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谢陛下恩。”赵匡胤道。
北汉主道:“我听郭丞相进言,赵将军熟悉周军,劝朕用你参与防务,赵将军可愿为朕效力?”
赵匡胤听到这里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料,当下并未欣喜,却沉住气,立刻拜道:“回陛下,臣既投陛下,便为(北)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为国效力。”
“好,好!”北汉主的口气里有欣慰的感觉,爱才之心溢于言表。
但赵匡胤都是懂得如何收人心的大才,当然不会因此就真的受宠若惊了。他很冷静地明白北汉主为什么想用自己,若非被逼得急了想不顾一切守城,会真的信任自己这个在周朝就能干大事的人?不过赵匡胤还是表现很感激,一脸动容地谢恩,然后又道:“臣不敢欺君,臣之所以投大汉,是因与周国当权|者结仇,周国主郭绍不会放过臣。臣闻晋阳危急,忧心忡忡,连头发都白了……故臣一心想守住晋阳,打退周军进攻,这也事关臣之生死。”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大臣都频频点头,从这种关系上,赵匡胤还是值得信任的,他起码不会想着开城投降。赵匡胤想让北汉国君臣相信的,就是这一点,也足够了。
赵匡胤不说没有用的表忠的话,他就提了这么几句,当下就话锋一转,径直上策:“固守晋阳,等待辽军来援。此方略是朝中诸同僚的共识,臣也认为别无它法。我国只需一件事:死守晋阳!”
他拜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周国主往昔有个外号‘郭破城’,此人攻坚是出了名的。防守他进攻的城池,就有些讲究了。因为此人作战不遵循常理,往往十分稀奇古怪,又善歪门邪道,比如用火药炸开名将刘仁瞻防守的寿州城,古今闻所未闻。在这等事上,便要有所提防。”
北汉主道:“朕请赵将军先详细将战守之法上奏,再委你重任。”
赵匡胤立刻说道:“臣自当倾囊上奏。为了固守晋阳,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r1058
十国千娇 第五百六十章 插翅难飞
缠绵的小雨虽已停了,大地仍旧潮湿。晋阳城外,一派忙碌的景象,好像一片大工地。
郭绍坐在帐篷里的一张粗糙的案板前,案板是工匠们在附近砍的树临时做的。他的肘部放在案板上,粗大的手掌在额头上摩挲了一阵,又放在下巴上,在这样的动作中沉默了很久,眼神也有点出神。
偶然之中,郭绍的思维有点混乱。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件很怪的场景……《新龙门客栈》那部电影,被厂卫大军围困的驿站,里面的人从地道跑;后来有个人把一块丝巾一类的玩意丢了,被风吹了回去,因此暴露了行踪。
但是,其实郭绍自己也知道,实际中赵匡胤要从城里打地道出来可能性几乎没有……就算是城外穴攻,也是件工程浩大、动静很大的事。
“陛下,臣斗胆一言,您也太看得起赵匡胤了,他现在的境况已非往昔可比……”左攸见郭绍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
郭绍摇摇头,固执地说道:“赵匡胤只要活着,就是我的对手。轻视对手,就是轻视自己。”
他对赵匡胤的认识和所有世人都不同,或许是史上宋太_祖的名头给他带来的执念。除此之外,郭绍从东京兵变那段日子走过来,仿佛感同身受地能感觉得到赵匡胤的恨意!因为如果自己当初失败,他也不敢想象将陷入如何痛苦和仇恨的境地。所有自己关心的人都会面临任人宰割的局面,也会因功败垂成、失去太多太大的东西……真的输不起。
郭绍默默地想:最能让自己放不下的威胁,不是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相反是极度仇恨自己的人;如果恨自己的人,还非常有能力,那便更有危险性。
其实郭绍从内心对赵匡胤这个人是心怀敬意的,但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田地……就没什么好商量,你活,还不如我活!
“方圆二十里内都要设明哨暗哨,你们安排好了?”郭绍特意问道,又沉吟道,“他们没长翅膀,天上飞不了,以防万一从地道跑!”
覃石头抱拳道:“回禀陛下,一切都照您的意思办妥。”
郭绍想了想道:“卢成勇,你率亲卫马队也归覃石头管。”
左攸听罢说道:“陛下……”
郭绍不容分说打断他:“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保障安全最有效的法子,是铲除威胁。”
他又叫京娘把兵曹司的卷宗拿过来看。
晋阳内的大周奸细,最受兵曹司重视的是两处,第一是杨业身边的红莺;第二便是盯住赵匡胤的行踪,甚至赵匡胤的亲兵里,也有一个被威逼利诱暗地投靠过来了。这回的间谍,虽然暂时也没见起太大作用,但在郭绍看来已经比之前更谨慎细致。
郭绍又沉思清理了一遍思路,诸事已考虑周密,但最终还是要攻下晋阳。
……良久之后,郭绍和几个随从一起走出帐篷,喧嚣立刻扑面而来。哪怕一层帐篷的毡布不太隔音,但有东西阻隔就完全不同;他一走出来,便看到了城外忙碌的建造场面。
远处一个地方火光闪动、浓烟滚滚,那是正在焚_烧房屋。北汉国人口密集度连中原都比不上,但晋阳这种大城周围都有附城而居的城厢;有些房屋影响了周军修建围城工事,所以要烧毁拆除。
周军十几万人马在这里已经好长一阵子了,北汉军似乎抱定了决心死守城池,一直没出来过。除晋阳城墙内的城池,外面所有地方都被北汉国放弃。
郭绍走到一个地方,就有武将闻讯过来拜见。
这里正在修建工事的是高彦俦的剑南军,干活的有从各州县征调过来的民壮工匠,也有士卒。视线内,便见许多人拿着?头在挖沟,还有些人抬着木槌一面吆唱着,一面卖力地夯土筑墙。
对面城墙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理会干活的周军……因为周军现在修的工事距离城墙起码还有一里地远,此时的常规重武器就是投石车和弩炮,射程最多两三百步,对付一里地外的周军是徒劳的;除非北汉军冲出来。
高彦俦等武将翻身下马,见礼罢,便上来禀报他们正在干的事儿。高彦俦指着还没修建完成的土墙道:“咱们准备修两道工事,这是最外面的一道。由远及近,先修外围,便是防备北汉军冲出城来偷袭。藩篱由一道土墙、一条深沟组成,除了防御阻挡守军反攻,沟壑还能排水、排污之用……”
郭绍听得频频点头,褒奖了高彦俦几句。
高彦俦呈上一卷图来,郭绍展开细看,见是毛笔勾画的粗糙图纸,反正他在这里就没见过精细的图。高彦俦说道:“这图有工部侍郎谋划。陛下看到的这条沟壑,接下来我们还要靠近城池再挖一条。从那边堵死护城河和汾水的汇流处;两条沟先将护城河里的水引走一些,待其水浅,便运土填河,为攻城准备。”
郭绍当下便鼓励道:“高将军用心军务,我心里会记着诸位今日的功劳。”
高彦俦忙抱拳道:“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郭绍告别高彦俦,腿上微微一用力,便又驱驰着坐骑绕着城到别的地方查看。诸部都在加紧准备,前阵子下雨也没停息。
中军也催促晋阳城外的诸部抓紧时间,因为此战不仅仅是攻城。郭绍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他不是不高兴,是心里挂念着太多事,心理压力之下习惯的表现。
此战,超过二十万的军队已经展开部署,每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影响全局……但至少在目前,所有的环节都被钳制在了各个地方。郭绍不禁想起象棋,一般棋盘上的棋子摆开后,大部分棋子都有钳制,动一处就要遭遇后手。和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郭绍的意图就是钳制住别的地方,然后在晋阳寻求突破,从一个核心的地方解决全盘;而各处的敌军则想从别的地方突破,从而打破僵局,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救晋阳。
他再度久久眺望又厚又高的耸立的晋阳城墙。
“这座城难攻,恐怕要旷日持久……”左攸的声音打破了郭绍的沉思。
郭绍道:“北汉军在坚城里和咱们耗,咱们不怕;只要李处耘和辽军耗得住,别放辽军南下攻击咱们的攻城人马。”
左攸小声问道:“万一李处耘没挡住辽军……”
“只有立刻撤军减少损失,放弃这次的全盘方略。”郭绍果断地说道。
当然他不愿意看到那种后果。动员二十几万人马,还有许许多多运粮、干活的民壮,国库和国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而且李处耘手里的全是禁军精锐,若是战败势必削弱禁军实力……结果却是无功而返,什么都没捞着,显然是很失败的一次战争。
而且赵匡胤在这次大战可能会跑;郭绍换位思考,若自己是赵匡胤也不想再留在晋阳了,他应该远走高飞躲到周朝的力量辐射不到的地方、从正面比拼实力,转为寻找机会搞阴_谋或刺杀,这才是强弱差距太大的状况下明智的做法。
郭绍的右手握紧拳头,无意识地在左手手掌上击打了两拳,咬了一下牙关盯着近在咫尺的城。
十国千娇 第五百六十一章 再聚晋阳(1)
“轰!”一声如雷的巨响撕破了晋阳城清晨的宁静,几只麻雀惊慌失措地在空中扑腾着飞向远处。大晴天,旭日刚刚升起,在冬天火红如血。城墙上的北汉军士卒听到如雷的声音不知为何物,纷纷引颈观望。在第一道土墙藩篱后面,离城五百余步开外,一股硝烟腾起。
那不是雷,是炮!围城工事准备多日之后,炮声终于迫不及待地响起。
这一声巨响,不仅惊扰了麻雀和对峙的僵局,更会惊扰各方……大周、北汉、辽国北府,甚至幽州的辽国南府。郭绍已经得到细作奏报的种种迹象,连幽州都有调动兵马要来救晋阳的可能。
干系各方的晋阳之役,就在此时拉开了序幕!
郭绍按剑坐在马上,循着声音抬头看去。火炮发射的石弹初速确实不太快,肉眼就能看见那枚圆石头在半空作抛物运动,过了一会儿才落向地面,远远地听到“砰”地一声,砸到了城外的土里。
然后就消停了,只剩下四下里人马的嘈杂声。
武将和官员们都没吭声,眯着眼睛看东边那硝烟腾起的地方,郭绍也看着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炮阵上一员武将眺望了一番,嚷嚷道:“垫高一寸!”
旁边一门装填好的粗_短臼炮立刻被士卒们从麻袋堆里刨开,然后在炮耳位置塞了一只沙袋,一个小将拿着绳尺麻利地上去一量,说道:“好了。”
几个士卒便七手八脚地提着沙袋将炮管塞好,那粗_壮的铁炮就好像周身都被埋在沙土里一般,是为了固定方位。
不多时,又是“轰”地一声巨响,大量的火药爆燃之下,炮口好像喷火一样,白烟猛地腾起!巨大的炮声在城墙外仿佛在回响,炮声刚过,便听到“咳咳咳”的咳嗽声。
郭绍抬起头,看着飞滚的石弹,默默地道:中!中!
那石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万众人的期待,向大约五百步外的城头飞去,少顷,便猛地落到了城墙上。百斤的石弹恰好击中了目标!“砰”地一声,隐约看见土石在墙上飞溅,尘土乱飞,看上去好像是爆炸了一般。那石弹由于很重,威力不小,起码把城墙上的地砖也砸碎打出坑了。
见此状况,士卒们一阵欢呼。
没多久,部署在前方的火炮陆续响起,一时间城外的营地上电闪雷鸣。百门炮都在一时间内开炮,声势十分大,大地都在颤_抖!
而且郭绍在晋阳攻城营地上不止部署了一百门炮,军器监总共铸造了三百多门同样的龙啸炮,全都被运到晋阳前线来了!因为这种炮就是攻城才派的上用场。
沉重的石弹纷纷攻击前方的城墙,城头土石齐飞,墙体上的包砖秫秫往下掉,战阵上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在闪火光冒烟。
郭绍观望了一会儿壮观的景象,尚未适应如此巨大的声响,饶是远离炮阵,耳朵也被震“嗡嗡”直响。
大量的火炮轰击,但石弹的战果还是参差不齐。龙啸炮的规格、火药的称量、炮管的远近角度都统一,但还是难以避免误差;铸炮技术、测量的方法依旧比较粗糙,难以做到精准。
不过采用的知识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远远领先……抛物线的规律、弹道学要多少年之后才被发现。但这些对于郭绍来说只是初中物理知识。
这时,长达十几里的围城工事外的三百多门火炮都陆续轰鸣起来,战阵上愈发热闹。
一阵一阵地多门齐射,就好像声浪一般在掀着晋阳城墙,听声音阵仗,晋阳仿佛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坍塌一般……但实际效果,可感觉还是差距很大!着晋阳的城墙平均厚度达十步(十几米),这种黑_火药火炮是轰不翻的,不过对其墙体包砖以及墙上的女墙等防御工事、造成严重破坏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一个很大的作用,城墙上有大量的守军,炮击也能造成杀伤;以及消耗其士气斗志。
于是第一天攻城,周军没有出动一兵一卒攻城,一直都在连续不断地炮击,消耗了大量的火药和石弹。到傍晚时分才消停。
不过周军不怕消耗,南部地区所有的北汉军城池都被周军钳制,军需资源源源不断地从汾水、沁潞驿道运来,举国的资源在承担这场战争!
呼啸炮部署的第一排都远在城墙外五百步远;北汉军的重武器无非就是投石车和弩炮,这些兵器射程都只有两三百步远,所以他们除非冲出城来,否则够不着周军。北汉军被打了一整天,没还一次手。
……太阳下山,轰鸣了一整天的喧嚣渐渐宁静。空中烟雾弥漫,呛人的硝烟味久久不散,城池上下,陆续点亮了火光。
几个大将脸上被熏得又黑又脏,把兵器先放在大帐外,走进了中军大帐。里面十分热闹,虽然累了一整天,但因为没什么伤亡,火炮的威力让他们十分振奋(比投石车强得多),在帐篷里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郭绍也走了进来,在上位坐下。大伙儿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握拳行军礼。
“诸位免礼,随意落座。”郭绍好言道。
众人一齐拜道:“谢陛下恩。”
诸将依言在左右坐下,大将高彦俦说道:“臣观之,龙啸炮比投石车厉害很多,但只是炮轰,攻不下城来。臣以为,为了尽快攻下晋阳,还得攻城。”
有人进言,郭绍便转头看他,认真地倾听,只是面带鼓励欣赏之色点头,不会轻易言语。
他做武将的时候,就是这么鼓励众将各抒己见,然后自己判断。果然刘仁瞻也开口道:“咱们可否用火药炸开晋阳城?”
郭绍便回应道:“可以一试,不过穴攻很费时日,成功挖地道埋火药要接近一个月……我认为这回再用火药炸城可能没以前那么容易。赵匡胤完全知道火药炸城的具体战术,他会进谏北汉主防备此道;对方一有防备,机会就大不如前。再者,晋阳城厚,尚不知效果如何。”
他说罢自己也在推测效果,假使真的再次成功炸塌了城墙。豁口很小,由于城墙又高又厚可能会在豁口堆积大量土石影响进攻速度……这时候若是守军已有防备,在小豁口部署军队、抢修工事固守,由于接触面太小,极可能变为消耗拖延战术。
这时王朴说道:“等辽军增援到了,李处耘若是能阻挡辽军,晋阳便是孤城。孤城焉有不下之理,只是时日长短而已。”
郭绍以为然,说道:“王使君言之有理,攻打晋阳这种雄城,最终还是要不断消耗守军力量、消磨他们的希望……先期阻挡辽国援军,让北汉国君臣感受到顽抗无望,攻陷晋阳才有机会。”
众人议论了一番,说了不少法子,还有引汾水淹晋阳城的办法。不过这些都是老调重弹,早就有人说过了,要等到夏天涨水季节才行,也是以消磨守军忍耐力为目的。
就在这时,士卒们拿着晚饭进帐来了。一群武夫立刻把注意力投向了食物,看来大伙儿奔走了一整天都饿了。
军中伙食,将领和士卒的差距不大,连郭绍作为皇帝都吃一样的伙食,众将也不好意思单独开小灶……要是真要干,这些将领手下谁不是成千上万的部下,要弄点大鱼大肉很容易。
而现在吃的,一种是麦饼,拿箩筐装的,管饱;另一种是腌肉和菜叶树叶放盐煮的汤,拿木桶装的。
大伙儿也不计较,反正都吃习惯了,纷纷叫自己的亲随把各自的大铁盅取来,用铁盅成汤,然后便分麦饼。
十国千娇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再聚晋阳(2)
大帐内,郭绍和文官武将们的靴子上全是黄泥,灰头土脸,身上是硝烟和尘土留下的痕迹。侍卫把郭绍用的铁盅盛上菜汤,又拿了两块麦饼上来。他回顾左右,大伙儿都看着自己,默默地等着郭绍先动筷子。
众人兴致不高,武将们过得惯风餐露宿、粗衣淡饭的日子,因为大周战争频繁,出征的日子很多;但要说吃这种东西很舒服,自是谈不上,能坐在皇帝旁边的人都是大周最有地位的一批人,在东京时不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显然不是吃这种玩意。
但皇帝都和士卒一样的餐食,大臣们不敢在这种小事上乱来。拿郭绍的话说就是:在前方拿命在拼的将士都吃得,咱们在后面驱驰将士的人,还吃不得?
郭绍回顾左右,微笑道:“等拿下晋阳,我在金祥殿设宴为诸位庆功,咱们吃喝个痛快,你们都想吃什么?”
一群人还比较拘谨小心,纷纷只是谢恩。高彦俦这时却道:“有酒有肉就好!”
“对,对……”虎贲军武将王璋嘀咕道,“只要不吃素,嘴都淡出鸟来!”
“哈哈……”众人不禁哄堂而笑。
郭绍也不责怪王璋话里抱怨,满带笑意道,“烤羊肉怎样?叫御厨精心烤制,先洒上香油和调料,然后用小火一层层烤,金黄金黄的颜色……”他看着面前自己磕磕碰碰凹凸不平的粗铁盅,“割下来用玉盘盛放,肉_香四溢,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
这时有人已经咽下了一口口水。
郭绍又道,“佳肴还要配好酒,十八年以上的糯米酒何如?大喝一口,酒香醇厚,沿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坎上,喝得人浑身暖和飘飘然。”
林仁肇砸吧了一下嘴,他之前没吭声,说到酒立刻就一本正经道:“末将爱喝女儿红,酒味也不错……”
郭绍这便端起菜汤“呼”猛喝了一口气,“哈”地叹出一口气。
众人见状,也开始吃喝起来。郭绍又撕了一块麦饼,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符金盏……那次带她出城跑马,她也尝过这种军粮。
在熏黑的陈旧帐篷中,满地黄泥的军营里,周围一群粗糙脏兮兮的壮汉,郭绍却是一脸陶醉。他仿若看到了那明眸皓齿的佳人,如玉的柔薏拈起一块麦饼,朱唇轻启,贝齿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能尝到麦的清香,以及丝丝的甜,虽然淡却不腻。
郭绍口中生津,将粗麦干饼吃得像山珍海味一样美味。
众人愕然看着皇帝,也似乎觉得吃食很美味,大伙儿遂大吃大喝,享用着晚餐。
王朴笑道:“老夫倒是想起当年曹孟德‘望梅止渴’这个事,今日陛下是望酒肉解馋啊!”
“哈哈,着实如此。”几个大将跟着哈哈大笑。
及至晚上,晋阳城外篝火成片,在黑夜里就好像遍地的繁星一样。战场上的厮杀也暂时回归了宁静。
……但这种放松仅仅持续到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鼓号声和战阵上的吵闹声就再度喧嚣,不多久,炮声也轰鸣起来,火光硝烟四处都是。
“轰!轰……”剑南军驻地区域,高彦俦的帐篷都在晃动。
高彦俦拿起旁边的头盔戴在头上,把佩剑挂在腰上,大步走出帐篷,他的神情郑重,已没有昨夜在中军的轻松。周围一群披坚执锐的武夫聚上来,纷纷一手握拳执于另一手掌心执军礼:“主公,拜见主公……”
高彦俦不怒自威地眺望远方准备好的大批将士和各种攻城器械,又回顾左右,众人纷纷注目着他。
“今日我等已为大周将士,只有做好武夫分内之事,才配吃这口饭!”高彦俦道。他说了一句心里话,在他的认知里,干什么事都得好好干,才能保持既有的地位。
众将脸色凝重,纷纷表态道:“末将等追随主公从蜀地来,已抱定同生共死之决心,效力主公麾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道:“皇帝来了!”
高彦俦等人纷纷转头观望,果然见郭绍骑着高大的黑马,带着一众文官武将向这边策马而来。及至走近,高彦俦带头单膝跪倒,执军礼:“臣等恭迎陛下!”
郭绍矫健地翻身下马,上前亲手扶起高彦俦,对诸将道:“壮士们,请起。”
郭绍抬头看了一眼写着“大周”二字的方旗,正色道:“蜀地乃天府之国、是华夏的大后方。但是,千百年来每当我汉家为了天下征战、抵御外辱时,蜀人从来都是尽力出人出粮流血牺牲!为天下大业不溃余力!男儿志在四方,走出蜀地为大业而战的人,为蜀中父老乡亲挣了脸面!”
他举起剑鞘,用蜀军将士的方言大声喊道:“雄起!”
众军的情绪顿时被振奋,纷纷呐喊道:“雄起!雄起……”
有武将在人群激动地大声道:“后退的是龟儿子!”高彦俦也鼓舞道:“天子就在身后,将士们的奋勇,陛下都看在眼里!”
一阵呐喊声后,高彦俦下达了鸣鼓的军令。一时间旗帜晃动,火炮轰鸣声中,鼓声也如雷骤响。
第一道防线内,高大的云梯在成群结队的人马中被推着出去,四下里的甲兵像潮水一样向城墙蔓延过去。过了一阵子,周围的火炮轰鸣也停息了,是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