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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长梦无境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古井有季

    薛掌柜猛地一拍手,眉头一皱,双眼却睁地晶亮,唇边的两撇小胡子还抖了两抖,“虞老前日便离境去往都城议事,不在温江城了。否则今日也不该是我出来接待各位。”

    论品阶,枕月舍虽与织梦渊的组织结构大不相同,但同样是一座城池的首要负责人,薛二理应是与吴杳平阶的,他此时虽一副招待不周了的客气模样,但更多的却像是搪塞。

    吴杳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也是我们来的太不巧了,此人既是枕月舍的人,我们织梦渊也不便多管,就交由薛掌柜处理了。”

    薛二忙道应该,挥了两下手,便有两人从暗处出来,径自将那麻袋抬走了。

    吴杳看今日也从薛二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便准备回织梦阁再细究,告了辞正要转身,忽又回身,认真道:“那些丢失的储梦石还望薛掌柜仔细找寻,若误入小人之手,利用其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就有违先人千年遗愿了。”说完不待薛二答复便要离开。

    薛二若有所思地一拱手,脸间晦暗不明。就在此时,枕月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间打开,一个穿着枕月舍统一服饰的人匆匆跑了进来,身形狼狈,砰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抱拳对薛二禀道:“掌柜的,城南失火了,虞老不知怎的赶了回来,正巧碰上那杀了朱星的债主,两人动上手了!”

    吴杳等人猛地止住了步伐,屋里的人的目光全在那人身上。

    “你说哪里失火了!”

    “你说虞老动手了!”

    有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前者是长敬,后者是薛二。

    吴杳眉心紧皱,心也悬上了来,也不管薛二了,拽了长敬的右手飞纵而出,话音缥缈地落在晨曦之间:“城南乃我温江之尾,断不容他人毁损。”林奕等人提气跟上。枕月舍中就只剩下薛二一个人的独角戏,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还是露了马脚,还让那畜生砸了场。

    东边的红日正冉冉升起,宣告着雨夜的结束,晴日的到来,但对于长敬来说,他却觉得浑身比昨日被大雨浸透了的衣裳还冷,耳间一直回荡着那句城南,城南。

    再没有人比长敬更熟悉温江城的城南了,那里的房屋大多都是破旧的,总有一股子霉气,再好的正午阳光都驱散不尽,因为那是深埋在桩木之间的岁月痕迹。这些房子都老了,里边的人也老了,快有百年了。

    长敬任凭吴杳拽着手腕飞快的纵越在屋瓦间,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向吴杳、赵清语这样的轻功,不能再快一点回到那熟悉的药铺间。

    东街到药铺的这段路,长敬走过无数回,却是第一次在高高的屋檐之上俯瞰,远远的火烟直冲上云霄,赤红的火光点亮了大片黑漆的瓦房,李家药铺的位置就在其中。

    落得近了,能看到两个人影正交错着动手,一边是银白的刀光横闪,一边是滚圆的身躯灵活的格挡,正是虞老和霍老三。

    长敬根本不去想为什么前日就已经离开的虞老会出现在城南,也不想知道霍老三来城南做什么,他飞快地脱下衣衫,在一处人家常年放在门口的大水缸里浸湿了,披在身上,谁也没招呼,就直直地冲进了被火苗吞噬的药铺。

    爷爷肯定还在里边,他腿脚不方便,难以第一时间逃出,虞老身边也未看见他,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虞老尚未来得及救援。

    外间的药铺横梁已经倒塌了,长敬搬开被烧得火烫的碎木,就从横梁上垮了过去,穿到了四方的院子里。

    因为昨日下雨,院子里的药架子都收起来了,空荡荡的,但三面的房屋都烧出了浓烟,根本看不清哪间屋子里有人。长敬凭着直觉冲进了正前方的堂屋,大声唤爷爷。

    屋里多药草,易燃的东西已经全烧着了,长敬的湿衣已经变得温热,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掺杂着火苗,想要将长敬也吞噬在这里。长敬正搬着遮挡视线的杂物,忽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倒在窗下。

    长敬脱下身上的湿衣罩在爷爷的头脸上,替他挡去浓烟,也不唤了,用力背起气息微弱的爷爷,一口气悬在胸间,连带着那些不敢想象的画面、不敢猜测的结果都压在气息之下,一口气冲到了院子里,没注意到脚下的碎瓦,一下被绊倒在了地上。

    “长敬……”爷爷咳了起来,像是恢复过来一点意识。

    “爷爷,你先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长敬小心的将湿衣缠好了,就要再将爷爷背起来。

    “长敬,就是今天啦……”爷爷的声音在颈侧传来,没头没脑的,长敬却一下就听懂了。

    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天总会到来,但长敬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不要难过,难过无用,爷爷只是换个地方喝茶、晒太阳……”

    “长敬啊……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长敬长大了……可以做的比爷爷更好……”

    “长敬啊……”

    爷爷还是向过去的十八年一样,总是碎碎叨叨地念着“长敬啊”,后头跟着做不完的事情,要在正午晒药,要每日学药理,要将每一样药都按几十年的规矩放在指定的柜子里。

    往后,还有谁会这样唤着长敬

    长敬的衣摆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火苗,一点点的蚕食着衣物,甚至有些烧着了皮肤,混着摔伤的地方痛地他站不起身,身后的身躯好像一下沉重地压弯了他的背脊,怎么也直不起来。

    “长敬!”

    是吴杳的声音,她翻过同样烧得滚烫的屋瓦,落进院子里,一把搀起长敬的手。长敬下意识的抓紧爷爷垂在他胸前的手,枯瘦冰凉。

    “长敬,我帮你送爷爷出去。”这回是林奕的声音,他接过长敬背后的爷爷背到自己身上,吴杳灭了长敬衣服上的火苗,用力地提起他的手,一起跃出了即将烧毁的药铺。

    长敬的眼神一直追着林奕背后的爷爷,见他被安放在了远离火源的地面上,忽见一抹刀光在右侧一闪,红的跟火焰似的的鲜血就洒了出来,霍老三的人头落了地。

    虞老看到紧闭着眼的爷爷,终于不再留手,借着霍老三的刀就将他一刀斩落。

    长敬抽回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爷爷身旁跪下,不去唤,不去抚,不哭不动,像被抽去了魂般就这样怔怔地跪着,眼里只有爷爷安详的脸,耳朵里所有喧闹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上一秒还温热吐气在他耳畔的“长敬啊……”

    天上相互守望的星星只剩下一颗了,他李长敬,往后就只有一个人了。




第十一章:黎明破晓故人醒
    连绵的阴雨过去了,温江城在最温暖的冬日里迎来了新岁,家家都有爆竹声响起,东街和西街上的商铺全都大开着门,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擦踵着前进。

    有那顽皮的孩童从大人们的脚间穿过,跑去看那会喷火的铜人,吃那黏嘴的糖画,还有那腼腆的书生向富家小姐递了书信,旁边的丫鬟捂着嘴直笑。

    这些画面就像那日林奕编织的梦境一般,热热闹闹,整座温江城都在鲜活的人气里活了过来。

    只有一个人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去东街,也没有呆在织梦阁里不眠不休的修习控梦术,他在全城最寂静的后山脚下,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现在可以称作废墟的地方静静伫立,身后的热闹似都与他无关。

    那日的大火已经是一月前的事了,但走过焦黑的土地仍能想象烈火烧过发间,烧过肌肤发出的焦臭味。

    长敬亲手收殓了爷爷的尸身,但他没有将爷爷封入棺木,埋入地下,而是用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化为一盅细碎的骨灰,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全部洒在了被烧得一点都不剩的城南李氏药铺漆黑的焦土之上。

    爷爷在这一小方天地里生活了近百年,他的根就在这里,他哪里也不去。这里的每一寸土都有爷爷的痕迹,那就让他长眠于此,像是从未离开过。

    长敬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又佯怒着骂他臭小子,毕竟他是为了私心,他想要每次回家都还能看到爷爷。

    这块地是完全属于爷爷的,他们家没有田地,就世代靠一手医术活着,可惜长敬在从前的时光里荒废了太多,没有学到李家医术的精髓。如今他也不打算重建房屋,重开药铺,他一头扎进了织梦阁的灵渊中,整日与那些虚无的梦境作伴。

    一开始他心下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能遇到爷爷做过的梦境,虽然明知可能性小之又小。后来便也作罢了,只随缘地看过一场又一场的梦境,心竟也慢慢平静下来了,正应了那句,这个世界少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他每日按时吃饭,碰见人了就礼貌的点头致意,有人与他说笑,他也会认真地倾听交流,他看起来好像只是更用功了一些,但好像也正常,毕竟他起步晚,笨鸟便要自觉加倍努力。

    年前那件事也终于落了回音,是吴杳来告诉他的。她说那日是府衙的官爷亲自来给霍老三收的尸,一把年纪的人了竟还哭了。

    说这是为百姓尽忠到死的前任县令唯一留下的一子,从小有些疯癫,但念在他父为温江城呕心沥血六十几载,临死前托府衙多加照顾,没想到却屡次犯下弥天大错。

    此次霍老三是发现洞穴里的朱星尸首消失,而且洞穴里根本没有什么储梦石矿脉,全是朱星那小子诓骗他的,他才惊觉事情定然已经败露。

    恐怕也有人发现了他因为分赃不匀而杀了朱星的事,便将手头的所有储梦石都就近埋在了人烟稀少的后山脚下。

    不想,他搬运的过程中让边近药铺的李家爷爷瞧见了,他一下慌了神,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把火烧了附近,就没人会来此处了,也就更不容易暴露储梦石的所在了。

    他顺利的放了一把大火,就从药铺的门间烧起,爷爷腿脚不便就被困在了药铺里。正当霍老三要逃之夭夭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出一个浑圆的身影阻了他的道,看见那火便二话不说动起手了,但又没下狠手,想要生擒了他。

    霍老三自然不肯轻易就范,便一直挥舞着大刀抵挡。直到那人见到了李家爷爷的尸身,才真正发功,反夺了他的刀横颈而过,送他上了西天。

    府衙现任县令悔不当初,与枕月舍一同下令彻查此事,再不包庇。这才抖落出霍老三的全部罪行来。

    原来是枕月舍的门人朱星看着手里每日运送的储梦石起了贪念,与霍老三设计了假死一法,骗其说他知道一条隐藏的矿脉,要他帮助自己先脱离枕月舍。待朱星假死成功后,他便又隐藏身份截了枕月舍固定的运送队伍,抢下了一批储梦石原石埋入后山之中,谎称发现储梦石矿脉,引来霍老三等人分一杯羹。

    但最后贪念更盛的霍老三起了独吞的念头,便杀了朱星自己私藏了所有储梦石。

    所有遗失的储梦石都已经被枕月舍回收,两大主谋也已身死,对于温江城里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那只是一桩骇人听闻的纵火大案,火灭了热度也就过了,三两天后就再无人提起。

    对于吴杳等人来说,却成了无法彻查的断头案。那块玉坠他们无法再去向虞老核实,也没有由头再去追查那黑衣人的线索,更遑论枕月舍和织梦渊的叛鬼,说到底还是他们手中无权,掰不过树大根深的幕后黑手。

    很快,林奕等人也结束了交流,返回了云陵,林奕如何向家师汇报此事他们不得而知,但几人之间的短暂情谊却生根发芽地留存了下来,为往后的长行种下因果。

    长敬每日看着好像没事人一样吃饭、修习,每当夜晚降临,他也不离开灵渊,就睁着眼盯着塔尖的琉璃瓦,猜想如果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做梦,会梦到什么呢

    他还找吴杳学起了功法,他原先想要第一个学轻功来着,被吴杳一眼看穿,冷漠地让他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险些闭不拢腿,如不了厕。

    为了避免他在阁内出丑,吴杳主动将练功的地点选在了长敬最熟悉的后山脚下,那片焦土附近。对此,长敬并无任何抵触和异样心理,欣然前往,甚至还有些积极主动。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过去,他的马步扎的越来越牢,走起路来好像也带起风,身型越发灵活。这日,他又到了每日接受阁主淬炼和考核的时辰,自觉自发地先扎起了马步,静候“师父”到来。

    他正望着后山的密林发呆,忽然一阵细微的空气波动拂动了他左边的衣裤,还没等他细想,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猛然的一收左脚,单脚站立住回头看去。

    吴杳在帽檐下一挑眉,好像不是她挥出的绊脚似的,翩翩然从长敬身后走出。

    “今日不练扎马步了,选把趁手的兵器吧。”吴杳负手在身后,还真有一番大师风范,略抬了下巴向长敬身后一扬。

    长敬顺势往后看去,原来吴杳不知什么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放了许多兵器,刚那一脚明显是故意放出风声来的。

    长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连群架也没打过,也从没使过兵器,不如我就像林奕那样学掌法好了。”

    吴杳却无情地指出:“他至少是六岁起开始学习功法,基本功扎实,身体强健,内息深厚,方才学得了掌法,你年岁太大了。”

    也是,新岁一过,他都十九了,无所谓地一摊手,蹲下身认真挑选起趁手的兵器来。

    地上摆着一剑、一刀、一鞭、一枪、一暗器,各有其厉,各有风格。

    吴杳也是从小习武,一把左手剑使的威风凛凛,他现在学剑恐怕只能望其项背还是算了,那刀一看到就让人想起万恶的霍老三免谈,鞭子更像是姑娘家用的也罢,长枪足有两把剑长,不方便携带不行,暗器太过阴险不好不好,如此竟是没有一样可以挑的下手的。

    吴杳看着长敬踌躇的背影,虽猜不到他心里挑剔的理由,但也看出了他的茫然,缓步走到他身侧,沉吟道:“选不出也无妨,兵器不过武力施展的方式之一,有的人行动如风,杀人于无形,还有的人一手幻梦术使得犹如鬼魅,同样可以困毙敌人,你随心就好。”

    长敬长舒一口气,站起身轻松道:“那我们今日练什么”

    吴杳:“就练轻功与情绪掌控。”轻功类属武术功法,情绪掌控却是控梦术的基本功,看来是要考核混合运用。

    长敬自信地一点头,最近他可是下了苦工修习,正是检验的时候,顺着问道:“如何练”

    吴杳未言,负在身后的双手轻挽了一个手势,四周环境便忽然大变。

    天色还是那个天色,脚下却不是黑土,而是后山最高处的山崖,身后便是那座独亭,寒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吹得衣袖鼓鼓,像是一个小孩儿使劲在脚边推你向前。

    吴杳并未隐藏身形,只转了身,背朝长敬,脚步飞快地走动起来,话音顺风传来:“跟上我。”

    长敬了然,一眼不错地紧盯着吴杳缥缈的步伐,下意识的仿照,步步跟进。

    吴杳也不回头看长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步步加快,绕着山崖边缘兜圈。起初离高悬的崖边还有两步左右的距离,长敬跟起来也不算吃力,也不担心会坠崖。两圈过后,吴杳便加速了,离崖边也更近了一步,山风呼呼地刮过脸庞,有些刺痛。

    长敬开始吃力,总觉得离吴杳更远了一些,眼睛却是一秒也不肯放过紧盯着,倒也逐渐跟上了吴杳的节奏,还摸出了些门道,如何让身体受到的阻力更小,如何利用风势省力,又如何精准地踏出每一步。

    四圈过后,吴杳的脚步就像是踩在崖边最外间的一块石头上,半个脚掌似乎都是悬空的,好像不需要使力就会顺风前行一般。

    长敬有些吃不准着地的力道,好几下都差点打滑,险险地歪扭在崖边,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偏向内侧,害怕掉下山去。

    吴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道:“害怕说明你的基本功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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