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江湖人真会玩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凉蝉
沈光明转头看着她,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敏达尔却捂着嘴摇头笑笑:“不说了。我和他的事可不能说,不能跟你说。等到了除夕你就能见到那盛景了,到时候我一定让舒琅带你出门。”
“王妃,我希望你赶快好起来。我看不到除夕的灯会也没关系的,异国的好看人儿也不一定比你……和舒琅好看啊。”沈光明说。
敏达尔呆了片刻,捏着他的耳朵大笑起来。
前头的舒琅许久没听到母亲这样欢乐,连忙过来探问。
“你的小奴隶刚刚说了一些很好听的谎话。虽然是假的,但我很高兴。”敏达尔笑道,“他可真有意思。”
她揽着脸红的沈光明笑个不停。沈光明自然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十分拙劣,但——他心想——但那些可不是假的。我难得说一次真话。
舒琅满脸狐疑,用马鞭在窗边敲了敲:“这小奴隶很会骗人,像狐狸一般。狡猾!”
沈光明很为舒琅的这个“狡猾”而高兴。他认为这对一个骗子来说,是很不一般的赞扬。
见他厚着脸皮嗤笑,舒琅愤而扭转马头,又往前去了。
商队闹闹哄哄地穿过养味斋门口的时候,唐鸥正在养味斋二楼靠窗的雅座上喝茶。
他一眼就看出那商队里的人都是狄人,倒是带头的年轻人有几分汉人的模样。见商队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也无心再看,转头察看养味斋里坐着的客人。
昨日一入灵庸城,他很快就找到了唐老爷的故交。那人告诉唐鸥,最近这几日天天都有个了不得的情报贩子在养味斋二楼那儿兜售情报,他若是想找人,不妨去问问。那位老爷也是大腹便便脑满肠肥,见唐鸥一副武人气质,腰间还挎着根又直又重的剑,立刻说了一堆理由,表示不便让唐鸥住下。
唐鸥恰好也不想住。养味斋位于灵庸城大道中央,他便在养味斋楼上的客栈里要了个房间。
他在二楼喝完两壶茶,已经忍不住要去上茅厕了,可那传说中的情报贩子仍旧不见。
唐鸥跟小二交待清楚,起身去茅厕。他一直在想那情报贩子是什么模样,小解完走回一楼时见到小二对他指手画脚,便知是等的人来了。
他快步走上二楼,发现二层竟空了一半,人们都围在东南角的桌子周围。唐鸥见那些女子满脸兴奋,心中隐隐奇怪。
按理说江湖上的情报贩子,无一不是老头子。他们隐蔽性强,流动性好,不少人天长日久地以乞丐身份做伪装,实则腰缠万贯。可若是老头,怎会引得女子这样激动?
唐鸥大步走过去,远远看到东南角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白衣的公子,俊朗出尘,气质不凡。
唐鸥:“……”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原来所谓的情报贩子,竟然是鹰贝舍的当家迟夜白。
当日随着林少意和七叔一同去辛家堡讨说法的时候,他记得迟夜白十分中立,帮着少意盟说了几句话。他自然也记得,迟夜白一落座,沈光明的眼光就粘在他身上,扯都扯不开。
鹰贝舍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机构,但即便再有名,也不至于让当家亲自出面来卖情报。唐鸥心中疑惑,静静等在一旁。
那些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迟夜白各种问题。迟夜白面前一壶热茶刚刚上来。他慢条斯理地倒茶、闻嗅、细品,全当周围的人不存在。唐鸥看他这架势,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迟夜白立刻抬眸看他。
两人有一面之缘,唐鸥点头问候。迟夜白也点点头,一手托着那茶盏,一手拿着茶壶,竟起身走了过来。
“迟当家怎么过来了?”唐鸥也不理周围的人了,开口便问。
“来买鹰。听说狄人的鹰很了不得,我得看看。”迟夜白取了个新茶盏倒了一杯唐鸥桌上的茶,闻了一鼻子便立刻放了下来,推开。
唐鸥见他这作派全然不像一个江湖客,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迟夜白两口茶入肚,脸色才好了一些。
“只买鹰?”唐鸥笑道,“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现在江湖上一片混乱,迟当家撇下鹰贝舍,独自一人到西北这头来买鹰?”
迟夜白放下茶杯,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兼来找人。”
唐鸥顿生天涯沦落人的相惜情意,点头道:“我也是来找人的,正好可以问问你。”
“我知道你要找谁。”迟夜白立刻接话道,“林盟主通知了鹰贝舍,因而鹰贝舍也一直在搜寻和沈光明有关的信息。我们只知道他最后是被狄人买走了,一路到了灵庸城。但出了关之后去往哪个方向,还没查到。”
唐鸥紧紧捏着茶杯,闻言才缓缓放开。
“人活着。”迟夜白看他一眼,冷静地说。
唐鸥:“嗯,那就好。”
迟夜白:“不过离开灵庸城之后死没死,我们就不知道了。”
唐鸥:“……”
两人半晌无语。唐鸥觉得跟迟夜白聊天实在很困难,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样一言不发也不成事,便随口问道:“你要找的又是什么人?”
“一个大夫。”迟夜白倒没有隐瞒,爽快地说了,“圣手屠甘。”
唐鸥没听过这人名字,为了让话题能继续下去,便点头应和:“能让你亲自出手,应该是很难缠的人。”
“难缠倒不难缠,就是脾气怪,贪财,钱不够的话不肯看病。”迟夜白轻皱眉头道,“他去年给狄人的一个王妃看过病,得了不少钱,之后再找他,价格就一路往上飙升,十分麻烦,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要在这儿兜售情报来换钱。”
唐鸥:“哦。”
他觉得话题又断了。
迟夜白斟酌片刻,问唐鸥:“屠甘这次回灵庸城,也是为了给那狄人王妃看病。我一路追到这里,但灵庸城我不熟悉,失了他的踪迹。我打算今晚夜探那王妃的府邸。这事和你有些关系,你去不去?”
唐鸥奇道:“和我有何关系?”
迟夜白飞快道:“你若成功劫了那王妃,或是那王妃的孩子,说不定能胁迫狄人的王爷帮你去找沈光明。”
唐鸥:“……迟当家……你说真的?”
迟夜白:“真的。”
唐鸥无奈道:“那也太不光明正大了,对鹰贝舍名声有损。”
迟夜白讶然道:“和鹰贝舍有什么关系?你劫人,你让那王爷帮忙找人,都是你的事。在下只随口一说,给你一个提议,你要怎么做。和鹰贝舍那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的。”
唐鸥:“……不,我不去。”
你们江湖人真会玩 第51章 “刺客”
舒琅率着车队终于抵达王妃的府邸,沈光明好奇探头去瞧,发现此处十分幽静,路面干净宽敞。他一眼就看出这里是大户人家聚居的地方,心头不禁又有些跃跃欲试。
王妃下车之后,舒琅背着她进了那挂着“木”字灯笼的红漆大门。一行人各自拿着行李物件,纷纷随着走了进去。除了沈光明之外,余人对这地方都比较熟悉,他心头万分好奇,可怜无人和他交流,一路上只好看着挂在枝头的枯叶,沉默地经过。
众人收拾停当后,纷纷立在廊下。沈光明不知他们在等什么,也跟着直挺挺地站在队尾。站了一会儿,舒琅走出来看到了,眉头大皱。
“你站那儿干什么,快来照顾母妃。”他冲沈光明道,“你还想回去?”
沈光明跑向他,奇道:“回去?”
舒琅带他曲曲折折地往里走,顺便跟他说了这些人的安置办法。
由于这些狄人都不懂汉话,在灵庸城里是不好待的,因而送敏达尔到这里之后,他们就会回到草原上,年年如此。这府邸是敏达尔出嫁之前的家,现今亲人都没了,只剩一位表兄住在这里,帮忙打理。府里原本有佣人,因而也不需要别的人伺候。
“我明白母妃的意思,她想家了,自然也觉得你想家。”舒琅走了几步,回头看沈光明,“还是你想回草原?”
“不回不回。”沈光明连忙说。
舒琅哼地笑了一声:“是啊,我将你买来作奴隶,你自然是恨我的,怎么还愿意回去。”
沈光明摇摇头,说:“小的怎么会恨世子。全因世子不在草原上,那大漠荒凉冬草枯败,小的回去了无法跟随世子左右,又有什么意思?”
他凝神看着舒琅,一双明亮眼睛忍着不敢眨,以示诚恳。
舒琅:“……”
他愣了片刻,低头咳嗽一声后凶巴巴地吼:“滚进去!伺候母妃!别用你那条舌头骗人!”
沈光明连连弯腰作揖,忍着笑滚进去了。
住在府里的王妃表兄是个书生,坐着一个木制的轮椅上。他神情平静地进来,说了两句话之后又出去了。
敏达尔回到城里,气色顿时好了许多,也能勉强起身了。她见沈光明对那人身下的轮椅好奇,便跟他解说。
那书生名叫徐子川,屡试不第,后来因父母病逝而回到灵庸城,之后便一直教舒琅念书,没离开过。他的双腿倒不是原本就这样的,十几年前他数日不归,家人以为他升官发财之心不死,又去赶考了,也没有仔细找。结果数日后他被守城的人在城外发现,双膝以下的骨头全碎了,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他就真的走不了了,所以琅儿就一直跟着他学学问。表兄不喜欢木勒,我也不知道原因,可幸好他还挺疼琅儿的。”敏达尔回忆道,“他也不知道是谁将他打成这样的,只说那几日都被蒙着眼,什么都不晓得。”
沈光明却问:“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家里竟然也不仔细找?他的笔墨和赶考的资料可都还在?”
敏达尔深深看他一眼:“全都在。他的衣物也在,鞋袜和银子也都没有带走。”
沈光明:“……那就说不过去了呀。这说明人肯定不是自己走的呗。”
“好罢……实际是他当时和城中一位大家闺秀打得火热,表兄失踪后那女子也不见了,所以人人都以为俩人是私奔了呐。”敏达尔的口吻突变八卦,“那女子十分美艳,当年可是灵庸城中首屈一指的大美人。”
沈光明适时拍马屁:“总不可能比王妃你还美吧?”
他随口一说,说完便笑。敏达尔和她身边的丫鬟见他把这个马屁说得如此不堪推敲,都笑了起来。只是虽知这话是在奉承自己,但沈光明长得机灵俊俏,他拍马屁,就像光明正大地与人开玩笑,完全不见一丝羞涩与难堪,反倒更让人觉得坦荡,觉得有趣。
敏达尔笑了一通,继续道:“我已经嫁了人,那是不能比的。奇怪的是,表兄并没有和那姑娘一同离开,他说是在家门外头被抓走的,那姑娘究竟因为什么而离开,他倒不知道。那姑娘到现在都没找到呢。”
沈光明听得津津有味。他自小跟着方大枣,就养成了听故事的习惯,如今敏达尔随口说的,都是灵庸城里他没听过的八卦,于是更加兴致勃勃。
府里的丫鬟并没东原王那头那么多规矩,见王妃和这个服色普通的小奴隶有说有笑,渐渐也插嘴,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沈光明补充敏达尔不知道的细节。
在这些陈年旧事里,徐子川成了灵庸城乃至整个天下都难得一见的文曲星,口吐锦绣文章,笔落磅礴风雨。他十五岁的时候在灵庸城城墙上咏了一首诗,当即博得花魁欢心,引来灵庸城里各位才子的妒恨。那诗至今还刻在墙上,风吹雨打的,也不知损折了多少。
又听说徐子川一人就修完了十三卷《金玉诗选》,把天下所有诗人写的诗都评判了一番,那判词毫不客气,激得上至八十高龄的文豪下到十岁神童,纷纷找上门来讨说法。来一个徐子川就见一个,收来人十文钱,与他细细讨论辩议半日。天长日久的,徐子川竟慢慢攒出了一套宅子的钱。
“所以这府里的东西都是表兄修缮的。你别看他不能行走,却真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佩服得很。”敏达尔百般赞扬徐子川。
她们把徐子川说得太厉害,以至于沈光明夜里在府中乱逛时看到他,都忍不住挺腰站直,恭恭敬敬说一句“徐先生”。
徐子川十分清高,眼神飞快在沈光明脸上打了个圈儿,随意点点头,摇着轮子嘎嘎嘎地走了。他腿上睡着的黑猫蜷成个浑然的圆,沈光明看看猫毛,又看看徐子川脖子上厚厚的貂皮,顿觉身上发冷。
他一边走向仆人房,一边默默地回忆舒琅是否说过要给奴隶们发冬衣。
拐过转角,沈光明突然停了。
这段日子虽然又忙又乱,但他每天早晚练习大吕功,丝毫不敢放弃。倒不是怕疼,是想让自己尽快变得厉害一些。林澈的灵牌他也带来了,只要想到熊熊火光里的事情,他就能立刻凝神专注,不再思考它事。
因而他的内力,确确实实有了进境。
沈光明贴着墙一动不动。
府里虽然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但此处是佣人房,侍卫和舒琅都在敏达尔那头,这边的防卫就疏松许多。
他凝神听了又听,确定在自己头顶的屋瓦上,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来者也是高手,步伐轻盈近乎无声,若不是他呼吸声有异,沈光明也察觉不到。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底下有人,伏在屋顶,没有动作。
沈光明想叫人,又怕那刺客手指戳几下就把自己给解决了,只好左右打量,看是否有可以借力的东西。
正思考着,屋顶上突然传来轻响——那人起身往敏达尔那个方向跑过去了!
沈光明连忙拔腿追上去。他内力有了长进,日日干活也将肌肉锻炼了出来,速度竟也不慢。他还是怕死,不敢叫,只紧紧看着屋顶上那人,在地上随着他跑。
那人越过两间房舍,似是觉得沈光明十分麻烦,脚步虽然不停,手却往怀中一抓,掏出数片闪着寒光的玩意儿。
沈光明心叫不好:这人特么的还有暗器!
他正好跑到一个花园中间,四处都无遮挡,避无可避。
黑衣的刺客回头,数片薄薄的暗器果真朝着沈光明飞了过来。沈光明正好站在一盏灯笼下,烛光将他整张脸都映得清楚。
暗器才到面前,那刺客竟然先发后至,咚地落在沈光明身前,伸手将疾飞而至的薄片刷刷抓进了手里。
沈光明正惊讶着,刺客一把抓住他衣领,把他拖到假山之后:“沈光明?你怎么在这里?”
沈光明:“……你谁?”
刺客将脸上的面罩一把扯下,露出一张颇为英俊但面色不善的脸。
“哎呀!”沈光明喜得差点大叫,“迟当家!”
迟夜白点点头:“是我……”
“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沈光明愉快地看着他。
迟夜白沉默片刻,又把面罩戴上了:“废话少说,少意盟的人在找你。”
他回忆了一下当日见到沈光明的情景。他记得这少年人和唐鸥一同站在林少意身后,唐鸥是林少意挚友,那么这少年应该是林少意的跟班。迟夜白想到林少意着人画了画像,又专程到鹰贝舍来找自己请求帮助,于是顺理成章地认为沈光明定是少意盟的人。
唐大侠正在帮自己挚友找人。他又确定了一件事。
“少意盟找你找得厉害,有人都到灵庸城里来了。”迟夜白低声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沈光明三言两语说完了,眼里全是兴奋之色:他这下万分确定,自己终于能离开了。
“迟当家,你又为何到这里来?”他问。
“来找为东原王王妃看病的那个大夫,所谓的圣手屠甘。”迟夜白爽快道,“他在哪里?”
“还没见到他。”沈光明随口问道,“你家里有人生病了么?”
迟夜白:“不是我家里的人,是百里疾。”
沈光明顿时一惊:“?!”
大火那夜沈光明有许多事情不清楚,迟夜白便跟他简单说了百里疾的下场。说到百里疾杀了柳舒舒与方大枣时,他惊讶地看到沈光明紧紧咬着下唇,圆睁的眼里都是泪。
“你、你怎么了?”迟夜白不知道沈光明与方大枣等人的渊源,连忙结结巴巴地问。他讲话素来冷漠,此时语气已尽量温柔。
沈光明低下头,用袖子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没事。
他说着没事,袖子却放不下来。好不容易收回去了,下一刻又连忙抬手遮着自己眼睛。
迟夜白知他流泪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僵硬地抬起手,在沈光明肩上拍了几下,权当安慰。
“那二人与你相熟?”他问。
沈光明仍不敢抬头,顿首以答。
“百里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落进郁澜江,被江水冲出了数十里。司马世家的人将他捞起来的时候,只剩了半口气。”迟夜白肃然道,“但他是这件事的重要证人,不能就这样死了。”
司马凤与迟夜白当夜带着自己的人赶来,来得却迟了一点。众人过江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仿似浮尸的百里疾。他浑身是血,陷入昏迷,司马凤立刻着人将他送到最近的一处司马家的产业里安置着。有大夫用药物给百里疾吊命,但百里疾昏迷不醒,用处不大。司马凤便立刻向迟夜白建议,让迟夜白利用他的情报网去寻找传说中的圣手屠甘。屠甘据说有一手能起死回生的神妙医书,他若能救活百里疾,自然可以从百里疾口中问出许多事情。
迟夜白跟林少意沟通之后,林少意也同意了这个提议。百里疾若能活过来,就能说出辛家堡和辛暮云到底在谋划什么。辛暮云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少意盟如今还没有经历和时间去找辛家堡的麻烦。
“等问到少意盟想知道的事情,再让他死也不迟。”迟夜白认真道,“你也许不知道,司马世家是刑命世家,司马凤懂得的折磨人的事情可太多了。”
沈光明点点头。迟夜白正要跟他细细述说司马凤那边的手段,忽的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来。他立刻转头看向敏达尔那头:“那王妃睡了没有?”
他这么一说,沈光明也顾不上难过了,连忙拽着他:“你别抓王妃,我可以帮你留意圣手屠甘的消息。王妃人挺好的,现在又病着,我帮你吧迟当家。”
迟夜白想了片刻,点点头:“好,那我不去了。你明日记得留意,我明晚再来,跟你商量如何救你出去。”
他随手抹了一把沈光明脸上的湿痕,将方才的几片暗器交给他防身,转身打算跳上墙头翻过去——不料腰带猛被沈光明拽住了。
迟夜白:“……放手,我讨厌别人碰我腰带。”
“我问两件事。”沈光明抽抽鼻子,“你知道我妹妹沈晴现在怎么样吗?”
“没听过这名字。”迟夜白甩开他的手。
沈光明:“那除了少意盟的人,还有别的人找我吗?”
迟夜白想了想,唐鸥也是帮林少意来找他的,应该也能归入少意盟之列。他便摇摇头:“没有。”
沈光明有些失落,擦了擦鼻端,冲迟夜白挥挥手:“好吧。迟当家你小心,明天见。”
跳上墙头的迟夜白顿了顿,又回头,别别扭扭地说:“你别难过。好人会有好去处,那些恶徒定有报应。你好好练武,以后还可为那两人报仇,告慰泉下。”
他说完了,发现沈光明紧抿着嘴,脸也皱着,似是在狠狠忍着泪意。
迟夜白顿觉无措。他着实不知如何安慰人,只好潦草挥手,跳下墙头离开了。
沈光明在暗处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踱出去。迟夜白的那几片暗器材质奇特,他揪着灯火端详许久,发现是用贝壳打磨而成的,边缘锋锐,通体光滑。
他慢慢往回走,手里紧攥着那些贝壳打造的暗器。
断裂的树枝落在房顶瓦片上,咔咔轻响,很像人轻快跑过的脚步声。
沈光明站在檐下呆呆听了一阵。
唐鸥呢?唐鸥为什么没有来?他想问,但不敢问。
迟夜白第二天花了很大力气去找唐鸥,但灵庸城太大,唐鸥身手又好,鹰贝舍在灵庸城里的人他全都调动起来了,也没寻见唐鸥的踪影。
夜间他去找沈光明,因为没了少意盟这人的消息,他就更觉不要贸然提起,以免白白让沈光明空欢喜。
“今天我看到圣手屠甘了。”沈光明十分兴奋地展开一张纸,“这是屠甘的画像。”
迟夜白连忙拿过来细细端详。
圣手屠甘是个脾气古怪的神医。江湖上的神医们往往重视侠名,偏偏屠甘十分古怪,他爱钱。传说是因为其十数年前家人纷纷重病暴毙,彼时正好身无分文,无法救治任何一人。屠甘确实孑然一身,有钱就能帮人看病。他医术奇高,名声却不好。
画像上的男子约莫不惑之岁,一脸络腮胡子,并无一般医者的干净整齐。
“他开了一些药,说还要用针,我都记下来了。”沈光明道,“我可以背给你听。”
他能画出来,却不懂写,那些草药的名字更是拗口,他大略给迟夜白说了几个,迟夜白摆摆手,表示不用听。
“这些对我来说没有用。百里疾和那王妃的病情又不一样。屠甘在哪儿?”
屠甘就住在府里,是徐子川安排的住房。沈光明在地面走,迟夜白悄无声息地在树上房上跟着他。遇到巡视的人,沈光明就说去找舒琅,终于遇到舒琅,他便说去找值夜甲大哥或乙小弟,一路也畅通无阻。
屠甘却不在。那院里的小厮说屠大夫一入夜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迟夜白也不便一直守着,便决定改日再来。沈光明与他简单告别,原路返回的时候,又碰上了舒琅。
“你为何一直走来走去?”舒琅狐疑地问他,“是不是联合外面的人,想要偷东西?”
沈光明:“没有没有。”
舒琅:“那你去屠大夫那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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