穿并追究前尘往事,固然能让渣爹得不了好,却也会影响到所有人。
檀如意还没嫁过去,就先要因为这么个爹被婆家轻视看不起;檀如玉找不到好婆家,檀至锦等几兄弟更不用说,将来的婚事不会好,前程也会受到影响。
这可真是气死吃货了!檀悠悠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大喘气,不比不知道,一比还是自家校长好。唉~
梅姨娘将从前过往尽数道出,反倒轻松了许多,轻言细语安慰檀悠悠:“不生气啊,生气对胎儿不好,睡吧,睡吧。”
檀悠悠睡不着,又怕吵到梅姨娘,只好直愣愣的盯着帐顶发呆。
梅姨娘也睡不着,也怕吵到檀悠悠,闭着眼睛装睡着,直到半夜时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檀悠悠轻轻戳了一下梅姨娘,见她没反应,就凑过去亲了她一口,梅姨娘还是没反应,由此判断这人是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起了身,悄悄咪咪开了门,再勾着脖子缩着背,慢慢地摸出去。
门关上时,梅姨娘睁开眼睛,轻轻一笑。
檀悠悠出了门就挺直身板,大步流星去叫婆子开门。
看院门的婆子睡得正香,脸突然被人摸了一把,吓得就是一激灵,睁开眼睛一看,门前黑乎乎站着一个人,张嘴就要尖叫。
檀悠悠迅速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是我,给我开门。”
婆子懵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楚,拍拍狂跳的心开了门,叹道:“少奶奶可把老奴吓坏了。”
檀悠悠拍拍她的肩:“多来几次就好了。”
“……”婆子尬笑,一次就够了,真不需要太多。
檀悠悠站在路口,不知裴融是在外院还是在内院,于是捡块石子闭着眼睛胡乱一扔,睁开眼睛一看,方向靠外,便提步朝着外院走。
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一声断喝:“谁在那里!”
正是裴融的声音。
檀悠悠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夫君,是我。”
裴融见她独自在那站着,先就皱了眉头:“半夜三更的,你不老实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檀悠悠抱住他的胳膊,撒娇:“我气得睡不着,又怕吵着姨娘,只好来找你了。”
裴融严肃地道:“那你不叫个人陪着?也不点灯笼?摔跤怎么办?”
“我在自己家嘛,而且你在家,不怕。”檀悠悠见他还要叨叨,赶紧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狂吹彩虹屁:“唉,我是越想越觉着你好,真正君子,高风亮节,凤毛麟角,然后就想你想得不得了,简直等不到天亮!”
“……”裴融拿她没办法,只好牵着她往里走:“姨娘睡着了?还是没吃东西?”
“睡着了,没吃,说是没胃口。”檀悠悠长叹一声:“唉……姨娘太可怜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她这么受罪,唉……”
裴融推开卧房的门,拍拍她的脑袋:“以后对她再孝顺些,别总是气她,让她担心。”
“冤枉啊!我哪里让姨娘担心了?”檀悠悠不服气。
“比如此刻,姨娘是不知道,知道了能不担心?能不生气?还有你偷吃东西,不讲究坐姿睡姿,贪图玩乐……”
“停!”檀悠悠忍无可忍:“我自己心里有数,知道轻重!你又不是我爹,这么能唠叨……”
她最后一句话是小声说的,却被裴融听见了:“你说什么?我和檀知府能一样吗?我们分明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满满的嫌弃感藏都藏不住。
檀悠悠叹道:“是啊,你是君子,他是渣子。唉,我咋有这么一个爹呢?真是丢死人了!气死我了!从前我在你面前还能直起腰板,现在简直没脸见你了,唉……”
裴融忙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谁也不能挑选爹娘出身。他的错不能算到你身上。”
檀悠悠道:“不,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为了替他赎罪,我今晚不睡觉了,明天也不吃饭了。”
裴融看穿了她:“行了,别演了,你无非就是怕我因为这些事连带着对姨娘、对你、对大舅兄他们有看法,放心,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从来清楚明白,不算糊涂账。”
檀悠悠也就不装了,抱紧他的胳膊:“夫君真是太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因为檀知府的错,害了全家人。明日一早我就去各处打点,你这边也要商量好怎么应对上门探望的人。”裴融教她:“这事儿分明是有人着意算计,咱们还得防着被人追根究底刨出来,所以寿王妃说的那桩婚事,必须妥善处置。”
檀悠悠懂,之前不知这些事,这婚事谈就谈了,不存在欺骗。但现在既然知道埋了这么个炸弹,就必须处理妥当,否则难免有欺骗之意。
但是它难得处理啊,这种事说出来,渣爹的名声官声全没了,檀家人也跟着一落千丈。
“我太难了。”檀悠悠抱着裴融撒赖:“夫君,我的脑子被你的孩儿分走了一半,不够用,你来想想怎么处置才好。我困了,想睡觉……”
裴融还没来得及说话,檀悠悠已经挨着他睡着了,而且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这一天可把她累的,身心俱疲,既然裴坑坑这么明白懂事,就让他去操心吧。
裴融叹息一声,替她盖好被子,睁着眼睛继续盘算。
次日,天刚蒙蒙亮,檀悠悠就醒了,伸个懒腰看到裴融顶着两个黑眼圈盯着她,便道:“夫君难道一夜没睡吗?”
裴融点点头:“我一整夜都在为了岳家的事操劳。”
檀悠悠爬起来狗腿地替他揉太阳穴、捶肩膀:“夫君辛苦了。”
裴融按住她的手:“我再怎么也赶不上你怀着身孕辛苦,赶不上姨娘伤心痛苦。你听好,外头的事我会去办妥,你只需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胎,懂?”
澹春山 第332章 不如借鸡生蛋
“懂!”檀悠悠坐得笔直,前所未有的讲究仪态:“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吃肉我不喝酒。”
“还喝酒?你可真会想!”裴融盯了她一眼,道:“再睡会,我拾掇拾掇就出门。除了四处打点,还得赶紧找到江福生的下落,回来会很晚,也会喝酒,你熬了醒酒汤等着。”
檀悠悠抱住他:“昨天忙乱得一塌糊涂,也没来得及问你入宫讲经的事是否顺利,有没有人为难你。陛下有没有夸你啊?”
裴融轻描淡写地道:“也就那样吧,为难不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么?我准备充分,他们没得逞。陛下没怎么夸,只是赏了一柄如意。”
也就那样吧……没怎么夸,只是赏了一柄如意……啧啧啧……这云淡风轻的装x样儿,不过她喜欢,檀悠悠抱住裴融“啪叽”一口,双眼放光:“我就喜欢夫君这稳重样儿,毫不轻狂!”
裴融十分享受来自小媳妇的崇拜,却只是淡淡地道:“不是嫌我古板无趣、无聊招人恨?”
檀悠悠举起右手自插双目:“让你瞎!竟敢把珍珠错当鱼目!看我怎么教训你!”
裴融瞅她:“对,使劲戳,千万别手软!不瞎不算数。”
“什么?你让娘亲别瞎,留着眼睛陪你玩?好,乖宝宝,娘亲一定按照你说的办!”檀悠悠放下手指,摸着小肚子道:“夫君啊,咱孩子不许我这样做呢,我只好对不起你了。”
“……”裴融起身整理衣帽,是他低估了檀悠悠的不要脸程度,告辞!
“夫君多吃点啊!多带点儿钱!”檀悠悠不放心地喊了两声,也跟着起了床。
柳枝劝道:“您多睡会儿,还早呢。”
檀悠悠道:“哪儿睡得着啊,想必很快就会有人上门了。”且她也得去照看梅姨娘,从前一直觉着自个儿够惨的,没想到梅姨娘更惨。
梅姨娘已经收拾妥当,独自坐着吃早饭,见檀悠悠来了就叫她:“没吃吧,一起用?”
檀悠悠仔细观察,但见梅姨娘虽然脸色苍白略显疲惫,却比平时穿戴得更精致华丽,吃的东西也不纯是清淡的,有肉有蛋,还有羊奶,就笑了:“咱们就是要这样,不叫想看热闹的人如愿。”
梅姨娘一笑:“说得没错。我昨天有些激动了,后来仔细想想,真不值得。”这么多年过去,要流的眼泪早已流干,余下的只是好好活着、弄清真相、以及把女儿抚养成人的愿望。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周氏步履匆匆走进来,先就拉着梅姨娘仔细查看她的伤口,然后打发下人退出去。
“太太吃过早饭没有?我给您添碗筷?”檀悠悠无论如何都是不肯走的,她要好好守着梅姨娘。
周氏也没客气:“没吃。”
檀悠悠给周氏铺陈了碗筷,问道:“您都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你俩去相国寺游玩,被恶徒绑架勒索,佛光普照,救了你们。”周氏看向檀悠悠:“这话是你扯的吧?”
檀悠悠很认真地道:“太太说什么呢,这是真的,在场的僧官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么娇弱胆小的人,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和恶徒争斗啊。谁要是冤枉我,就是对佛祖不敬!”
周氏给了她一个“你就继续睁眼说瞎话”的眼神,严肃地道:“向光正是风头最健之时,必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你们不能给我说假话,来,说说真相。”
梅姨娘喝了一口羊奶才道:“我和悠悠在家里散步,突然有人送了套花笺版片进来……”
周氏听完,道:“这件事的关键,是要早些找到江福生。向光呢?”
檀悠悠道:“夫君出门打点去了,也说了要寻江福生。”
“向光办事稳妥。”周氏把手里的白水煮蛋在桌上使劲地磕,一边磕一边忍不住地痛骂:“檀世超这个黑心不要脸的狗东西,害了你也害了我,害得孩子们跟着他担惊受怕。真要是孩子们被他拖累,我饶不了他!”
又一个名门淑女气急败坏之后暴露真面目……檀悠悠缩在凳子上默默地看着那只可怜的鸡蛋,觉着若是渣爹在场,此刻被磕的应该就是渣爹的脑袋。
梅姨娘给周氏使眼色:“孩子在呢。”
周氏道:“怕什么?这几个孩子中最明白的就是悠悠。这孩子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只怕比我还骂得狠呢,对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檀悠悠软糯的道:“太太,姨娘说了,做儿女的不能打骂父亲,忤逆不孝要不得的,不然律法饶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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