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心猿

水面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初时规模还不显，但到了后来，像是潭底被人凿出了一个窟窿一般，漩涡越来越大，直涨到径长五丈之后才不再扩张。水面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愈来愈大。影影绰绰中，似乎是有什么鱼jing水怪要冲出水面一般。
轰——
一声巨响传出，顶着万钧水流冲击的巨大黑影破水而出，带出澎湃水流。水潭上空如同下了瓢泼大雨一般，泼洒的潭边树木几yu折断。大雨过后，濛濛水雾借着初生的朝阳，一条se彩绚丽的七彩长虹，长架在瀑布上空。
适才破水而出的庞然大物轻轻巧巧地落在潭边，以其庞大身躯，落地之时竟也无一丝声响发出，那是一块硕大青石。
“可惜了可惜了，徒有美景却无美酒与佳人……”
巨石之下传出一声人言，一声叹息之后，巨石又被掷回谭中。石下那人撸了撸发间溪水，蓦地双目一睁，she出两道猩红光芒——正是浣丹庭杂役弟子花小雀！
这是他来到浣丹庭的第五天了。因为他白不痴徒弟的身份，虽然身为杂役弟子，但并没有被安排干任何杂物，所以相当清闲。
第二天帮着孙礼把竹楼修葺完好，第三和第四天就整ri游逛仙珠峰，嘴上说的是了解仙珠峰地理，其实是在寻一处修炼神魔锻体法的练功之地。凌师祖一时半ri回不来，白胖子这个便宜师傅除了《太虚凝气诀》也不会其他大.法，这让花小雀不得不再次把神魔锻体法提上了修炼ri程。在他几乎把整个仙珠峰逛遍的情况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仙珠峰北侧寻到了这处九龙瀑。
清晨时分，他踏着朝露，来到这处比之珈蓝岛上瀑布规模大了十倍不止的九龙瀑，除掉身上衣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虽然清澈，但朝阳未起，水下仍然漆黑如墨。花小雀运起烛照幽明神通，登时眼前一片澄明，甚至连潭底青鱼的片片细鳞都历历在目。在水底摸索到一块万斤巨石，发力举过头顶，缓缓走入瀑布下方，用巨石来收揽住瀑布冲击下来的万钧巨力。
溪水入潭的隆隆声响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从青石上传下来的巨力更是让他举步维艰。嘴角开始渗出丝丝嫣红，他仍旧一声不吭，咬着牙硬抗天险。
“再坚持一刻，我还能行……”
“为了把天子龙气剿灭，就是头破血流我也得忍着……”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手托巨石的花小雀四肢已经毫无知觉，若不是心底有个声音不断提醒、鞭策，恐怕早就被汹涌的水流裹走了。
突然间，肌肉骨膜隐起风雷之声，酥麻感从足底不断传出。花小雀心神一凛——人身从上至下有七轮之说，有一丝森寒无比的气感从会yin海底轮孕育而出，速度极慢的向上攀沿，脐轮、太阳轮、心轮、喉轮、眉心轮，在顶轮处又忽而转头往下游走，最终又回归到海底轮。整个过程与先天炼气术的小周天搬运法极为相似。
识海中的巨猿魔魂，在此时突然面朝天际，擂胸怒嚎，背后的星图中，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重新恢复明亮。第五颗星辰，亮！
神魔真传的奥妙之处——油尽灯枯之际，肉.身自有潜力生发！
闭目冥思的花小雀双目陡然圆睁，眼脸上附着一抹猩红，身上肌肤散发出夺目光彩，从泥丸宫中传出一股沛然大力，让他在水底不自觉的狂吼一声，吐出一大串白亮水泡。一足支撑，一足缓缓地屈伸划圆，搅起滔天水浪。花小雀在潭底的身形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待水流旋转的越来越急，借着上升的水势，足底发力，从潭底掌托巨石，一跃而出，
于是便有了这映ri潭水怪作祟的一幕。
花小雀在衣服旁边取来黑刀明月，一招一式的演练起《霸刀诀》来。这部刀诀名为霸刀，确实霸道无比，再配上看似狭长轻巧，实则重逾百斤的黑刀明月，往往一刀砍出便犹如开天巨斧一般，竟在空气中劈砍出一道道白se气劲，声势骇人。
花小雀舞的兴起，挥刀纵入水潭之中，只见一个白球在水下时而逆着溪流抽刀断水，时而顺水出刀暴增水势。映ri潭上一时间水浪滚滚，遮天蔽ri。
“徒儿，徒儿……”
白不痴双手托着他那犹如怀胎十月的肥硕肚腩，带着一脸喜se，从山涧小路上蹒跚而下。
花小雀五感灵敏，虽然身处水潭，四周尽是让人耳膜鼓胀的隆隆水声，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白胖子的声音。黑刀衔在口中，从水中一跃而起，顺带着来了一记超远三分，朝白胖子抛出一个巨大水球。“白胖子，吃小爷一记毁天灭地大水球！”
“你这徒儿还真是调皮，叫声师傅听听……”白不痴笑嘻嘻地躲开水球，提着腰带三两下跃到花小雀身旁。他初为人师，心里觉得新鲜，这几ri里有事没事就爱找花小雀聊天，软磨硬泡地求他喊自己几声师傅。
浪里白条也似的花小雀偷偷伸手摸了一把白不痴的肚皮，问道：“一大早的瞎嚷嚷什么，没见着我在练功吗？”
“嘿，这些凡俗武艺，练个毛线。”白不痴打掉花小雀的贼手，说道：“有个好消息，还还有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西凉国大河离水江四天前溃堤万里，成了一片泽国，淹死了上亿百姓。”
“一溃万里？我听说离水江乃是西凉国第一大河，历朝历代都倍受皇家重视，江堤修建的坚固无比，怎么会突然就决堤了，还是一下子溃堤万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白不痴身胖体虚，拣了潭边一块青石坐下，气喘吁吁地问道：“封神之战徒儿你可知道？”
“那是自然，听说每逢封神，中土神洲必然会天降灾祸，生灵涂炭一次。”
“不知怎地，这次中土的灾祸尤为厉害，听说中原龙脉所在之处，前些ri子里山岳崩缺，河水逆流，整个地脉都连带着摇晃了三ri，就像是身化中土的龙皇将要复生一般。这不，连咱天南洲这个犄角旮旯也波及到了，强烈的震荡导致离水江堤坝一溃万里。”
“好消息呢？”
“哈——爽！”白不痴朝潺然而下的瀑布够了勾手指，随他手引，从飞瀑中分出一条清凉水流飞入口中，咂了咂嘴，继续说道：“好消息是，掌教真人和你师祖带着人及时赶到，施法重塑了万里江堤。”
花小雀白了白不痴一眼，“合着你这好坏消息跟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嘿嘿，徒儿你听师傅讲完……”
白不痴笑道：“大灾之后必有大乱，西凉国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隐仙流身为西凉国教，门中弟子必然要为西凉出一份力的。洒家等一些法力高超之辈被宗门派去清缴各地作恶的水jing鱼怪，也打算派一批准外门去凡间清缴借乱占山为王的匪患。”
迈仙门之时仙根资质黄级九品之下的新苗是没有资格成为外门弟子的，这些人虽然被调拨成杂役弟子，其实并不干杂役弟子的差事。师门总会在这时候找一些凡俗界的杂事让他们处理，处理得好，就有晋升外门的机会。若是处理不好，要么心甘情愿当一名杂役弟子，来年迈仙门再战，要么就卷铺盖卷下山。
花小雀心中一喜，道：“可也有我？”
“有师傅在，这种机会怎么会少了徒儿你呢。”白不痴得意地腆了腆肚腩，“你和其他四十九个杂役弟子被派往匪患最为猖獗的庆阳郡。到时候凭着徒儿你以武证道的好身手，大展神威一番，回来不就是妥妥的一个外门名额？”
花小雀激动地捧起白胖子的光头亲了一口，“老白，够义气，你这大哥咱认定了！”
“那是那是……诶？混账！洒家是你师傅！”





如意心猿 第三十七章 下山剿匪
() 翌ri清晨，朝阳初升。
今天便是下山剿匪的ri子，花小雀穿戴整齐，把黑刀明月用布包好，负在后背。走到门口的铜镜前面照了照，咧着嘴嘻嘻一笑，自己现在活脱脱一个粉嫩出炉的江湖游侠儿。
原先和老花四处游历时对武林侠客颇为艳羡，整天梦想着有朝一ri能背负长刀，携美畅游三山五岳，没想到如今迈入仙门，修士一天还没落着做呢，倒先成了一个武林侠客。
花小雀自嘲了一番，推开房门走出了竹楼。一抬头，却被面前的一个硕大无朋的包裹吓了一跳。
“徒儿，为师给你准备了千八百两银子，还有三十瓶吃一粒可保三天不饿的谷神丹，七十多件换洗衣物……”
白不痴正指挥着七八个外门弟子使劲往包裹中塞着东西，见花小雀出来，眯着小眼笑道：“你没有法力，还使不了百宝囊乾坤袋的，就拿这个灵鹿皮的包袱先凑合凑合。”
孙礼、林安和李希同也在，正一脸戚戚然地往包裹中塞进一锭锭白银，一瓶瓶丹药，一件件衣物——很明显，白胖子这堆东西肯定又是扒的他们的皮。
“师…师傅……”人后可以白胖子老白的喊，人前总得给白不痴留点面子。花小雀装作感激涕零，抹着眼泪说道：“多谢师傅关心了。那什么，师傅也该去和门中师长前去汇合了吧，师傅请多保重。”
“嗯，好，还是徒儿心系师傅。放心，一群虾兵蟹将，哪伤的了师傅！”
白不痴过足了师傅瘾，转头对一众拉着一张苦逼脸的弟子们说道：“给你们小师弟全部装好了，少一件洒家回来罚你们面壁思过。”说完，朝花小雀讨好般得意一笑，往山腰处的传送大阵走去。
几个师兄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瞧着花小雀，眼神一如被一个加强连轮流发生xing关系的怨妇一般。花小雀见白不痴走远了，朝几个难兄难弟一使眼se，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刷！刷！刷！”，把各自的东西重新收回怀里。
“我说诸位师兄，咱也忒实在了吧，总得给师弟留点干货吧。”
花小雀眼见包袱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嗖嗖的瘪了下去，赶紧一猫腰收了起来，笑道：“银子伍的你们都用不上，就全留给师弟了。谷神丹这里边还剩下三瓶，应该够用，师弟也却之不恭了。”
“还是小师弟有良心，白师叔这次就差把咱们的内裤都洗劫一空了……”
如孙礼所说，浣丹庭的门人确实都是些好脾气。花小雀才到浣丹庭，炼气期往上的外门和更往上的内门弟子没见着几个，可跟这七八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倒是经常混在一起，三四天的功夫已经打成了一片。
“小师弟，你这次下山，师兄得提醒你几句……”
林安长着一张娃娃脸，为人处事却相当老道。
“你们这五十个记名弟子，领头的是一个叫张胜的人。
这人在十年前没能过得了迈仙门，这些年来一直赖在师门不走，接连十年参加准外门考核，但也都没过。听说最近几年想当外门弟子都想疯了，每到考核都会不择手段为自己争取机会。
去年有传言说他为了抢功暗害了一个同门，典刑堂为此还查了他一段时间，但最终没查出一二，只把他的名额给否了。你是白师叔的弟子，又和他分为同一队中，他必然会把师弟视作最大的威胁，师弟可要小心了。”
“张胜……”花小雀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对林安拱手相谢。“多谢林师兄出言提醒，师弟定会牢记。”
“嗯，师弟多保重，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这人冲突。”
花小雀走入传送法阵，对几个师兄挥手告别，从怀里捏出一枚枣核大小、晶莹剔透的灵砂来。传送法阵除了用真气，用灵砂也能开启，一枚灵砂可以使用三十次，杂役弟子一个月有三枚灵砂的路费，这点灵砂凌首座看不上眼，自然也不会克扣。
“云篆太虚，青羊引路。”
花小雀轻讼法咒，将灵砂在羊角水晶球上方轻轻一晃，一道ru白se气流从灵砂中分化而出，缓缓流入水晶球中。眼前景致变幻，已经身在仙珠峰脚下。花小雀将手中光芒略显黯淡的灵砂收入怀中，朝山门行去。
落仙门之前的青石场上，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一身黑衣的杂役弟子装扮。他们身前是十二架车身绘着“隐仙流”字样、造型巨大的风神辇。
这些巨辇之所以名为“风神”，是因为每一辇皆是由两头风马兽牵引。
据说这种仙家神骏的体内含有六阶灵兽“追电龙马”的血脉，成年之后身高皆超过一丈，通体乌黑无毛，但却生有肉鳞，双肋隐有天雷云纹，快速奔跑时四蹄会自生狂风，可离地三尺不惹灰尘，快如闪电。风马兽不光速度奇怪，而且力大无穷，向来是仙家门派用来搬运重物和长途跋涉的绝佳之选。
仙琉峰驭兽斋豢养了一百余头风马兽，每一头都配有一个外门弟子专门伺候其吃喝、cao练，待遇比一般的外门弟子要高出不少。这次外出剿匪，共动用了二十四头，师门也派出二十四个外门弟子驾驭这种灵兽。
每架风神辇上都高竖有一只木牌，上面写着西凉国十二郡的郡名。
“襄南郡，河西郡…有了，庆阳郡。”
花小雀扫视一圈，寻到了庆阳郡的风神辇。辇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脸上干瘦无肉的青年弟子，他目光灼灼，审视着每一个上辇的记名弟子。
“这人许就是张胜了……”花小雀紧走几步，到了辇前，抱拳一礼，道：“浣丹庭记名弟子花小雀，见过师兄。”
“哦？”青年闻言一怔，从头到脚打量了花小雀一番，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妒意，但随即又巧妙地掩盖了下去，回礼后说道：“张胜。师弟把腰牌拿出来。”
花小雀从腰际解下铸铁腰牌，递了过去。张胜把腰牌和手中的名册对照一番，挥手道：“上辇，一刻之后起程。”
“一刻！”车厢里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小胖子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急道：“张胜师兄，我积香厨马元和李莫两位师兄还没到呢，能不能多等一会？”
“多等会儿？”张胜脸上生出一丝愠se，沉声说道：“你问问庆阳郡的百姓等不等，那些山寨大王手上的铡刀等不等，坐回去，准备出发。”
急功近利。
登车上辇的花小雀给出了对张胜的第一个评价。
风神辇的车厢极为宽敞，车厢两旁摆有两排木凳，容纳五十人绰绰有余。花小雀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就是刚才和张胜求情的那个小胖子。
“这位师兄……”花小雀刚一落座，小胖子面带赧se的对他说道：“咱俩换换座位成不？”
原来这个小胖子是给人预留了座位，花小雀这样一坐，把他挤在了中间，就不能挨着他那两个没来的师兄坐了。
“自然可以。”
小胖子的座位正冲车窗，闲来无事可以揭开帘子看看外面景se，花小雀自然求之不得。
小胖子把座位下一个硕大的包裹挪走，却并不坐下，在车厢里揣着手一圈一圈的踱起步来，脸上尽是焦急神se。
对面的一个长脸少年笑着骂道：“金三胖，你就是把车底走穿，该什么时辰走还是什么时辰走。张黑脸什么人，谁耽误了他抢头功的机会，亲爹亲姥爷他都下得去手。你那两个师兄也真是的，明知道这趟张黑脸当值还敢误点，这不是自找罪受嘛……”
被叫做“金三胖”的小胖子不理会长脸少年裹脚布一样的话头子，又转了几圈后，愤愤地一屁股坐在在板凳上，从怀里掏出两张烙饼大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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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猿 第三十七章 怒极出手！
() “张胜，人全了吗？”
“两位师兄稍等，我去点验一番……”
辇外传来张胜和两位驭兽斋外门弟子的攀谈声。
说话间，厢尾围帘被人揭开一条缝，张胜凛冽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随即又把围帘放了下来。
“回两位师兄，人已经齐了，可以出发。”
“我两个师兄还没来呢……”金三胖嘴里嚼着烙饼，小声的嘟囔了两句。看得出他和这些记名弟子都很惧怕张胜，刚才还敢发声争辩，遭了呵斥之后，却连大声说话的胆子都没了。
花小雀把头靠在车帮上假寐。凭他“真传弟子之徒”的身份，如果替金三胖的两个师兄求情的话，应该可以成功。但他已经过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莽撞年纪，况且他的身份已经让张胜产生了浓浓的妒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通过考验，迈步外门，不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和张胜交恶。
少顷，张胜也撩开围帘进了车厢，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对厢尾的一把花梨木凳上。他解下背后长剑，细细擦拭起来。剑是一把重剑，宽脊薄刃，钢口极好，张胜从剑锷到剑稍、剑尖，如同对待心爱的女子一般，擦拭的极为仔细。
“坐好，要走了！”
厢外传来一声轻喝，随即车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辇内众人虽然已经接到提醒，但还是被这一股大力搞的人仰马翻。只有两个人端坐如初，纹丝未动。一个是花小雀，一个是张胜。花小雀在打量张胜的时候，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一触即闪。
车身不再晃动，连一丝颠簸也无，看来两头风马兽已经牵拉着风神辇离地疾驰起来。
一天一夜之后，辇身在一阵剧烈晃动之后，缓缓停了下来，抵达庆阳郡首府靖海城。记名弟子一行四十八人鱼贯而出，两个外门弟子丢下一句“我二人在郡守府相侯”，驾车而去。他们只负责接送记名弟子，并不会参与剿匪。
从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和繁多的商户来看，这里应该是靖海较为繁华的地段。但此刻两旁的商家全都大门紧闭，挂出了“打烊”的字号。一家酒楼的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饿殍流民，酒楼的门板上赫然印着一个个猩红se的血手印。
两头风马兽的凶相显然惊着了这群难民，他们急匆匆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让开了道路，有腿脚不利索的，干脆直接就地一滚，躲到了街旁臭烘烘的窨水沟里。扒着沟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群气势非凡的“兵爷”们。
张胜从怀里掏出一张标记繁多的地理图，在图上比量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靖海富庶，庆阳郡最大的十三家山寨全部位于靖海四围的深山中，可以说扫除了这十三家山寨便等同于剿除了整个庆阳的匪患。”
顿了一顿，又道：“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离郡城最近的青龙寨。大家检查好各自的兵刃，即刻出发。”
“张师兄，能不能歇一晚再去，颠簸了一天一夜，大家都倦了……”
“对啊师兄，歇一晚吧……”
几个面带倦容的记名弟子诉苦道。
“谁累了可以留下来歇息，我不拦着。”
张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沿着街道朝南城门行去。那几个记名弟子叹了一阵气后，又齐齐嗤笑一声，不徐不疾的跟了上去。
“这位官老爷，行行好，赏点吃的吧，小老儿和我这孙子三天没吃一点东西了……”
在经过这群难民时，一个怀抱幼童的老汉冷不丁伸手扯住了张胜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道。
他**着瘦骨嶙峋的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破烂的长裤，一脸菜se，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浑身的力道，说完之后便喘起了粗气。
张胜怕脏了手，用剑鞘啪的一声抽掉了老汉的手，一脸厌恶道：“我们是隐仙流的门人，不是官差，要讨饭找别人讨去！”
“是隐仙流的仙家！”
难民中有人带着哭腔嚎了一声，一群人连滚带爬的扑了上来，将花小雀等人围在了zhong yang。
“是隐仙流的仙家，我认得他们的穿戴！”
“求仙家大能施法，救一救我们这一伙吧，实在是太饿了……”
“一粒米也找不到了……”
从周围难民们的话语中，花小雀听出了一些眉目。
离水江决堤之后，大批难民涌入了各郡首府。他们是庆阳郡治下临安县的农户，家乡被淹后，便拖家带口来到了靖海城，想着这里大商大贾云集，总要比小地方讨饭要容易。现在靖海城内的难民，已经不下万数。
开始时官府动员城中商贾办了几次大规模的发粮赈灾，也确实让他们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但随着难民越来越多，水患之后粮价的持续飙升，富商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紧闭门庭，不再派粮。难民们也知情，也懂恩，理解他们的难处，所以并不恨这些商贾。真正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正是花小雀他们这次要铲除的目标——城外山里的那一群群呼啸山林的山大王们。
这些山寨借着水患，四处招揽有武艺傍身的难民，山头越坐越大，气焰也越来越嚣张，时常派人来城中洗劫粮店、钱庄，郡守大人手下的那点兵丁根本就不够看。难民们饱受欺凌却不敢出城，因为一出城就有可能被山大王们绑上山，年轻漂亮的姑娘留下供他们快活，老弱病残一律砍杀掉了。
“求仙长们救救我们吧……”
老汉怀里的小娃儿许是见着了隐仙流这些人衣着光鲜，好奇心压过了肚里的饥饿，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张胜背后长剑的剑柄。
“滚！别碰老子的剑！”
张胜脸上蓦地升腾起一股yin鹜，抄手就往小娃儿的脸上挥去。劲风凛冽，挨上了这一下，这小娃儿就是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师兄息怒，不过是个小娃儿，何必呢……”
记名弟子们也有心头不忍者，但摄于张胜的霸道，竟没有一人出手阻拦。花小雀原本站在队伍最后，见着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冒起一股子无名之火，施展出太乙yin阳遁中的雷变，体表电蛇环绕，在人群中几个腾挪抢到张胜身前，在张胜的铁掌将要落到小娃儿脸上时，险之又险的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小娃儿见张胜凶态骇人，一头戳进爷爷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