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与伪装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云冲默
“现在?”
“就现在!老子忍不住了!”
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美丽的姑娘蓦然开口,“你……想得美啊。”
想,得,美,啊!
手电筒突然高速旋转着升到空中,明晃晃的光好似黑夜中舞动的水袖。
两只红色的高跟鞋被提起,左右疾分,像是忽然从枝头振翅高飞的血雀——
“啪”的一声,同时甩在两个人脸上,留下两个凹陷的红印。
但见红黑色的人影在电光火石间便闪到柯余声身前,露出与可爱完全搭不上边的狰狞面容。
那大哥还没反应过来,刚要举起柯余声当靶子,下巴“咚”的一声,下颌的牙齿狠狠撞上上槽牙,撞得他脑袋后仰,眼前发花。
左颊紧接着被一股巨力击中!
“咔!”
“噗!”
三颗白花花的牙齿与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两米远。
颈椎也跟着一阵剧痛,被头上那一脚强行拧过了九十度,身子也跟着旋转起来。
柯余声不顾头顶有点疼,缩缩脑袋,握紧双手,左胳膊肘立时向后狠推,正中他腹部。
男人痛苦地叫出声来,肚子里一阵翻腾,跌倒在地。
“就凭你也敢动他,做好觉悟了吗?”不等那人翻个身,鲜红的高跟鞋便杵进满是鲜血的口中,将他的叫骂与呻/吟通通堵在喉咙里。
“想死的话,找个山跳下去,都比劫持人质畏畏缩缩的痛快!”
至于刚刚被高跟鞋扇了一鞋底的俩人,咕咚咕咚,纷纷向后摔在地上,身后突然感受到大力袭来,整个身体使不上劲,瞬间被摁趴下,俩脑门咣当一下,撞得人脑袋正发昏,手腕处忽然有一线冰冷将他们束缚住。
“不许动!”
手电筒的微光照亮了漆黑的断桥。
残破的石桩上爬满青苔,勉强还能认出是“雷公桥”三个字。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主天之灾福,持物之权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杀。
“迅速逮捕嫌疑人!”苏警官雷厉风行。
待看到地上那人的惨状,苏警官眼角直抽抽,又亲自把人拷起来,生怕边上的美女……或者说帅哥,一时冲动把犯人打死。
“余声!他们没欺负你吧?饿不饿,脸色不太好,胃疼?”谢尽华见局势得到控制,踹了一脚几乎昏过去的男人的脸颊,确定没有威胁性,才蹲下来给柯余声拆下毛巾,解开手脚的束缚。
都捆得青紫了。
细细的眉毛扬起,涂了明艳口红的嘴唇也抿得紧些。
“胃不疼,心疼,我想你想得都忘了肚子饿……是他们嘴里污言秽语说你,我恶心得都没食欲啦!谢先生,真对不起,我说你坏话骗他们,又让你身处险境了。不过谢先生今天真好看!”
道完歉立马抬起头夸人,柯余声求生欲一贯很强。
谢尽华今晚的妆并掩饰不住他偏男性化的面相与气度,只是借着夜晚看不清楚,才让对方放松警惕。
但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像夏天的阳光。
“好看也好看不过你。走吧,能起来?我们跟着上车,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来之前,我提前打包了几个糯米肉丸,你先吃着垫垫,路上再睡会儿,盖上毯子。你要是实在累,先回家也行。”
谢尽华揉了揉柯余声的手腕与脚踝,妥帖地嘱咐着。
“谢先生……”柯余声坐在地上眨巴眼。
“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好香呀……阿嚏!”似乎有点后知后觉的,柯余声打个喷嚏,吸吸鼻子。
“从镇子上化妆专柜借来用的,貌似叫……真爱奇迹。”
谢尽华轻抬胳膊闻了闻,觉得这个名字还蛮贴切。
柯余声不禁嘴角上扬,扶着他胳膊慢慢站起来,“我的手机还在他兜里,还有九万块钱……还好早上匆匆忙忙没带吊坠,不然鬼知道会被他们丟到哪里去!”
“嗯,人没事就好。手机在苏警官那,回头充上电,去取钱的我们也抓了,你不用担心。”谢尽华梳理两下柯余声的头发,仔细搀扶着他走出凹凸不平的草地。
载他俩的这辆车开得很稳,只管慢吞吞地开着,也是怕开快了,颠掉后排两位手里散发着“我超好吃的快来吃我”味道的美食,弄得满车都是不好打扫。
柯余声披着毯子,在后排座啊呜啊呜地吃着糯米肉丸,谢尽华看着,像是看着橘猫狼吞虎咽似的,觉得有点可爱。吃得猛了,糯米粒都粘在鼻子上了。
拈走米粒,放到自己的舌头上,依然能感受到沛然的肉香与咸鲜。
“谢先生,你也饿了吧?给你留了一半!”柯余声端着饭盒。
“没事,你吃。晚上我有吃过的。”
奈何肚子不受控制,埋怨着“咕”了一声。
柯余声忍俊不禁,“是路上坑太多,把谢先生吃下去的食儿都颠下去了?来嘛,你也吃,这才叫同甘共苦!”
推拒不得,谢尽华只好接过饭盒,分享另一半食物。
“今天早上我刚把网修好,没来得及测试,就被那四个家伙套麻袋了,那几个家伙下手没轻没重,都差点把我打傻了。就那个,吃高跟鞋的混蛋,就他,还敢打我脸!”柯余声靠在座位上控诉,委屈地托着脸颊。
“我替你打他撒气,你不用再动手。吃完就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我会和你一起把事情解决好。”
“嗯呢,好的谢先生。哎,今天这事儿,是不是韩先生口中的波折呢?他算得真准。”
“或许是吧。像韩先生这类人,内心应该是很强大的。即使能看到即将发生的悲喜,却无力改变每一个现实,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视而不见。如果扭转命运之轮,恐怕要牺牲自己。还不如我们凡人,面对未知,能毫无压力地享受,倾尽全力地破解。”谢尽华叹口气,“不说话了,抓紧睡会儿吧。”
柯余声忽闪忽闪睫毛,甜甜笑着,到底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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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尽华:人在怀里呢,闭上乌鸦嘴。
啾。
隐身与伪装 小旅馆和大蜘蛛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柯余声向苏警官千恩万谢了半天,出来之后,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谢尽华身边,活泼得如同四处蹦跶的兔子,丝毫不像是刚刚从绑匪手里救下来的。
“听说那个三角眼——现在是大小眼,躺在车里送医院的时候嘴里漏风也要叫嚣‘你要赔医药费!’简直了,明明是他活该!”
“依法抓捕过程中导致嫌疑人受伤,不承担责任,况且是对正在进行危险绑架行为的嫌疑人。即使不是公务人员,也算是见义勇为,不属于防卫过当,无需负责。只要没给他踢成高位截瘫,或者蛛网膜下腔出血,都是他该受着的。他要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谢尽华信誓旦旦地说着,和派出所的人打声招呼,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准备先在镇子上找个住的地方,好让柯余声再休息一会儿。
“就到旁边找个招待所呗。我的钱都被抢走了……”
谢尽华不禁笑出声,“光那张卡里剩下9万算活期备用,也不提你的投资和数字货币。别的卡里不也有?”
“嗐,怕吓到他们,怕他们直接把我毙了抢钱……”柯余声挠挠头,指着隔壁的小旅店,“就旁边吧,也别太奢侈了。 ”
“干净就行。不过你还知道奢侈。”谢尽华摸着他的脑袋,笑意盈盈。
“那当然,我还知道节俭,和谢先生学的……要不然我怎么只留那么点儿作为随时取用的,省得不小心花出去,剩下的都投白酒医药了。”
谢尽华凑到他耳边道:“可别再炫富,回头老有人给你套麻袋,我救不过来可怎么办?”
“那倒是,我也不想老让谢先生操心啊……”柯余声噘着嘴,委屈得仿佛头上有一对垂下来的兔耳朵,被耳边的热气吹得摇摇晃晃。
两个人很快住进客房,谢尽华按照习惯,又上下左右查了一遍,没有摄像头,唯一不太干净的,就是打开卫生间下头的柜子,突然掉出来一只大蟑螂,不过很快就被水管子旁边半个巴掌大的白额高脚蛛抓住吃了。
这杀蟑方式还真是……生物方法原生态啊。小时候在村里见过各种蜘蛛蟑螂蚰蜒的谢尽华并不意外,倒是让他想起,去年头一回来这边的柯余声第一次见到大蜘蛛的场景。
第一次看见老房子里有奇形怪状生物的他并不怕。毕竟这些昆虫、节肢动物、两栖动物只是外表奇特了些,不像人这么会算计。
“是传说中的白额高脚蛛,啊,或者叫白额巨蟹蛛!博物君的儿子!”柯余声指着墙上的,八条腿伸出来有cd光盘那么大的蜘蛛,满脸兴奋。
“嗯,能吃蟑螂苍蝇,听说也有当宠物养的。不过最重要还是做好卫生,不然养了也不见得能灭蟑。”
“哎,谢先生!看网上说南方的蟑螂那么大,又会飞,我能看到嘛?还有那种带角的蝾螈!”
“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我开始还怕你吓着。这边不光会有这些,臭虫白蚁蛾子,山里头屋里头都可能有。至于蝾螈,可能得往有水的地方走走。”谢尽华看着在空中比划的柯余声,不由失笑。
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除了恐高,还有怕出事,其他无所畏惧。
“谢先生谢先生,今天睡一张床呗?”
“好啊,正好安抚一下我受惊的宝宝。”
受到召唤的谢尽华轻轻关上柜门,洗个手,走回床边上,也不去管那只无害的,正在大快朵颐的白额高脚蛛了。
秋日的阳光还算和暖,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灰白的墙上。
那只吃得饱饱的白额高脚蛛快速擦擦嘴巴,似乎是侧着头看了看床上微微有些动静的大鼓包,才慢吞吞爬出那一线光明。
关于柯余声的睡相,谢尽华已经习惯了。
他温柔地挪开腰上松弛下来的手,抬起肩膀上沉甸甸装着不少知识的脑袋,又掀开半床被子,把压过来的腿搬回去。
早年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怕不是会天天滚到床底下,或者被被子缠成麻花?
似乎是动作大了些,弄醒了他。
“唔……早安,谢先生……”柯余声的脸蛋还红扑扑的,嘴唇也水嫩嫩,让人忍不住想亲过去。
这是今日份的早安吻。
谢尽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多久没做过了?”
平时难得说出口的话突然间脱口而出。
柯余声突然睁大眼睛,眼睛明亮极了,完全不像是刚睡醒。
他的手抓了抓被套,哑着嗓子,缓缓开口道:“唔,来这儿之后,就没有过了吧……刚来的几天忙忙叨叨;宿舍虽然不在一个屋,但上下铺,只隔着一堵墙,隔壁打呼噜都能听见,肯定不能太亲近;中秋和大家一起过的,星期六就被绑了,今天是头一次……可以自由了,对吗,谢先生。”
在家里头,这种事主要依着谢尽华的排班,还有两个人的精神状态,毕竟工作生活都很消耗精力嘛。通常没有出差或者急事,每周稍微亲近亲近也是可以的。
怪不得哪里不对,这回可已经超过一周了。
说着,柯余声用胳膊肘微微支起上半身,侧躺着,撑着脑袋,看向谢尽华。
从高处的肩膀,到胸腔,到塌下的腰间,到胯骨的美妙曲线若隐若现在被子里外。
和所爱之人的亲密接触,是交流的好时候,也是忘却外物,解脱自我的重要时刻。
“动静别太大,这里隔音怎么样,你也知道。”
“我晓得咧。我们可以……简单做一下啊,连东西也不用的。”柯余声突然伸出五根手指,再把手指拢起,单单将食指放在嘴边慢慢舔舐,舌尖在指肚与指甲上碾磨,合着嘴角的笑意,配着眼角的妩媚,散发着让人想小心地,欺负他的冲动。
目光柔和且温暖,深邃而缠绵,越发近了。
唇舌轻轻一碰,随即越陷越深,一发不可收拾。
“用手就好。”
扒人裤子这种事,柯余声也很熟练。变手法加作料的事情,他也精通得很。
“谢先生,我迫不及待地想再尝尝你的味道。”
令人如此的食指大动。
晨光渐朗。
穷尽爱意,如同求婚似的,抬起那只温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亲吻,从指节,到指尖,从手背,到掌心,再用那只手的温暖与滚烫的脸颊紧贴,几乎要彼此融化进去。
绵软的唇各自沾染着薄薄的水色。
头脑中的喜悦的风暴与漩涡如拍打上岸的潮水,逐渐退去,平静如这缕阳光,悄然投入两具被悸动风暴席卷过的身躯。
“谢谢,余声宝宝。”
“谢先生的奖励也很丰厚呀。我觉得这样的节奏很好嘛,连谢先生都习惯了!”
“不然总觉得少了什么,人就在身边,却被外界环绕,失去了两个人的自由。下个周末,我们回老房子。哪怕只是一起做点吃的,铺床,收拾屋子,两个人做点无聊的事都好。”
烟花散后,柴米油盐。平淡而无聊的时候,你我就是真实的,需要守候的世界中心。
“好啊。谢先生,我们先收拾收拾吧。”柯余声抱着谢尽华亲了一口,一路蹭到床边,用脚指尖尖点地,觉得有点凉,才伸脚把最近的塑料拖鞋勾过来,走向卫生间。
一抬头,柯余声惊愕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脑门上多了个骷髅头,还伸出了八只触手。
“我去?精神升华进化了?”总不能是吃了宿傩手指长出的这玩意儿!
身子一动,骷髅头和八爪没跟着动地儿,意外的柯余声这才意识到,是镜子上趴着一只蜘蛛。
“哇……谢先生!谢先生!”
谢尽华围着床刚绕了个圈,把床那头的拖鞋踩上,就听见卫生间咣当一声。
“嗯?”
紧接着他就看到柯余声拢着个玻璃杯子颠颠地跑出来,“谢先生,宿舍那有蟑螂,不如我把这只白额高脚蛛抱回去,让它帮忙吧?”
杯子和手指缝里还挥舞着几条带绒毛的黑色长腿。
谢尽华满脸惊愕,“你是怎么用这么小的杯子把跑得这么快的蜘蛛抓住的?”
“运气,运气。可能是之前运气太差了才被绑架,现在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嘛!”柯余声笑道。
“这……宿舍里放一只,他们会害怕吧。再说了,野生的咱们那边应该也有。”
“这有啥怕的,益虫,没毒,都不咬人!诶,它它它居然咬我!”柯余声吃痛,盖住杯子的手赶紧抬起来,那只蜘蛛就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八条腿飞速奔跑起来,拼了命似的钻进角落。
“得意忘形了吧。”谢尽华忍不住笑,“快去洗洗手,看看破皮了没,别感染。宿舍有蟑螂,咱们在镇子上买点药就好了。”
柯余声哭丧着脸,垂头丧气地回到卫生间。
二十好几的人,还这么孩子气。
谢尽华看了一眼蜘蛛消失的地方。
留它在这吧,顺其自然。
柯余声丧气地洗着手,腰间突然被圈住。
“谢先生~”柯余声的声音自带小波浪。
“嗯,没事,我就是来安慰一下你的小心灵。毕竟辛辛苦苦抓到的,又跑了嘛。”谢尽华继续抱着人,又在他后脖颈子蹭了蹭。
柯余声心满意足。
唉,蜘蛛有什么好玩儿的,专家都说不咬人,结果还是把我咬了一口。还是和谢先生一起更舒适!嘶,被谢先生咬也可以啊!
拾掇好东西,两个人把房间退了,又去镇子上逛逛,买了蟑螂药,还有村里不好买到的生活用品,借着村里一位叔叔的三蹦子回到村子。
俩人回到职工宿舍,姜玲玲和魏佳铭正在门口,抱着新出炉的采访记录交流。
还没等四个人彼此问好,一个个子不高,穿着绿色马甲的中年女人跑了过来。
谢尽华认识她,她偶尔会找吴姨聊天,家里相对富有,是村委会的一员,名字好像是……
“华子,正找你呢!你吴姨出事儿了!她平时爱念叨你,你也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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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额高脚蛛/白额巨蟹蛛,长腿巨大个,无毒,好爬墙,会吃蟑螂,一般不逼急了不咬人。公蜘蛛会有点像骷髅头。
【试图遮遮掩掩】亲密关系中的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结合。营造二人世界的精神自由也是维系热乎气的方式。(……情感导师上线。)
在虎子体内安安分分的宿傩大爷:?
隐身与伪装 疑点
谢尽华一怔,上前扶住女人。
“阿姨别急,出什么事儿了?”
绿马甲的女人扶着腰喘两口气,抖抖嗖嗖的,“你吴姨她躺地上,人都不行了!”
“送到诊所了吗?”谢尽华追问。
情况紧急的情况下,优先调用最近的医疗资源——去村里唯一的诊所找村医急救。
“我刚去吴家,你吴姨躺院子里口吐白沫,不动了,我看着老吴在旁边傻站着,旁边好多邻居都去镇子上耍,或者在地里,没人好帮忙,就赶紧去过诊所,让小刘过去看,才来找你!有困难找警察么!”
“我去看看!你呢?”谢尽华看向柯余声。
柯余声急匆匆把买来的东西往门口一放,拍拍衣服,做好离开的准备,“去吧。”
魏佳铭举手,扯了扯姜玲玲的衣服,“我也去帮忙!”
姜玲玲会意,赶紧说道:“我把资料放下就过去!”
她们俩刚刚去访谈了村民,还听说吴姨家大儿子和小儿子的一些事儿,转头,这孩子就要失去母亲了吗?
事发突然,一行人急忙赶到吴家。
乡村医生小刘推推眼镜,摇摇头,从吴姨身前站起来,向靠在石头墙边冷眼旁观的老吴鞠了一躬。
“请您节哀,吴姐已经去了。”
吴姨面目可怖,口中残留着带血的白沫,衣服脖子都被自己的指甲抓破,一动不动。
医药箱凌乱地摆在地上,显然,小刘已经尽力了,这个药箱里的东西对于吴姨的病症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老吴麻木地点点头。
“人都昏了,刺针打兴奋剂也没反应,洗胃也灌不进去,气管插管也条件不允许,也没有呼吸机。最主要是,那药喝了太多,送医不够及时,救不回魂的……”
小刘叹口气,嘟嘟囔囔着摘下手套,说的话被刚刚赶到的人听个正着。
喝药?
谢尽华觉得事情不简单。
“小刘啊,什么情况?”绿马甲女人赶紧问道。
“流眼泪鼻涕口水的三流现象,身上有暗紫红色斑块,附近有特殊大蒜气味,四肢强直性蜷缩,挺明显的中毒,应该是有机磷,这些年不是头一个。”小刘轻车熟路地把箱子收好。
“小刘,给开个死亡证明吧,我叫人把她的尸体拉走,后山埋了算。”老吴终于张嘴,声音干哑。
“等等,叫警察了吗?”谢尽华赶紧叫停。
“是自杀,之前她都一个人在屋里,我睡觉哩,没别人来。赶紧拉走埋了就行。”老吴的反应微微慌乱,眼睛不住往下瞟。
谢尽华心中疑虑。
“还是需要报警,通过尸检确认自杀后,再开具死亡证明。”
老吴翻个白眼,看在场人多,也不好找谢尽华麻烦,心里头还是恨他因为自家儿子的“玩笑”,把自家的劳动力送进牢里。
“呿!活着的麻烦,死了的也麻烦!”
谢尽华没搭腔,走到吴姨身前,边打电话,边观察四周环境。
绿马甲的女人赶紧劝着老吴先回屋,“人都去了,也别嫌弃!以后您老好好过日子,好好带小财,培养他长大成人……”
柯余声也没闲着,去问村医小刘。
“哥,您刚刚说不是头一个……难道之前也有喝药的?”
小刘抬着头想了想,“有,喝百草枯威胁老公,威胁老爸老妈的。基层医院都不好救,家里也没钱,就算去齐鲁也供不得。还有氧乐果,因为咱们村有种柑橘和枣子的,杀红蜘蛛,红园蚧好使,喝这个死的也有。”
“您不光仁心妙手,对农药也有挺多了解啊。”柯余声暗中想:提到红蜘蛛,自己只能想到多媒体网络教学的软件……还是好些年前的,轻轻松松破解嘛。
“都是不得已啊!”小刘苦笑道,“有时候去找病人,特别是老人家,他们爱跟我聊家里种地的事,还有些家长里短。有时候抢救中毒的,他们家人会跟我说哪个农药是买来干什么的。”
另一边的谢尽华弯下腰,看到吴姨屋门口有一瓶疑似农药的瓶子翻着,几乎空了,便轻轻把瓶子踢转过来。3911乳油,味道呛人得很。
“刘医生,3911是干什么的?”谢尽华转头问道。
小刘闻言走过去看,被味儿熏得缩缩头。
“啊,甲拌磷嘛,咱们这用得少,我还是去年进修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哎,吴家又不用拌种,买这个做什么?”
谢尽华皱眉:老吴明明还可以行动,却没有找人救吴姨,是第一个疑点。第二个就是这瓶农药的来历,回头得问清楚。
小刘看着地上的人,自言自语起来,“有机磷农药中毒,如果送医及时,还可以赶紧洗胃,应用解磷定和阿托品救治。明明诊所里都备着的,前辈说村里容易有农药中毒……可惜总有没能送到诊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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