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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宰执天下
最后只能叹气:“这等事,东京城一个冬天都出不了几起,偏偏落到了福宁殿里。”
就算完全是意外,赵煦都要背上一辈子的罪。好端端的聪慧天子,长达之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韩冈没指望过赵煦这个学生能为气学张目,也从未期待能教出一个言听计从的皇帝。
福宁殿中的变故的确让人感慨,但感慨之后,他剩下的念头,就是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了。
韩冈望着门外的黑暗,就等着他们来了。






宰执天下 第48章 梦尽乾坤覆残杯(六)
夜入三更,苏轼早已入睡。
今日火情惊动了整座京城,苏轼难得的没有去饮宴玩乐,早早的回家陪伴妻儿。
城中因火情而喧闹沸腾,不过苏轼家宅里却平平静静。
只是到了中夜时分,却从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甚至不能说是敲门,而是砸门。
哐哐哐的如同在擂鼓,将大门捶得摇摇欲倒。
中书舍人的宅邸并不大,三进的院子,前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后院。
苏轼在睡梦中惊醒,心脏猛地一抽。
隔着床外的帐子,依然粗暴响亮的声音,让他感觉仿佛回到湖州任上,被解送入京的时候。那时奉旨拿人的御史台,也是这般毫无礼数。
敲门声很快就停了,苏轼知道,有人开门去问了。
“舍人,是什么事?”
身边的侍妾也醒了,坐了起身,手压着被褥掩着胸口,紧张的问着。
苏轼勉强笑道:“不知是谁,还真是扰人清静。”
微颤的双手,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朝云,舍人醒了吗?”门外传来了妻子王闰之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
苏轼提声问着外面。侍寝的朝云已经下了床,探手将八步床外面的帐帘挂了起来。
没了遮挡,门外的声音这下清楚得多了,“说是上皇大行,请官人速速入宫。”
苏轼顿时松了口气。
皇帝驾崩是大事,但瘫在床上一年多的太上皇死了,对朝堂和国家,早就没有什么影响了。而且他心中还有隐隐的快意。被抓进台狱之中几个月,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不过他很快又紧张起来。他这个中书舍人是两制官没错,但有关天家的诏书制敇,都是内制的翰林学士的工作,与外制中书舍人没有关系。这样的传召完全不合情理。
心中疑云大起,但苏轼也不敢拖延,起身穿了衣袍,出去领了口谕,方知是太上皇后招在京所有侍制以上官入宫。至于其余细节,传诏的内侍却一个字不肯多说。
两制官虽然并称,但阶级差得很远。这是天子私人和中书僚属的区别。翰林学士能力压诸阁学士,而中书舍人很多还不到侍制一级,与学士的中间还隔了一个直学士。
不过两制官时常并称,因为都有起草诏令的任务,一旦挂了知制诰,中书舍人的地位便连带着给提高了。招侍制以上官入宫,翰林学士侧身其间是理所当然,中书舍人也勉勉强强成了其中的一员。
知道事不关己,只不过是个添头,就如卖酒送的蚕豆,苏轼安心之余又有几分失落。却也不敢有半点耽搁,随即匆匆出门。
带着两名亲随,骑马转入御街,就看见一队队人马都在往皇城赶去,打起的灯笼连成一条条光流,仿佛是上朝时一般。
但再仔细看,队列中的官员,都是朝会上排在他上首的金紫重臣,至少都是侍制以上。人看着多如过江之鲫,也只是因为皆为高官显贵,随行的亲随为数众多的缘故。
汇入人流之中,苏轼脸上重又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听到消息时没仔细想,但现在看到之后,则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正常情况下,有宰辅在,只要等到明天上朝就可以了,连夜招其余重臣入宫的情况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还是说太上皇驾崩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苏轼向着东面犹然熊熊燃烧的石炭场望去,漫天红光,正映入眼中。也许这场火,跟太上皇的驾崩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苏轼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在某种程度上切合了事实,直到进入皇城,他还在想着幕后黑手,一直到他站在福宁殿中。
除了沈括,所有在京的侍制云集在福宁殿中。便是刚刚被沈括顶替的李肃之,也是才回到开封府衙收拾家当,就被召入宫中。
对于这一次非比寻常的召唤,一应重臣们各有各的猜测,但蔡确简单直接的开场白,却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的。
“上皇大行,非因病症,而是事故。”
是事故,不是被谋害,却也不是正常病死。
重臣们一下都没了动静,屏息静声的聆听着蔡确代表太上皇后与两府宰执,对上皇驾崩整件事的陈述。
片刻之后,蔡确结束了他的通报,但殿上依然寂寥无声。
蔡确所通报的内情,惊到了所有人。
既不是二大王卷土重来,也不是太后又在闹事,更不是太上皇后突然看丈夫不顺眼。
而是天子弑父。
若说成年的皇子急着登基,做出了逆人伦的恶行,这事倒不是很难理解,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多的是。可皇帝才六岁,重臣们再有想象力,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但从蔡确的话中可以了解到,赵煦所做的,只是让人移动了一下暖炉,又让人密封帐幕,以免外界烟尘让重病的太上皇呛到。如果太上皇不是因此而亡,传到后世,肯定又是一则帝王幼时便知孝道的美谈了,这样想来,不是说不通。
炭气致人于死地的事故,虽然不常见,但在列的重臣差不多都做了二三十年的官,没亲眼见过也听说过一点。只是没想到用水洗过,还是能毒死人。
“此事诚千古以来未曾有过,我等几番议论,觉得如何处置都不妥当。现如今只能集思广益,以求顺天应人。诸位可以畅所直言,勿须避讳。”
一时间没人开口。
只要还是一级压一级的官僚社会,下层的官僚就很难当着上官的面说出真心话来。上官说一句请大家畅所直言,可若是有人当真了,下场通常不会很好。
御史台之所以能指斥宰辅,也是因为他们从编制上直接对天子负责的缘故。而现在太上皇后不发话,只有蔡确作为代表出面请求直言,这样的情况诡异的过了头,让所有人都警惕心大起。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可是确凿无疑?”
李肃之心情正不好,反正就要出外了,直接提意见不合适,出头确认一下真伪,他也不怕什么。
蔡确叹道:“若非已经确认,我等又岂敢妄污天子?实在是不得已。”
“如何确认的,又是本于何法?”
“整件事的确出人意料,但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没有别的解释了。”韩冈出面代蔡确说道:“上皇久病,但另外三人却皆康健。若说暴疾疫症,不可能只发生在床帐中,福宁殿中其他人却一点事没有。若说饮食有异,上皇与帐中其余三人并非同饮同食,甚至三人都不一样。但偏偏三人死后与上皇的状况一般无二,唇颊皆红如生,正符合炭毒而亡的症状。上皇的遗蜕不能亵渎,不过其余三人就在偏殿,待会儿诸位可自去查验。”
韩冈的辩白之词,听在苏轼的耳中,却是他背后的太上皇后急着想自证清白。这话说得像是公堂上被告自陈无罪一般。也难怪太上皇后不说话,她现在主管宫中,太上皇有事,世人第一个会想到她。
只听得李肃之又追问道:“烟炭之气有毒,此事尽人皆知。但经水洗去了烟灰后,难道还是有毒?”
韩冈摇头,他现在是绝不会承认他早就清楚所谓烟气之毒的底细,只能含糊回应:“可能只是没有洗脱干净,也可能炭气之中的毒性与烟灰无关,现在只是推测而已。不过再仔细想想,烟毒要真是与烟灰有关,天下文士也没多少人能活着了。”
文房四宝中的墨块都是用搜集了松枝、柏木之类的烟灰与胶调和之后制成,尝过墨水的人很多,也没听说过有人被毒死。
“而且世间公认的常理往往有错,螟蛉有子,腐草化萤便是如此。各位回去后,可以依照同样的条件进行实验,以证明真伪与否。”
韩冈的推测倒是很有几分道理,李肃之点点头,不再多问。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么释去疑心,整件事实在难以想象。只是问了几句话后,觉得还是见好就收为妙。
现在情况不正常,宰辅们放弃了掌控朝局的权力,而征求重臣们的意见,过去什么时候见到过?韩琦当年逼曹太后撤帘归政,就是同为宰辅的富弼都没通知一声!事关日后权柄,能多抓一分就是一分,谁会嫌手中权多?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
李肃之退下来后目不斜视,但他知道,周围同僚的想法基本上都会跟自己差不多,都是疑虑重重。这么大的事,没有人敢于随便表露立场。而且现在宰辅们虽然是在征求意见,但谁也不敢说他们是不是放线钓鱼,让有异心的鱼儿自己蹦出来。问清楚事情缘由后,他就等着宰辅们自己先给个标准,李肃之可不信王安石、曾布、章惇、韩冈这等极有主见的辅臣,现在会没有一个想法?
学生犯下了大错,作为老师的王安石和韩冈都不能脱罪,可现在他们两人还是好端端的站在宰执班中,态度与其他人相同,分明就是已经有了共同的立场。





宰执天下 第48章 梦尽乾坤覆残杯(七)
【第二更】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应,蔡确遂再次发问,态度明确了一点。
“天子一片诚孝,却变成了人伦惨剧。上皇因天子而崩,此事古来未有,便是许止进药时,也只是世子而已。不知诸位可有良法,以解如今的局面?”
弑父之罪,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可能洗脱。
忠孝为治国之本,三纲是立国之基,天子犯下了弑父之罪,如何还能临朝理政?
可从春秋决狱中来说,又不可能治罪天子。六岁孩童说他故意弑父,谁会信?说是意外倒是信得人多一点。自然,怀疑向皇后的还是占了大多数,至少照顾不周的责任,也得她这个做妻子的来背。
如此复杂的问题,宰辅们纠结难定,也是在所难免。这么想过来,尽招侍制以上官来共议,也能说得通了。
苏轼思前想后,终于理出了一条线来。他不是善于政争的性子,在官场上也做不到如鱼得水,能想明白一星半点,已经是费尽了脑筋。
不过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把握得好的话,那就是延续三代的好处了。
若是宰辅们忠心耿耿的帮赵煦遮掩,或许日后会被恩将仇报。但现在十分干脆的曝光出来,赵煦若还能留在皇位上,日后亲政,说不得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可宰辅们没有一点畏惧,足可见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幼主在。
这么想来,两府宰执们说不定只是要人提一句废立,然后便开始他们的计划。毕竟直接废掉皇帝肯定会惹人非议,朝堂也会动荡,而重臣共议后做下的决定,朝堂上就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既如此,可是要天子下罪己诏?”苏轼试探的问道。
御史中丞李定立刻反问道:“六岁下罪己诏,这是要贻笑后人吗?”
两人是死对头,苏轼被李定盯了一下,如同被黄蜂刺,当下反问回去:“天子有过,如日中之影,人皆见之,不降诏具陈过错,让世人如何看待?”
若仅仅是罪己诏,又有什么用?又不是治国有过,而是误杀了君父。这不是道歉和请求谅解就能原谅的事。
“天子虽是无心,却的确有过。或为夙世的恩怨,今生来报。不过多少借口和理由,都逃不过弑父二字。”李定道,“以臣之见,弑父之君不当临万民。”
李定不愧是御史,终究是敢作敢为,敢说话的。
“诚然如此。但一来天子之过乃是无心之失,二来上皇有大功于社稷,万世不磨,只要还有血脉在,御座上就不应是别人!”韩冈方言道:“韩冈本是草泽布衣,为上皇特旨简拔,深恩不可不报,若有人想要,韩冈不能与其同列。”
‘还有血脉在’这是韩冈的强硬表态。而往深里想一层,可就是等赵煦留下血脉,就用不着他了。
韩冈请来侍制以上的重臣,目的是责任均摊,至少希望在事前就说服一众金紫重臣,而不是让他们事后承认事实。
让重臣们拥有干预政事的权力,这只是个表象。到了处置实际事务时,权力还照样掌握在宰辅们的手中。
而且这也免了日后不甘心的重臣私下里串联闹事的机会,现在集合所有重臣将事情决定下来,下面的那些中低阶的朝官也就闹不出事来了。
王安石不想听韩冈挑起周围人议论怎么去架空皇帝:“时候已经不早,得尽早将先皇的谥号、庙号定下,”
向皇后问道:“相公说的是,不知相公可有腹案。”
“先皇变祖宗之制,乃是追慕三代,效先王之法,承天道而行,当作绍天法古。”
王安石这么一开口,就让人惊讶莫名。
本朝以来的常例,正常天子大行,初谥只为六字,日后才会逐渐增加。
真宗初谥文明章圣元孝,仁宗初谥神文圣武明孝,之后方才将谥号的字数增加上去。便是太祖、太宗的十六字谥号,也是真宗时,才由宰相王旦领衔上表追尊的【注1】。
一般来说,应是有文武的四字词接上有孝的双字词。但现在绍天法古出来,后面不可能直接就跟一个某孝皇帝,文武四字不可能少。这样一来,初谥至少就得十个字,甚至可能更多。
只是联想到今天的事,又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这一回情况不同,太祖、太宗时烛影斧声,也只是传言,谁也没胆子公然说太祖皇帝不是寿终正寝。
但赵顼死得憋屈却不是传言,而是事实,且已经公诸于世,谥号若是给得小气了,免不了惹人议论,有补偿的心理在,直接一步到位也没有什么问题。
自王安石的绍天法古起头,议论便热烈起来,倒是一改之前的沉寂。
“绍天法古,改作法古立宪【注2】更为合适。”章惇向王安石提议道。
“为何?”
“绍为继承,法为承袭,字不同而意相近,有些重复了。而法古立宪,效先王之政,以为后世法,有继往开来之意,让先皇的治政为后世之垂范。”
谥号的作用,虽为表德,其实也代表着继承者认同先代哪方面的功业,并准备继承下来。同时也有着极为明显的政治色彩,更代表着提议人的本身认识。
王安石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开口就是绍天法古,这就是要将变法当成赵顼最大的功业,要继承和发扬下去。
而章惇,因为韩冈在他面前多次述说过气学对天地的认识,已经逐渐认同了天地只是自然,不是什么超然于上的意识存在,所以就觉得绍天二字并不适合,改为立宪则更恰当一些,也更有意义。
王安石并不知道章惇心中转动的念头,想了一想,也觉得更合适,“法古立宪的确更好一点。”
就这么争论了半日,几个比较契合的谥号片段便逐渐成型。
英文烈武。
体元显道。
宣仁圣孝。
十六个字就这么拼拼凑凑的给凑齐了
——体元显道法古立宪英文烈武宣仁圣孝皇帝。
韩冈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反正他争不过王安石为首的一众新党。一切都是为了维系新法的地位,利用赵顼的谥号,将新法的历史地位给确定下来,当然不会给韩冈任何插手干预的机会。
不过谥号在唐高宗败坏谥法、增加美词之后,意义逐渐淡薄。真正盖棺定论的,还是如今的庙号。
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隋唐之前,能被供入太庙称宗道祖的,只有那些功业值得称许的天子,功业不到,便没有资格入正庙。
比如汉景帝,纵有文景之治,但他还是没有庙号。西汉诸帝,有庙号的只有四人。汉高祖——太祖高皇帝,汉文帝——太宗孝文皇帝,汉武帝——世宗孝武皇帝,以及汉宣帝——中宗孝宣皇帝。能为宗的都是有为的皇帝,评价皇帝贤与不肖,就只看他们的谥号。
而到了唐代,谥号从有褒贬之意的二三字,变成了满口谀词的十余字,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是个皇帝就能称宗,故而字寓褒贬、总结一生功业的评价,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庙号。
也因此唐之前,称呼天子多以谥号,而唐之后,则基本上都是以庙号来称呼。所以汉太宗通称汉文帝,而宋代的太宗,没人闲得无聊,平日里会一口一个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虽然对谥号和庙号的兴趣不大,但韩冈可以确定,至少神宗这个庙号是不会有了。
民无能名焉,这是孔子称赞尧的话,做得太完美了,所有地方都考虑到了,让人民无需多言。但在谥法解中,‘神’却解释为不名一善。
不名一文是一文钱都没有,而不名一善呢?就是没有做过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文不成、武不就,治国无能,用兵无方。这就是另一个历史中,司马光等旧党成员对宋神宗的评价。也难怪赵煦亲政之后,让苏轼去岭南旅游。
只是以眼下的情况,不管给赵顼上什么样的庙号,小皇帝亲政之后,都会大肆报复。不过还有十年时间,什么事都能出,之前已经商议了,现在要做的只是将庙号定下来。
高宗是绝不可能,虽然单纯从这个庙号上很合适,这是生怕世人想不起则天皇后?
中宗更没有人敢提。有被韦后毒死的唐中宗在前,给太上皇进庙号选中宗,是活得不耐烦要找死吗?
尽管这两个庙号都很好,但结合了现实情况,却都有着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问题。
还有宣宗,本也是美名,可惜从飞船上摔下来的耶律洪基成了辽宣宗,现如今赵顼也是横死,用上同样的庙号,总是有哪里不合适。或者说太过合适,却不能用了。
不过庙号与谥法的关系不大。尤其是本朝,除了开国时的太祖太宗,接下来的真宗、仁宗、英宗,哪一个是之前的历朝历代天子曾经用过的?随便挑个好字反而更为符合传统。
为了庙号,上下争论了一番,始终相持不下,有人推荐章宗,但苏轼却宣称用文宗更合适。
又是半天过去,韩冈对双方引经据典、咬文嚼字的争吵觉得烦了,“先皇治国,天下兴盛,百官正其位,黎庶得安,又有禅让之德。不若选熙字——取‘允厘百工,庶绩咸熙’之意。”
庶绩咸熙是出自《尚书·尧典》。赵顼变法,以法古为名,效法尧舜,又有禅让之实,能凑合得上。
韩冈也不清楚心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字来,但仔细想想,以此为庙号,也可算是不过不失了。
不过依然有人觉得不合适,韩冈参与进来后,南北之争就变成了三国之战,一通唇枪舌剑,最后熙宗皇帝的庙号渐渐落了下风,又变回了文宗与章宗之争。
只是这一回是向皇后听得厌了,“别耽搁时间了,就熙宗吧。”
皇后拍板定案,宰辅们立刻表示支持,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苏轼也不敢开口了,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熙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英文烈武宣仁圣孝皇帝。
片刻之后,大臣们鱼贯进入内室,瞻仰熙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英文烈武宣仁圣孝皇帝的遗容。
八步床【注3】工艺完美,制作得十分精细,实际上却有着莫测的危险。
在床内,赵顼已经被换好了衣裳,平躺在榻上。稍稍化了妆,面色栩栩如生。
而天子赵煦,就跪在御榻前。
群臣在后叩拜行礼,赵煦动也没动一下。
方才被叫起来的时候,已经跟他说了真相。
看着比同年孩童还要瘦小一点的背影,韩冈也不知是该报以同情,还是该觉得放心。
只是隐隐的,还有一层隐忧缠绕在心头,这件事,可能还不算完。
‘的确,只是刚刚开始。’他低声说着。
六五之卷:东京烟华完。
注1:宋神宗的谥号,一开始是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只有六个字,到了哲宗亲政之后,方才加到正常的十六个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徽宗时,又加到二十字。
注2:立宪二字是徽宗时追尊的谥号,全称为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注3:八步床又名拔步床,出现于明代,盛于明清,宋代是没有的。





宰执天下 第一章 一年穷处已残冬(上)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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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看来是没指望了?”看着成九失落的从总社中出来,张胜就迎了上去,“怎么样,小弟说得没错吧?”
成九带上斗笠,挡住天上的飞雪,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没精打采的踏着积雪往回走,没好气的说着,“嗯,是没错。都要禁个干净。”
“没说其他的了?上皇死得蹊跷。”
“再蹊跷也有韩宣徽看着,能做什么鬼祟?这回被烟呛死的人还少了?”成九不屑的撇撇嘴,便又没精打采起来“本指望年前能翻个本还酒帐呢,这下子全都完了!”
“不论翻本不翻本,九哥你都少不了被九嫂夜里罚顶夜壶。”
“扯你娘的淡,我成九什么时候怕过那婆娘了?都是让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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