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遗梦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白袍将
青年这话说罢又引来周围人一片附和,他则接着说道:
“那章鸣岳当初行新法的时候说的好,只要咱主动纳粮,只要咱顺着他核检土地,他就给咱江东士子一条青天之路。说的好嘛,咱信了他的,现在田地被检核完毕造册登记,皇粮一分没少按数缴纳,结果换来的却是他张鸣岳卸磨杀驴,今年的恩科进士非得被检举出来说是舞弊。哪来的舞弊这就是我们应得的!”
堂下坐着的那一圈豪强们就指望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子出头多说话,这小子又说的在理,句句往众人心坎里去填,众人怎能不欢喜所以大家伙的当下便点头称是,一个劲的附和
这个年轻小子。
季探云放下茶碗抬头看了看说话的年轻人,老人家年龄不小了,两鬓已是雪白,他望着青年叹气道:
“公子说的这些都对,这几天来你在我天天都在我耳前说这些话,我都快背下来了。问题是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章鸣岳,我又不可能把功名还给大家伙。”
那小子说道:
“季老爷您这话可就让咱寒心了。这余杭地界您季老爷说自己是第二谁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一条鞭法推行下来您可要交多少钱粮夏粮那一茬您难道还没交够不成我跟您说这么多就是一个意思,您出来挑个头咱剩下其他人都跟您一块走,咱跟章鸣岳把咱的功名要回来。”
季探云闻言冷笑两声,他再次端起茶碗来,同时他道:
 
第六百九十五章 待客有礼
兰子义站在门口正听得入神,他又听到了东海王的名号,还是从季探云嘴里听出,自然很感兴趣,可就在此时兰子义身后突然发声道:
“老爷!兰卫候来了。”
兰子义被突然这一身惊得回头去看,却看被桃逐虎和桃逐兔左右夹住的话事人终于忍不住大声的喊话出来。原来刚才兰子义抬手制止话事人后便独自上前去门口偷听,那话事人先是没明白怎么回事,等他明白过来后已经被桃家兄弟夹住,动弹不得。
这话事人本来还盼着屋里人能发现外面的情况,尽早停下别再言语,可没想到里面说的热火朝天没注意到外面有人,兰子义站的地方又刁钻的很,里面人察觉不得。那话事人怕兰子义再听下去听到机密,于是鼓足勇气大声通报出来。
桃家兄弟自然明白兰子义偷听的意思,所以话事人喊话后兄弟两人立刻刀出鞘想要给他些教训,不过兰子义并不想在多惹事,他回头用眼神制止住了兄弟两人。
屋里众人听到兰卫候的名号都吃了一惊,但最令人吃惊的还是季探云本人,在听闻兰子义的名号后那季探云竟然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老人家年龄不小,身手却矫健的很,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脸上居然带着惊喜之色。
或许是季探云也发觉了自己的异样,他很快就把自己惊喜的神情压下,然后重重的抬起两臂,拱手毕恭毕敬地对兰子义作揖道:
“老夫未能出门远迎,多有得罪,还请子义少爷见谅!”
兰子义听到季探云管他叫少爷,当下心中惊奇,同时亦感不快,他微微皱眉道:
“我与季老爷无亲无旧,如何成了季老爷口中的少爷少爷是我家人叫我的称呼,季老爷您还是找别人去这样称呼,不要这么叫我。”
兰子义说的不客气,季探云倒也不生气,他一边点头应是,一边开口转头打量桃逐虎与桃逐兔。桃逐虎见季探云看来自己也同时打量对方,而桃逐兔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他怒道:
“看什么看!你没见过人啊”
屋里其他人听见桃逐兔恶语相向顿时大怒,一屋子人全都跳了起来,反倒是季探云本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还不停的点头低语,兰子义仔细去听只听见“真像!”二字。
这里已是季府内衙,这季知年又非常客气,兰子义不想惹怒众人搞起火拼,于是他开口呵斥桃逐兔道:
“三哥不得无礼!”
在兰子义出言的同时季探云也转头发话道:
“如今天干物燥,暑气蒸腾,桃三郎年轻气盛,来回走一遭心里必然有火,发做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坐下,都坐下吧。”
说着季探云便摆手示意身后已经跳起来的老少土豪们坐下。这时兰子义拱手作揖,对季探云说道:
“季老爷真是有雅量,我家三哥出言不逊您还能海涵得了。”
季探云完全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他探手拉住兰子义的手腕,领着人便往堂上正座走,待把兰子义让入座后季探云才自己入座,与兰子义隔桌而坐,桃家兄弟自然跟在兰子义身后执刀而立,月山间则在门口找了张下面的座自己坐好,也不多言,剩下跟来的那些马场伙计们则立在门外,好似门神。
原本坐在屋里的其他人见着季探云这番客气模样大为震惊,大家伙可都清楚的很,今次
季家摊上的麻烦就是兰子义他一个人搞出来的,怎么现在季老爷居然对这么一个仇人如此礼遇
刚才一直发话的那个青年人率先跳起来向季探云发难,他道:
“季老爷,您和兰子义有什么可聊的”
季探云转脸答道:
“兰卫候乃代公之子,当朝显贵,亲临我府上我怎能不小心接待”
那青年人冷笑道:
“只
第六百九十六章 唇枪舌战
青年人听罢冷笑一声,他道:
“卫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令小生刮目相看,明摆着的证据居然都能被卫候说成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您在我们面前不要脸可以耍赖,但您到了朝廷里面庙堂之上,您也能这样无耻么”
桃逐兔闻言当下呵斥青年人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少爷无礼!若你控制不好你的舌头要不要让我的刀子教教你怎么说话”
那青年人听到桃逐兔的呵斥自然怒火中烧,但见到桃逐兔握刀露刃,剑拔弩张的样子青年人又不敢多说,最后他也只得坐在座上敢怒不敢言。
季探云见状亲自接过水壶为兰子义斟茶,他倒完水后开口说道:
“卫候心善,老夫是知道的,卫候见不得百姓们受苦,老夫心里也明白。今次百姓群聚,为的无非就是欠了谷子还不上的事情。我在这里向卫候打包票,只要百姓们肯退,今年他们欠下的粮食全都不用还,只要他们回到家中安居乐业,我替朝廷接济他们些粮食没什么不行的。”
季探云话刚说罢堂下坐着的那个青年人便跳起来说道:
“季老爷,这个口子可不能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今次开口子不让那些刁民们还钱,那从今往后他们再借钱岂不也是有借无还”
季探云没有开口回答青年人,他只是抬手示意堂下人不要多言,他的两只眼睛则死死盯着兰子义,没有移开分毫。
兰子义自然能感觉道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灼热的目光,这种事情兰子义碰到的多了,他季探云并不是造成压力最大的那个人。兰子义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仔细拨开水面上的浮茶,然后细细的品味茗茶的芬芳。一口热茶下肚之后,兰子义又将茶碗放下,然后他抬头看向季探云,此时距离季探云开出条件来已经过去了好一段功夫。
兰子义开口对季探云说道:
“季老爷,我说的还不明白吗百姓们是自己组织起来的,与我全无关系,我并没有本事去命令那些百姓们。”
季探云听到兰子义的推辞皱起了眉头,他说道:
“卫候若是还有其他要求请直说,凡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老夫一定答应。”
兰子义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他道:
“季老爷到底是商人,说话也全是商人的口气,讨价还价起来一点都不含糊。只是子义并不是商人,子义乃是朝廷亲封的侯爵,并不懂得讨价还价,子义只知道秉公办事,奉旨拿人,其他如季老爷所说的要求什么的子义全然不知。”
堂下众人听闻兰子义这话全都不屑的叹息起来,那个青年人更是开口数落季探云道;
“季老爷,您可瞧见了人家卫候根本不接受您的条件,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替穷鬼免掉债务能有什么用”
兰子义打断青年人插话道:
“我早就说过百姓不归是由我统辖,他们愿做什么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但我若是能替百姓们某个好前程我肯定回去做,今次来季老爷府上我便有这意思,刚才季老爷所说的我全都听在心里,季老爷若是真能做到这些百姓们自然会念老爷你的好。”
季探云看着兰子义,脸上阴晴不定,这挺好理解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季探云的位置上被一个后生小子威胁,那人都不会舒服。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哪怕兰子义已经把季探云逼到了这番地步,他依然没有一点要向兰子义发火的意思,连兰子义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季探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叹道:
“卫候既然是来我府上秉公办事的,那办就是了,老夫乃遵纪守法之人,绝不会作出半点有
第六百九十七章 山雨欲来
季探云闻言笑着捋捋胡子,他道:
“卫候,我虽治家严,但我家里仆役却不是各个如我这般严格。我那不孝子自小便是家中少爷,家里奴仆听他话的不在少数,他在京城离我山高路远,我管不到那里那里人自然就听那畜生的了。这件事情我全然不知,卫候把账算到我头上可就是不讲道理了。”
兰子义冷哼一声道:
“季老爷一推二五六居然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你的人不停的在帮你儿子出逃,你还敢说自己与此事无关既然你无关那就让你府上的大小管家,各地掌柜的都跟我走一趟,我倒想问问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受谁指使。”
季探云道:
“卫候啊,您没有真凭实据,只靠自己猜想便来拿人,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兰子义瞪了季探云一眼,厉声说道:
“我此次出行是替鱼公公办事,鱼公公坐镇台城卫,台城卫抓人何时还要真凭实据了只要有所嫌疑,先抓再审,审出东西来自然便是证据。”
季探云摇头叹道:
“卫候,台城卫审问用的是什么手段我岂不知你真要把人抓进去,那人屈打成招,不得把我九族之内所有人丁全给供出来您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兰子义道:
“我从来就没有为难季老爷的意思,我来这里只为抓季知年回京,季老爷你只要把人叫出来就可。只要你把人交出来,剩下的就再也没有让季老爷你为难的事情了。”
季探云答道:
“卫候啊,我说什么你才能信我呢我绝不会让一个有可能犯王法的人住在我园中的,我手上九没人,我能交给您什么呢”
兰子义听着季探云的话,眼睛紧盯着他不放。季探云也毫不相让,哪怕脸上笑嘻嘻,季探云也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对峙许久,也不说话,堂中气氛紧张无比,在座所有人全都在等待主座上两人争出个结果来。
或许是季探云觉得不该和兰子义闹得太僵,于是他开口打算说点什么,可还没等他出声,院外便传来极其嘈杂的声音,兰子义闻声皱眉,听声音外面是乱民重新压上后发出了叫喊,但兰子义出发前明明吩咐了桃逐鹿,让他不可轻举妄动,为何现在乱民会再次杀将而来难道说外面的局势已经失控了
就在兰子义胡思乱想之际,屋外传来了季家家丁的呼喊声,只听有人喊道:
“不好啦!暴民起事啦!杀人来!”
众人听闻此言当下大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兰子义,而兰子义此时则脸色铁青的坐在座上,只差把茶杯捏成渣。
―――――――――――――
时间往回拨两个时辰,此时兰子义已经离开有了一会,此时营中只剩下桃逐鹿一人。正好百姓们都已经撤回营中,午饭也已吃过,桃逐鹿正好借此机会核准账目,处理文书。桃逐鹿翻了一会文书后问道:
“少爷可到地方了”
在帐中伺候的伙计闻言答道:
“跟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报平安,不过据我估计应该已经到了。”
桃逐鹿道:
“让人注意少爷那边的情况,一有消息便传来告我。”
伙计闻言抱拳,转头便吩咐了下去。
接着桃逐鹿又问道:
“我们这几天吃掉了多少粮”
桃逐鹿这么一问,马场来的那个账房先生便拿出账簿和算盘,边算边道:
“按照少爷吩咐,营中粮草供给是按军中规矩给的,壮丁一日一斤二两粮,妇人一日八两粮,老弱小孩一日半斤粮,全营六万人,一日用量四百石,到现在为之我们已经在季府门前驻扎有三日,合计耗粮一千两百石,账面登记和实际库存也与此数相符,二郎要过目吗”
说着账房先生便将账簿递给桃逐鹿,桃逐鹿笑了下摆摆手道:
“老叔不用这么见外,您在落雁关时便是军中老文吏,您管的账一分都不会错,所以临老了代公他才派您来南边养老。我个小辈曾敢怀疑您”
账房先生闻言放下账簿说道:
“二郎你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少爷身边的人,你是替少爷办事的,查我是应该,我不可能在你面前摆谱。”
桃逐鹿闻言点点头,然后他又问道:
“听老叔刚才所说,我们这几日吃的粮食其实不算多。”
账房先生道:
第六百九十八章 半大小子
桃逐鹿在自家三个兄弟当中可算是最稳重的,平日里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他今次会发这么大的火可以说是动了真怒。桃逐鹿动这么大的火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割弓弦这种事情对于北镇军中长大的孩子而言可是重罪一件,小时候若是那个孩子顽皮动了弓可是会被吊起来往死里打的,这一点也不是开玩笑。
桃逐鹿怒气冲冲的带头走在前面,身后几个马场伙计也是火旺,一人说道:
“弓、马是咱北镇人的宝贝,平日里咱半夜起来给马上夜草,弓身、弓弦分开保存,还用专门的皮箱子烤火放置弓箭,就怕这些个宝贝疙瘩受潮了。现在这是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来割咱的弦。”
另一个也附和道:
“就是!这些弓都是在库房里好好保存着的,要不是今次少爷让咱出来,咱谁会把东西拿到这种野地里来糟蹋。要我说这次来的人肯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这么干的,一般人谁会干这种事情”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