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鸾

他娓娓而谈，一点都没想过这些是不是九娘子想要的，端的是专横无比。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家长的通病了，而且正巧也并不跟九娘子的未来规划有太大冲突，所以她并不说话，由着他去了。
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一眨一眨看着滔滔不绝的父亲，九娘子面上全是迷茫，心头却忍不住冷笑连连。这陈启郡果然是不曾关心过小孩，哪怕是他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样，也不想想像她这般六七岁的小孩儿，正常来说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那些长篇大论？她自己是三世为人自然明白，但别的小孩却不一定，害得她面上也不得不仍旧摆出一副迷糊的神色，就怕被人瞧出了异样。
长篇大论说了半天，陈启郡觉得非常满意。将对三姨娘小小的愧疚和对女儿、儿子些微的怜惜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他自我感觉非常不错，那颗略有些不安的心一时得到了满足，便也安乐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和平静。
就算以前忽视了九娘子姐弟又如何？如今他已经让大夫人亲自养育他们，庶出的儿女能够养在嫡母面前，这已经很不错了，也算补偿了之前的亏欠。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眼神转了一圈，只见包括九娘子在内的四个人都是一脸的呆愣，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些个下人怎么这么不顶事？不过是这么点变故便已经如此震惊了，还能指望她们做些什么？然而他却没想过，董妈妈她们原本就是不受宠的三姨娘身边的奴仆，见过的世面少，青黛和紫芝年纪又小，哪里比得上那些经过调教的大丫鬟、婆子们？
他干咳了一声，道：“六哥儿呢？在哪里？去派人把他给我找来。”
既然来了，见过了女儿，不见见儿子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便临时起意。
这下董妈妈等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董妈妈急忙说道：“是，老爷，奴婢这就去找。”然后赶紧走了出去。
陈启郡又在九娘子面前说了些话，无非是询问九娘子身子如何，这几日过得如何等等，九娘子不由就暗中撇了撇嘴——教训完了总算记得要关心一下了吗？面上却丝毫痕迹不露，加加减减将这些日子的生活说了一遍。
现在的她还很弱小，说话自然不能得罪了家里当权的二姨娘，所以不能往坏了说；但也不能得罪了正位上的大夫人，将来她和弟弟还要仰仗大夫人生活呢，因此又不能说得太好给二姨娘长脸，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不过陈启郡不问内事，对内院的情形也不甚清楚，更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有如许深的心机，便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当下也甚是满意。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起，董妈妈抱着六哥儿陈克孝出现在了门口。六哥儿一眼便看见了屋里的姐姐和父亲，虽然不能理解为何一向不理他们的父亲会跟姐姐坐在一起，但却并不妨碍他乖巧讨好，眨了眨眼睛，被董妈妈放到地上后，乖乖地叫了一声：“父亲好！姐姐好！”
陈启郡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儿子。因为他的儿子已经很多了，所以对这个最小的，又是三姨娘生的儿子并不大上心，平时也没见过几次。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上次在九娘子这里，看到他紧张、瑟缩、害怕的样子，还以为这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却没想过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在那样紧张的气氛中，面对着父亲的怒气，又怎么可能保持平静？如今他面色和蔼，六哥儿自然不怕了，也就恢复了应有的样子，乖巧伶俐。
看着他中规中矩地行礼、说话，不得不说，六哥儿本就聪明伶俐，三姨娘在有限的条件下，也算是将他教得好的了！
“过来父亲这里。”陈启郡向他招了招手。
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姐姐，对这个名义上是父亲，却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占有一丝分量的男人，他自然觉得不如姐姐亲近，因此这个时候下意识便想要寻求姐姐的帮助。





九鸾 （016）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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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子就在陈启郡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他于是这才蹬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走到父亲身边，然后被他拉住了小手。
看着六哥儿身上穿着的半新不旧的衣裳，陈启郡再次叹了口气，然后放缓了语气看着他道：“六哥儿，今后就跟着姐姐一起到母亲那里去住好么？”
六哥儿睁大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姐姐，奶声奶气地问道：“为什么？姨娘呢？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
陈启郡摇了摇头，觉得这孩子还正在黏人的时候，跟他也说不清楚，于是只简单说道：“你三姨娘已经走了，再也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所以父亲才让你们的母亲来抚养你们，以后你们就跟着母亲过好日子吧。”
六哥儿却不能理解，执着地问道：“姨娘走了？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姐姐和六哥儿走？父亲，一定要去母亲那里吗？”
陈启郡不由一愣，忽略了前面那几个问题，只抓住了最后一个问道：“你不想去母亲那里？”
六哥儿嘟着嘴，心里自是有几分不喜欢大夫人的。他只知道每次大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看着粑粑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面上喜欢他，心里都很明白。
九娘子心头一紧。且不论为何陈启郡认定三姨娘已经死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她们的目的却是眼看着就要达到了！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这个机会，错过了，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时机，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引起陈启郡的反感，让他收回成命！
当下她就急忙插嘴道：“弟弟，你不是很喜欢跟三哥哥一起玩吗？三哥哥可是住在母亲那儿的哦！到了母亲院子里，你就可以尽情跟三哥哥一块儿玩了，高不高兴？”
六哥儿毕竟是个孩子，闻言顿时忘记了其他的想法，眉开眼笑地大声说道：“高兴！”随即又拉着陈启郡的手，撒着娇问道，“父亲，是真的吗？我以后可以和三哥哥一起玩儿了？”
陈启郡便很是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小的孩子居然还跟他的哥哥感情如此之好。他的子女成群，自然希望孩子们之间都和和睦睦，才是最省心的。然而这又怎么可能？老三陈克廉因为生母四姨娘早逝，被养在大夫人那里，也是个受欺负被忽视的孩子，同病相怜，才能跟陈克孝玩在一起。至于其他三个男孩，生母均在，老大和老五还是现在正得势的二姨娘的儿子，眼睛就差没长到头顶上了，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跟陈克孝玩耍？所谓的兄友弟恭，在陈家院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过这话九娘子可没打算说出来，看见陈启郡因为弟弟懂得“兄弟和睦”而开心不已的表情，她微微抿了抿嘴，心中却迅速思量开了今后的事情。
跟六哥儿说了一会儿话，陈启郡便有些不耐了。他本就不善长跟孩子相处，否则也不会与自个儿的子女如此疏远，能够在这儿坐了这么久，跟九娘子和六哥儿说了这半天话，已经实属难得了。
九娘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跟弟弟一起将父亲送出了门口，迎面便看见大夫人身边另一个得用的婆子李妈妈走了过来。李妈妈一见陈启郡，立刻便矮下了半个身子，行礼道：“见过老爷。”
“免了。”陈启郡说着，又看了看九娘子姐弟，随即问她道，“可是大夫人让你来筹划九姐儿搬院的事情？”
李妈妈是大夫人院里管账的婆子，安排九娘子姐弟的食宿是她份内的事情，因此陈启郡一眼便能猜到她的来意。
李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急忙答道：“回老爷的话，正是。大奶奶叫奴婢过来跟九姑娘商量商量，看什么时候能搬？奶奶院儿里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九姑娘随时可以搬过去呢！”
陈启郡一愣，没想到大夫人居然这么快就布置好了。见她如此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顿时方才因三姨娘而生的对她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你们自个儿商量着办吧。”然后便转身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对他来说，能够帮九娘子姐弟安排到这份儿上，已经很难得了，自然不会再继续操心下去。在他看来，他只需发下命令，至于具体怎么做，是女人们的事情，他是不会理会的。
而九娘子听了李妈妈的话，不禁也是一愣。以大夫人的性格，即使是陈启郡的吩咐，要她接手抚养自己姐弟，也不可能如此殷勤啊！所谓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那个大夫人，更是不可掉以轻心。于是她待陈启郡走了，立刻就是一个踉跄，似乎站不住脚就要跌倒在地上似的。
董妈妈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青黛也赶紧冲过来扶住她的另一边，六哥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叫着“姐姐”，一边使劲去抓她的衣角，紫芝见了，急忙走过来将他揽在怀里。
场面顿时一阵混乱。李妈妈见了，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半晌，九娘子似乎“终于”缓过气来，看着李妈妈虚弱地说道：“让李妈妈见笑了，耽误您的时间。您快屋里坐吧！”说完就要将她往屋里引。
李妈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便堆上了满脸的笑容，看着九娘子道：“姑娘身子不好，奴婢就不多打搅了。求姑娘给个准信儿，什么时候能搬过去？奴婢也好回了大奶奶的话，提前给您收拾妥当。”
九娘子不说话，只怯生生地看了看董妈妈，一脸的犹豫。董妈妈急忙苦笑了一下，说道：“李妈妈，大奶奶的好意我们姑娘不是不知道，只是您也看见了，姑娘现在的身子还弱着，怕冒然过去给大奶奶或是大娘子、五娘子过了病气，岂不不妙？您看，是不是回了大奶奶，再等一段日子？”




九鸾 （017）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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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九娘子病怏怏的样子，顿时心中也是一跳。她身为大夫人的心腹，自然知道大夫人急着叫九娘子过去是没安好心，不过是为了早一些有个出气的机会罢了。但若是因此而被过了病气，岂不是得不偿失？为了大奶奶和大娘子、五娘子的身子着想，倒确实是应该让九娘子先把病养好再说。
想到这里，她便也不再强迫，笑了笑说道：“董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奶奶乃是九姑娘的嫡母，怎会怕了被过上病气？不过九姑娘身子虚弱，搬院这种事情太过劳累，怕是对她的身子不好，这样吧，我这就去回了奶奶，让九姑娘把身子养好了再搬吧！”
她倒是一口好口才，这么一说，原是九娘子为大夫人着想，怕过了病气给大夫人，却变成了大夫人为九娘子着想，怕她过于劳累伤了身子。施恩者与受恩者转眼便调了个个儿，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不过九娘子她们也不甚在意这些事情，口头上占便宜或者吃亏有什么要紧？别逼着她们立刻就搬就行。
董妈妈等人松了口气，急忙笑道：“李妈妈说的是，多谢大奶奶体谅。等我家姑娘身体好些了，自当禀明大奶奶，择日搬过去。还望李妈妈在大奶奶面前多多为姑娘美言几句，别让大奶奶恼了我家姑娘。”说完，便递了个荷包过去。
李妈妈收下来，笑着说道：“九姑娘太客气了！大奶奶最是个慈祥的人，断不会怪你的，你就放心吧！”顿了顿，她又道，“那奴婢就不耽搁九姑娘消息了，这就去给大奶奶回信儿去。”
九娘子急忙让董妈妈送了李妈妈一程，自己则由青黛扶着回到了院子里。六哥儿还在哭着，她见了不由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对他说实话。小孩子不懂事，藏不住话，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实情说出去了，说不得又要多生事端。因此只得耐着性子劝了他半天，让徐妈妈来将他领了回去，这才放心地回到自个儿房里。
这时董妈妈也回来了，主仆四人于是又关起门来，细细合计。
董妈妈笑着说道：“还好姑娘反应快，想着方儿骗过了李妈妈，不然我们怕不得今儿个就搬？什么准备都没有，这还不乱了套了！”
九娘子“咯咯”笑着，一双大眼中满是慧黠，抬着头看着董妈妈，像个顽皮的孩子讨赏似的说道：“妈妈，我聪明吧？”
“聪明，聪明！”董妈妈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心中满是欣慰。
九娘子装作羞怯地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放松。这些日子她也不是白躲的，趁着四人朝夕相处的机会，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聪明一点一滴释放出去，又加入了几分孩子气的娇憨，成功营造出了一个聪明伶俐、智计多端，却又带着几分童真的形象，董妈妈她们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接受了她这样的改变，因此今天在面对李妈妈的时候，她的那番急智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因在董妈妈她们心里，九娘子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几人说笑了一阵，九娘子就把话题引上了正轨，看着董妈妈问道：“妈妈，你上次说的那个娘家兄长，是不是已经把事情办好了啊？为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脸上是纯然的好奇，不着痕迹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董妈妈顿时也犯了疑，想了想道：“或许是出了什么变故，他来不及说吧？姑娘莫要担心，奴婢一会儿就想办法出去见见他，问问清楚。”
九娘子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母亲这次好奇怪哦！父亲刚跟我们说了要搬院的事情，母亲就立刻把房间都准备好了，倒像是很期待我们搬过去似的。枉我以前还以为母亲不喜欢我和弟弟，现在看来，倒是我的错了。”
董妈妈等人顿时一愣，青黛急忙说道：“好姑娘，您也太天真了！以大奶奶的性格，怎么可能对您和六少爷那么好？肯定是不知想了什么坏招在等着您呢，您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就连最单纯的紫芝都附和着，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姑娘您的心肠好，可也要分对象才行啊！大奶奶那里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不然您会吃亏的！”
看着紧张为自己打算的丫鬟们，九娘子嘴边不禁便浮起一丝暖暖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青黛、紫芝，你们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
董妈妈看着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虽然童言童语却也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不由欣慰地点点头。如今三姨娘不在了，全靠自己和青黛、紫芝守着姑娘，如果她们不能聪明点儿，看清楚其他人的真面目，那迟早九娘子都是要吃亏的。为了九娘子，为了她们自己，她们都必须要早些成熟起来才行！
她于是笑着说道：“姑娘，那就先这么着吧。奴婢这就去找娘家兄长打听事情去，青黛、紫芝，你们帮着姑娘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把要带到大夫人那儿的都拾掇拾掇，别到搬的时候了才手忙脚乱。”
三个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九娘子就说道：“妈妈多加小心。”
董妈妈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然后便走了出去。
紫芝在一旁嘟嘟哝哝说道：“董妈妈也真是的，有什么好带的？咱们不就那么点儿东西，随便拿个包裹一裹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青黛和九娘子不由都沉默了。她们从小就没有过什么奢侈品，值钱的东西这些天也陆陆续续都送了出去，那可都是三姨娘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啊！说实话九娘子还真是有些痛心。但在这府里就是这样的规矩，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不说个个都是势利之徒，但能够好心到不图任何回报对别人好的绝对凤毛麟角，在陈府，没有钱确实是寸步难行！




九鸾 （018）离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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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能够引起陈启郡的重视是件好事，可以改善一下她们的生活状况，但被人关注多了，人情上的打点也就多了，不送点值钱的出去，惹得人不高兴是小事，以后还有谁肯帮你做事？所以这样的花费是绝对不能少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点九娘子早在上一世便已经深有体会。
沉默了半晌，九娘子忽然展颜一笑，道：“谁说没有东西好准备的？这次搬到母亲院儿里，别的不说，正经姑娘该有的丫头婆子是一定会配齐的，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头，两个婆子，这都得多少人呐！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尽量把自己人都带上，否则都让母亲换上了她们的人，我们的日子不是就难过了？”
青黛神色一凛，赶紧点头道：“姑娘说的是，这倒是我们的疏忽了。这次定要尽量将院子里信得过的人带走，否则怕是咱们日夜都要处在大奶奶的监视之下了。”
紫芝就大叫起来，说道：“姑娘，别人我不管，我您可一定要带走啊！”
九娘子和青黛不由得就“噗嗤”一声都笑开了。九娘子笑着说道：“放心吧，不带谁也不能不带你啊！”
紫芝这才绞了绞手娟儿，咬着下唇羞涩地笑开来。
难得见紫芝这般小儿女姿态，九娘子和青黛少不得要跟她打趣一番，直说得她满面通红，埋头冲了出去这才消停，青黛追出去好说歹说把她给拉了回来，主仆三人这才又开始认真考虑起身边丫鬟的事情。
到了晚饭时分，董妈妈回来了，带回来她娘家兄长的口信。
那具被发现的尸身果然是她娘家兄长安排的。他以前借着董妈妈的光，也见过几次三姨娘，当然并没有看清脸，但体态形状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因此，他在乱葬岗按照计划找了一具体态跟三姨娘相似的尸体，穿上了董妈妈拿给他的，仿照当日三姨娘的穿着做好的衣服，然后放进了麻袋里，加入几块大石头，便沉进了那日出事地点旁的河水中。本来是想等过几天再解开袋子，造成一副落水身亡，但被水草缠住而没有及时浮上来的假象，然后再雇几个人装作不经意间将她捞上来的样子，骗过了衙役们，然后才好跟九娘子她们通报。然而没想到那麻袋不顶事，居然破了，尸身便随着水流被冲上了岸。董妈妈的娘家兄长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也就没来得及及时跟她们通气。
不过还好的是，那尸体经过几日的浸泡，已然是面目全非了，而那身材体态肖似三姨娘，看上去倒有九成像是真的。陈启郡派去认领的人，就算胆子大到敢对着那尸体仔细打量，也不可能认出那跟真正的三姨娘有什么不同，毕竟外院的人，又见过几次三姨娘？！
九娘子听了，不禁暗自庆幸，穿越后第一次感谢这个世界的男女之防，严谨到了这种程度，除非陈启郡亲自去认尸，否则绝不可能有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了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九娘子他们也就放下了心。九娘子笑道：“董妈妈，这次多亏了你的娘家兄长了！日后等我们的日子好过了，我一定重重报答他！”
董妈妈忙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三姨奶奶一向都不把奴婢当外人，奴婢和奴婢一家早就感恩在心了，奴婢人单力薄，也没办法帮您做太多事，这件事就算是奴婢一家对您和三姨奶奶的报答吧！”
九娘子却道：“妈妈，姨娘说过，以德报德、以怨抱怨，凡是对我们好的人，都一定要记在心里，好好报答，凡是对我们不好的人，也要记在心来，日后要找他们讨回来！”
听了戾气如此之重的话，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不由都是一愣，心底一寒，忍不住就拿怪异的眼光看了九娘子一眼。然而九娘子眼中一片单纯，看不出任何故意做作的表现，但眼神却坚定无比，活脱脱是一个听话、受教，大人说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的乖孩子形象，她们心中一宽，却又一凛，忍不住就是一身冷汗。
九娘子眼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日后也一定会出人头地。若是被这样的人惦念上了，怕是会吃不少苦头吧？
九娘子却是第一次这么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原则。她们就要到大夫人院里去了，那里条件自然比这儿好得多，面临的诱惑和考验也必定比现在多得多，别人也就罢了，这三个人却是自己的铁杆班底，绝对不容有失，否则她绝对会欲哭无泪。
虽然信得过她们三人的品性，但毕竟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青黛和紫芝，正是年纪小、容易被诱惑的时候，如果不趁机敲打敲打，万一哪天出了事才来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为了将来大家能够团结一致，齐心合力把日子过好，现在一些必要的威慑还是很有作用的！
看到三人凝重的表情，九娘子满意地笑了，说道：“董妈妈，你来看看，这是我跟青黛和紫芝研究了一下午的东西。”说着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名单递了上去。
董妈妈接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九娘子的用意，不禁有些钦佩地看了她一眼——难为她这小小的年纪，竟是懂得如此之多，考虑得如此周详。
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姑娘这个名单好是好，不过有几个人奴婢却觉得还可以商量……”几人便又凑在了一起，细细讨论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九娘子以养病的名义躲在房里，将要带走的人的名单仔细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才确定下来。而董妈妈和青黛、紫芝则忙着收拾她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身半新不旧的衣服，一些不大值钱的首饰，便也没有其他的了。倒是九娘子拿出了三姨娘的首饰盒，打开夹层，从里面掏出几件还算过得去的首饰，递给了董妈妈道：“妈妈，劳烦您想办法把这些首饰都换了钱吧！”




九鸾 （018）离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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