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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辞色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黎青燃
我回到租住的小院子时那两位妇人都还在院子里摘菜,见到我走进来都亮着眼睛站起身,看见姬玉出现在我身后神色就有些犹豫。她们似乎面对姬玉有些尴尬。
姬玉十分识趣地在院门口处等着,转身去逗弄野猫。看见他回避妇人们立即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姬玉的事情。
姬玉穿的只是普通士族的衣服,但是容貌气质摆在那里,她们最关心的问题一来是我和姬玉的身份,二来便是——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个夫君离家出走。
我哭笑不得,似乎任她们怎么看都是我高攀了姬玉,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三子也凑过来听八卦,他在妇人们的讨论间隙里插嘴,满怀愧疚地对我说那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给了他一把糖让他说关于我的事情,他一时贪嘴就什么都说了。
怪不得姬玉知道我说过想和他吵一架。
我便笑着摸摸三子的头说道不碍事。
他松了一口气,挠着头笑道:“大哥哥是你的丈夫真是太好了,你那么爱大哥哥,现在可以回去啦!”
姬玉闻言却没有看向这边,依稀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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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被上一章的糖甜到了,我深感接下来你们可能会齁= =
怕不是有一天又要求虐吧hhhhhh(这个倒是很好满足)
温柔
姬玉如今果然已经离开卫国辛夫人府上去往宋国,我们便要由水路前往宋国。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脑子不自觉地就开始运转,那天听天子和姬玉的谈话宋国正筹备攻打周的领土。天子借燕国灭亡起势时诸侯僭越的行为有所收敛,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周实力衰退而宋国仗着国富力强也不把天子的名号放在眼里了。
我不禁想姬玉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了?
那天的夕阳里河水一片波光粼粼,姬玉拎着我的包裹走在前面——他说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明明自己也在病着却替我拿着包裹。我便有些不适应地两手空空走在他身后,发觉他走的步子不快似乎有意等我。
那是一艘很大的客船,停泊在被照得金灿灿的渡口,来来往往熙攘的人流沿着踏板上船下船,走到踏板之前时我停下了脚步。姬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我一停下脚步他便回头看我,他问我怎么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宋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我问道。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玩笑般说:“是不是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好,你就从这里跳下去不跟我回去了?”
我哑然,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没趣儿,便低眸打算继续往前走却听他那里传来声音。
“我……想你。”
他说话从未这样艰涩不畅,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姬玉他在说什么?他说他……想我?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怔怔地抬头看着他,那瞬间他便滑开了目光咳嗽了好几声才慢慢回过头来回应我的目光。然后他轻轻一笑,低声道:“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说完他便向我走了两步,拉着我的手走上踏板。我懵懵地跟着他往前走,穿过人流路过甲板,好半天才问:“你……你说什么?”
姬玉找到船上我们的房间,推开门神色如常道:“没听清就算了。”
他这般不自然的反应更显得那番话是认真的,我心中一片迷茫,只觉得不可置信。
这艘船规模不小,规格比之前从宋国到樊国坐的船要低一点,故而没有什么名流显贵,多是商旅或者普通的士大夫。这间房间在船上也只算是中等,收拾得很干净,推开门在走廊里转个弯就是甲板。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的房间,房间里自然只有一张床,我说道:“一张床?”
“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要是介意,我就睡地上。”姬玉把包裹扔在床上,轻描淡写地说。
他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哪里睡过地板,而且他还在发烧。而我本身就晕船,睡地上怕是促进我死去活来。
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算了,我不介意。”
我叹息一声,坐在床沿上开始收拾东西,暗自想着我会不会被姬玉温水煮青蛙?他到底在想什么?
姬玉低声笑起来,仿佛有些得意。
好景不长他没能得意多久,晚上他的体温一路飙升,额头烫的吓人,烧没了力气蔫蔫地躺在床上。
幸好他这次随身带了一些药丸,我倒了温水喂他服下,给他用冷水敷额头擦胳膊,盖上被子让他发汗。经过照顾沈白梧那段时间的锻炼,我对处理这些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姬玉盖着被子看着我忙前忙后,十分难得地呈现出乖巧的状态。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便听见他低低地说:“你别忙了我没事儿,要实在放心不下就唱首歌给我听吧。”
这情形十分熟悉,好像在暮云他也做过。而且这次不是别的歌,他指名要听《桃夭》。
我愣了一下便拒绝,我说:“我忘记怎么唱了。”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我料到他不信我,可他却没有再要求,只是微微一笑道:“好啊,那我再教你。”
他慢慢地低低地唱起这支送嫁的歌曲,因为发烧而低哑的声音让这首歌显得厚重。他的咬字很特别,每一个音唱出来还带着轻微的回响,悠悠地挠人心肺。
就像十四年前一样,他唱这首歌非常好听。
我听得有些恍惚,当他从头再唱的时候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坐在他的床头制止道:“你声音都哑了,不要再唱了。”
于是他听了歌声,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与他对视半晌还是败下阵来,认命道:“好吧,我唱。”
果然他知道我非常喜欢他这件事后,便会肆无忌惮了。
他分明是料定了我会心疼他。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地唱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歌声就轻轻地在房间里回响起来,姬玉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我,这次他没有再笑话我。这大约是唯一一首我不跑调的歌,或许是对于他的记忆太深刻我一秒也不能遗忘,所以才能原原本本记下来这首歌的旋律。
姬玉似乎很疲倦了,他听着听着就慢慢陷入沉睡,神情放松而愉悦,手还抓住我的手不放。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的缘故,他今天看起来单纯又有些孩子气。
我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轻轻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便推开房门去甲板上。我还是有点晕船,胸口恶心窒闷的感觉不去,我得透透气。
夜风阵阵夜色深沉,甲板上没多少人往来,月光一片明亮映得河面光芒大盛如同白昼。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河岸上高耸的群山模糊在夜色里慢慢地摇晃移动,心里纷乱的情绪终于有所安定。
从船上的其他客房里传来欢笑游戏的声音,那些声音离我遥远却也很温暖。我漫无目的地想,他们为什么能轻易地拥有这样平凡快乐的生活呢?即便是我拥有自由的那些日子,我也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如果我允许自己痴心妄想一会儿,我可以和姬玉这样平凡快乐地生活吗?
这么一想便觉得怪异,姬玉怎么可能活成平凡的样子,他生来就是出众的。
我也不知在栏杆上发呆了多久,突然有个人影趴在了我旁边的栏杆上,伴着柏木香气那人低声说:“居然把病人一个人丢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姬玉披着外衣站在我身边,我愣了愣立刻去摸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我晕船来透透气,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我解释道。
姬玉却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他依然趴在栏杆上,撑着下颌看向远处的山峦,笑道:“远远地看到你还以为你要跳河呢,吓得我出了一身汗。这倒是个退烧的好办法。”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开玩笑一般。
我不知道他的话几分真假,便只好保持沉默。他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泛着莹莹月光,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似的说:“我这样说话,你是不是常常分不清我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略一犹豫,然后点点头,他和我说话时十有□□都是这样。
姬玉轻声笑起来,挺了挺腰以陈述的语气道:“我刚刚醒过来看到你不在还以为你又逃走了。出来找你时看见你趴在栏杆上,又欣喜又怕你是不是还要逃,譬如跳下去。冷静下来再想这些念头可真蠢。”
“这些话都不是玩笑,这段时间我已经被你吓怕了。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总是梦见你在我面前跳崖,你一句话也不说而我从来没能抓住你。后来你逃了,我的噩梦就变成了你毒发身亡。你成功地取代了裴牧燕王我姐姐他们,成为我梦里的常客。”姬玉低着眼眸轻轻地笑着,好像有点自嘲。
我从来没有见他对任何一个人如此示弱,不禁惊讶又迷茫地看着他,怀疑这个姬玉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我的这种反应似乎在姬玉的预料之内,他眸光闪烁了一会儿,叹息道:“你不信我也罢,时间还长着……咳咳,咳咳……”
他又开始咳嗽,我连忙拢紧了他的外衣,拉着他回房间,这次他乖乖地跟我走了。
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喜悲折腾之后,我终于也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我躺在靠墙的里侧而姬玉在外侧,我们分别盖了两床被子。他睁着琥珀似的眼睛看着我半晌,十分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这种语出惊人的礼貌一时让我产生了错乱感,还没等我说什么他便伸长了胳膊把我捞过去,抱住我的肩膀,低声对我道晚安。
我陷落在他的怀抱里,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种亲昵和珍重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知道他愿意表演温柔时极为温柔,可今天却实在不同寻常,他未免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我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啊?”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这几个月我和辛然聊了很多,我觉得我得学着如何去爱人。”
“你不需要软肋的。”
“现在需要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我觉得再说什么,我可能就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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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九九来说,相信比喜欢本身更艰难。
拥有
走了两天之后船行驶到了宽阔平缓的水面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摆摆,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这次晕船的反应已经比上一次好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一直趴在栏杆上吹风,而姬玉恢复得很快,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好像真的怕我会不见,基本上与我形影不离。信鸽也没有了书卷也不看了,我想他原本那么繁忙,来找我的这段时间该耽误他多少事情啊。
不得不说姬玉很细心,总是可以轻易地察觉我的不适,常常我还没有开口他便去要了各种酸的水果蜜饯或者拿了清心丸来给我。即便是当年他接近苏琤时,也不曾这样殷勤的。
我受宠若惊地跟他说我自己来就好,他这样子我不习惯。





第一辞色 第51节
他挑了挑眉毛,把刚刚剥好的橘子递给我,笑道:“那你习惯习惯吧。”
他给我的橘子剥得很干净,连上面的筋络都剥得干干净净。我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姬玉,他拍拍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芒果,轻描淡写道:“吃完了还有这个。”
“……”
他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水果的?
他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橘子上的筋络?
我低头掰着橘子瓣放到嘴里,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旦满开胸中的窒闷感便散去不少,我不禁说道:“真甜啊。”
“是啊,看起来真好吃。”姬玉在旁边别有深意地附和道。
我转过眼看去便见他一只手捧着芒果一只手剥皮,看样子是两只手都占全了腾不出来。沉默了一瞬之后我掰了两瓣橘子递到他嘴边,说道:“你……要不要尝尝?”
他狐狸似的笑起来,吃了我喂给他的橘子,唇边沾了一点点橘子汁。我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地伸出去帮他擦掉了,指节触碰到他嘴角的时候心莫名颤了颤,他的笑意也深下去。
“你……”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声轻响,一只毽子落在我们身侧。
我捡起毽子转头看去,便见远处一个缚着袖子的浅橘色衣裙姑娘,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正是常见的清丽娇小的卫国女子。她的丫鬟正好跑到我身前,橘衣姑娘远远地笑着说:“没收住力道踢大了,抱歉啊。”
然后她的眼睛就睁大了,笑容淡下去怔怔地看向我——旁边的这个人。我顺着她的目光看来果然看到了姬玉转过来的脸,他也并没有笑只是露出个正脸看向这边,但那橘衣姑娘就已经看呆了。
我便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笑道:“没关系,姑娘拿回去踢吧。”
丫鬟便捧着毽子跑回了魂飞天外的橘衣姑娘身边,那姑娘脸红了红偏过头去不再看,和丫鬟们窃窃私语一阵便跑回房间去——看那房间的规格是整艘船上最豪华的。
姬玉倒是恍然未觉般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剥芒果皮,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这次为什么不戴面具了?”
姬玉剥着皮,面不改色道:“过敏时我不能戴,再者说我权衡之后觉得以这个容貌劝你回来会更容易些。”
我一时无言以对,他倒是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外貌的优势。
没过多久当我手里的橘子吃完,他手里的芒果剥好之时,我又听到了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余光瞄过去,却见那位橘衣姑娘去而复返,还带了其他几位姑娘来,一群娇小姐和丫鬟们若无其事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视线也在姬玉这里飘来飘去。
这是在观摩姬玉的美貌?
姬玉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淡淡说道:“这个你可能也得习惯一下。”
“……”
他正要把手里的芒果递给我,船身稍一倾斜,在我们周围闲逛的一位小姐就径直撞在姬玉身上,姬玉手里的芒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咚得一声落入河中。
我一时觉得非常可惜以至于轻微地生气起来。
姬玉眯起眼睛转过头去看那位小姐,那桃粉色衣服的姑娘行礼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我没站稳。”
这小姐也是踢毽子的小姑娘喊来的,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带的丫鬟也最多,想来是她们里面家世最好最受宠的了。
姬玉没有了贵公子这层可望不可及的保护色之后,这样的容貌便是大大的麻烦了,谁都可以来“不小心”造次。不过还是要说卫国女子就是胆大,我还在站在这里呢就明目张胆地来套近乎了。
我靠在栏杆上,只待姬玉如同平时那样微笑着把她迷得分不清东西,却见他只是点点头就不再搭理那姑娘,转过头对我笑道:“我过会儿再给你剥一个,你还难受吗?”
便是姬玉没有搭理那姑娘,那姑娘看着姬玉的眼神也是灼热的。虽然说自讨没趣但她也没有太大失落,转身又去和姑娘们窃窃私语了。
姬玉之前对待女子一向和颜悦色,从未有这般冷漠。我有些意外,脑子里转了转便说:“这次我们又要扮演恩爱夫妻了吗?”
姬玉一瞬间露出他那种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但是很快就收敛笑容显露出一点怒气。我恍然发现最近都没有再看见他那种防御式的笑容,似乎是他在有意克制。
他不在我面前那样笑,似乎是试图真诚不设防地面对我。
“你不必扮演任何角色,我也没有演戏。谁闲的没事干天天跟你演戏,我恨不得你能把我给你剥的橘子吐出来!”姬玉低声气道,剥芒果黏糊糊的手在我脸上狠狠擦了一把。
我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一惊,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芒果香甜的气味充斥了我的鼻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芒果呢。”
芒果在齐国是稀罕水果,本地是不产的,偶尔进贡来那么一两个从来没有我的份。我只知道它们闻起来是香香的,却从来不知道它们的滋味。
我儿时还会馋一馋,大了知道它们永远也不会属于我之后,也就不再想了。
姬玉闻言眸光闪了闪,他又伸出芒果味儿的手掐了掐我的脸,轻声笑道:“走吧,你去洗洗脸,我再给你剥就是了。”
他眼里一丝怒气也没有了,似乎有点心疼。
后来他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芒果,个头比刚刚那个还要大更加金灿灿。他好整以暇地剥完递给我,我第一次吃到芒果的味道。
原来它们是这样的味道,很醇厚的香甜。
原来被姬玉珍重以待是这样的感觉。我有时候很怕他这样的温柔和示好,若是真习惯了,我怕有一天我会离不开他。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属于我呢?
姬玉的人气果然再一次得到了印证,第二天他出门却迟迟未归,我有些奇怪地去找他,见他站在甲板上面前站着那个撞了他的小姐。小姐挎着一篮子各种各样的水果笑盈盈地对他说着什么,我悄悄接近他们躲在墙后,便听见那位小姐的声音。
“昨日撞了先生害得先生的果子掉了,我特地挑了些上好的水果来赔罪。”她把那篮子水果递给姬玉,面上有些红晕。
姬玉淡淡接过篮子说道:“多谢,小姐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啊……昨天看到先生的妻子身体不适,我还想探望一下……”
“既然知道她身体不适就别打扰她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
姬玉直来直往公事公办的几句话让小姐面上的红晕退了大半,她咬咬唇有些不甘心地说:“先生您对您的妻子真好啊。”
“理所应当。”
“可是我瞧着她十分普通,替先生可惜。”小姐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石溪杜氏你听说过吗?我是杜氏的独女,家父正寻人入赘,有杜氏的帮衬无论你在卫国还是去宋国,都……”
姬玉低声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情形过于滑稽,他把篮子丢还给小姐的丫鬟说道:“石溪杜氏?这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家族,可真是好大的气势啊。”
小姐愣了愣,脸又红起来了——这次是气红的:“你……你竟看不起我们杜氏?”
“你是哪个氏都与我没有关系。小姐,我早已把自己许给她了,你来晚了。”姬玉轻轻一笑,转身就想走。
那小姐气道:“那要是你妻子死了呢?”
姬玉的步子顿了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小姐,说道:“有我在,谁动这种心思就该死。”
小姐被姬玉这番威胁性极大的话吓到了,和她的丫鬟一起站在原地面色青白。姬玉倒是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离开,路过我这面墙时和我对上目光。他愣了愣便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玩笑:“你躲在这里,听得可好?”
我觉得迷惑,他为何不像以前那样温言软语地骗一骗,便可以不着痕迹地抽身而去,他向来擅长这种招数。
听了我的疑问姬玉睁大眼睛看了我半天,眼神犹如在看一段不开窍的木头。
“辛然还说我不懂得爱人……我看你才是真的一窍不通,该让她好好给你上课。”姬玉长叹一声,似乎非常无奈地说道:“若我还像那样,你岂不是更不相信我?更何况既然我已经把自己许给了你,就不能再对别的女人那么好了。”
“你什么时候把自己许给我了?”
“你不省人事的时候。”姬玉笑着笑着,话里玩笑的意味就淡下去变得郑重,他说道:“我承诺过了,从今以后我是你的。”
他郑重的神情突然让我觉得慌张,我低下眼眸咳了几声之后便就像没有听过一样,转身回房间了。姬玉好像在我身后低声笑起来,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跟着我走进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芒果自觉地开始剥。
……再这么剥下去,他大概会成为剥水果的一把好手。
讣告
没过多久果然那“石溪杜氏”就向我们发难了,那位小姐是跟着她大伯一起来的,她向大伯哭诉说她不过是撞了一下姬玉,好心好意地拿了水果来赔罪,却遭受了姬玉言语上的侮辱。
他们在船上人多势众,家丁将我和姬玉团团围住,大伯非要姬玉给小姐赔礼道歉,嚷嚷着天道不存我们这种落魄士族也敢来和卿大夫家叫板,看这架势就算赔礼道歉完了还要打一顿才能了结。
虽说姬玉言语间确实轻蔑了杜氏一番,但他们对这轻蔑的原因好像丝毫不为耻,可见卫国人连无耻之徒都无耻地直率。
姬玉见他们这么多人倒也不怕,悠然地把我护在身后看着那肥硕的中年男人发怒,再看着维持秩序的船长赶过来。
看见船长带了一群伙计来,那杜氏大伯更为得意,大声报了一遍自家门楣,要船长把我们赶下船去。
那年逾五十的老船长,因为多年的水上生活佝偻着背而显得苍老,他听完杜氏的嚣张宣言却并不答话,而是沉稳地走到姬玉身边行礼道:“先生。”
姬玉略一点头,笑道:“这段时间备的水果很新鲜,有劳了。”
“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老船长转过身来对杜氏说道:“我只是个干活的,赶谁下船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得要船主发话才行。”
他以手掌示意姬玉的方向,平静说道:“这位就是这艘船的主人。这条河上过路的船,十条有八条都是这位先生的。”
杜氏一家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姬玉和我,我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理解了,姬玉这般单独行动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包括乘坐自己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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