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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宰执天下
虽然不会故意留下破绽,但对于一些错误的认识,都没有在特意去加以更正,他更希望有人能够通过格物自己去发现。这其中,就包括了一氧化碳中毒。
所以他才没有将这一常识主动公布,而是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其中的问题,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就是跟苏轼和章惇聊起来,也没有清楚的说明过。
而且韩冈在叩问上皇圣安时,就看到过那只暖炉,也看到了大大的八步床,但他没想过会发现一氧化碳中毒,寝宫人进人出,有事不可能察觉不到。福宁殿里这么多人呢。
但现在当真出事了,韩冈总不能对外说他注意到了,却大意了。
所以韩冈才会说是意外,否则麻烦缠身。
对于赵顼的死因,没有人再有疑问。
了解了死因,对于案子来说,已经算是告破了。
但剩下的问题,却更加恐怖。
因为凶手……说轻点就是肇事者。
是当今的皇帝,太上皇的亲骨肉。
是弑君。也是弑父。
并不是他本身的意愿,但结果如此,动机也改变不了可悲的事实。
“宣徽……当如何处置?”向皇后颤声向韩冈问着。
她的丈夫暴毙,致死的原因找到了,但不可能没人去猜测其中的问题,要么归罪赵煦,要么就归罪于向皇后。
虎毒不食子,只要不是则天皇帝一样的女人,很多时候会为子女担下罪责。但赵煦不是向皇后亲生,要让她在自己的名誉和小皇帝的名声之间做个选择,何其之难?
而且一旦有这些罪名缠身,到了赵煦亲政,肯定会忙不迭的将罪名坐实,别说向皇后本人,就是向家恐怕都逃不过一劫。说不定还没到那个时候,虎视眈眈的朱氏就会在她儿子帮助下,以此为借口夺下太后之位。
只是,她能将责任推到才六岁的赵煦身上吗?
韩冈摇头,“臣一时拿不定主意,殿下何不先问问殿上诸公?”
没有一个开口,就连王安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有薛向大着胆子道:“殿下。旧有故事,此事不为罪。”
向皇后精神一振:“薛卿家请明言!”
“春秋时,许国国君悼公重病,太子止进汤药于悼公,悼公饮药随即而亡。此事究其本心,本为其父病情,所以董子说,君子原心,赦而不诛。”
这一件事,与今日小皇帝的过失几乎没有两样。
许止进汤药,自己没有先尝便给其君父喝下去。而赵煦没有征求专家的意见,便下令移动暖炉,密闭帐幕。
这都是犯了大错,造成了他们的生父和国君的死亡。初衷虽为好意,却造成了最坏的结果。
西汉大儒董仲舒以春秋决狱之法论许止之罪——许止父病,进药于其父丽卒,君子原心,赦而不诛——可以赦免,不当论其罪。
这是根据《春秋·公羊传》而定义的判决。
殿中的哪位进士出身的宰辅不知道这个典故?但他们为什么不说?却让薛向抢了先?因为在《春秋》原文之中,对于许止的做法只有两个字——弑君。
杀了就是杀了。
无论如何,赵煦弑父是铁案,无法洗脱。
注1:南宋的宋慈在《洗冤集录》中有记载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和原因:‘土坑漏火气而臭秽者,人受熏蒸,不觉自毙,而尸软无损。’这应是中国历史上有关一氧化碳中毒最早的记录。按照北宋煤炭的使用情况,也应该会有这方面的认识。






宰执天下 第48章 梦尽乾坤覆残杯(四)
薛向的话,让向皇后腾起一丝希望,但随即被章惇打破了。
“《春秋》有载,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知枢密院事冷冰冰的述说着。不论是故杀还是误杀,在孔子那里,都是一个弑字。
“这样啊……”
向皇后没了声息。纵使是没读过多少书的太上皇后,也知道弑这个字有多么沉重。圣人的文章,一字都难以更易,既然说误杀也是弑君、弑亲,那就是不可饶如的重罪。
宰辅们也寂寂无声。几个月前,他们才拥立上台的天子犯下了如此大错,也让他们进退两难。
弑父之罪,历数过往中国君王,隋炀帝算是比较有名的。
没名气的还有一些。南北朝的南宋刘劭、北魏拓跋嗣,五代梁朝的朱友珪,以及一些外国、番邦。
不过也就隋炀帝多坐了几年江山,其他几位事后都没有活过一年半载。
弑父之罪,天地不容。弑君之罪,同样难容于天地。
同时犯了两条滔天大罪,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赵煦虽然是无心之过,可是有圣人的如椽铁笔在前,任何理由和借口都难以帮他洗脱。
只是赵煦才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他吩咐宫人密封帐幕,纯属一片赤子之心,真要归罪于他,也极难说得过去。
这跟已经成年的许止不同。许止进药害死了其父,还会有人怀疑其中有什么情弊,一个六岁的孩子,又哪里会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就是怀疑,也会怀疑到向皇后的身上。
各自的头脑中都是一团浆糊,如果这是一件发生在普通人家的案子,都不是那么容易能析断明白,何况还是发生在天子身上?
春秋决狱说君子原心,不当以罪诛,可不代表无过。弑亲之人,到底有没有资格再继承家业,谁能判得让人心服口服?
现在将这件事放在赵煦身上,就是他这个皇帝,到底还能不能做下去的问题。
就是向皇后也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有多么的糟糕,“众位卿家,现在该如何是好?”
叹了一声,韩冈出班,脱下官帽,拜倒于地:“天子有过。臣忝为帝师,教导无方,实难辞其咎。”
自确认了赵顼的死因后,王安石头脑一直都是昏昏沉沉,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皇帝却死在了他的学生手中,本来就因赵顼之亡而伤心的时候,却又撞上了这桩人伦惨剧。
老年人最忌大喜大悲,今天的事,放在其他宰辅身上,只会让他们思前想后、考虑得失,只有王安石心痛如绞,反应也变得迟钝了。直到看到女婿出来请罪,这才稍稍清醒过来。同样是免冠伏地:“臣亦有罪。”
“宣徽!相公!”向皇后急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韩绛想着。
当年商鞅变法,太子犯法,商鞅不是找太子的麻烦,而是将太子的两位老师处置了,一个脸上刺了字,另一个则将脚剁了。
韩冈和王安石从赵煦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做了他的老师,如今小皇帝犯下了弑父之罪,他们怎么能
置身事外?
就算这是因孝心而起的意外,两人,包括还不在场的程颢,至少都得辞官去职才能抵得过。
不过韩绛作为首相也不能干看着,“介甫、玉昆,现在首要之务是该怎么对天下臣民说这件事,不是引罪请辞的时候。”
韩冈随即起身,又搀扶了王安石一把。
请罪是必要的表态,既然已经表明了,就没必要再跪着了。
整理好衣冠,韩冈对向皇后道:“殿下。这件事不可能保密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仅仅是赵顼病死,谁都不会认为哪里有问题。在中风后,而且是后遗症极为严重的情况下,能拖这么长时间,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可是偏偏又有包括一名御医在内的三人与赵顼同时死亡,这就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造成太上皇和御医、宫人一起丧命?
会有人认为这是正常的病故吗?还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都不可能,外界的猜测只会往谋杀的方向偏过去。甚至有些有心人,还会故意将事情往那个方向扭转。
蔡确叹道:“殿下。三条人命在,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真相可以掩盖,但三条人命掩盖不了。皇权虽重,控制力却如筛子一般,越是强要封锁消息,就越是会传得满城风雨。
而且在列的诸位宰执,也没人会愿意为赵煦掩盖事实。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除了引火烧身,让世人怀疑起自己也参与到弑君的罪行中,赵煦成年之后,更是会想方设法的杀人灭口。
在列的哪一个不是熟读史书,就是进门后一句话没说过的郭逵也都将春秋和诸史翻了一遍又一遍。
看多了史书,有哪一个会相信皇帝的人品?即使君臣相得如李世民、魏征,到最后还不是以悔婚毁碑为结局?
帮小皇帝瞒下太上皇驾崩的真相,最后得到的绝不会是感激和三代富贵,而是满门抄斩。
蔡确心中哀叹,这一回,定策、拥立的功劳是彻底作废了,当初的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真还不如王珪那般直接离开朝堂来的省心。
他视线掠过一众同列,这里面,有多少会为才登基的小皇帝赴汤蹈火的?
恩未施,信未立,威权还不知在哪里,对未来的收益更无法期待,现在还有谁会忠心于他?
恐怕只要想通了之后,即便是向皇后也不愿意不明不白的将这一次的意外瞒过去。否则外界都会怀疑到她身上,而赵煦日后也肯定会设法将罪名推给她,然后以为先帝复仇的名义,将向皇后和向家打落深渊,来个死无对证。
可一旦公开的话,赵煦就很难再坐在天子之位上。年纪再小,也得为他做的事负责。
换一个皇帝,这话说得简单,可事情却哪里能那么容易就做得出的。废立天子,
蔡确犹豫不定,无法有一个决断。
不仅是他,就是王安石、韩绛,不敢也不愿说出有关废立的字眼。
只有性格勇毅,胆大包天的大臣才能领头做出决断。
章惇、韩冈一时为众人所注目。
章惇率先站了出来,“殿下,以臣之见,此事必须向百官公开。毂辇下一同事主,官阶有尊卑,国事难共商。但事关天子、社稷,此事却不可隐瞒。”
没人反对,这个真相实在太过沉重,谁也不愿意压在自己身上。
韩冈、蔡确之前也表态过了,这件事既然无法隐瞒,当然就得尽快公开。至少要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也免得事情泄露后变得被动。
只是章惇还是没有说到其他宰辅所关心的话题。
“官家那边怎么办?”向皇后问道。
“……”章惇张开口,却没有声音,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如果要废帝另立,不可能拥立两位亲王的儿子,只要赵顼的两位弟弟还活着,就不可能让他们的儿子当皇帝。另外也不可能刻意再立幼主。为防年幼夭折,至少得十岁出头。这样的话,几年后就到了亲政的年纪。多半还是要在濮王一系中再做甄选。
但废掉皇帝的话,岂是这么容易能说出来的?首倡废立,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章惇终究果决,不顾仪态的舔了舔嘴唇,正要说话,却被韩冈打断了。
“殿下,此事不是区区十数人能做决断,还请招在京的侍制以上官共议。”
韩冈的提议似乎是顺理成章,但却让人匪夷所思。顿时,十几道含怒夹忿的眼神就像标枪般投射过来。
这等于是将宰辅们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权柄,分给所有侍制以上的重臣。
韩冈这是疯了吗?张璪在想。韩冈虽然是宣徽使,可参政议政的地位却绝不下于枢密使和参知政事。
蔡确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韩冈到了现在还要保着小皇帝?
谋不可以决于众人。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人越多,就越难做出极端的选择。除非有人引导,否则必然分作数派相互攻击收场,最后商议和妥协的结果只会是保持现状。
章惇也面露怒色,瞪着韩冈。
虽然说只要事情公开了,灭口就毫无意义。
不过背着弑父之罪的皇帝,谁敢让他留在天子之位上?不怕他自暴自弃,干脆做一个隋炀帝?
就像是参与过屠杀的军队,谁也不敢将他们召回国中。纵使再善战,也不能让他们戍卫京城。
不要指望疯子能念着旧恩啊!
可是章惇几次想开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他终究不是霍光。
胆子最大的章惇不站出来,谁敢于出面反对韩冈的意见?不说别的,只要反对的态度传出去后,文武百官那边可都要得罪了。
向皇后犹豫了一阵,终于点头,“就依宣徽的意思。”
“臣还有话说。”韩冈却又说道。
“宣徽请说。”
“天子是上皇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都必须保全。”
韩冈望着向皇后,想必她不会愿意重蹈曹太后的覆辙。





宰执天下 第48章 梦尽乾坤覆残杯(五)
夜风一个劲的刮着。
穿过殿阁楼宇之间宽窄不一的间隙,风声就变得高高低低,听在耳中,犹如鬼啸。
寒冬腊月的夜晚,寒风如刀。
宋用臣从温暖如春的寝殿中出来,慌慌张张的没有加衣服,一阵风过来,顿时就遍体生寒。
贵为御药院都知,没人敢挤在他身边。一丈之内,都没其他人站着,没遮没挡的,给冻得直哆嗦。
瞅瞅稍远一点,挤作一团的低阶内侍和宫女,不由得羡慕起来了。挤在一起不仅能取暖,还能壮壮胆。不会像他,身子冷,心更冷。
不过人群之外,围了一圈班直,冷也好,热也好,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
王中正受了韩冈的命令,带着人看守着从福宁宫中出来的同伴。
那群身量高大的班直,一个个手拄刀枪,腰跨长弓,将里面被围着的一群宫人,都当是反贼一般的盯着,想逃都没处逃。
“正卿,冷不冷。”
刘惟简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叫着宋用臣的表字,亲热的就像是老朋友。但两人的关系,可从来都没有和睦过。
不过宋用臣这一回懒得与刘惟简争闲气了,长叹了一声,声音压低:“要是冻上一阵就能保平安,再冷一点也没什么。”
“……谁说不是。”
刘惟简抱着膀子,哆哆嗦嗦的说着。被韩冈从福宁殿里赶了出来,等着里面的裁决,现在心都冷了大半截,不知自家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
他和宋用臣现在都是脸青唇白,三分是寒风,七分是害怕。
太上皇突然驾崩,还带了三条人命走,从韩冈方才的询问中来看,怎么想都是做儿子的官家想要尽孝弄出来的祸。
刘惟简明白,如果宰辅们要帮天子遮掩,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的做法。
就算日后外面满城流言,也可以装没听到。谣言这东西,除非被有心人利用,否则没有一点意义。
烛影斧声,金匮之盟,太宗皇帝得登大宝的谜团,在世间传了上百年,但现在坐在御榻上的还不一样是太宗的后人?
可是这上皇暴毙当夜值守在殿中的宫人,则很难有好下场,否则人多嘴杂,日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不是多难想象的一件事,放眼望过去,小黄门一个个惶惶不安,宫女们也都在低声抽泣着。
只有王中正昂首阔步,呵斥着几个找地方避风的班直们。
一众从福宁殿里出来的宫人,只有王中正是不用怕,韩冈让他领兵做看守,摆明了要保他,如果朝廷要动刀子,也肯定砍不到他这个正任观察使头上,最多也只是让他找地方去养老。
两对眼睛遥遥望着王中正,羡慕和痛恨的情绪在视线中交织在一起,只是这些情绪很快又都收了起来,掩藏得妥妥当当。
石得一过来了。
不过被王中正拦在了外面。
刘惟简眯起眼睛看过去,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看见石得一先是发怒,然后就是一脸吃惊的样子,转身就要走。
“有人出来了。”宋用臣忽然紧张得说着。
刘惟简忙向殿门望过去,韩绛和郭逵从里面走了出来。
除了值守的班直之外,殿前所有人都躬身向宰相行礼,石得一闪躲不及,也只能一起向韩绛拜揖。
站在台陛顶端,韩绛自上而下的俯视着,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威压感。
本来就已经是很安静的人群,更是静得呼吸可闻。
“都进去吧。”
韩绛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用臣浑身一颤,看起来太上皇后和宰辅们已经做出了决断。可是他从韩绛、郭逵的脸上完全不看不出任何端倪,一时间心乱如麻。
只听见韩绛接着又补充道,“方才在福宁殿中的,现在都进去,太上皇后有话吩咐。张守约、王中正……哦,石得一你也在,你一起也进去!”
石得一不敢分辩,从贵为观察使的大貂珰,到没品级的小内宦,还有女官、宫女,在首相面前,都没人敢多问一句,听话顺从的拾阶而上,鱼贯进了殿中。
韩绛偏过头,对郭逵道,“下面的班直,拜托仲通先约束一下。”
“郭逵明白。”
郭逵拱手一礼,下了台阶,很自然的顶了王中正和张守约的班。当朝第一名将,只是用眼睛扫了一圈,桀骜不驯的班直全都屏息恭立,没有一个敢抬头对视。
宋用臣领头在前,身边是刘惟简,一步步的走上台阶。
刘惟简一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宋用臣细细一听,却不是在念佛,而是在含含糊糊的在祈祷着:“……不要那么忠心就好,不要那么忠心就好……”
虽然没头没脑,但宋用臣一听就明白了,在心中暗暗念叨:“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
他和刘惟简一样,都盼着太上皇后和宰辅们会有私心,而不是对小皇帝忠心一片。
毕竟就算宰辅们帮着小皇帝遮掩下去,可谁也不知道小皇帝会不会日后觉得知道内情的宰辅们不是那么的保险,然后再来一次杀人灭口,将知情人彻底清除干净。
韩绛早一步回到殿中。
一群宫人极难得的被两班宰辅们包围在外殿正中央。
纵然人数比两边的相公、参政、枢密们多上几倍,但被他们一围,跪在地上都发起抖来。
蔡确出班,站在人群侧前,
“今已查证,上皇大行乃是意外。尔等虽无不赦之罪,但疏忽失察之过,却不能轻饶。”
意外!
宋用臣听到这里,绷紧的腰背就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上。身边的刘惟简也是一阵摇晃,悬在脑门上的大锤终于没落下来,让两人彻底没了力气。
有意外,就必须要有人负责。既然说殿中众人无不赦之罪,那么要负责的就不在他们中间。
一同死掉的三人也不可能,在殿上的太上皇后和宰辅跟不可能,那么剩下的,还会是谁?
虽没有直接点出来,但已经足够说明一起了。
证实了猜测,宋用臣还是有些不敢全然放心。用眼角瞟着王安石。
在这殿上,对小皇帝最为忠心的,只会是王安石和韩冈,而且真要是小皇帝做出来的事,他们两位都不脱不开干系。
不过韩冈肯定要差上一筹。方才韩冈审问宫人的时候,不可能没发现小皇帝对他心中有芥蒂。
可王安石现在只是沉着脸,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对官家的忠心,看来也是看在上皇的份上。
而且能够对宫人公开宣言,可见向皇后已经被说服了。
终究不是亲生的。
宋用臣心想,这一下心头大石终于能放下了。
现在都在这里如此坦然的说明真相,之后也肯定会向朝臣公开。否则岂不是朝臣地位都不如他们这些天子家奴了?
但宋用臣随即发现自己猜错了,公开真相的时间,不是之后,而是现在。
蔡确报了长长一串名字,全都是当朝的金紫重臣,要即刻通知他们入宫。
宋用臣脸贴着地,一个一个记下来。
若太上皇正常因病驾崩,现在宫里面就会是忙忙碌碌。
收殓上皇遗蜕,更换陈设,布置梓宫。由首相韩绛出任山陵使,主持一应仪式,蔡确辅佐。并遣使告哀辽国。大赦天下。还要派人去通知在京寺观,为上皇敲钟祈福。
这些事朝廷早就有准备了,只要一声令下,宫里宫外立刻就能行动起来。但现在却是召唤在京重臣共议。
连夜招重臣入宫,这么做,难道是顺势要废了官家,重立天子?
想到这里,宋用臣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想,与刘惟简、石得一一起领了旨,连忙出去,分头安排人去通知所有在京的重臣们连夜入宫。
王中正随后也领了旨意,去请天子赵煦。
安排下其余人等,皇后入内守着她丈夫尸身,宰辅们也都在外间坐了下来。
虽然入宫的时间并不长,才过去了一个时辰还不到,但自王安石以下,两府宰执一个个都是身心皆疲,在座位上呆然坐着。
“玉昆。”章惇偏过头,低声问韩冈,“这样真的好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韩冈反问。
章惇怔了半日,说不出话来。
行废立之事,要下决心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赵煦被废之后,若是活着,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不会卷土重来。若是死了,他们这群宰辅在青史上也别想留下什么好名声。
为伊尹之事,放太甲于桐宫。但赵煦不是太甲那样耽于嬉乐的皇帝,而是好心办了错事。才六岁的小孩子,仁孝聪慧,又有多少地方需要反省和悔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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