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高月
他一边走,一边向两边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他在一家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在两个大灯笼暗淡的灯光下,隐隐可以看见上方匾牌上写着‘魏平县伯府’四个字。
这一家伯爵的府邸,就是这里了,男子将马拴在木桩上,快步走上台阶,门口也放着盂兰盆,装满了各种米粮。
他用力敲了敲门,半晌,门内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粮米都在盂兰盆中,你们拿去享用。”
男子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饿鬼,我是从长安来,找你家老爷。”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害怕的脸庞,是府中的管家,他上下打量男子一眼,确认不是游荡的饿鬼,连忙将门开大一点。
“进来再说吧!”
男子走进大门便问道:“你家老爷在吗?”
“在府上,你是。。。。。。”管家见此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将脸遮去一半,显得颇为神秘,心中有些奇怪。
男子取出一张名状,递给管家,“这张名状给你家老爷。”
“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去。”
管家要走,男子又叫住他,“能否把我的马牵去马房?”
管家点点头,吩咐一名下人把马牵去马房,他这才向内宅奔去,片刻,管家又回来了,语气里明显带了恭敬,“贵客请随我来,老爷有请。”
黑衣人跟着管家直接去了后宅。
这座府宅的主人便是隋朝军器少监张雷的府邸,张雷的真名叫独孤雷,是独孤家族的偏房子弟,曾是隋朝少府寺的弓弩署丞,被独孤震派去丰州。
由于他有高超的制弩技术,得到了杨元庆的重用,官职一步步做大,在成功造出重弩,并装列成军后,张雷被封爵为魏平县伯,他现任军器监少监,主管大隋兵器的制造。
书房内,张雷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桌上放着一张名状,正是这张名状使他的心情变得忧虑起来。
自从他离开独孤府,便再也没有和独孤家有过联系,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他渐渐已经把自己的使命忘记,而今天,独孤家族又找上了他。
“老爷,他来了。”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请进!”
门开了,黑衣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管家随手将门关上了,黑衣男子摘下斗笠,年约三十四五岁,长得方面大耳,破有气势,他微微笑道:“五弟还记得我吗?”
张雷认出了他,是独孤家族的次孙独孤玮,是独孤整的嫡孙,在独孤家族内,张雷地位卑微,在独孤玮这种嫡孙的面前,他是从来抬不起头,独孤玮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此时,彼此的心态都有了变化,更重要是,张雷已经独立,靠自己的才能出任大隋的军器监少监,他心中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信,家族卑微的烙印在他身上已经淡去。
“原来是二哥,好久不见了,请罪!”
张雷拱拱手,态度不冷不热,很从容地请独孤玮坐下。
独孤玮在张雷身上看不到惊喜和激动,更看不他对自己足够的尊重,独孤玮的心中略略有些失落。
他干笑一声,坐了下来,一名丫鬟进来上了茶,张雷摆摆手,让丫鬟出去。
“二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一是为怀恩叔之事,其次还有一些家族……话没有说完,张雷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先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要我做背叛大隋之事,恕我不能从命!”
“这。。。。。”
独孤玮表情有些尴尬,心中也略略有些恼火起来,他知道是自己的面子还是太小,影响不了张雷,半晌,他冷冷道:“长叔已经到太原了,就在太原城外,他想见一见你。”
长叔就是独孤良,是独孤家族的第二号人物,张雷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想到长叔也来了,这不是他想不想见的问题,长叔来了,他就必须要见。
张雷沉吟片刻便问道:“长叔让我什么时候去见他?”
独孤玮见张雷不敢再摆架子,他心中有些暗暗得意,便道:“现在城门还没有关,你若有时间,现在就跟我去吧!”
张雷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他点点头,“好吧!我现在就跟你去……(未完待续)
天下枭雄 第五章 意外来客
太原城是晚上亥时整关闭城门,在一通鼓敲完之前,张雷和独孤玮骑马飞驰出了东城门。
太原的东城外并不是旷野,依然分布着一片片村庄,在更远处便是大片的农田。
在离城三里外,有一座叫做孟庄村子,大约有两百余户人家,张雷和独孤玮一路疾奔,片刻进了村子,在一片犬吠声中,他们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这时宅门已经开了,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向他们点点头,张雷认出这名老者是独孤府的六管家,他暗吃一惊,原来这座大宅竟然是孤独府在太原的别宅,他居然一点不知。
“五弟请稍候,我去禀报长伯。”
进了大门,独孤玮丢下一句话便快步向内宅走去,张雷背着手在客堂内来回踱步,他心中着实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这次家族找他做什么?或许是为独孤怀恩之事。
张雷也知道独孤怀恩被隋军俘虏,独孤怀恩是独孤家族的下一代家主,他的被俘使独孤家极为紧张。
但张雷担心的是,独孤家族想借他的手,损害隋朝的利益,这就让他难以接受。
张雷出身独孤家庶房,从小在家族中没有地位,更是备受嫡房歧视,但杨元庆却任人惟才,不仅是他有了爵位,而且提升他为四品少监,这使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同样使他对杨元庆充满了忠诚。
士为知己者死,此时,对他而言,独孤家族的任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维护隋朝的利益。
这时,管家走进客堂,向他点点头笑道:“五郎,请随我来,长老爷找你。”
张雷点点头,跟着管家向后宅走去。
很快。他走到一间屋子前,管家开了门,对他笑道:“五郎,请进吧!长老爷在等你。”
张雷深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房间里灯光柔和,布置很简洁,只有两张坐榻。长叔独孤良便坐在正中。他的身后站着独孤玮。
独孤良是受家主独孤震的委托,特来秘密和杨元庆谈判,他没有官职。借口去巴蜀巡视庄园,便离开了长安,前往太原。
张雷是独孤家部署在隋朝的一颗暗钉。现在是独孤家族启用他的时候了。
“侄儿五郎,参见长伯!”张雷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独孤良脸色有点不太好,他刚才听独孤玮说,眼前这个独孤家暗钉并没有热心,这令他心中有些不悦。
“贤侄,我先问你一句,你现在,就在现在在我面前。是叫独孤雷,还是叫张雷?”独孤良冷冷淡淡问道。
张雷心中叹了口气,依然恭敬道:“侄儿当然是叫独孤雷!”
“好吧!你先起来。”只要他承认自己是独孤雷,那事情就好办了。
独孤良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听说你居然当上隋朝的军器监少监,不错嘛!杨元庆知道你是独孤家的子弟吗?”
张雷明白长伯的意思,楚王是不是因为他是独孤子弟才提升他。尽管张雷也感觉杨元庆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楚王提升他,绝对和独孤家族无关。
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禀长伯。孩儿以为,楚王殿下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独孤良点了点头。又接着道:“这次之战,怀恩不幸被隋军俘虏,独孤家族上下都很焦急,这次我来太原,就想和楚王好好谈一谈,希望你能替我牵线搭桥。”
张雷心中一松,原来只是引见,不是让他做为难之事,只是他心中又有点担忧,如此一来,他的身份就要被揭破了。
一边是家族,另一边是他的仕途,犹豫片刻,张雷终于答应了,“好吧!不知长伯什么时候想见楚王?”
“只要他回来,我立刻想见他。”……
次日下午,杨元庆率三万隋军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太原城,受到太原民众的热烈欢迎,数十万民众出城夹道迎接隋军凯旋归来。
杨元庆并没有急着去觐见隋帝和太后,他先回了自己家中,在家中他同样受到了妻儿们的热烈欢迎,几个孩子足足缠了他半个时辰。
近两个月的征程使他疲惫不堪,当他终于从孩子们的磨缠中脱身出来,他换了一身宽松禅衣,便一头栽进自己书房,什么都不想考虑了,享受这极为难得片刻闲暇。
这时,房门开了,妻子裴敏秋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她见丈夫靠在铺有软褥的坐榻上闭上眼睛,便抿嘴一笑道:“是被孩子们折磨得筋疲力尽吗?”
杨元庆闭着眼摇摇头,“他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这个做父亲的平时陪他们太少,多陪陪他们是应该的。”
裴敏秋把参茶放在桌上,也坐在他身边,依偎在他怀中,“夫郎,这次回来,呆的时间要长一点吧!”
“嗯!至少要呆上半年,朝廷也需要养精蓄锐,战争太频繁,朝廷也撑不住。”
杨元庆伸手拦住妻子纤细的腰肢,笑问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佩华呢?她几时生产?”
裴敏秋叹了口气,有些埋怨他道:“我来就是要提醒你,三妹已有七个月身孕,身体沉重,所以刚才没有来见你,但你应该去看看他,而不应先回自己的书房,这样会让她心里很难受。”
“好!遵贤妻之命,先去看看三娘子。”
“油嘴滑舌!”裴敏秋娇嗔着推了他一把,心里却为他愿意听自己的劝而高兴。
杨元庆站起身,转身要走,裴敏秋却拉住他,“把参茶喝了再去!”
杨元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转身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一名管家婆走上前,施礼道:“老爷,有一名叫张雷的官员,说是军器监少监,有急事求见老爷。”
裴敏秋眉头一皱,“哪有主人刚回家就来拜访的,怎么这样不体谅人?”
杨元庆心中一动,便点了点头,“带他去我外书房稍候!”
管家婆去了,杨元庆这才对妻子笑道:“此人身份有点特殊,可能真有要紧事,我还是见见他,稍晚一点,我再去探望佩华,你替我先去和她说一声。”
“好吧!你尽量快一点。”
裴敏秋转身去了,杨元庆沉吟一下,这才不慌不忙向外书房走去。
能在楚王外书房受到接见的人并不多,除了五个相国外,其余便是杨元庆的一些心腹爱将,像在外书房接见张雷,则是极为罕见。
但张雷此时没有心情体会这种恩宠,他心中很紧张,他不知对楚王坦露了自己身份后,会有什么后果。
这时门开了,杨元庆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呵呵道:“张少监抓得很准啊!我刚回来便被少监抓住了。”
张雷慌忙长施一礼,“下官张雷参见楚王殿下!”
“不必客气,请坐吧!”
杨元庆先坐下,却见张雷垂手而立,不肯坐,便有些奇怪道:“张少监这么紧张做什么?”
张雷额头上见汗,他终于鼓足勇气,跪倒在杨元庆面前,垂头道:“下官有欺瞒之罪,请殿下处罚!”
“你有什么欺瞒之罪?”杨元庆不露声色问道。
张雷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下官其实并不姓张,而是姓独孤,下官是独孤家族的偏房庶子。”
“呵呵!我也是偏房庶子,咱们竟然是一样出身。”杨元庆不着边际地笑了笑。
张雷心中有点糊涂了,他不明白楚王的意思,又叹口气道:“下官不该隐瞒殿下!”
杨元庆凝视他半晌,这才淡淡道:“我知道!”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扔给了张雷,“你自己看看吧!其实第一天见到你,李长史就认出你了,难道你不认识李长史?”
张雷和李靖只有一面之缘,他认为李靖应该记不住自己,他慢慢拾起册子打开,这才发现是情报堂的一份报告,包括他的真实姓名、出身、家庭背景、在独孤家地位,以及他的仕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雷心中暗叹一口气,原来楚王早就知道了,他低下头,“下官有罪,不该隐瞒。”
杨元庆却摇了摇头,“我之所以一步步提升你,并不是因为你是独孤家族子弟,而是因为你的能力,你为隋军立下的功绩,以及你对我的忠心,和独孤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希望你首先能明白这一点。”
“下官明白!”
“现在我们说实话,你告诉我,你来见我做什么,就是为了坦白自己身份?”
“不!不是。”
犹豫一下,张雷低声道:“是我的长伯,独孤家族的副家主从长安来了,他是代表家主,有急事求见殿下,恳请殿下能见他一面。”
“你说的是独孤良?”
“正是!”
杨元庆想了想,终于答应了,“好吧!你请他来见我。”
他又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杨元庆便道:“现在时间正好,你现在就请他来吧!”……
张雷走了,杨元庆背着在书房里走了几步,沉思着独孤家族的到来,当年他在对付洛阳米价时,曾经和独孤震合作过,双方合作得很愉快。
他知道独孤震是以家族利益为重,不是只管效忠之人,这次独孤良代表家主前来,他们能带给自己多大的惊喜呢?
(未完待续)
天下枭雄 第六章 出乎意料
刚刚回家,上传路上码出的一章,抱歉了……一刻钟后,张雷带着独孤良匆匆进了王府,一名亲兵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到来,立刻上前施一礼:“两位请跟我来!”
独孤良心中着实有点紧张,他不知今天会谈成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可以说,今晚的这次会谈关系他们整个独孤家族的前途命运。
其实他也知道,杨元庆肯和他谈,那就是大方面不会有问题,剩下来只有彼此的条件和让步。
他们跟着亲兵来到了内客堂,内客堂里,杨元庆已等待他们多时,杨元庆当然知道独孤良在独孤家族中的地位,他是代表整个独孤家族来和自己谈判。
不仅仅是为了独孤怀恩,也是为了独孤家族将来的前途,一场中原大战牵动着无数人的心,也使很多家族开始重新审视未来的天下大势,从而做出新的选择,独孤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门口传来亲兵的禀报:“启禀殿下,他们来了。”
“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亲兵将独孤良领了进来,杨元庆立刻站起身拱手笑道:“独孤少保,别来无恙乎?”
独孤良紧张的内心此时忽然平静下来,他也连忙躬身施一礼道:“一别多年,楚王殿下风仪更胜当年,更多了几分王者之气。”
“独孤少保过奖了!”
杨元庆含笑一摆手,“独孤少保请坐!”
独孤良坐了下来。杨元庆目视张雷,张雷明白他的意思,也在独孤良身边坐了下来,这时,两名侍女进房给他们上了茶。
杨元庆端起茶杯问:“独孤少保此次来太原,不会影响到什么朝政事务吧!”
杨元庆问得很含蓄,也就是问他。他来太原,其他人是否知晓。
独孤良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道:“我在唐朝只是闲官。没有什么具体职务,连每月一次的月朝会我都很少参加。”
停一下,独孤良又补充笑道:“当然。独孤家主是很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杨元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个时候不能急,这件事他也不能主动,他不能过早暴露自己底线,必须以静制动,让独孤良先唱戏,更重要是,此事他不急,而是独孤家族急。
杨元庆的沉默不语使独孤良心中焦急起来。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张雷在一旁含蓄地低声提醒:“这次独孤家族很看重中原大战。”
一句话提醒了独孤良,他欠身笑了笑。对杨元庆道:“我这次前来,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独孤怀恩,他在颍川郡不幸被俘,但他只是文官,独孤家族希望能够赎回他,不知殿下能否考虑?”
杨元庆放下茶杯淡淡笑道:“独孤少保爱护族人之心我能理解。但毕竟独孤怀恩是战俘,已在兵部备案,战俘就算被释放,也需要一定的手续,我虽然可以下令放人,可这样就不能服众了,望少保能理解。”
独孤良心中一阵失望,连谈赎身条件的机会都不给,杨元庆这就是委婉拒绝了独孤家族赎人的请求,但独孤良还是有点不太甘心,又道:“很抱歉让殿下感到为难,只是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变通?”
杨元庆微微笑了起来,“可能是我没有表达清楚意思,被俘唐军不止是独孤怀恩一人,还有数万将士和不少文官,如果只有独孤怀恩一人被释放,会不会让李渊认为独孤家族在背后做了什么事,反而对独孤家不利,独孤太保以为呢?”
独孤良当然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他来太原的真实意图也不仅仅是为了救独孤怀恩,他只是用独孤怀恩为话题,最后和杨元庆讨论独孤家的前途问题。
当然,独孤怀恩的事情处理不好,独孤家的前途问题也就无从谈起,沉吟一下,独孤良又笑道:“我们也并不是让殿下立刻放人,而是希望殿下能够善待他,另外,等长安特使前来讨论战俘事宜时,殿下能够优先考虑独孤怀恩的释放,如果是这样,不知我们能否商谈条件?”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杨元庆再装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点了点头,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很欢迎独孤少保来太原,也不会忘记当年我和独孤家主的愉快合作,我也很期待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如果独孤家族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我可以保证独孤家族在隋朝统一天下后的利益。”
独孤良大喜,“不知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是有足够的诚意?”
杨元庆却不肯明说,含蓄地笑道:“这个很简单,独孤家族最富有的东西,也就是我们隋朝最急需,最缺乏的物品,我想独孤少保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独孤良告辞而去,但张雷却留了下来,杨元庆和独孤良的谈判只是一种原则性的谈判,杨元庆需要粮食,独孤家族可以提供粮食,但具体的数额和交付方式双方没有再详谈,这就是由张雷这个中间人来带话。
杨元庆坐在桌案后沉思不语,张雷站在一旁却有些忐忑不安,他并不愿意做这个中间人,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做独孤家族的中间人,他是隋臣,不想为了家族而背叛隋朝。
但事情的变化却由不得他做主,他最终将面对家族和隋朝之间的选择。
良久,杨元庆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张少监似乎有点困惑?”
张雷默默地点了点头,“下官不知何所择?”
杨元庆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又笑道:“那我是该叫你独孤少监。还是继续称呼你张少监?”
张雷这才明白刚才楚王称呼自己为张少监而不是独孤少监的深意,他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道:“下官愿为张少监!”
杨元庆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道:“我理解你的心意,但我希望你为独孤少监,代表独孤家族和隋朝谈判。”
张雷依稀有点明白杨元庆的深意了,但还不是很明确。他有一种明悟,此刻将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
他咬了一下嘴唇,“下官愚钝。未能体会到殿下的深意,望殿下明示。”
作为一个执政王、大隋最高军政首脑,杨元庆是不会将一些事情明说。因为很多事说明了,就会变成一种承诺,一旦完成,将会极大影响他的威信,这也是杨元庆慢慢才体会到。
作为上位者,很多话需要是是而非,用一种宛转和含蓄地说法,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其实做普通人也是一样,什么事情都不能说得太明确,尤其在亲朋好友和同事之间。拒绝不能明确,而是应该说,我会尽力而为,拒绝得太明确会伤人心。
同样,答应也不能太爽快干脆。须知很多事情都是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一旦答应得太肯定,而又办不成时,不仅会令亲朋失望,令自己的名誉和形象受损。而且还会耽误别人的事情。
所以,‘做人要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便是一种人情世故的至理名言。
上位者的含蓄委婉,其实就是这种为人处事的升级版,核心出发点都是一样。
“独孤少卿,我是希望独孤家族对你的重视,要超过独孤怀恩,将来有一天,我去独孤府时,开大门迎接我的人是你,而不是独孤怀恩。”
张雷,不!应该称他为独孤雷,他完全明白了楚王的意思,独孤怀恩是最有希望的独孤家主继承人,而楚王的意思,是让他成为独孤家主的继承人。
独孤雷鼻子一阵酸楚,心中万分感激,他克制住内心的情绪,深深施一礼,“殿下的呵护之心,独孤雷感激不尽,只是独孤雷为独孤家庶子,恐怕让殿下失望了。”
杨元庆摇了摇头,“世间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只有利益,将来只要你能给独孤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庶子也罢,嫡子也罢,其实并不重要。”
独孤雷忽然想到一事,眼前的楚王殿下不就是杨家庶子吗……夜色笼罩着太原城,一辆马车出了东城门,约行三里,不久便进了村庄,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独孤雷从马车出来,独孤玮已闻马车声,早等候在大门前。
“长伯已等候多时,请五弟随我来。”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昨天独孤玮对独孤雷还有点轻视,语气中总带有那么一丝不屑一顾之意,但今天独孤良的不吝赞誉,使独孤玮也改变了态度,对独孤雷变得亲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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