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石头与水
但,这句话,从宋嘉诺嘴里说出来,便格外的令人沉重。
小纪氏也未料到,儿子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小纪氏呆呆的望向宋嘉诺,满面的不可置信,甚至忘了质问宋嘉诺为何不为她求情。宋嘉诺轻声道,“我知道,母亲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我。母亲一直盼着我能比大哥出色,自从父亲被赐爵,母亲早动了夺爵之心。母亲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从未想要那个爵位,我只想着凭自己的本事挣来前程。将来分家,我便可将母亲自庄子上接出来过日子。母亲怎么就不明白?”
“我没有劝住母亲,至使母亲犯下大过。”宋嘉诺道,“这都是我的错。母亲安心的去吧,再有来世,不要再见面了。”
不同于小纪氏,宋嘉诺从没动过夺爵之心。
宋荣在兄弟两个心中,从来都是正面教材。宋嘉诺自问才华不输任何人,何况,宋嘉让宋嘉诺感情一直不错。尽管小纪氏被送至庄子上后,有些生疏,但,要说兄弟感情一丝全无,那是假话。
后来,宋嘉言闹的沸沸扬扬,宋嘉诺虽然有些担心宋嘉语。不过,宋嘉言能荣登后位,对于整个上宋家,并非没有好处。
宋嘉让是嫡长子,将来袭爵,外戚之爵不宜参政担任要职。宋嘉诺有才干,又是嫡次子,将来分家,他照样在朝中打拼。只要兄弟团结,有宋荣这样的父亲,宋嘉诺前程是妥妥的。甚至,宋嘉言在朝中也需要一个兄弟倚仗,只要他足够出息,宋嘉言对宋嘉语总会留三分面子情。
宋家,依旧蒸蒸日上。
宋嘉诺实未料得,小纪氏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扪心自问,宋嘉诺甚至希望小纪氏从来不要这样为他着想。他甚至宁愿,他的母亲如同祖母那样粗笨刁钻,也不愿小纪氏自作主张的行至此处。
到如今,多说无益。
多年夫妻,又有了宋嘉语宋嘉诺这一双儿女,宋荣也不愿小纪氏这般,直接命人端来鸩酒,灌下去了事。
小纪氏趴伏于地上,慢慢的爬蹭到宋荣跟前,一双枯瘦的手紧紧的拽住宋荣的袍角,气息渐浅,张张嘴,微声道,“当初,我实不该……不该对着老爷隔窗一笑……”
一声叹息之后,皱纹横生、年华老去的妇人眼角滚出一滴浊泪,小纪氏抽搐两下,就此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千金记 第137章
小纪氏死后未能葬入宋家祖坟,宋嘉诺得到宋荣允许,一把火将小纪氏的尸身烧去,择一山明水秀的地界儿,立了个无名碑,安葬了小纪氏。
小纪氏死了,堂堂子爵夫人,自然要有个说道儿。宋荣直接给小纪氏报了个病亡,因立后诏书以下,卑不动尊,宋家并未大肆举丧。反正,不论如何风言风语,宋家给出的官方解释就是这般——病故。
宋荣并未将小纪氏之事外泄,不独为了宋家的体面,亦是为了宋嘉诺。
宋荣道,“人这一世,难免有些坎坷。十年之后再回头,总会释然。自己的人生,别人半点儿都替不得。就是我,自诩一世聪明,事事竭心尽力,如今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走的走、伤的伤,我已经竭尽全力,依旧如此,也只得如此了。”
“做为父亲,我也只有这么大的本事,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宋荣并不是神仙,他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将小纪氏关到庄子上,宋荣实未料到小纪氏还能做出这些事端。
宋嘉诺眼睛微涩,“大哥的事,都是我的错。”若是宋嘉让纯粹是被方家人算计,这没的话说,宋嘉诺也不会饶了方家。但,宋嘉让是被小纪氏算计至此。宋嘉诺并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当然会有所偏倚。如同宋嘉言偏着宋嘉让,在宋嘉诺心中,与宋嘉语小纪氏的亲近,自然更胜于宋嘉让宋嘉言。
可是,亲近偏颇是一码事。亲近偏颇,并不是说宋嘉诺与宋嘉让宋嘉言没有感情。相反,宋嘉让宋嘉言都属于心胸宽阔的人,对宋嘉诺尽心尽力,从没有亏待过他。宋嘉诺并非冷血动物,但,愈是如此,宋嘉诺心中的滋味儿越发难挨。
宋嘉诺面色苍白而憔悴,终于道,“父亲,我想出去走走。”
宋荣叹,“随你吧。你已经长大了。不论你们去了哪儿,我依旧在这里。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似乎只是一夕之间,家中儿女尽数离散。偌大侍郎府,只余宋荣一人。
再如何艰难,日子还要继续下去。
宋荣并未再娶,直接将杜月娘扶正,带着杜月娘去西山别院看望宋嘉言。宋嘉言身子已经稳定许多,宋荣将家里的事大致与宋嘉言说了一遍。望着宋荣鬓间新生的几缕白发,宋嘉言叹,“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小纪氏不死,她是绝不会罢休的。
宋嘉诺走的也好,她实在没有那样的宽广的心胸来包容一个宋嘉诺了。不论宋嘉诺是不是无辜,宋嘉让走了,爵位,她绝不会看着落到宋嘉诺头上!
或许,我们的人生之中,就是会无可避免的会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本身没有任何错处,但,你会由衷希望,若你的生命中没有他们,应该会更加的美好。
如今,宋嘉诺就是这样的存在。
宋嘉言并非不了解宋嘉诺,宋嘉诺与小纪氏、宋嘉语是不一样的。宋家兄弟自五岁就被移至前院,由宋荣亲自教养长大。宋嘉让偏武,宋嘉诺好文,脾气秉性都与宋荣肖似。宋嘉诺即便想夺爵,也不会用这样不入流的粗糙法子。
但,宋嘉言实在不想再见到宋嘉诺。说她迁怒也好,心胸有限也罢,她,实在,并非圣人。
宋嘉言道,“爹爹也要保重身体。”
宋荣眼神如昨,温声道,“放心吧,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击垮我。”心疼、痛苦,这两样,无人能够避免。即便强悍如宋子熙,也只能抓住能抓住的东西。若什么都抓不住留不住,只要尽力,也够了。
坐在软椅中,宋嘉言望着园中花木,轻轻的叹了口气。
许多人用权势改变了她的人生,让她无路可走。李睿希望她诈死脱身,与他远走天边。先不说她能不能走的掉,哪怕她走了,宋嘉让怎么办?
宋嘉语已经在宫中诞下皇子,哪怕宋嘉语的儿子成不了太子,做不得皇帝,但,只要这个孩子稳稳妥妥的活到成年,对于宋嘉让就是不得了的威胁。
至于宋嘉诺与宋嘉让的兄弟之情……利益面前,父子反目为仇都是常事,何况异母兄弟?她又怎么会将宋嘉让的安危寄于宋嘉诺的良心。
再说宋荣,再强悍的男人都会有老去的一日。何况,宋荣最擅长的是依势而为,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儿子。对于一个父亲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差别。
没有听从李睿的建议,从来不仅是意难平。
人生俱操纵于他人之手,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嫁给方谅那样的贱人。退一步,如李睿那般所言,退一步从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隐姓埋名、藏头掩面的过一辈子。
将自己这一生寄托于李睿?不,宋嘉言宁可争上一争。败了,无非是死。胜了,命运则将重回她手。
如今,宋嘉让不告而别,宋嘉言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
伤心牵挂有一些,但,并没有宋嘉言想像的那样心痛如潮水将她吞没的痛楚。宋嘉言甚至觉着,宋嘉让一走了之,若能在青山大水中放开胸襟,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人生,哪怕再艰辛困难,只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宋荣又与宋嘉言说了翠蕊与李云鹤的事,不必三堂会审,翠蕊早便泪流满面的招了。她与李云鹤成亲数载,夫妻也算恩爱,孩子生了好几个。
翠蕊当初就是孤伶伶的一个被卖到宋家,余者再没有半个亲人。幼子丢失,绑匪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令翠蕊将宋嘉让的事透给宋嘉言知道。翠蕊为了幼子安危,在宋嘉言跟前漏了风声。
自宋嘉言有孕起,李云鹤便被宋荣派到西山别院给宋嘉言安胎,翠蕊的事,李云鹤并不知情。宋嘉言直接命人处死翠蕊后,就命李云鹤归家了。
李云鹤想到翠蕊临死前不可置信的模样,竭力的嘶喊,“姑娘素来心善,定会原谅我,明白我的苦衷的!我是没有办法啊……”之后一杯鸩酒灌下,就此断气。
大概翠蕊心中的大姑娘还是少时那个遇事云淡风清、付之一笑的宋家大姑娘宋嘉言吧?
如今的宋嘉言……
多年谋算,济宁堂与宋家的关系,真正亲近便是自他娶了翠蕊起。后来,他能来山上为宋嘉言安胎,未必没有翠蕊的原因。
却不想,成于斯,败于斯。
望向远方天高云淡,李云鹤一声轻叹。
宋荣两个儿子俱都远走,方谅挨了杖刑,再遭流放。
两败俱伤。
帝都人的眼睛依旧关注于宋嘉言的西山别院,原本宋荣想着杜月娘留下照顾宋嘉言的身体,宋嘉言却是不放心宋荣。哪怕是个铁人,面对宋家如今的境况也没有不伤心的。
宋荣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一直坚持只要嫡出子女,对子女教育何等用心。如今两子远走,为了把宋嘉让的事瞒住老太太,宋荣连亲娘也骗去了福闽。杜月娘为人细心温柔,聪明体贴,这个时候,杜月娘自然明白要怎么做。宋嘉言道,“爹爹莫要总是担忧我,家里事务不少,太太刚刚扶正,一切都不熟悉。没有一个妥当的人照顾爹爹,我断难以心安。”
宋荣拍拍女儿的手,“我知道了。你好好儿的,莫要多思多虑,有我在。”
有我在。
任何时候,都会有我宋子熙在。
宋荣是个聪明厉害的人物,不然,他也没有今日。
他对女儿会娇宠一些,但,他对两个儿子的冀望绝对不是两个女儿能比的。
不想,他自负大半生,两个儿子没有调教好,最肖似于他的,竟是宋嘉言。
宋荣从来不是寻常的酸生儒士,他能爬得这样快,自有其手段所在。
手段这种的东西,宋荣不缺。
其实,只要聪明人,从来都不缺少手段。
可,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聪明人?
宋嘉让、宋嘉诺走了。
不论是出自什么样的原因,他们走了,退了,也败了。
宋荣所欣赏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真正激赏的是宋嘉言的性子,平地起势,百折不回,天崩地裂,岿然不动。离开退缩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坚持才是最艰难的选择。
但,唯有坚持,方有转机。
宋嘉言等来了她的转机,宋嘉让、宋嘉诺将来会走向何方,只得看命运的安排了。
杜月娘出身平平,刚被扶正,还没有实践成长机会,眼前摆着的,就是宋嘉言的立后大典了。
立后不同于选秀纳妃,一顶小轿送进宫中,从此贵贱各安天命。
立后,是皇帝正式的迎娶。
三媒六聘,各种礼仪规矩,一样不能少。不但内务府要赶制皇后的大礼服、皇后的金册,还有送给皇后家的聘礼赏赐,另外皇后的凤仪宫空旷已久,必要重新装潢,才能让新皇后入住。
宋家更不得清闲,不管小纪氏怎么死的?死了多久。尊不让卑,该立后还得立后。宋家该有的喜庆,一样不能少。好在小纪氏的死因颇有几分不名誉之处,宋荣心中并没有什么悲伤,他唯一的后悔就是当初不该迎娶小纪氏进门儿。
宋嘉言要做皇后,相比于小纪氏不名誉的过逝,实在是万千大喜了。
与皇家结亲,不但皇家要忙,宋家更是忙。
宋嘉言先时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不过,那是嫁方二的时候。如今二嫁做皇后自然又有所不同,宋嘉让宋嘉诺一去不知何处,宋荣干脆又给宋嘉言添了一笔。还有各种亲戚朋友,甭看宋嘉言与昭文帝刚刚事发时,真正担心宋嘉言的没几个。但,宋嘉言就要做皇后了,上赶着来添妆的,不知多少。
杜月娘实在力有不逮,宋荣干脆请纪闵来家帮忙。又有辛竹笙的妻子许氏自告奋勇的前来帮衬,管事奴仆各自卖力,一切都算井井有条。
宁安侯又把李行远派来给宋荣跑腿儿打下手,李荣两家的亲事虽未成,宋嘉言这样的本事,宁安侯现在完全是芥蒂全消。
西山别院。
宋嘉言对李睿道,“劫持翠蕊儿子的那些人还没露面,不会这样顺利的。”不说别处,宋家与承恩公府,已是死仇。更不必提宫里宫外,那些想要对她不利的人。
李睿道,“陛下已经加派了人手。”
宋嘉言道,“总不能这样被动。”说着,宋嘉言于李睿低语几句。
李睿略一点头,转身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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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事暂可不提,后宫之中,自从昭文帝颁下立后诏书,就多了几许微妙的气氛。
原本虽然戚贵妃位尊,依旧不过贵妃之位。
哪怕戚贵妃代掌凤印,执掌宫务。
但,贵妃就是贵妃。
贵妃,永远不是皇后。
如今,后位空悬多年之后,昭文帝忽然就要立后了。
皇后,一国之母,名正言顺的后宫主人。
何况,新皇后,是宋嘉言。
别人的滋味儿尚不可辩,宋嘉语已是缠绵病榻许久。不仅仅是因为宋嘉言将要入主凤仪宫,母亲的死,宋嘉语已经悉数知晓。
入宫这两年,宋嘉语早不是当初于内宅沉迷于琴棋书画、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儿了。母亲突然过逝,这是谁动的手?宋嘉语想宣召家人进宫,结果,连老太太都去了福闽二叔处,家中已无适当的人进宫。哪怕宋嘉语再无知,她也明白,家族的支持并不在她的身上。
依宋嘉言的本事,又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父亲支持宋嘉言才是明智的选择。
那,她与她的儿子怎么办呢?
宋嘉语虽经多年调养,但,她天生袅娜多姿、容貌绝美,大家闺秀,少有太过身强体健的。宋嘉语心中存了事,昭文帝对她的宠爱大不如前,无人开解,渐渐的就成了症侯。开始只是身上发懒,如今,竟是连起身都难了。
宋嘉语是宋嘉言的亲妹妹,人家姐妹之间的事儿,自是人家姐妹的事儿。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谁会亏待宋嘉语呢。
戚贵妃更是将药材补品不要钱的送来长福宫给宋嘉语养身子,方太后听说宋嘉语缠绵病榻,倒是亲去瞧了她一遭,还打发了宫人安慰了宋嘉语半日。方太后实在堪比灵丹妙药,不过第二日,宋嘉语便能起身了,也算一大奇事。
戚贵妃只管将自己份内之事打理得清楚明白,待新皇后进宫,她手中这凤印也该交出去了。在一日昭文帝来永安宫消谴说话时,戚贵妃问起端睿公主的亲事。
昭文帝笑,“看来你是有瞧中的少年了?”
戚贵妃捧来一盏温热适口的杏仁酪,笑道,“臣妾可见过几个少年?要臣妾说,结亲什么的,尤其咱们皇家,只要人稳妥就成。臣妾说的,倒也不是外人,若陛下觉着可以,应了臣妾,说明臣妾眼光还不差。若陛下不喜这桩亲事,也勿要恼了臣妾才好。臣妾一妇道人家,可懂什么呢?不过瞎操心罢了。只是,为了端睿,这心哪,想不操也不成。就算瞎操心,陛下看在臣妾爱女之心的面子上,不要怪罪臣妾方好。”
昭文帝笑问,“你就说吧。”
“也不是别人家,正是臣妾的娘家,戚公府。如今戚公府是大哥大嫂袭爵,臣妾虽是庶出,但少时没少得大哥大嫂照顾。臣妾兄长家,有三子四女,长子次子已经成亲,如今唯有小儿子未婚,臣妾见过那孩子,倒还算稳妥。”戚贵妃笑,“与端睿年纪也相仿,若是陛下觉着尚可,再把把关。端睿年纪也大了,她又是陛下的长女。她这亲事不议,余下几位小公主就要耽搁了。”
昭文帝笑称是,当天晚上尚未在戚贵妃这里安寝,就收到西山八百里加急的速报:宋嘉言的西山别院失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我的心肝儿们~~~~~~~~~~~
千金记 第138章
当然,如今有无数人,哪怕昭文帝颁下立后诏书,也时刻盼望着昭文帝能迎个牌位进宫方好。同样是皇后,一个活的皇后,与一个牌位皇后,差别也是相当大的。
宋嘉言西山别院的火烧透了半边天,无数人已经打算去宋家举哀,请陛下节哀了。宋嘉言令人将抓到了刺客尽数交与大理寺审讯。别院的火一起,落井下石者必不在少数。
昭文帝简直给宋嘉言吓去半条命,宋嘉言道,“陛下莫担心,我心里有数,总不能只是被动的让人算计。虽然引出的都是小喽啰,也足够震慑一下了。若我们无所作为,陛下新立的皇后尚未进宫就被人暗害了,陛下威严何在?”
昭文帝是真心担忧宋嘉言的安危,如宋嘉言所言,新立的皇后,立后大典尚未举行,若宋嘉言有个万一,余者不过说些节哀的漂亮话儿而已,昭文帝威严何在?
未进宫的老婆都能叫人给在宫外弄死,下一步,这些人是不是该琢磨着弑君了。
四皇子吴双谋逆之事尚历历在目,弑君!哼!弑君!
宋嘉言的话从来不多,但,一句是一句,都能说中昭文帝最在意的地方。
昭文帝道,“这些事有朕在,你不必操心。如今这别院是住不得人了,你就先回家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
昭文帝做足排场,亲自送宋嘉言回家。
方太后听说宋嘉言大难不死的消息后,低声暗咒一句,“生就克死亲娘,刚立后,又克死继母,不知什么时候,哀家也得给她克没了呢。命硬的东西,全死光了她也得且活着呢。”
这句话,不知说出多少人的心声来。
但,总之,宋嘉言没死,昭文帝虚惊一场,宋家虚惊一场,无数人虚惊之后,庆幸的庆幸,叹气的叹气。
麻烦依旧无处不在,凤仪宫重新装潢,内务府开始叫苦工期。立后诏书已下,皇帝的圣旨不比太后懿旨,可以被人当狗屎,说踩一脚就踩一脚。后位已定,彭老相爷告病,朝臣犹不死心,以仁君贤君之话劝阻昭文帝缓修凤仪宫。
这些事,宋嘉言都是听宋荣说的。眼瞅着宋嘉言就要进宫,宫中朝中的情形,宋荣自然要尽量告知宋嘉言一眼。当然,宫中的事宋荣也不大清楚。但,朝中情形,宋荣有必要给宋嘉言普及一二。免得她到时进宫,两眼一摸黑。
宋嘉言轻描淡写道,“陛下实在太仁慈了,朝中择仕,能者居之,既然内务府总管力有不逮,换个能干的人就是了。这种事,还值得朝会讨论。”不过是重修凤仪宫,又不是重建凤仪宫,内务府磨叽至此,必有原由。送去大理寺的人还关着呢,又有人敢出妖蛾子,昭文帝毕竟是帝王之尊,再仁善心慈也有忍不得的时候。这回,内务府讨不得便宜去。
宋荣笑,“陛下当廷夺了内务府总管的官职,着其下官补上。如今内务府也不叫苦了。”就要这样,宋嘉言一直很有政治天分。什么样的才算政治天分?能与陛下想到一处,摸透陛下的心,这就是政治天分。帝王恩宠之类,宋荣是没办法教导宋嘉言的,但,既然宋嘉言能将昭文帝弄到手,想来也自有手段。在宋荣看来,摸准帝王的心思比恩宠更加要紧,再漂亮的女人,也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只要宋嘉言稳稳的坐稳后位,熬到太后,便是胜利者。
宋荣将老娘送往福闽,宋耀见到兄长的信,当天就打发长子宋嘉谦、次子宋嘉诫赶来帝都。
宋嘉谦与宋嘉让同龄,宋耀为他择了同僚之女为妻,书香门第陈家之女。陈氏女父为福州知府,算不得什么高官。不过,陈知府嫡亲的兄长在帝都为正三品大理寺卿。陈家在帝都也是中等人家儿,绝对算不得差。
宋嘉谦甫到帝都,他的差使便安排好了,通政司八品知事。
官职不高,位置绝对不差。
宋嘉诫直接去禁卫军报到,任了个八品的小头目,绝对不显山不显水的位子。
皇后的娘家人,这样低调的安排,任御史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宋嘉谦宋嘉诫来到帝都,大大的缓解了宋家在帝都的处境。哪怕两人官职不高,起码,皇后娘家还是有人的。当然,宋家这几个人手,相对于世家大族,有些单薄是真的。不过,家族单薄,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坏事。
宋嘉谦的老婆陈氏,与杜月娘、纪闵、许氏一处,除了料理家事,就是接待来客,整理宋嘉言的嫁妆。现在宋荣手里的银子,也就是往宋嘉言身上使了。宋嘉言自己也有银子,不过,宋嘉言并未弄的太过赫赫扬扬。她的嫁妆的确丰厚,但,相对于皇后这个身份,纵使丰厚,也并没有离了格儿。
宋嘉言平日里也会见杜君与李睿,她书院的事是杜君在管,李睿则把着钱脉。哪怕宋荣也得感叹一声,不知不觉间,宋嘉言竟羽翼初成。
这样的人,你把她逼到无路可退。宋嘉言从来不是没有回击能力的人,她愿意做个好人,你们就把她当成圣母来揉圆捏扁。宋嘉言行事,向来是唯有仁至,方可义尽。
宋嘉言从来不是走投无路只好去死的人,她走投无路,死的也只会是别人。
杜君来跟宋嘉言说书院的事儿,事儿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却不好不叫宋嘉言知道。无他,宋嘉言未婚先孕,二嫁为后之事,在读书人中颇多诟病。书院里有几个教书先生,不知是碍于名誉,还是别的考量,不大愿意在书院教书了。
宋嘉言道,“教书育人,你情我愿,若是人家实在不愿意,强求不得,也只得罢了。”
杜君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死活不愿意教了,何必强求?有些酸生仗着学过三五圣人之言,又自诩为铮铮傲骨,不屑在树人书院效力。这种反应,太正常了。天底下,就有这种一身臭脾气的家伙,自然有更多识时务的人。如今想进树人书院教书的人,不知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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